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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尧山堂外纪十三

卷十二六朝(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4–93 段

:“当尔时,觉一坐无人。”

译在那时,他感觉座中仿佛没有一个人。

【习凿齿】〔汉习郁之后。永和中,为桓温西曹主簿,温曰:“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符坚与诸镇书:“昔晋平吴,利在二陆,今克襄阳,仅得一人半。”谓习与释道安也。习跛一足,故戏之。按:尧时,契窳、封▯、凿齿,皆为人害。凿齿,齿长五尺,似凿,习以为名,故字彦威。〕

  习凿齿、孙绰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仇。”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习,襄阳人,孙,太原人。故因诗以相戏。

  习凿齿尝与孙绰共行,时绰在前,顾凿齿曰:“沙之,汰之,瓦石在后。”凿齿曰:“簸之,▯之,糠秕在前。”

  释道安,俊辨有高才,自北来荆州,与习凿齿相见。道安因自通曰:“弥天释道安。”习答曰:“四海习凿齿。”当时以为名对。(梁惠皎《高僧传》载凿与安书云:“夫不终朝而雨合者,弥天之云也;弘渊源而润八极者,四海之流也。”故二人摘其语以为戏。)

  习凿齿《咏灯诗》云:“煌煌见夜灯,修修树间亮。灯随风炜烨,风与灯升降。”

  【孙绰】〔字兴公。与许询、支遁辈皆以文义冠世。王右军并与之游,日营山水弋钓之娱,歉曰:“我卒当以乐死。”〕

  孙兴公绝重张衡、左思赋,云:“《三都》、《二京》,《六经》鼓吹。”因自作《天台山赋》,初成,以示友人范荣期启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范云“恐此金石,非中宫商。”然读至,“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而界道。”辄云:“应是我辈语。”。

  孙兴公作《列仙商丘子赞》,曰:“商丘卓荦,执策吹竽。渴饮寒泉,饥食菖蒲。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逢风云,为我龙摅。”时人多以为能。王蓝田(述)语人云:“近见孙家儿作文,道‘何物’‘真猪’也。”

  孙兴公作庾公诔文,曰:“咨予与公,风流同归。拟量托情,视公犹师。君子之交。相与无私。虚中纳是,吐诚诲非。虽实不敏,敬佩弦韦。永戢话言,日诵心悲。”既成,示庾道恩。庾见,慨然送还之,曰:“先君与君,自不至于此。”

  会稽孔沉、魏ダ、虞球、虞存、谢奉,并是四族之隽,于时之桀。孙兴公目之曰:“沉为孔家金,ダ为魏家玉,虞为长琳宗,谢为弘道伏。”(长、琳,即存及球字。弘道,谢奉字也。)

  殷洪远(融)《答孙兴公诗》云:“聊复放一曲。”刘真长(忄炎)笑其语拙,问曰:“君欲云那放?”殷曰:“▯翕腊亦放,何必其枪铃邪?”

  【郝隆】〔字佐治。尝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

  郝隆为桓公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罚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И隅跃清池。”桓问:“‘И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И隅。”桓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

  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

  【袁乔】〔字彦升,小字羊,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简文问孙绰:“袁羊何如?”曰:“洮洮清便。”。〕

  袁羊尝诣刘恢,恢在内,眠未起,袁因作诗调之曰:“角枕灿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晋献公好攻战,国人多丧,其诗曰:“角枕灿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袁故嘲之。恢尚庐陵长公主,主见诗不平,曰:“袁羊,古之遗狂。”

  【袁宏】〔字彦伯,小字虎。为桓温记室参军。桓唤袁倚马前,令作露布,手不辍笔,俄得七纸,殊可观。王▯极叹其才。〕

  袁虎少贫,以运租为业。谢尚时镇牛渚,乘秋佳风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虎在运

译【习凿齿】(他是汉代习郁的后代。永和年间,担任桓温的西曹主簿,桓温说:“读三十年的儒书,不如见一次习主簿。”苻坚给各镇守将领写信说:“从前晋朝平定吴国,利益在于陆机、陆云兄弟,如今攻克襄阳,仅仅得到一个人半。”指的是习凿齿和释道安。习凿齿有一只脚跛,所以戏称他。按:尧帝时,契窳、封豨、凿齿,都成为人的祸害。凿齿,牙齿长五尺,像凿子,习凿齿以此为名,所以字彦威。)

习凿齿、孙绰未曾相识,同在桓公的座席上。桓公对孙绰说可以同习参军交谈,孙绰说:“愚蠢的蛮荆,怎敢与大邦结仇。”习凿齿说:“征伐猃狁,到达太原。”习凿齿是襄阳人,孙绰是太原人。所以借《诗经》来互相戏弄。

习凿齿曾经与孙绰一同出行,当时孙绰在前面,回头看习凿齿说:“沙之,汰之,瓦石在后。”习凿齿说:“簸之,扬之,糠秕在前。”

释道安,俊逸善辩有高才,从北方来到荆州,与习凿齿相见。道安于是自我介绍说:“弥天释道安。”习凿齿回答说:“四海习凿齿。”当时人认为这是名对。(梁惠皎《高僧传》记载习凿齿给道安的信说:“不到一个早晨就汇聚成雨的,是弥天的云;弘扬渊源滋润八极的,是四海的水流。”所以两人摘取这些话来互相戏弄。)

习凿齿《咏灯诗》说:“煌煌看见夜灯,修修树间明亮。灯随风炜烨,风与灯升降。”

【孙绰】(字兴公。与许询、支遁等人都以文章义理冠绝当世。王右军也与他交往,每天经营山水射猎垂钓的乐趣,感叹说:“我最终将因快乐而死。”)

孙兴公非常推崇张衡、左思的赋,说:“《三都赋》、《二京赋》,是《六经》的鼓吹。”于是自己作《天台山赋》,刚写成,拿给友人范荣期看,说:“你试着掷在地上,要发出金石之声。”范荣期说:“恐怕这金石之声,不符合宫商音律。”然而读到,“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而界道。”就说:“这应该是我们这类人的话。”

孙兴公作《列仙商丘子赞》,说:“商丘卓荦,执策吹竽。渴饮寒泉,饥食菖蒲。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逢风云,为我龙摅。”当时人多认为他写得很好。王蓝田(王述)对人说:“最近看见孙家儿作文,说‘何物’‘真猪’。”

孙兴公作庾公诔文,说:“咨予与公,风流同归。拟量托情,视公犹师。君子之交。相与无私。虚中纳是,吐诚诲非。虽实不敏,敬佩弦韦。永戢话言,日诵心悲。”写完后,给庾道恩看。庾道恩看了,感慨地退还给他,说:“先父与你,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会稽孔沉、魏𬘩、虞球、虞存、谢奉,都是四族中的俊才,当时杰出的人物。孙兴公评价他们说:“孔沉是孔家的金,魏𬘩是魏家的玉,虞球、虞存是长琳宗,谢奉是弘道伏。”(长、琳,就是虞存和虞球的字。弘道,是谢奉的字。)

殷洪远(殷融)《答孙兴公诗》说:“聊复放一曲。”刘真长(刘惔)笑他语言笨拙,问说:“你想说什么放?”殷洪远说:“鼓瑟吹笙也是放,何必一定要枪铃呢?”

【郝隆】(字佐治。曾经在七月七日在太阳下仰卧,别人问他缘故,回答说:“我晒书。”)

郝隆担任桓公的南蛮参军,三月三日聚会,作诗不能的人,罚酒三升。郝隆起初因为不能作诗受罚,喝完酒后,拿起笔就作了一句说:“伊隅跃清池。”桓公问:“‘伊隅’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蛮语称鱼为伊隅。”桓公说:“作诗为什么要用蛮语。”郝隆说:“千里投奔您,才得到蛮府参军,哪能不作蛮语。”

谢公起初有隐居东山的志向,后来严令屡次到来,势不得已,才就任桓公的司马。当时有人送给桓公药草,其中有远志,桓公取来问谢公:“这药又名小草,为什么一物有两个名称?”谢公没有立即回答,当时郝隆在座,应声回答说:“这很容易解释。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公非常羞愧。

【袁乔】(字彦升,小字羊,江夏相。跟随桓温平定蜀地,封湘西伯、益州刺史,简文帝问孙绰:“袁羊怎么样?”回答说:“洮洮清便。”)

袁羊曾经拜访刘恢,刘恢在室内,睡觉没起来,袁羊于是作诗调侃他说:“角枕灿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晋献公喜好攻战,国人多丧命,那首诗说:“角枕灿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袁羊所以嘲笑他。刘恢尚庐陵长公主,公主看见诗不高兴,说:“袁羊,古之遗狂。”

【袁宏】(字彦伯,小字虎。担任桓温记室参军。桓温叫袁宏倚在马前,让他作露布,手不停笔,一会儿写了七纸,非常可观。王𫖮极叹他的才华。)

袁虎年少时贫穷,以运租为业。谢尚当时镇守牛渚,乘着秋天美好的风月,随意与左右随从微服泛江,恰逢袁虎在运

船中讽咏,声既清会,辞文藻拔,非尚所曾闻,遂住听之,乃遣问讯,答曰:“是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其诗曰:“周昌梗概臣,辞达不为讷。汲黯社稷器,栋梁天表骨。陆贾厌解纷,时与酒▯杌。婉转将相门,一言和平勃。趋舍各有之,俱令道不没。”“无名困蝼蚁,有名世所疑。中庸难为体,狂狷不及时。杨恽非忌贵,知及有余辞。躬耕南山下,无秽不遑治。赵瑟奏哀音,秦声歌新诗。吐音非凡唱,负此欲何之!”尚佳其率有胜致,即遣要迎,谈话申旦。自此名誉日茂。

译船中传来吟诵之声,声音清越和谐,文辞华美出众,不是尚所曾经听过的,于是停下脚步聆听,便派人去询问,回答说:“这是袁临汝郎在吟诵诗歌。”这正是他咏史的作品。那首诗说:“周昌是刚直不阿的大臣,言辞通达并不显得木讷。汲黯是社稷之器,有着如栋梁般超凡出众的风骨。陆贾厌恶排解纷争,时常与酒器相伴。他在将相之间周旋应对,凭一句话就平息了陈平和周勃的争端。取舍各有不同,但都让正道没有沉沦。”“没有名声时困顿如蝼蚁,有了名声后世人又产生猜疑。中庸之道难以践行,狂放与狷介之人又赶不上时势。杨恽并非忌惮权贵,只是见识和言辞都过于丰富。他在南山下亲自耕种,污秽之事来不及整治。赵瑟奏出哀怨的音调,秦声歌唱着新作的诗篇。发出的声音并非寻常的吟唱,背负着这样的才情想要去哪里呢!”尚认为他直率而有超群的意趣,便立即派人邀请迎接,交谈直至天明。从此他的名声日益显赫。

袁宏始作《东征赋》,悉称过江名望。时桓温在南州,宏语众云:“我决不及桓宣城。时伏滔在温府,与宏善,苦谏之。宏笑而不答。滔密以启温,温甚忿,以宏一时文宗,又闻此赋有声,不欲令人显问之。后游青山饮酌,既归,公命宏同载。行数里,问宏曰:“闻君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家君?”宏答曰:“尊公称谓,自非下官所敢专,故未呈启,不敢显之耳。”温乃云:“君欲为何辞?”宏即答云:“风鉴散朗,或搜或引;身虽可亡,道不可陨。”温泫然而止。

  袁宏《东征赋》都不道陶长沙(侃),陶胡奴(范)诱之狭室中,临以白刃,曰:“先公勋业如是,君作《东征赋》,云何相忽略?”宏窘蹙无计,便答:“我大道公,何以云无?”因诵曰:“精金百炼,在割能断;功则治人,职思靖乱。长沙之勋,为史所赞。”(宏机捷辨速,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谢安祖之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卒迫试之,执手将别,顾左右,取一扇赠之,宏应声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合坐叹其要捷。)

  桓宣武太和四年上疏,自征鲜卑,袁虎时从宣武,命作《北征赋》。时王▯、伏滔在坐,桓令滔读其赋云:“闻所闻于相传,云获麟于此野。诞灵物以瑞德,奚授体于虞者?悲尼父之恸泣,似实恸而非假。岂一物之足伤,实致伤于天下。”至此便改韵。▯云:“此韵所咏,慨深千载。今于‘天下’之后,便移韵于写送之致,如为未尽。”滔乃云:“得‘写’字一句足韵,或当小胜。”袁即于坐揽笔益云:“感不绝于余心,溯流风而独写。”▯讽味久之,谓滔曰:“当今文章之美,当共推此生。”(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桓公每游燕辄命袁、伏。桓公尝请参佐入宿,袁、伏相次而至,莅名府中,复有袁参军,彦伯疑焉,令传教更质,传教曰:“参军是袁、伏之袁,复何所疑。”然袁每以为耻。桓叹曰:“公之厚意未足以荣国士,与伏滔比肩,亦何辱如之。”)

  【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人,悦之子,小字虎头。后拜虎头将军。桓温尝言:“长康体中,痴黠各半。”世云有三绝:文绝、书绝、痴绝。〕

  顾悦与简文同年而发早白,简文曰:“卿何以先白?”对曰:“松柏之质,经霜弥茂;蒲柳之姿,望秋先零。受命之异也。”王称善久之。

  顾长康初为桓温参军,甚被亲昵,桓治江陵城甚丽。尝从江口会宾僚曰:“能目此城者赏。”时长康应声曰:“遥望层城,丹楼如霞。”桓即赠以二婢。后拜桓墓,作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人问之曰:“卿凭重桓乃尔,哭之状其可见乎?”顾曰:“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或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

  顾长康作殷荆州(仲堪)佐,请假还东。尔时例不给布帆。顾苦求之,乃得。发至破冢,遭风大败。作笺与殷云:“地名破冢,真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

  桓南郡(玄)与殷荆州语次,因共作“了”语。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复作‘危’语。桓曰:“矛头浙米剑头炊。”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参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曰:“咄咄逼人。”仲堪眇目故也。(长康好谐谑,人多爱狎之,尤信小术。桓玄尝以一柳叶绐之曰:“此蝉所翳叶也。取以蔽,人不见己。”恺之喜,引叶自蔽,玄就溺焉,凯之信其不见己也,甚珍之。)

  顾长康道:“画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睛,人间其故,顾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顾长康尝赋《神情诗》云:“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

  【戴逵】〔字安道。善琴,武陵王使人召之,乃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能为王门伶人。”十岁时

译袁宏开始创作《东征赋》,文中极力称赞过江的名士望族。当时桓温镇守南州,袁宏对众人说:“我决不会在赋中提到桓宣城。”当时伏滔在桓温府中任职,与袁宏交好,苦苦劝谏他。袁宏笑着不回答。伏滔秘密向桓温启奏此事,桓温非常愤怒,但考虑到袁宏是一时的文坛宗师,又听说这篇赋很有名气,不想让人公开质问。后来桓温游览青山饮酒,回来后,命令袁宏同车返回。走了几里路,桓温问袁宏说:“听说你写了《东征赋》,多称颂先贤,为什么没有提到家父?”袁宏回答说:“尊公的称谓,自然不是下官敢擅自决定的,所以没有呈报启奏,不敢公然提及罢了。”桓温于是说:“你想用什么词句?”袁宏随即回答说:“风度鉴识散朗开阔,有时搜求有时援引;身躯虽然可以消亡,大道却不可陨落。”桓温感动得流泪而作罢。

袁宏的《东征赋》完全没有提到陶长沙(陶侃),陶胡奴(陶范)将袁宏诱骗到狭小的房间里,拿着白刃威胁他,说:“先父的功勋业绩如此,你作《东征赋》,为什么忽略他?”袁宏窘迫无计,便回答说:“我大大称颂了您,为什么说没有?”于是朗诵道:“精金经过百炼,切割时能够断开;功绩在于治理百姓,职责在于平定祸乱。长沙的功勋,被史书所赞颂。”(袁宏机智敏捷辩才迅速,从吏部郎出任东阳郡太守,谢安在冶亭为他饯行,当时的贤士都聚集在那里,谢安想突然逼迫试探他,握着他的手将要告别时,环顾左右,取了一把扇子赠送给他,袁宏应声说道:“就应当宣扬您的仁德之风,安慰那里的百姓。”满座的人都赞叹他的机要敏捷。)

桓宣武太和四年上疏,亲自征讨鲜卑,袁虎当时跟随桓宣武,被命令创作《北征赋》。当时王〇、伏滔在座,桓温让伏滔朗读这篇赋说:“听人传说于过往,说在此地捕获了麒麟。诞生灵物以祥瑞之德,为何将躯体授予虞舜?悲叹孔子恸哭,似乎真是悲痛而非假装。岂止是一物值得悲伤,实在是让天下人感到悲伤。”读到此处便改变了韵脚。王〇说:“这个韵脚所咏叹的内容,感慨深远千载。现在在‘天下’之后,就转移韵脚到抒写送别的意致,似乎未尽善。”伏滔于是说:“得到‘写’字一句足以押韵,或许稍微更好一些。”袁宏随即在座位上拿起笔增添道:“感慨不绝于余心,追溯流风而独自抒写。”王〇讽诵品味了很久,对伏滔说:“当今文章之美,应当共同推崇此人。”(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中,桓公每次游宴总是命令袁、伏二人侍奉。桓公曾经邀请参佐入宿,袁、伏相继到来,在府中登记名字,又有一个袁参军,彦伯对此感到疑惑,命令传教官再次查问,传教官说:“参军是袁、伏中的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然而袁宏每次都以此为耻。桓温感叹说:“您的厚意不足以荣耀国士,与伏滔并列,又有什么可羞辱的呢。”)

【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人,顾悦之子,小字虎头。后来被任命为虎头将军。桓温曾经说:“长康体内,痴气和狡黠各占一半。”世人说他有三种绝妙:文才绝、书法绝、痴气绝。〕

顾悦与简文帝同年出生但头发早白,简文帝说:“你为什么先白了?”回答说:“松柏的质地,经过霜雪反而更加茂盛;蒲柳的姿容,望着秋天就先凋零。这是禀受天命不同的缘故。”王称许了很久。

顾长康起初担任桓温的参军,非常受到亲近宠信,桓温治理江陵城非常华丽。曾经从江口会聚宾客僚属说:“能描述这座城的人有赏。”当时顾长康应声说:“遥望层叠的城郭,红色的楼阁如霞光。”桓温立即赠送给他两个婢女。后来拜祭桓温墓,作诗说:“山崩溟海枯竭,鱼鸟将依靠什么?”有人问他:“您倚重桓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哭泣的样子可以看见吗?”顾长康说:“鼻涕像广漠的长风,眼泪像悬河决堤的流水。”(有人说:“声音像震雷劈山,眼泪像倾河注海。”)

顾长康担任殷荆州(殷仲堪)的佐吏,请假回东方。当时惯例不供给布帆。顾长康苦苦请求,才得到。出发到破冢,遭遇大风几乎翻船。写信给殷荆州说:“地名破冢,真是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

桓南郡(桓玄)与殷荆州谈话间,于是共同作“了”字的语意。顾恺之说:“火烧平原没有遗留的灰烬。”桓玄说:“白布缠棺竖立旌旗。”殷仲堪说:“投鱼深渊放飞鸟儿。”接着又作“危”字的语意。桓玄说:“矛头舂米剑头炊饭。”殷仲堪说:“百岁老翁攀爬枯枝。”顾恺之说:“井上辘轳躺着婴儿。”殷仲堪有一个参军在座说:“盲人骑瞎马,半夜临近深池。”殷仲堪说:“咄咄逼人。”因为殷仲堪一只眼睛失明。(顾长康喜欢诙谐戏谑,人们多喜爱亲近他,尤其相信小法术。桓玄曾经用一片柳叶欺骗他说:“这是蝉用来遮蔽身体的叶子。取来遮蔽自己,别人就看不见。”顾恺之很高兴,拿着叶子遮蔽自己,桓玄就在他面前小便,顾恺之相信别人看不见自己,非常珍视这片叶子。)

顾长康说:“画手挥五弦容易,目送归鸿难。”画人,有时几年不点眼睛,人们问其原因,顾长康说:“四肢的美丑,本来与妙处无关,传神写照,正在这眼睛之中。”

顾长康曾经赋《神情诗》说:“春水充满四泽,夏云多有奇峰。秋月扬起明辉,冬岭秀丽孤松。”

【戴逵】〔字安道。善于弹琴,武陵王派人召见他,于是对着使者摔破琴,说:“戴安道不能做王门的伶人。”十岁时

,在瓦官寺画,王长史见之,曰:“此童非徒能画,终当致名。”中年画行像,甚精妙。〕

译在瓦官寺作画时,王长史看见后说:“这孩子不只是会画画,将来一定会成名。”中年时绘制佛像,非常精妙。

戴安道既厉操东山,而其兄逯欲建式遏之功。谢太傅曰:“卿兄弟志业何其太殊?”逯曰:“下官不堪其忧,家弟不改其乐。”

  戴安道与王元琳集于露立亭,临觞抚琴,有味乎二物之间,遂共为之赞曰:“醇醪之兴,与理不乖。古人既陶,至乐乃开。百客乘之,隗若山秃。自绝群动,耳隔迅雷。万异既,惟无有怀。”

  【王▯】〔字元琳,小字法护,封东亭侯。弟珉,字季琰,小字僧弥。兄弟皆婿谢氏。王献之为中书令,珉代之。时称大令、小令。〕

  王▯、郗超并为大司马所眷,拔▯为主簿,超为记室参军。超为人多须,▯状短小。于时荆州为之捂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

  孝武帝崩,王▯为哀策,出本示其族子诞,曰:“犹少节物一句。”诞使揽笔益之,接其“秋冬代变”云:“霜繁广除,风回高殿。”▯叹美,因而用之。

  王珉少有才艺,与▯并有名,而声出▯右。时久为之语曰:“法护非不佳,僧弥难为兄。”

  王僧弥与嫂婢谢芳姿通,情好甚笃,嫂▯挞芳姿过苦,东亭闻而止之。芳姿素善歌,而僧弥好持白团扇。嫂令芳姿歌一曲,当赦之。芳姿歌曰:“白团扇,辛苦五流离,是郎眼所见。”僧弥闻之,问曰:“奈何遗却?”芳姿应声又歌曰:“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王恭】〔字孝伯。与族子忱少相善,齐声见称。司马太傅为“二王”目,曰:“孝伯亭亭直上,阿大罗罗清疏。”。〕

  王孝伯在京行散,至其弟王睹户前,问古诗中何句为最?睹思未答,孝伯咏“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此句为佳。

  孝武太元末,王恭镇京口,民间忽有谣云:“黄头小儿欲作贼,阿公城下指缚得。黄头小儿欲作乱,赖得金刀作蕃扦。”又谣云:“黄雌鸡,莫作雄父啼。一旦去毛衣,衣被拉飒栖。”“黄”字头,“恭”字上也;“小”字,“恭”字下也。时王国宝谄事会稽王道子,权动内外,恭与王▯恶之,乃上表罪状国宝,遂举兵反,诏赐国宝死。未几。司马刘牢之执恭斩之。悉如谣言。

  桓玄尝登江陵城南楼云:“我今欲为王孝伯作诔。”因吟啸良久,随而下笔,一坐之间,诔以之成。其文曰:“隆安二年九月十七日,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太原王孝伯薨。川岳降神,哲人是育,既爽其灵,不贻其福。天道茫昧,孰测倚伏?犬马反噬,豺狼翘陆。岭摧高梧,林残故竹。人之云亡,邦国丧牧。于以诔之,爰旌芳郁。”

  【桓玄】〔温之孽子也,小字灵宝。太元未出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登高望震泽而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及殷仲堪失职,倚玄等为援,乃以子弟交质,共相结约,推玄为盟主,玄始得志,尝问刘太常曰:“我何如谢太傅?”刘答曰:“公高,太傅深。”又曰:“何如贤舅子敬?”答曰:“▯且、梨、橘、柚,各有其美。”。〕

  桓玄作诗,或时思不来,辄作鼓吹,既而思得,云:“鸣鹄响长阜。”叹曰:“鼓吹固自来人思。”(玄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中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

  隆安初,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童谣云:“芒笼目,绳缚腹。殷当败,桓当复。”时仲堪恐桓玄跋扈,乃与杨▯期结婚为援,玄引兵击杀之,遂有荆州。

  桓玄既克殷仲堪,后杨▯期遣使讽朝廷,朝廷以玄都八州,领江州、荆州二刺史。元兴初,司马元显称诏伐玄,玄遂举兵反,元显军溃,玄入建康,自以太尉总百揆,杀元显。时有谣云:“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明年斩诸桓。”“郎君”谓元显也。及玄败走,诸桓悉诛焉。

  桓玄既篡后,朱雀门中忽见两小儿,通身如墨,相和作笼歌云:“车无轴,倚孤木。绳缚腹,

译戴安道在东山砥砺节操,而他的兄长戴逯却想建立抵御外敌的功勋。谢太傅说:“你们兄弟二人的志向事业为何如此不同?”戴逯说:“下官无法忍受那种忧愁,家弟却能不改其快乐。”

戴安道与王元琳在露立亭聚会,面对酒杯抚弄琴弦,在酒与琴之间体味深意,于是共同为此作赞曰:“醇厚的美酒兴起,与道理并不违背。古人既已陶醉,至高的快乐才开启。众多宾客乘兴而来,像山秃一样被削平。自我隔绝于群动之外,耳朵隔绝了迅雷之声。万般差异既然消解,心中唯有空无。”

【王珣】〔字元琳,小字法护,封东亭侯。弟弟王珉,字季琰,小字僧弥。兄弟二人都是谢家的女婿。王献之任中书令时,王珉接替了他。当时人称王献之为大令,王珉为小令。〕

王珣、郗超都被大司马所宠信,提拔王珣为主簿,郗超为记室参军。郗超胡须浓密,王珣身材矮小。当时荆州人编了童谣说:“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

孝武帝驾崩,王珣撰写哀策,拿出草稿给族子王诞看,说:“还缺少一句关于节物变迁的话。”王诞让他提笔添加,接着“秋冬代变”一句,写道:“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王珣赞叹美好,于是采用了。

王珉年少时有才艺,与王珣都有名声,但声望在王珣之上。当时人们常说:“法护并非不好,只是僧弥难以做哥哥。”

王僧弥与嫂子家的婢女谢芳姿私通,感情非常深厚,嫂子王珣的妻子鞭打芳姿过于残酷,东亭侯王珣听说后制止了她。芳姿向来擅长唱歌,而僧弥喜欢拿着白团扇。嫂子让芳姿唱一首歌,就赦免她。芳姿唱道:“白团扇,辛苦五流离,是郎眼所见。”僧弥听说后,问道:“为何遗漏了?”芳姿应声又唱道:“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王恭】〔字孝伯。与族子王忱从小交好,齐名被称道。司马太傅为“二王”作评语,说:“孝伯亭亭直上,阿大罗罗清疏。”〕

王孝伯在京师散步,走到弟弟王睹门前,问古诗中哪一句最好?王睹思考未答,孝伯吟诵“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说这句最好。

孝武帝太元末年,王恭镇守京口,民间忽然有谣言说:“黄头小儿欲作贼,阿公城下指缚得。黄头小儿欲作乱,赖得金刀作蕃扦。”又有谣言说:“黄雌鸡,莫作雄父啼。一旦去毛衣,衣被拉飒栖。”“黄”字头,“恭”字上也;“小”字,“恭”字下也。当时王国宝谄媚侍奉会稽王道子,权势震动内外,王恭与王珣厌恶他,于是上表列举国宝的罪状,随即起兵反叛,诏令赐国宝死。不久,司马刘牢之抓获王恭并将其斩首。完全应验了谣言。

桓玄曾经登上江陵城南楼说:“我现在想为王孝伯作诔文。”于是吟啸良久,随即下笔,一坐之间,诔文就写成了。其文曰:“隆安二年九月十七日,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太原王孝伯逝世。山川降下神灵,培育了贤哲之人,既然丧失了灵性,不遗留福气。天道迷茫幽暗,谁能预测祸福倚伏?犬马反咬主人,豺狼翘首陆地。山岭摧折高梧,树林残害故竹。贤人去世,国家丧失栋梁。以此诔文,表彰其芳郁。”

【桓玄】〔桓温的庶子,小字灵宝。太元年间出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登高眺望震泽而叹息说:“父亲为九州伯,儿子为五湖长。”于是弃官回家。等到殷仲堪失去职位,依靠桓玄等人作为援助,于是用子弟作为人质,共同结盟,推举桓玄为盟主,桓玄才开始得志,曾经问刘太常说:“我如何与谢太傅相比?”刘回答说:“您高,太傅深。”又说:“如何与贤舅子敬相比?”回答说:“如同梨、橘、柚,各有其美。”〕

桓玄作诗,有时思绪不来,就演奏鼓吹乐,随后思绪来了,说:“鸣鹄响长阜。”叹息说:“鼓吹果然能自然引人思绪。”(桓玄被召任太子洗马,船停泊在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微醉,前往看望桓玄。桓玄为他设酒,不能喝冷的,频频告诉左右,让温酒来。桓玄于是流泪呜咽,王大就想离开。桓玄用手掩泪,于是对王大说:“触犯我家讳忌,与你何干?”王大叹息说:“灵宝果然通达。”)

隆安初年,殷仲堪任荆州刺史,童谣说:“芒笼目,绳缚腹。殷当败,桓当复。”当时殷仲堪担心桓玄跋扈,于是与杨佺期联姻作为援助,桓玄率兵击杀了他们,于是占有荆州。

桓玄击败殷仲堪后,杨佺期派使者暗示朝廷,朝廷让桓玄都督八州,兼任江州、荆州二刺史。元兴初年,司马元显称诏讨伐桓玄,桓玄于是起兵反叛,元显军队溃败,桓玄进入建康,自任太尉总揽百官,杀死元显。当时有谣言说:“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明年斩诸桓。”“郎君”指元显。等到桓玄败逃,诸桓都被诛杀。

桓玄篡位后,朱雀门中忽然出现两个小孩,通身如墨,相和唱笼歌说:“车无轴,倚孤木。绳缚腹,

芒笼目。”路边小儿从而和之者数十人,声甚哀楚。日既夕,二小儿入建康县,至阁下,遂成双漆鼓槌。明年春而桓败。“车无轴,倚孤木,”“桓”字也。玄死,果以绳缚其尸,芒笼其首,沉诸江中。又谣云:“草生及马腹,鸟啄桓玄目。”及玄败走江陵,五月中诛,如其期焉。

译“芒草笼罩眼睛。”路边跟着应和的小儿有几十人,声音非常哀伤凄楚。太阳已经西沉,两个小儿进入建康县,来到官署楼下,于是变成了两只漆制的鼓槌。第二年春天,桓玄兵败。“车无轴,倚孤木”,这是“桓”字。桓玄死后,果然用绳子捆绑他的尸体,用芒草覆盖他的头部,沉入江中。又有童谣说:“草长到马腹高,鸟儿啄食桓玄的眼睛。”等到桓玄兵败逃往江陵,在五月中被杀,正如童谣所预言的那样。

【吴隐之】〔字处默,小字附子。王羲之子徽之,徽之子祯之;允之子▯之,▯之子晏之;晏之子昆之,昆之子陋之;皆三世同用之字。胡母辅之子谦之;吴隐之子瞻之,皆两世同用之字。〕

  吴隐之介立有清操,桓玄欲革岭南之敝,以为广州刺史。去州二十里有贪泉,世传饮之者其心无厌。隐之乃至水上,酌而饮之,因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及归,妻刘氏赍沉香一片,隐之见之,即投于湖亭之水。(隐之尝为晋陵大守,在郡清俭,妻自负薪。)

  义熙初,广州有童谣云:“官家养芦化成荻,芦生不止自成积。”又云:“芦生漫漫竟天半。”“芦橙橙,逐水流。东风忽如起,那得入石头。”时卢循寇广州,逐刺史吴隐之,自摄州事,号平南将军。安帝乃假循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循拥上流数州之地,内逼京辇。果应“天半”之言。后为刘裕所破,竟不得入石头。其党悉斩伐,如草木之成积云。

  【陶潜】〔字元亮,大司马侃曾孙也。在晋名渊明,在宋名潜。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为彭泽令,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卒赋《归去来辞》,解印绶去。时周续之入庐山事释惠远,彭城刘遗民亦遁迹此山,潜又不应徵命,时谓为“浔阳三隐。”元嘉中卒,世号靖节先生。〕

  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潜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潜饮,临去留钱二万,潜悉令送至酒家,稍就取酒。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我醉欲眠,卿且去。”

  渊明尝于夏月高卧,北窗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性不解音,但畜无弦素琴,每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渊明尝闻田间水声,倚杖听之,叹曰:“秫稻已秀,翠色染人,时剖胸襟,一洗荆棘。此水过吾师丈人矣。”

  渊明宅边多种菊,每携酒吟咏其间。赋诗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为,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又曰:“秋菊有佳色,▯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摘菊盈把,忽见白衣人檐酒至,乃江州刺史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归。

  江州刺史檀韶请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共在城北讲《礼》,加以仇校。所住公廨,近于马队。潜赋诗曰:“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巳勤。”盖讥之也。

  渊明有子五人,尝戏以诗责之曰:“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严)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俟)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份)端(佚)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佟)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或问坐客,渊明有侍儿否?有一人言有之。问何以知?曰:“所谓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此岂非有侍儿耶!”坐客皆发一笑。)

  渊明《读山海经诗》曰:“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有作渊明诗跋尾者,谓:“‘形天无干岁’,莫晓其意。”后读《山海经》云:“刑天兽名也,好衔干戚而舞。”乃知五字皆错。(渊明诗,晋所作者,皆题年号。入宋所作,但题甲子。元人邓文原题其像曰:“诗中甲子《春秋》笔,篱下黄花雨露枝。便向斜川频载酒,风光不似义熙时。”贡师泰题云“竹杖芷鞋白鹿裘,山中甲子几春秋。呼童点检门前柳,莫放飞花过石头。”)

  庐山释慧远结社东林,秘书丞谢灵运于山后凿二池,植白莲,呼曰莲社。潜与慧远素为方外交,而不与莲社之列。一日,过慧远,甫及寺,闻钟声,不觉颦容,遽命返驾。法眼禅师晚参示众云:“今夜闻钟鸣,复来有何事?若是陶渊明,攒眉却回去。”此法眼

译【吴隐之】〔字处默,小名附子。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王徽之的儿子王祯之;王允的儿子王〇之,王〇之的儿子王晏之;王晏之的儿子王昆之,王昆之的儿子王陋之;这都是三代人共用同一个字。胡母辅之的儿子胡母谦之;吴隐之的儿子吴瞻之,这都是两代人共用同一个字。〕

吴隐之耿直独立,有清廉的操守,桓玄想要革除岭南的弊政,便任命他为广州刺史。距离州城二十里处有一处贪泉,世人传说喝了这泉水的人内心就会贪得无厌。吴隐之竟然来到泉边,舀起泉水喝下,于是作诗道:“古人说这泉水,喝一口便怀有千金之欲。试着让伯夷、叔齐来喝,终究也不会改变他们的心志。”等到他回家时,妻子刘氏带了一片沉香,吴隐之见到后,立刻将它投入湖亭的水中。(吴隐之曾担任晋陵太守,在任期间清廉节俭,妻子亲自背柴火。)

义熙初年,广州有童谣说:“官家养的芦苇化成了荻草,芦苇生长不止自然堆积成堆。”又说:“芦苇生长漫无边际,遮住了半边天。”“芦苇橙橙,随水流漂荡。东风忽然吹起,怎么能进入石头城。”当时卢循侵犯广州,驱逐了刺史吴隐之,自己代理州务,号称平南将军。安帝于是假授卢循为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卢循占据上游数个州郡的土地,内部逼近京城。果然应验了“遮天”的预言。后来卢循被刘裕打败,终究没能进入石头城。他的党羽全部被诛杀,如同草木堆积一般。

【陶潜】〔字元亮,是大司马陶侃的曾孙。在晋朝名叫渊明,在宋朝名叫潜。住宅旁边有五棵柳树,因此以此作为别号。担任彭泽令时,感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人弯腰。”最终写下《归去来辞》,解下印绶离去。当时周续之进入庐山侍奉释惠远,彭城人刘遗民也在此山隐居,陶潜又不响应征召,当时人们称他们为“浔阳三隐”。元嘉年间去世,世人尊称他为靖节先生。〕

颜延之担任刘柳后军的功曹,在浔阳时与陶潜交情深厚,后来颜延之担任始安郡太守,经过浔阳,每天去陶潜家喝酒,临走时留下两万钱,陶潜全部让人送到酒家,逐渐去取酒。无论贵贱来拜访他的人,只要有酒就摆设酒席,陶潜如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你们暂且回去吧。”

陶渊明曾经在夏天高卧,北窗清风飒飒吹来,自认为是伏羲时代的人。他本性不懂音乐,但收藏了一张没有弦的素琴,每当朋友聚会,就抚琴应和,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情趣,何必劳累于弦上的声音。”

陶渊明曾经听到田间的水声,拄着拐杖聆听,感叹道:“秫稻已经抽穗,翠绿色染人,此时剖开胸襟,洗去内心的荆棘。这水胜过我的老师和丈人了。”

陶渊明住宅旁边多种菊花,常常带着酒在其中吟咏。作诗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为,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又写道:“秋菊有佳色,〇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曾经在九月九日坐在住宅旁边的菊丛中,摘满一把菊花,忽然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拿着酒来到,原来是江州刺史王弘送酒来了,于是立刻饮酒,醉后回家。

江州刺史檀韶邀请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一起在城北讲解《礼记》,并加以校勘。所住的官舍,靠近马队。陶潜作诗道:“周生阐述孔子的学业,祖、谢二人响应而至。马队不是讲学的地方,校书也已经很勤快了。”这是讥讽他们。

陶渊明有五个儿子,曾经戏作诗责备他们说:“白发覆盖两鬓,肌肤不再结实。虽然有五个儿子,全都不喜欢纸笔。阿舒(严)已经十六岁,懒惰所以无匹;阿宣(俟)行将志学之年,却不爱文学技艺;雍(份)端(佚)十三岁,不认识六和七;通(佟)子将近九岁,只寻找梨和栗子。天意如果如此,且喝杯中的酒。”(有人问在座的客人,陶渊明有侍儿吗?有一人说有。问怎么知道?回答说:“所谓雍端十三岁,不认识六和七。”这难道不是有侍儿吗!”在座的客人都笑了一声。)

陶渊明《读山海经诗》说:“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有作陶渊明诗跋尾的人,说:“‘形天无干岁’,不明白它的意思。”后来读《山海经》说:“刑天是兽名,喜欢衔着干戚而舞。”才知道这五个字都错了。(陶渊明的诗,在晋朝所作的,都题上年号。入宋后所作的,只题上干支。元人邓文原题他的画像说:“诗中甲子《春秋》笔,篱下黄花雨露枝。便向斜川频载酒,风光不似义熙时。”贡师泰题云“竹杖芷鞋白鹿裘,山中甲子几春秋。呼童点检门前柳,莫放飞花过石头。”)

庐山释慧远在东林结社,秘书丞谢灵运在山后凿了两个池子,种植白莲,称为莲社。陶潜与慧远向来是方外之交,但不列入莲社。一天,经过慧远那里,刚到寺庙,听到钟声,不觉皱起眉头,立刻命令返回。法眼禅师晚参示众说:“今夜听到钟鸣,再来有什么事?如果是陶渊明,皱眉就回去了。”这是法眼

特为陶公揄扬也。慧远持戒精严,送客远者不过虎溪。一日,偕潜及简寂观主陆修静,不觉过虎溪数百步,乃相与大笑而别。好事者遂作三笑图以纪之。

译这只是为了特别推崇陶公罢了。慧远持戒精严,送客最远不超过虎溪。有一天,他与慧潜以及简寂观主陆修静同行,不知不觉超过了虎溪几百步,于是三人相视大笑后分别。好事的人便画了三笑图来记载这件事。

渊明将逝之夕,自作挽歌辞,其一曰:“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其二曰:“在昔无酒饮,今但湛空觞。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傍。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昔在高堂寝,今宿荒草乡。相送出门去,归来夜未央。”其三曰:“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焦▯。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宅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它人亦已歌。死去何所迫,托体同山阿。”(桓伊善挽歌,庾▯亦喜为挽歌,每自摇大铃为倡,使左右齐和。袁山松遇出游,则好令左右作挽歌。一时名流达士习尚如此。)

  ●卷十三六朝(宋)

  【武帝裕】〔小字寄奴。尝游京口竹林寺,独卧讲堂前,上有五色龙章。后伐荻新洲,遇大蛇,击伤之。明日至,闻有杵臼声,觇之,见童子数人,皆青衣捣药。帝问:“何为?”答曰:“吾王为刘寄奴所伤。”帝曰:“王神何不杀之?”儿曰:“寄奴王者,不死。”帝叱之,皆散。仍收药而反,以傅金创,无不立验,后人遂名此药为“刘寄奴”。〕

  初,武帝引谢诲为太尉主簿,从征关洛。帝于彭城大会,命纸笔赋诗,晦恐帝有失,起谏帝,即代作曰:“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有逸骥,桃林无伏轮。”于是群才并作。

  武帝将北伐,登城属咏,谢晦诵王粲诗:“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焉伤心肝。”不觉流涕,因之辍驾。

  武帝《丁都护歌》云:“都护北征时,侬亦恶闻许。原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又云:“都护北征去,相送落星墟。帆樯如芒柽,都护今何渠。”丁都护,即丁▯午也。骁勇有力,帝每欲除异己,必令▯午拉杀之。时人语曰:“莫跋扈,付丁▯午(齐高帝欲除异己,亦然,其所任者桓康也。时人亦语曰:“莫▯张,付桓康。”二事既同,而字亦对,又皆协韵,甚奇)。

  【文帝义隆】〔武帝第三子,初封宜都王。〕

  元嘉十七年,文帝袁皇后崩,百官不敢作声歌,或因酒宴,止窃声读曲细吟,其歌曰:“红蓝与芙蓉,我色与欢敌。莫案石榴花,历乱听侬摘。”又曰:“千叶红芙蓉,照灼绿水边。余花任郎摘,慎莫摆侬莲。”又曰:“思欢久,不爱独枝莲,只惜同心藕。”又曰:“折杨柳,百鸟园林啼,道欢不离口。”又曰:“芳萱初生时,知是无忧草。双眉画末成,那能就郎抱。”又曰:“怜欢敢唤名,念欢不呼字。连唤欢复欢,两誓不相弃。”又曰:“五鼓起开门,正见欢子度。何处宿行还,衣被有霜露。”又曰:“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原得连冥不复曙,一年都一晓。”又曰:“非欢独慊慊,侬意亦驱驱。双灯俱时尽,奈许两无由。”又曰:“种莲长江边,藕生黄蘖浦。必得莲子时,流离经辛苦。”又曰:“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又曰:“罢去四五年,相见论故情。杀荷不断藕,莲心已复生。”

  元嘉十七年,帝徙彭城王义康于豫章,时临川王义庆为江州,相见而哭,帝闻而怪之徵还。义庆大惧,伎妾夜闻乌夜啼声,扣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及旦,改南兖州刺史,因此作歌,其词云:“笼葱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盖谓其妾也。(后世所传歌似非义庆本旨,歌云:“可怜乌臼鸟,强言知天曙。无故三更啼,欢子冒暗去。鸟生如欲飞,飞飞各自去,生离无安心,夜啼至天曙。”)

  隋王诞始为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仍为雍州刺史,夜闻诸女歌谣,因而作歌曰:“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上水郎担篙,下水摇双橹。四角龙子幡,环环江当柱。人言襄阳

译陶渊明临终前夜,自己写了挽歌辞,第一首说:“有生必然有死,早死并非寿命短促。昨天傍晚还是人,今天早晨就在鬼册中。灵魂气息散去到哪里?干枯的形体寄托在空木棺材里。娇儿寻找父亲啼哭,好友抚着我哭泣。得失不再知道,是非怎能觉察。千秋万岁之后,谁还知道荣耀与耻辱。只恨在世时,饮酒不能喝足。”第二首说:“从前没有酒喝,现在只能斟满空酒杯。春酒生出浮沫,何时还能再品尝?菜肴摆满在我面前,亲友在我身旁哭泣。想说话嘴里没有声音,想看看眼里没有光亮。从前在高堂安睡,如今宿在荒草之乡。相送出门离去,归来时夜色未尽。”第三首说:“荒草多么茫茫,白杨也萧萧作响。九月的严霜,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住,高高的坟墓正焦黑。马仰天鸣叫,风自萧条。幽宅一旦关闭,千年不再朝见。千年不再朝见,贤达之人也无可奈何。先前相送的人,各自回家。亲戚或许还有余悲,其他人也已歌唱。死后有什么可迫的,寄托身体同山陵一样。”(桓伊擅长挽歌,庾亦喜欢作挽歌,常常自己摇大铃唱起,让左右一起和唱。袁山松外出游玩,就喜欢让左右作挽歌。一时的名流达士风尚如此。)

●卷十三六朝(宋)

【武帝刘裕】(小字寄奴。曾游览京口竹林寺,独自卧在讲堂前,上面有五色龙纹。后来在荻新洲砍伐荻草,遇到大蛇,击伤了它。第二天到了那里,听到杵臼声,窥探它,看见几个童子,都穿着青衣捣药。武帝问:“做什么?”回答说:“我们的王被刘寄奴所伤。”武帝说:“王神为什么不杀他?”童子说:“寄奴是王者,不死。”武帝呵斥他们,都散去了。于是收取药返回,用来敷治金创,无不立刻见效,后人于是称此药为“刘寄奴”。)

起初,武帝引谢诲为太尉主簿,跟随征讨关洛。武帝在彭城大会,命人取纸笔赋诗,谢诲担心武帝有失误,起身劝谏武帝,就代他作诗说:“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有逸骥,桃林无伏轮。”于是群才一起作诗。

武帝将要北伐,登上城楼吟咏,谢晦诵读王粲的诗:“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焉伤心肝。”不觉流下眼泪,因此停止驾车。

武帝的《丁都护歌》说:“都护北征时,侬亦恶闻许。原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又说:“都护北征去,相送落星墟。帆樯如芒柽,都护今何渠。”丁都护,就是丁旿。骁勇有力,武帝每次想要除掉异己,必定让丁旿拉杀他们。当时人说:“莫跋扈,付丁旿。”(齐高帝想要除掉异己,也是这样,他所任用的是桓康。当时人也说:“莫张,付桓康。”两件事相同,而字也对仗,又都协韵,很奇特。)

【文帝刘义隆】(武帝第三子,初封宜都王。)

元嘉十七年,文帝袁皇后去世,百官不敢作声歌,有时在酒宴上,只偷偷出声读曲细吟,那歌说:“红蓝与芙蓉,我色与欢敌。莫案石榴花,历乱听侬摘。”又说:“千叶红芙蓉,照灼绿水边。余花任郎摘,慎莫摆侬莲。”又说:“思欢久,不爱独枝莲,只惜同心藕。”又说:“折杨柳,百鸟园林啼,道欢不离口。”又说:“芳萱初生时,知是无忧草。双眉画末成,那能就郎抱。”又说:“怜欢敢唤名,念欢不呼字。连唤欢复欢,两誓不相弃。”又说:“五鼓起开门,正见欢子度。何处宿行还,衣被有霜露。”又说:“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原得连冥不复曙,一年都一晓。”又说:“非欢独慊慊,侬意亦驱驱。双灯俱时尽,奈许两无由。”又说:“种莲长江边,藕生黄蘖浦。必得莲子时,流离经辛苦。”又说:“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又说:“罢去四五年,相见论故情。杀荷不断藕,莲心已复生。”

元嘉十七年,皇帝将彭城王刘义康迁徙到豫章,当时临川王刘义庆任江州刺史,相见而哭,皇帝听说后觉得奇怪,征召他回来。刘义庆非常害怕,伎妾夜里听到乌夜啼声,敲击斋阁说:“明天应该有赦令。”等到天亮,改任南兖州刺史,因此作歌,歌词说:“笼葱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大概是指他的妾。(后世所传的歌似乎不是刘义庆的本意,歌说:“可怜乌臼鸟,强言知天曙。无故三更啼,欢子冒暗去。鸟生如欲飞,飞飞各自去,生离无安心,夜啼至天曙。”)

隋王刘诞起初任襄阳郡太守,元嘉二十六年,又任雍州刺史,夜里听到众女子歌谣,于是作歌说:“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上水郎担篙,下水摇双橹。四角龙子幡,环环江当柱。人言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