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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尧山堂外纪五十二

卷五十二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2–413 段

置酒私第,惟欧阳公与一二执政。而苏明允乃以布衣参其间,都人以为异礼。席间赋诗,明允有“佳节屡从愁里过,壮心还倚醉中来”之句,诸公莫不击节。

译在私宅设宴,只有欧阳修和一两位执政大臣参加。而苏洵竟以平民身份参与其中,京城的人认为这是一种特殊的礼遇。席间赋诗,苏洵有“佳节屡从愁里过,壮心还倚醉中来”的诗句,在座的各位无不拍案称赏。

苏子瞻十岁时,见老苏诵欧公《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对衣并马表》因令子瞻拟之,其间有云“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喜曰:“此子他日当自用之。”至元▯中,再召入院作承旨,仍益之,云:“枯羸之质,匪伊垂之带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马不进。”

  王荆公在熙宁中作《字说》,妄意杜撰,东坡因见而及之,曰:“丞相赜微窗穷制作,某不敢知,独恐每每牵附,学者承风,不胜其凿。姑以‘奔’‘粗’二字言之,牛之体壮于鹿,鹿之行速于牛,今积三为字而其义皆反之,何也?”又戏谓曰:“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又尝举“坡”字问荆公何义?公曰:“‘坡’者,土之皮”。坡公笑曰:“然则‘滑’者水之骨乎?”荆公并无以答。

  王荆公一日问东坡曰:“‘鸠’字何以从‘九’?”东坡曰:“诗云:‘鸣鸠在桑,其子七兮’,连娘带爷,恰是九个。”公欣然而听,久之,始悟其谑。

  王介甫论扬子投阁为史臣之妄,剧秦美新之作,亦后人诬子云。它日与东坡论及此,东坡曰:“轼亦疑一事。”荆公曰:“疑何事?”东坡云:“不知西汉果有子云否?”闻者皆大笑。

  东坡一日会客坐,客举令,欲以两卦名证一故事,一人云:“孟尝门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云:“光武兵渡滹沱河,《既济》《未济》。”一人云:“刘宽婢羹污朝衣,《家人》《小过》”。东坡云:“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盖指荆公父子也。众皆绝倒。

  苏子瞻与姜潜同坐,姜字至之,先举令云:“坐中各要一物是药名。”乃指子瞻曰:“君,药名也。”问之曰:“子苏子。”子瞻应声曰:“君亦药名也。君若非半夏,定是厚朴。”姜诘其故,曰:“非半夏、厚朴,何故曰姜制之。”

  东坡,元▯时登禁林,以高才狎侮诸公卿,独于司马温公不敢有所重轻。一日,与论事偶不合,坡曰:“相公此论,故为鳖厮踢。”温公不解其义,曰:“鳖安能厮踢?”坡曰:“是之谓鳖厮踢。”及归舍,方卸巾弛带,乃连呼曰:“司马牛,司马牛。”

  东坡喜嘲谑,以吕微仲丰硕,每戏之曰:“公真有大臣体,此《坤》六二所谓‘直方大’也。”微仲拜相,东坡当制,其词曰:“果艺以达,有孔门三子之风;直大而方,得《坤》爻六二之动。”一日,东坡谒微仲,微仲方昼寝,久而不出,东坡不能堪,良久,见于便坐,有一菖蒲盆畜绿毛龟,东坡云:“此龟易得,若六眼龟则难得。”微仲问六眼龟出何处?东坡曰:“昔唐庄宗同光中林邑国尝进六眼龟,时伶人敬新磨在殿下进口号曰:“‘不要闹,不要闹,听取这龟儿口号,六只眼儿分明睡一觉,抵别人三觉。’”

  东坡尝邀刘器之参玉版和尚。器之每倦山行,闻见玉版,欣然从之。至帘泉,烧笋而食。器之觉笋味胜,问此何名?东坡曰:“名玉版。此老僧善说法,要令人得禅悦之味。”于是器之方悟其戏,为之大笑。子瞻为偈曰:“不怕石头路,来参玉版师。聊凭柏树子,与问箨龙儿。”

  南岳李岩老好睡,众人食罢下棋,岩老辄就枕,阅数局,乃一展转,云:“我始一局,公几局矣。”东坡笑曰:“岩老常用四脚棋盘,只着一色黑子,昔与边韶敌手,今被陈搏饶先,着时自有输赢,着了全无一物。”

  熙宁初,议行新法,苏子瞻力言不便,乃乞外通判杭州,每以公事临西湖,理讫,则与黄太史辈纵酒赋诗,笑谈间,各以姓氏名讳相诨谑,苏公首倡以所载舟中橹赋,云:“木兰舟上篙,声自咿哑未曲腰。黄曰:“何谓?”公笑曰:“此橹直也。”太史即以苏公平日所作诗隐括之云:“北山始与南屏接,西湖十里浦东桥。此非苏低乎?”

  黄鲁直戏东坡曰:“昔王右军字为换鹅书,近日韩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于殿帅姚麟家换羊肉数斤,可名公书为换羊书矣。”公在翰苑,一日,以圣节制

译苏东坡十岁时,听见父亲苏洵诵读欧阳修的《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对衣并马表》,于是让东坡模仿写一篇。文中写道:“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苏洵高兴地说:“这孩子将来一定用得着。”到了元祐年间,东坡再次被召入翰林院担任承旨,仍然沿用了这句话,并加以扩充,写道:“枯羸之质,匪伊垂之带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马不进。”

王安石在熙宁年间撰写《字说》,随意杜撰,东坡见到后谈及此事,说:“丞相探究细微、穷究制作,我不敢知晓,只是担心常常牵强附会,学者们追随这种风气,凿空穿凿之弊将不胜枚举。暂且以‘奔’‘粗’二字来说,牛的体格比鹿强壮,鹿的奔跑速度比牛快,现在把三个‘牛’字叠加成‘奔’字,把三个‘鹿’字叠加成‘麤’(粗)字,而字义却完全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又开玩笑说:“用竹鞭抽打马叫‘笃’,不知道用竹鞭抽打狗有什么可笑的?”又曾举“坡”字问王安石是什么意思?王安石说:“‘坡’就是土的表皮。”东坡笑着说:“那么‘滑’就是水的骨头吗?”王安石无言以对。

王安石有一天问东坡:“‘鸠’字为什么从‘九’?”东坡说:“《诗经》说:‘鸣鸠在桑,其子七兮’,加上父母,正好是九个。”王安石欣然听信,过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开玩笑。

王安石认为扬雄投阁是史官的妄说,《剧秦美新》之作也是后人诬陷扬雄。有一天与东坡谈论到这件事,东坡说:“我也怀疑一件事。”王安石问:“怀疑什么事?”东坡说:“不知道西汉究竟有没有扬雄这个人?”听到的人都大笑起来。

东坡有一天宴请客人,客人提出酒令,要求用两个卦名来印证一个历史故事。一人说:“孟尝君门下有三千食客,《大有》《同人》。”一人说:“光武帝军队渡过滹沱河,《既济》《未济》。”一人说:“刘宽婢女的热汤溅脏了朝服,《家人》《小过》。”东坡说:“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这是暗指王安石父子。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苏东坡与姜潜同坐,姜潜字至之,先提出酒令说:“在座各人要出一个药名。”于是指着东坡说:“您,就是药名。”问他说:“子苏子。”东坡应声说:“您也是药名。您如果不是半夏,一定是厚朴。”姜潜追问缘故,东坡说:“如果不是半夏、厚朴,怎么会说‘姜制之’呢?”

东坡在元祐年间进入翰林院,凭借高才轻慢诸公卿,唯独对司马光不敢有所轻视或傲慢。有一天,与司马光讨论政事偶然意见不合,东坡说:“相公这个论调,是‘鳖厮踢’。”司马光不明白意思,说:“鳖怎么能厮踢?”东坡说:“这就是所谓的‘鳖厮踢’。”等到回到住处,刚摘下头巾松开腰带,便连连呼喊:“司马牛,司马牛。”

东坡喜欢嘲弄戏谑,因为吕微仲身材丰硕,常戏弄他说:“您真有宰相的体态,这就是《坤》卦六二所说的‘直方大’。”吕微仲拜相,东坡起草制诰,文中写道:“果艺以达,有孔门三子之风;直大而方,得《坤》爻六二之动。”有一天,东坡去拜见吕微仲,吕微仲正在午睡,很久不出来,东坡忍耐不住,过了很久,在便座上见到他,有一个菖蒲盆养着绿毛龟,东坡说:“这种龟容易得到,如果是六眼龟就难得了。”吕微仲问六眼龟出自哪里?东坡说:“从前唐庄宗同光年间,林邑国曾进献六眼龟,当时伶人敬新磨在殿下说口技道:‘不要闹,不要闹,听取这龟儿口号,六只眼儿分明睡一觉,抵别人三觉。’”

东坡曾经邀请刘器之参访玉版和尚。刘器之常常厌倦山行,听说有玉版和尚,很高兴地跟随前往。到了帘泉,烧笋吃。刘器之觉得笋味极佳,问这是什么名字?东坡说:“名叫玉版。这位老僧善于说法,要让人得到禅悦的味道。”于是刘器之才明白这是开玩笑,为此大笑。东坡作偈语说:“不怕石头路,来参玉版师。聊凭柏树子,与问箨龙儿。”

南岳李岩老喜欢睡觉,众人吃完饭下棋,岩老就躺下睡觉,看过了几局,才翻个身,说:“我才下了一局,你们下了几局了?”东坡笑着说:“岩老常用四脚棋盘,只下一色黑子,从前与边韶棋逢对手,现在被陈抟让先,下棋时自有输赢,下了之后全无一物。”

熙宁初年,商议推行新法,苏东坡极力陈述不便,于是请求外任通判杭州,每当因公事来到西湖,处理完事务,便与黄庭坚等人纵酒赋诗,谈笑之间,各自以姓氏名讳互相戏谑,苏公首先以船中的橹为话题赋诗,说:“木兰舟上篙,声自咿哑未曲腰。”黄庭坚问:“这是什么意思?”苏公笑着说:“这是说橹是直的。”黄庭坚便以苏公平日所作的诗隐括之,说:“北山始与南屏接,西湖十里浦东桥。此非苏低乎?”

黄庭坚戏弄东坡说:“从前王羲之的字用来换鹅,近日韩宗儒生性贪婪,每次得到您的一幅字帖,就在殿帅姚麟家换几斤羊肉,可以把您的书法称为换羊书了。”东坡在翰林院时,有一天,因为圣旨

撰纷冗,宗儒日作数简,以图报书,使人立庭下,督索甚急。公笑谓曰:“传语,本官今日断屠。”

译文书繁杂冗多,宗儒每天写几封信,打算用来回信,让人站在庭院下,催促索要非常急切。公笑着对那人说:“传话回去,本官今天停止杀生。”

苏东坡游杭州诸寺,一日饮酽茶七碗,戏书云:“示病维摩元不病,在家灵运已忘家。何须魏帝一丸药,且尽卢仝七碗茶。”

  苏东坡ヘ杭州,不胜杯酌,部使者重公才望,朝夕聚首,疲于应接,乃号杭ヘ为酒食地狱。其后,袁毂ヘ杭州,适郡将不协,诸司缘此亦相疏。袁语所亲曰:“酒食地狱正值狱空。”传以为笑。

  鲁少卿会客凤凰山顶,妓乐殷作,子瞻从湖中望之,戏以诗云:“指点云间数点红,笙歌正拥紫髯公。谁知爱酒龙山客,却在渔舟一叶中。”

  苏子瞻ヘ杭日,府僚湖中高会,官妓秀兰以沐浴倦卧,营将督之再三乃来。时府僚有属意兰者,恚恨不已。子瞻从旁阴为之解,终不释然。时榴花盛开,兰以一枝藉手献座中,府僚愈怒,兰但低首垂泪而已。子瞻乃作一曲名《贺新凉》,(取其沐浴新凉,故名。)令兰歌以侑觞,府僚大悦,剧饮而罢。其词云:“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苏子瞻通判杭州,权领郡事,新太守将至矣。有营妓投牒乞从良。子瞻判曰:“五日京兆,判状不难。九尾野狐,从良任便。”又有周妓,色艺超绝,为一郡之魁,闻判,亦来投牒,欲援例脱籍。子瞻惜其去,不许,判云:“慕《周南》之化,此意诚可嘉;空冀北之群,所请宜不允。”其敏捷善谑如此。

  苏子瞻守杭时,毛泽民为法曹,公以众人遇之。而泽民与妓琼芳者善,及秩满辞去,作《惜分飞》词赠妓云:“泪湿阑千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细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子瞻一日宴客,闻妓歌此词,问谁所作?妓以泽民对,子瞻叹曰:“郡僚有词人而不及知,某之罪也。”翌日折简追回,款洽数月,泽民因此得名。

  东坡守杭日,杭妓琴操通佛书,解言辞,坡善之。一日游西湖,戏语琴操曰:“我作长老,尔试参禅。”因问:“何谓湖中景?”答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答曰:“裙拖六幅潇湘水,髻挽巫山一段云。”何谓人中意?”答云:“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如此究竟何如?”坡云:“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大悟,即削发为尼。

  陈直方之妾稽,本钱唐妓人也,丐新词于苏子瞻,子瞻因直方新丧正室,而钱唐人好唱《陌上花》《缓缓曲》,乃引其事以戏之,其词则《江神子》也,词云:“玉人家在凤凰山。水云间,掩门关。门外行人,立马看弓弯。十里春风谁指似?斜日映,绣帘斑。多情好事与君还。悯新鳏,拭余潸。明月空江,香雾着云鬟。陌上花开看尽也,闻旧曲,破朱颜。”

  灵隐寺僧名了然,恋妓李秀奴,往来日久,衣钵荡尽,秀奴绝之,僧迷恋不已。一夕,了然乘醉而往,秀奴不纳,了然怒击之,随手而毙。事至郡。时苏子瞻治郡,送狱院推勘。于僧臂上见刺字云:”但愿生同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子瞻见招结,举笔判《踏莎行》词云:“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空持戒。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剌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判讫,押赴市曹处斩。

  东坡自杭徙密,复自密徙徐,尝夜登燕子楼,梦ツツ,因作小词,有云:“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南楼夜景,为徐浩叹。”后秦少游自会稽入京,见东坡,坡云:“久别当作文甚胜。都下盛唱公‘山抹微云’之词。”秦逊谢。坡遽云:“不意别后,

译苏东坡游览杭州各寺庙,有一天喝了七碗浓茶,戏题诗句说:“示病的维摩其实并没有病,在家的谢灵运早已忘却了家。哪里需要魏文帝的一丸药,且喝完卢仝的七碗茶吧。”

苏东坡到杭州任职,承受不住频繁的饮酒应酬,部使者看重他的才学与声望,早晚聚在一起,他疲于应付接待,于是把杭州称为酒食地狱。后来,袁毂到杭州任职,恰逢郡守不和,各部门因此也互相疏远。袁毂对亲近的人说:“酒食地狱正好监狱空虚。”人们传为笑谈。

鲁少卿在凤凰山顶宴请宾客,歌舞伎乐喧闹不止,苏子瞻从湖中望见,戏作诗说:“指点云间几点红色,笙歌正簇拥着紫髯公。谁知那爱酒的龙山客,却在渔舟一叶之中。”

苏子瞻到杭州任职时,府中僚属在湖中盛大聚会,官妓秀兰因沐浴后疲倦躺着,营将再三催促她才来。当时府中僚属有人对秀兰有意,心中愤恨不已。子瞻在旁边暗中为她解围,那人始终不能释怀。当时石榴花盛开,秀兰拿着一枝石榴花献给座中众人,府僚更加愤怒,秀兰只是低头垂泪罢了。子瞻于是创作了一首词名叫《贺新凉》,(取沐浴后新凉之意,所以叫这个名字。)让秀兰唱歌助酒,府僚大喜,畅饮后散去。词的内容是:“乳燕飞在华屋,悄无声息,槐树阴影转过中午,傍晚凉意刚沐浴完。手中摆弄着生绢白团扇,扇子和手一时都似玉般洁白。渐渐困倦倚着独自安睡。帘外谁来推开绣户?枉自让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吹竹子敲打着。石榴半开如红巾皱缩。等待浮花浪蕊都凋尽,陪伴你幽独。〇艳丽一枝仔细看去,芳心千重似束。又恐怕被、秋风惊绿。若等到你来到此处,花前对酒不忍触碰。共粉泪,两簌簌。”

苏子瞻通判杭州,暂代郡守事务,新太守即将到任。有营妓递交文书请求从良。子瞻判决说:“五日京兆,判状不难。九尾野狐,从良任便。”又有周妓,色艺超绝,是一郡之首,听说判决,也来递交文书,想援引先例脱籍。子瞻惋惜她离去,不允许,判决说:“慕《周南》之化,此意诚可嘉;空冀北之群,所请宜不允。”他的敏捷善谑就是这样。

苏子瞻守杭州时,毛泽民任法曹,子瞻以众人对待他。而泽民与妓琼芳交好,等到任期届满辞去,作《惜分飞》词赠给妓女说:“泪湿阑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细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子瞻一天宴请宾客,听到妓女唱这首词,问是谁所作?妓女回答是泽民,子瞻感叹说:“郡僚中有词人而我却不知道,这是我的罪过。”第二天写信追回,款待融洽数月,泽民因此得名。

东坡守杭州时,杭州妓女琴操通晓佛书,善于言辞,东坡欣赏她。有一天游览西湖,戏语琴操说:“我作长老,你试试参禅。”于是问:“何谓湖中景?”回答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回答说:“裙拖六幅潇湘水,髻挽巫山一段云。”“何谓人中意?”回答说:“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如此究竟何如?”东坡说:“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大悟,立即削发为尼。

陈直方的妾稽,本是钱唐妓女,向苏子瞻求新词,子瞻因为直方刚丧正室,而钱唐人喜欢唱《陌上花》《缓缓曲》,于是引用此事来戏弄她,词则是《江神子》,词云:“玉人家在凤凰山。水云间,掩门关。门外行人,立马看弓弯。十里春风谁指似?斜日映,绣帘斑。多情好事与君还。悯新鳏,拭余潸。明月空江,香雾着云鬟。陌上花开看尽也,闻旧曲,破朱颜。”

灵隐寺僧人名了然,迷恋妓女李秀奴,往来日久,衣钵荡尽,秀奴断绝关系,僧人迷恋不已。一天晚上,了然乘醉前往,秀奴不接纳,了然愤怒击打她,随手而死。事情报到郡府。当时苏子瞻治理郡府,送到狱院推勘。在僧人臂上看见刺字说:“但愿生同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子瞻看到招供,举笔判《踏莎行》词说:“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空持戒。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剌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判决完毕,押赴市曹处斩。

东坡从杭州调任密州,又从密州调任徐州,曾经夜晚登上燕子楼,梦见某某,于是作小词,有云:“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南楼夜景,为徐浩叹。”后来秦少游从会稽入京,见到东坡,东坡说:“久别应当作文甚胜。都下盛唱公‘山抹微云’之词。”秦少游谦逊道谢。东坡随即说:“不意别后,

公却学柳七作词。”秦答曰:“某虽无识,亦不至是。”坡云:“‘销魂当此际’,非柳词句法乎?”秦惭服。又问:“别作何词?”秦举“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坡云:“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秦问:“先生近著?”坡云:“亦有一词说楼上事。”乃举“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晁无咎在座,谓:“三句说尽张建封燕子楼一段事。”大以为奇。(陈彦升《彭城八咏》,惟《燕子楼》全篇皆佳。“仆射新阡狐免游,侍儿犹住水边楼。风清玉簟慵欹枕,月好珠帘懒上钩。残梦觉来沧海阔,新诗吟罢紫兰秋。乐天才思如春雨,断送芳花一夜休。”萨天锡过彭城一绝云:“雪白杨花楼马头,何人春尽过徐州?夜深一片城头月,曾照张家燕子楼。”亦脱洒可诵。)

译苏东坡说:“你倒学着柳永的笔法作词。”秦观回答说:“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不至于这样。”苏东坡说:“‘销魂当此际’,这不是柳永词句的写法吗?”秦观感到惭愧并信服了。苏东坡又问:“你还写了什么词?”秦观举出“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两句。苏东坡说:“这十三个字,只说了一个人骑马从楼前经过。”秦观问:“先生最近有什么作品?”苏东坡说:“我也有一首词写楼上的事。”便举出“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三句。晁补之在座,说:“这三句把张建封燕子楼的一段往事说尽了。”大家都认为非常奇妙。(陈彦升《彭城八咏》中,只有《燕子楼》全篇都好。“仆射新阡狐免游,侍儿犹住水边楼。风清玉簟慵欹枕,月好珠帘懒上钩。残梦觉来沧海阔,新诗吟罢紫兰秋。乐天才思如春雨,断送芳花一夜休。”萨天锡经过彭城时写了一首绝句:“雪白杨花楼马头,何人春尽过徐州?夜深一片城头月,曾照张家燕子楼。”这首诗也洒脱流畅,值得吟诵。)

元丰初,东坡自徐移知湖州,尝与宾客游道场山,屏退从者而人,有僧凭门熟睡,东坡戏云:“髡阃上困。”有客即答云:“何不用钉顶上钉。”又为一僧题扁曰:“层通轩。”后有人使以入声调之,曰:“贼秃歇。”

  苏长公既补外,见事有不便者,颇托事以讽。御史舒▯言:“轼作为歌诗,讥切时事。陛下发钱以业贫民,则曰:‘杖藜裹饭去匆匆,过眼青钱转手空。赢得儿童好音语,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兴水利,则曰:‘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忘生不自怜。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陛下谨盐禁,则曰:‘老翁七十自腰镰,惭愧春山笋蕨甜。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乃自湖州逮系御史台狱,诏李定等鞫之,王▯复举轼《咏桧》诗云:“‘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陛下飞龙御天,而轼欲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坡曰:“王安石有诗:‘天下苍生望霖雨,不知龙有此中蟠。’我之谓蛰,正此龙耳。”鞫者笑而语塞。盖安石犹当国也。

  东坡既系台狱,时宰欲致之死。于狱中作诗寄子由曰:“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神宗见而怜之,遂得出狱,谪授黄州团练副使。

  东坡在黄州,游赤壁怀古,赋《大江东去》词,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又九日赋《南乡子》云:“霜降水痕收,浅碧粼粼露远洲。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欲恋头。诗酒若为酬,但把清樽断送秋。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东坡在黄州时,尝赴何秀才会,食油果甚酥,因问主人,此名为何?主人对以无名。东坡又问:“为甚酥?”坐客皆曰:“是可以为名矣。”又潘长官以东坡不能饮,每为设醴,坡笑曰:“此必‘错着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诗求之,云:“野饮花前百事无,腰间惟系一葫芦。已倾潘子‘错着水’,更觅君家‘为甚酥。’”

  东坡谪居齐安,时以文笔游戏三昧,齐安乐籍中李宜者,色艺不下他妓,他妓因燕席中往往得诗,宜独以语讷不能请。及坡将移临汝,于饮饯处,宜奉觞再拜,取领巾乞书,公顾视久之,令宜磨砚,墨浓,取笔大书:“东坡七岁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宜?”即掷笔袖手,与客笑谈。坐客相谓:“语似凡易,又不终篇,何也?”至将撤具,宜复拜请。坡大笑曰:“几忘出场。”继书云:“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一座击节,尽欢而散。

  熙宁丙辰中秋,东坡欢饮达旦,大醉,作《水调歌头兼怀子由》,其词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元丰间,都下传唱此词。神宗问内侍,因以上尘乙览,读至“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之句,上曰:“苏轼终是爱君。”乃命量移汝州。(歌者袁▯尝从坡公与客游金山,适中秋,天宇四壁,一碧无际,加江流倾涌,月色如昼,遂共登妙高台,命▯歌其《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歌罢,公自起舞。)

  东坡在黄州日,作《雪》诗云:“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人不知其使事。及移汝海,过

译元丰初年,苏东坡从徐州调任湖州知州,曾与宾客游览道场山,屏退随从独自进入,有僧人倚门熟睡,东坡戏言:“秃头在门槛上困倦。”有客人随即答道:“为何不用钉子钉在顶上。”又为一位僧人题匾曰:“层通轩。”后来有人用入声调读它,说:“贼秃歇。”

苏东坡被外放后,见到政事有不妥当之处,常常借事讽谏。御史舒亶进言:“苏轼写歌诗,讥讽时政。陛下发放钱款让贫民谋生,他便说:‘拄着藜杖裹着饭匆匆离去,眼前的铜钱转眼就空了。只赢得儿童们好听的话语,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中。’陛下兴修水利,他便说:‘吴地人从小熟悉波涛深渊,贪利忘生不自怜惜。东海若知晓陛下的圣意,应当让盐碱地变成桑田。’陛下严格盐禁,他便说:‘老翁七十岁亲自腰挂镰刀,惭愧春山里的笋蕨甘甜。难道是听了韶乐能忘记滋味?近来三个月吃不到盐。’”于是从湖州逮捕苏轼关进御史台监狱,诏令李定等人审问,王觌又举出苏轼《咏桧》诗说:“‘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陛下飞龙在天,而苏轼却想寻求地下的蛰龙,这不是不臣之心是什么?”东坡说:“王安石有诗:‘天下苍生盼望甘霖,不知龙在此中蟠踞。’我所说的蛰,正是这条龙。”审问者笑着无言以对。因为王安石当时还在执政。

东坡被关押在御史台狱中,当时的宰相想置他于死地。他在狱中作诗寄给弟弟苏辙说:“圣主如天万物逢春,小臣愚暗自取灭亡。百年未满先偿还债,十口之家无归更累人。到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玕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神宗皇帝看了怜悯他,于是得以出狱,贬授黄州团练副使。

东坡在黄州时,游览赤壁怀古,写下《大江东去》词,说:“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又在重阳节写下《南乡子》说:“霜降水痕收,浅碧粼粼露远洲。酒力渐消风力软,飕飕,破帽多情欲恋头。诗酒若为酬,但把清樽断送秋。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东坡在黄州时,曾赴何秀才的宴会,吃的油果非常酥软,于是问主人,这叫什么名字?主人回答说没有名字。东坡又问:“为何如此酥?”在座客人都说:“这可以作为名字了。”又潘长官因为东坡不能喝酒,每次为他准备甜酒,东坡笑着说:“这一定是‘错着水’。”另一天忽然想吃油果,作小诗求取,说:“野饮花前百事无,腰间惟系一葫芦。已倾潘子‘错着水’,更觅君家‘为甚酥’。”

东坡贬居齐安时,常以文笔游戏笔墨,齐安乐籍中的李宜,色艺不亚于其他妓女,其他妓女在宴会上往往能得到诗作,李宜唯独因为言语迟钝不能请求。等到东坡将要调任临汝,在饯行处,李宜举杯再拜,取出领巾请求题字,东坡注视她很久,让李宜磨墨,墨浓后,提笔大字写道:“东坡七岁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宜?”随即掷笔袖手,与客人笑谈。在座客人互相说:“话语似乎平常容易,又不写完,为什么呢?”等到将要撤去餐具,李宜又拜请。东坡大笑说:“几乎忘了出场。”接着写道:“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满座击节赞叹,尽欢而散。

熙宁丙辰年中秋,东坡欢饮直到天亮,大醉,写下《水调歌头兼怀子由》,词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元丰年间,京城传唱此词。神宗问内侍,因此呈给皇帝阅览,读到“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句时,皇上说:“苏轼终究是爱戴君王的。”于是命令量移汝州。(歌者袁绹曾跟随东坡与客人游览金山,恰逢中秋,天空四面如壁,一碧无际,加上江流倾涌,月色如昼,于是共同登上妙高台,命袁绹唱他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唱罢,东坡自己起舞。)

东坡在黄州时,作《雪》诗说:“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人们不知道他用了典故。等到调任汝海,经过

金陵,见王荆公论诗及此,云:“道家以两肩为玉楼,以目为银海,是使此否?”坡笑,退谓叶致远曰:“惟荆公知此出处。”

译在金陵,见到王荆公谈论诗歌时提到这个典故,说:“道家把两肩称为玉楼,把眼睛称为银海,是这样用的吗?”苏东坡笑了,退下来后对叶致远说:“只有王荆公知道这个典故的出处。”

元▯初,东坡复除翰林学士,充馆伴,北使辽使素闻其名,思以奇困之。其国旧有一对曰:“三光日月星”,无能属者,首以请于坡,坡唯唯,谓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亦非所以全大国之体。”曰:“‘四诗风雅颂’天生对也,盍先以此复之?”介方叹愕,坡徐曰:“某亦有一对,曰:‘四德元亨利。’”使睢盱欲起辨,坡曰:“而谓我忘其一耶?谨▯而舌。两朝兄弟邦,卿为外臣。此固仁祖之庙讳也。”使出不意,大骇服。(元初,松江丘机山以滑稽闻于时,尝至福州,讥其秀才不识字,众怒,难以对云:“五行金木水火土。”丘应声曰:“四位公侯伯子男。”)

  幽州馆中有题苏子瞻《老人行》于壁间者,诸家书肆亦刻子瞻数十篇,谓之《大苏集》。元▯四年,子由奉使契丹,寄子瞻诗曰:“谁将家集过幽都,每被行人问大苏。莫把文章动蛮貊,恐妨谈笑卧江湖。”子瞻次韵曰:“毡毯年来亦甚都,时时▯舌问三苏。那知老病浑无用,欲问君王乞镜湖。”

  元▯四年,东坡累章请郡,遂出守杭,别文潞公,公曰:“愿君至杭少作诗。”临别上马,潞公笑曰:“若还兴也,便有笺云”。时吴处厚取蔡安州诗作注以上,安州遂遇祸,故潞公有“笺云”之戏。(公到杭,谢表云:“江山故国,所至如归;父老遗民,与臣相问。”又谒先圣庙,祝文云:“昔自大史通守是邦;今由禁林出使浙右。”盖去杭十六年,故云。)

  东坡再任钱塘日,梦神宗召入禁,宫女环侍,一红衣女择红靴一双,命轼铭之,其中一联云:“寒女之丝,铢积寸累;步武所及,云蒸霞起。”既毕,进御,上极叹其敏,使宫女送出,睇视裙带间,有六言诗一首,曰:“百叠依依水绉,六铢纵纵云轻。植立寒风广殿,微闻环▯摇声。”

  元▯六年,东坡自钱塘被召,过京口,时林子中作守,郡有会,坐中营妓出牒,郑容求落籍,高莹求从良。子中命呈东坡,东坡索笔为《减字木兰花》书牒后,云:“郑庄好客,容我尊前时堕帻。落笔风生,籍籍声名满帝京。高山白早,莹骨冰肌那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盖取句端八字云。

  岭南太守闾丘公显居姑苏,东坡每过必留连,尝言:“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乃二欠事。”一日出其后房,佐酒有懿卿者善吹笛,坡作《水龙吟》赠云:“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龙须半翦,凤膺微涨,玉肌匀绕。木落谁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辜负,秋多少?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绮窗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征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霜天晓。”

  东坡既召还,复除翰林承旨,数月,以弟嫌请郡,复以旧职知颖州。七年正月,州堂前梅花大开,月色鲜霁,王夫人曰:“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色令人凄惨,春月色令人和悦。何如召赵德麟辈来饮此花下。”先生大喜,曰:“吾不知子能诗耶?此真诗家语耳。”遂召赵饮,用是语作《减字木兰词》云:“春庭月午,摇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东坡守杭、守颖,皆有西湖,故颖川谢表云:“入参两禁,每玷北扉之荣;出典二州,辄作西湖之长。”秦少游献诗云:“十里薰风菡萏初,我公所至有西湖。欲将公事湖中了,见说官闲事亦无。”后谪惠州,州有丰湖,亦名西湖。淳熙中,杨诚斋使广过丰湖,赋诗云:“三处西湖一色秋,钱塘汝颖及罗浮。东坡元是西湖长,不到罗浮便得休。”

  东坡谪惠州日,与一村校书为邻,年已七十,其妾生子,为具邀公,公欣然往,酒酣,乞诗,公问:“妾年几何?”曰:“三十。”乃戏赠一联云:“圣善方当而立岁,顽尊已及古稀年。”一时大噱。(东坡自言,“吾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悲天院乞小儿。”在黄州及岭表,每旦起,不

译元祐初年,苏轼重新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担任馆伴使。辽国使者一向听闻他的名声,想以奇特的难题来困住他。辽国旧时有一副对联的上联是:“三光日月星”,没有人能对出下联,辽使首先向苏轼提出这个难题,苏轼连声答应,对辽使的副使说:“我能对出来而您不能,这也不符合大国使臣的体面。”副使说:“‘四诗风雅颂’是天生的对句,何不先用这个来回复?”副使正感叹惊讶,苏轼缓缓说道:“我也有一副对联,下联是:‘四德元亨利。’”辽使瞪大眼睛想要起身辩驳,苏轼说:“您以为我忘记了一个字吗?请闭上您的嘴。两国是兄弟之邦,您是外臣。这‘元’字本来就是仁宗皇帝的庙讳。”辽使出乎意料,大为震惊佩服。(元祐初年,松江丘机山以滑稽闻名于世,曾到福州,讥讽当地秀才不识字,众人愤怒,难以应对他说:‘五行金木水火土。’丘机山立刻回答:‘四位公侯伯子男。’)

幽州馆舍中有人在墙壁上题写了苏子瞻的《老人行》,各家书铺也刻印了子瞻几十篇文章,称为《大苏集》。元祐四年,苏辙奉命出使契丹,寄诗给苏子瞻说:“谁把家集带到幽都,常被行人询问大苏。不要把文章惊动蛮夷,恐怕妨碍谈笑隐居江湖。”子瞻依韵和诗说:“毡毯近年也变得很讲究,时时询问三苏的情况。哪知老病完全无用,想向君王乞求镜湖。”

元祐四年,苏轼多次上章请求外放,于是出任杭州太守,告别文潞公,文潞公说:“希望您到杭州少作些诗。”临别上马时,文潞公笑着说:“如果还兴致勃勃,就会有笺注之祸。”当时吴处厚选取蔡安州的诗作注呈上,蔡安州于是遭遇祸患,所以文潞公有“笺注”的戏言。(苏轼到杭州后,谢恩表章中说:“江山故国,所到之处如同回家;父老遗民,与我相互问候。”又拜谒先圣庙,祝文说:“昔日大史通守此地;如今从禁林出使浙右。”因为离开杭州十六年,所以说。)

苏轼再次任职钱塘时,梦见神宗召他进入宫禁,宫女环绕侍奉,一位红衣女子挑选了一双红靴,命苏轼作铭,其中一联说:“寒女之丝,铢积寸累;步武所及,云蒸霞起。”写完后,进呈皇帝,皇上极为赞叹他的敏捷,让宫女送他出去,他瞥见裙带间,有一首六言诗,说:“百叠依依水绉,六铢纵纵云轻。植立寒风广殿,微闻环佩摇声。”

元祐六年,苏轼从钱塘被召还,路过京口,当时林子中任太守,郡中有聚会,座中营妓拿出文书,郑容请求脱离乐籍,高莹请求从良。林子中命人呈给苏轼,苏轼索要笔在文书后写下《减字木兰花》,说:“郑庄好客,容我尊前时堕帻。落笔风生,籍籍声名满帝京。高山白早,莹骨冰肌那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这是取句首八字的意思。

岭南太守闾丘公显住在姑苏,苏轼每次经过必定停留,曾说:“经过姑苏不游虎丘、不拜访闾丘,是两件遗憾的事。”一天他走出后房,佐酒的有个叫懿卿的女子擅长吹笛,苏轼作《水龙吟》赠予她说:“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龙须半翦,凤膺微涨,玉肌匀绕。木落谁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辜负,秋多少?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绮窗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征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霜天晓。”

苏轼被召还后,重新被任命为翰林承旨,几个月后,因弟弟避嫌请求外放,又以旧职任颍州知州。七年正月,州衙前梅花盛开,月色鲜明晴朗,王夫人说:“春月色胜过秋月色,秋月色令人凄惨,春月色令人和悦。何不召赵德麟等人来在此花下饮酒。”先生大喜,说:“我不知道你能作诗吗?这真是诗家的语言。”于是召赵德麟饮酒,用这话作《减字木兰词》说:“春庭月午,摇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苏轼任杭州、颍州太守时,都有西湖,所以颍川谢恩表章说:“入朝参与两禁,常玷污北扉的荣耀;出外掌管两州,辄作西湖的长官。”秦少游献诗说:“十里薰风菡萏初,我公所至有西湖。欲将公事湖中了,见说官闲事亦无。”后来被贬惠州,州中有丰湖,也叫西湖。淳熙年间,杨诚斋出使广东经过丰湖,赋诗说:“三处西湖一色秋,钱塘汝颖及罗浮。东坡元是西湖长,不到罗浮便得休。”

苏轼被贬惠州时,与一位村校书为邻,校书已七十岁,他的妾生子,为他设宴邀请苏轼,苏轼欣然前往,酒酣时,请求作诗,苏轼问:“妾多大年纪?”回答说:“三十。”于是戏赠一联说:“圣善方当而立岁,顽尊已及古稀年。”一时大笑。(苏轼自己说,“我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悲天院乞小儿。”在黄州及岭表,每天早晨起来,不

招客相与语,则必出而访客,所与游者,亦不尽择,谈谐放荡,不复为畛畦,有不能谈者,则强之使说鬼,或辞无有,则曰:“姑妄言之。”于是闻者无不绝倒。皆尽欢而后去。)

译招来客人一起交谈,就一定会出门去拜访客人,所交往的人,也不完全加以选择,谈笑间放纵不拘,不再设下界限,有不会谈吐的人,就强迫他讲鬼故事,或者推辞说没有,就说:“姑且随便说说。”于是听的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都尽情欢乐之后才离开。

东坡居惠,广守月馈酒六壶,吏尝跌而亡之,坡有诗曰:“不谓青州六从事,翻成乌有一先生。”(东坡在岭海间,最喜读陶渊明、柳子厚集,谓之“南迁二友。”)

  王朝云,钱塘名妓也。苏子瞻绝爱幸之,纳为常侍,及贬惠州,家妓都散去,独朝云依依岭外,子瞻甚怜之,作诗曰:“不学杨枝别乐天,且同通德伴伶玄。问奴络秀方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裙歌板旧因缘。丹成随我三山去,不作巫山云雨仙。”盖绍圣元年十一月也。三年七月,朝云卒,葬于西禅寺松林中,直大圣塔。和前诗曰:“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乌童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赠行唯有小乘禅。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声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深勤礼塔中仙。”又作咏梅《西江月》以寓意云:“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过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翻嫌粉ネ,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晁以道初见此词,便知道此老须过海,只为古今人不曾道,到此须罚教去。(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智,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机械。”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入时宜。”坡捧腹大笑。)

  东坡自惠州再谪昌化,寓城南天庆观。初,坡与弟子由相别渡海,既登舟,笑谓曰:“岂所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者耶?”元符间,量移广州,由澄迈北渡,赋诗有曰:“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人服其量。(东坡在昌化,负大瓢歌行田亩间,黎妇见之,曰:“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坡然之。里人因呼此妇曰春梦婆。)

  东坡频年谪居,尝作《洗儿诗》曰:“人家养子爱聪明,我为聪明误一生。但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害到公卿。”(国初,瞿存齐宗吉一诗云:“自古文章厄命穷,聪明未必胜愚蒙。笔端花语胸中锦,赚得相如四壁空。”其意本东坡《洗儿诗》来。近时杨宗伯月湖又反其意作诗曰:“东坡但愿生儿蠢,只为聪明自占多。愧我生平愚且蠢,生儿何怕过东坡?”)

  苏迈伯达,东坡长子也,作文咄咄有父风。坡尝与联句云:“传家诗笔古,已自过宗武。”然少年作诗有“叶随流水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先生见之,笑曰:“此村长官诗耳。”后东坡贬惠州,伯达求潮之安化令,以便馈养。卒于官。

  苏叔党过,东坡幼子也,善为文,士大夫以“小坡”目之。忽出新意,以山竿作玉糁羹,色味香皆奇绝,东坡赏一诗曰:“香似龙泉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莫将北海金齑▯,轻比东坡玉糁羹。”

  东坡有小妹善词赋,敏慧多辩,其额广而如凸,东坡尝戏之曰:“莲步未离香阁下,梅妆先露画屏前。”妹即应声云:“欲扣齿牙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以坡公多须髯,遂亦戏答之。时年十岁耳。闻者莫不绝倒。

  老泉一日家集,举“香冷”二字一联为令,首倡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东坡云:“拂石坐来衣带冷,踏花归去马蹄香。”颖滨云:“□□□□□□冷,梅花弹遍指头香。”小妹云:“叫月杜鹃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

  东坡有歌舞妓数人,每留客饮,必云:“有数个搽粉虞候,欲出来祗应也。”尝饮一豪士家,出侍姬十余皆有姿,内有一善歌舞者名媚儿,容质虽丽而躯干甚伟,尤豪所钟爱,命乞诗于公,公用石曼卿《松》诗戏为四句云:“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妓▯然,不悦而去。

  苏子瞻尝戏作《吃语》诗云:“江干高居坚关扃,耕犍躬驾角挂经。孤航系舸菰茭隔,笳鼓过军鸡狗惊。解襟顾景各箕踞,击剑高歌几举觥。荆笄供脍愧搅聒,乾锅更戛甘瓜羹。”

  东坡席上代人赠别,用风人体作绝句云:“莲子擘开须见忆,(莲子曰ョ,ョ中么荷曰薏,“须见忆”以ョ中

译苏东坡被贬居住在惠州时,惠州太守每月赠送他六壶酒,官吏曾经失手打翻导致酒全部洒掉,苏东坡作诗说:“没想到青州六从事,反而变成了乌有一先生。”(苏东坡在岭南和海外期间,最喜欢读陶渊明和柳子厚的文集,称他们为“南迁二友”。)

王朝云,是钱塘的名妓。苏子瞻非常喜爱她,纳为侍妾。等到被贬到惠州,家中的歌妓都散去了,只有朝云依恋不舍地跟随他到了岭外,子瞻很怜惜她,作诗说:“不学杨枝告别乐天,且同通德陪伴伶玄。问奴络秀方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裙歌板旧因缘。丹成随我三山去,不作巫山云雨仙。”这大概是绍圣元年十一月的作品。绍圣三年七月,朝云去世,葬在西禅寺的松林中,正对着大圣塔。苏东坡和了前诗说:“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乌童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赠行唯有小乘禅。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声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深勤礼塔中仙。”又作咏梅的《西江月》以寄托寓意说:“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过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翻嫌粉腻,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晁以道初次见到这首词,便知道这位老人必定要渡海,只是因为古今人未曾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必须罚他前去。(苏东坡有一天吃完早饭,摸着肚子慢慢思考,回头对侍从说:“你们且说说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一个婢女急忙说:“都是文章。”苏东坡不以为然。又有一个人说:“满腹都是权谋机巧。”苏东坡也觉得不恰当。轮到朝云,她说:“学士一肚子不合时宜。”苏东坡捧腹大笑。)

苏东坡从惠州再次被贬到昌化,寄居在城南的天庆观。起初,苏东坡与弟弟苏辙分别渡海,登上船后,笑着对他说:“这难道就是所说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吗?”元符年间,苏东坡被量移广州,苏辙从澄迈北渡,赋诗有句:“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人们佩服他的气量。(苏东坡在昌化时,背着大瓢在田间歌唱行走,黎族妇女看见他,说:“内翰昔日的富贵,不过是一场春梦。”苏东坡认为她说得对。乡里人因此称这位妇女为春梦婆。)

苏东坡多年被贬居住,曾作《洗儿诗》说:“人家养子爱聪明,我为聪明误一生。但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害到公卿。”(宋初,瞿存齐宗吉有一首诗说:“自古文章厄命穷,聪明未必胜愚蒙。笔端花语胸中锦,赚得相如四壁空。”其意思本是从苏东坡的《洗儿诗》而来。近代杨宗伯月湖又反其意作诗说:“东坡但愿生儿蠢,只为聪明自占多。愧我生平愚且蠢,生儿何怕过东坡?”)

苏迈字伯达,是苏东坡的长子,写文章很有父亲的风范。苏东坡曾与他联句说:“传家诗笔古,已自过宗武。”然而他年轻时作诗有“叶随流水知何处?牛带寒鸦过别村。”苏东坡看了,笑着说:“这是村长官的诗罢了。”后来苏东坡被贬惠州,伯达求得潮州安化县的县令职位,以便奉养父亲。最终死在任上。

苏叔党字过,是苏东坡的小儿子,擅长写文章,士大夫们称他为“小坡”。他忽然想出新意,用山笋做成玉糁羹,色、味、香都奇妙绝伦,苏东坡赏赐一首诗说:“香似龙泉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莫将北海金齑鲙,轻比东坡玉糁羹。”

苏东坡有个小妹妹擅长词赋,聪慧多辩,她的额头宽阔且凸起,苏东坡曾戏弄她说:“莲步未离香阁下,梅妆先露画屏前。”妹妹立刻应声回答:“欲扣齿牙无觅处,忽闻毛里有声传。”因为苏东坡胡须很多,于是也戏答了他。当时她年仅十岁。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苏洵有一天在家聚会,举“香冷”二字作为对联的令题,首先倡导说:“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苏东坡说:“拂石坐来衣带冷,踏花归去马蹄香。”苏辙说:“□□□□□□冷,梅花弹遍指头香。”小妹妹说:“叫月杜鹃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

苏东坡有几个歌舞妓,每次留客饮酒,必定说:“有几个搽粉的虞候,想要出来伺候。”曾经在某个豪士家中饮酒,豪士拿出十多个侍姬,都有姿色,其中有一个擅长歌舞的叫媚儿,容貌虽然美丽但身材很高大,尤其受豪士钟爱,豪士请求苏东坡赐诗,苏东坡用石曼卿《松》诗的戏谑方式作了四句说:“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媚儿很不高兴,不悦地离开了。

苏子瞻曾戏作《吃语》诗说:“江干高居坚关扃,耕犍躬驾角挂经。孤航系舸菰茭隔,笳鼓过军鸡狗惊。解襟顾景各箕踞,击剑高歌几举觥。荆笄供脍愧搅聒,乾锅更戛甘瓜羹。”

苏东坡在席上代人赠别,用风人体作绝句说:“莲子擘开须见忆,(莲子曰薏,薏中么荷曰薏,“须见忆”以薏中

之薏言之。)揪枰着尽更无期。破衫却有重缝处,一饭何曾忘却时?”

译(关于薏苡的言论。)揪着秤砣,着落尽处更无期限。破旧的衣衫却有重新缝补的地方,一顿饭又曾何时被忘却过?

东坡作《砚盖铭》,即离合“砚”“盖”二字,云:“研石犹在,岘山已颓。姜女既去,孟子不来。”

  孟嘉落帽,前世以为胜事。于时桓温使孙盛为文嘲之,其文不传。东坡尝为补亡,盛嘲嘉云:“征西天府,重九令节。驾言龙山,宴凯群哲。壶歌雅奏,缓带轻▯合。胡为中觞?一笑粲发。梗楠竞秀,榆柳独脱。骥▯交骛,驽蹇先厥。楚狂醉乱,陨帽莫觉。戎服囚首,枯颅茁发。惟明将军,度量宏达。容此下士,颠倒冠袜。宰夫扬觯,兕觥举罚。请歌相鼠,以侑此爵。”嘉解嘲云:“吾闻君子,蹈常履素。晦明风雨,不改其度。平生丘壑,散发箕踞。堕车天全,颠沛何惧?腰适忘带,足适忘履。不知有我,帽复奚数?流水莫系,浮云暂寓。飘然随风,非去非取。我冠明月,佩服宝璐。不缨而结,不簪而附。歌诗宁择?请歌相鼠。罚此陋人,俾出童▯。”

  东坡宿曹溪,读《传灯录》,灯花堕卷上,烧一“僧”字,以笔记于窗曰:“曹溪岑寂寞,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茶毗一个僧。”

  初,东坡自黄移汝,上书乞居吾常,其后谢表有:“买田阳羡,誓毕此生”之语。在禁林与胡完夫、蒋颖叔唱和,有云:“惠山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卖剑买牛吾欲老,杀鸡为忝子来无?”又云:“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晚自儋耳北还,峙▯虚万里,卒于常之顾塘桥北。盖出处穷达三十年间,未尝一日忘吾常者。而郡无祠宇奠谒之所,邦人以为阙文,乾道间,太守晁子健始筑祠于郡学之西,塑东坡像其中,而晁公武侍郎为之记,子健刻石为二碑,一置之郡斋,一置之阳羡洞灵观云。

  宣和间,申禁东坡文字甚严,有士人窃携坡集出城,为阍者所获,执送有司,见集后有一诗云:“文星落处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穷。才力谩超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人间便觉无清气,海内何曾识古风?平日万篇谁爱惜?六丁收拾上瑶宫。”京尹义其人,且畏累已,因阴纵之。(哲宗问左右,“苏轼衬朝章者何服?”对曰:“道衣。南行时带一轴弥陀佛,此轼生西方公案也。”徽宗宝▯宫启醮,其主醮道流拜章伏地,久之方起,曰:“适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毕,始能达其章故也。”上叹讶之,问曰:“奎宿何神为之?所奏何事?”对曰:“所奏不可得知,然为此宿者,乃本朝臣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玩其文词墨迹。一时士大夫从风而靡。)

  ●卷五十三宋

  【黄庭坚】〔字鲁直。尝游▯皖山谷寺石牛洞,乐其林泉之胜,因自号山谷道人。汉时,广陵有老翁钓于涪水,自号涪翁,山谷谪涪州因称涪翁。又谪黔州,寓开元寺,寺有摩围泉,因号摩围老人。陈后山云:“今代词手,惟秦七、黄九。”世以其诗配东坡,称苏黄。〕

  黄庭坚年五岁,已诵《五经》。一日,问其师曰:“人言《六经》,何独读其五?”师曰:“《春秋》不足读。”庭坚曰:“既曰经矣,何得不读?”十日成诵,无一字或遗。其父庶喜其警悟,欲令习神童科举,庭坚窃闻之,乃笑曰:“是甚做处?”庶尤爱重之。八岁时,赋《牧童》诗云:“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太史尝言:“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理义不交于胸中,便觉面貌可憎,语言无味。”)

  黄鲁直八岁时,有乡人赴南宫试,其父庶率同舍饯饮,皆作诗送行,或令庭坚亦赋,诗顷刻而成,有云:“君到玉皇香案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

  治平丙午,黄鲁直赴乡举,诗题出《野无遗贤》。庐陵李询读先生诗中两句云:“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锁烟。”击节称赏云:“此人不惟文理冠场,异日当以涛名擅四海。”遂膺首选。

  山谷尉叶县日,作《新寨》诗,有“俗学近知回首晚,病身全觉折腰难”之句,传至都下,半山老人见之,击节称叹,以为清才,非奔走俗吏也。遂除北京教

译苏东坡撰写《砚盖铭》,即是将“砚”和“盖”二字拆开来运用,写道:“研石犹在,岘山已颓。姜女既去,孟子不来。”

孟嘉帽子掉落,前代的人认为这是雅事。当时桓温派孙盛写文章嘲笑他,那篇文章没有流传下来。苏东坡曾经补写这篇佚文,孙盛嘲笑孟嘉说:“征西将军的府邸,正值重阳佳节。驾车来到龙山,宴请群贤。壶歌雅乐,缓带轻合。为何在酒半酣时?一笑灿烂绽放。梗楠竞相秀美,榆柳独自凋零。骏马交错奔驰,劣马反而领先。楚狂人醉酒狂乱,帽子掉落竟没发觉。穿着戎服却像囚犯,枯瘦的头颅长出头发。只有明智的将军,度量宏大通达。容纳这低下之士,颠倒冠袜。厨师举起酒杯,犀牛角杯举起罚酒。请唱《相鼠》这首诗,来劝饮这杯酒。”孟嘉辩解嘲笑说:“我听说君子,遵循常规,保持本色。无论昏暗明亮、风雨交加,不改变自己的风度。平生喜爱山水,披头散发,伸腿而坐。从车上掉下来是保全天性,颠沛流离有什么可惧?腰舒适就忘了带子,脚舒适就忘了鞋子。不知道有我自己,帽子又算什么?流水无法系住,浮云暂时寄托。飘然随风,既非离去也非获取。我戴着明月般的帽子,佩戴着宝玉。不用丝带系结,不用簪子固定。唱歌难道要挑剔?请唱《相鼠》。惩罚这浅陋的人,让他退出童男童女的行列。”

苏东坡寄宿在曹溪,阅读《传灯录》,灯花掉落在书卷上,烧掉了一个“僧”字,他在窗上记下笔记说:“曹溪岑寂冷清,灯下读《传灯》。不觉灯花落,火化了一个僧人。”

起初,苏东坡从黄州调任汝州,上书请求居住在常州,后来他的谢表中写道:“在阳羡买田,发誓在此终老。”在翰林院与胡完夫、蒋颖叔唱和,有诗句说:“惠山山下的泥土湿润,阳羡溪头的米胜过珍珠。卖剑买牛我想老去,杀鸡为黍你难道不来?”又说:“雪芽茶我为你求取阳羡,乳水你应当馈赠惠山。”晚年他从儋耳北归,跨越万里虚空,最终在常州顾塘桥北去世。大概他出仕隐居、困顿显达的三十年间,没有一天忘记常州。然而郡中没有祠堂供人祭奠拜谒,当地人认为这是缺憾,乾道年间,太守晁子健开始在郡学西侧修建祠堂,在其中塑立苏东坡的像,晁公武侍郎为此作记,晁子健刻石立了两块碑,一块放在郡斋,一块放在阳羡洞灵观。

宣和年间,严禁苏东坡的文字非常严格,有士人偷偷携带苏东坡的文集出城,被守门人抓获,押送到官府,发现文集后面有一首诗写道:“文星陨落时天地哭泣,这位老人已亡,我的道统穷尽。才华力量空自超越生时的仲达,功名依然忌讳死去的姚崇。人间便觉得没有清气,海内何曾见识古风?平日万篇文章谁爱惜?六丁神将收拾上瑶宫。”京尹同情这个人,且害怕连累自己,于是暗中放了他。(哲宗问左右:“苏轼衬着朝章穿的是什么衣服?”回答说:“道服。南行时带着一轴阿弥陀佛像,这是苏轼往生西方的公案。”徽宗在宝箓宫设斋醮,主持斋醮的道士拜章伏地,很久才起来,说:“刚才到了上帝那里,遇到奎宿星君奏事很久才结束,才能传达我的章表。”皇上感叹惊讶,问:“奎宿星君是什么神?所奏的是什么事?”回答说:“所奏的事情不可得知,然而担任这星宿的,是本朝臣子苏轼。”皇上大惊,不仅放松了对他的禁令,而且想要玩赏他的文词墨迹。一时士大夫随风倒伏。)

●卷五十三 宋

【黄庭坚】〔字鲁直。曾经游览皖山谷寺石牛洞,喜爱那里的林泉胜景,因此自号山谷道人。汉代时,广陵有一位老翁在涪水钓鱼,自号涪翁,黄庭坚被贬到涪州,因此称涪翁。又被贬到黔州,寄居开元寺,寺中有摩围泉,因此号摩围老人。陈后山说:“当今的词手,只有秦七、黄九。”世人将他的诗与苏东坡并列,称为苏黄。〕

黄庭坚五岁时,已经能背诵《五经》。一天,他问老师:“人们说《六经》,为什么只读其中五部?”老师说:“《春秋》不值得读。”黄庭坚说:“既然称为经,怎么能不读?”十天就背熟了,没有一个字遗漏。他的父亲黄庶喜欢他的聪敏悟性,想让他参加神童科的考试,黄庭坚私下听到后,笑着说:“这是做什么的?”黄庶更加爱护重视他。八岁时,写《牧童》诗说:“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太史公曾说:“士大夫三天不读书,那么理义就不在胸中交汇,便觉得面貌可憎,语言无味。”)

黄鲁直八岁时,有同乡人赴京城参加科举考试,他的父亲黄庶率领同舍的人设宴饯行,大家都作诗送行,有人让黄庭坚也作诗,诗顷刻间写成,其中有句:“君到玉皇香案前,若问旧时黄庭坚,谪在人间今八年。”

治平丙午年,黄鲁直参加乡试,诗题出自《野无遗贤》。庐陵人李询读先生诗中的两句:“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锁烟。”拍节称赏说:“这个人不仅文理冠绝考场,日后将以涛名震四海。”于是获得首选。

黄庭坚在叶县任县尉时,作《新寨》诗,有“俗学近知回首晚,病身全觉折腰难”的诗句,传到京城,半山老人(王安石)看到后,拍节称叹,认为他是清才,不是奔走于俗务的官吏。于是任命他为北京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