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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尧山堂外纪九十六

卷九十六国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60–767 段

即有复召夏阁老言之旨。

  世庙又一日出一对云:“洛水灵灶献瑞,天数五,地数五,五五还归二十五,数数定元始天尊,一诚有感。”或对曰:“丹山彩凤呈祥,雌声六,雄声六,六六总成三百六,声声祝嘉靖皇帝,万寿无疆。”上大喜,赏赉甚厚。元始天尊,乃上龙潜时所祝禧之神。及御极建元▯宫,颇极尊崇,所谓诚感也。

译随即又有再次召见夏阁老并陈述此事的旨意。

世宗皇帝又有一天出了一副对联说:“洛水灵灶献瑞,天数五,地数五,五五还归二十五,数数定元始天尊,一诚有感。”有人对曰:“丹山彩凤呈祥,雌声六,雄声六,六六总成三百六,声声祝嘉靖皇帝,万寿无疆。”皇上非常高兴,赏赐极为丰厚。元始天尊,是皇上潜邸时期所祈祷祈福的神灵。等到登上皇位建立年号,在〇宫加以供奉,极为尊崇,这就是所谓的诚心感动神灵。

嘉靖辛亥间,有无名子揭诗于都市曰:“侍郎一载擢天官,猎等超升固有缘。属下晚生门簿写,部前严示众人看。曾嗔厨役摇三十,为谢当涂僭八千。反覆小人逢敌手,始援终陷势应然。”

  嘉靖间,有进士作令楚邑,为诗自嘲曰:“巴陵知县是区区,三甲元来不读书。忙里偷闲淘冷饭,闹中取静嚼乾鱼。县丞主簿皆僚友,通判推官也上司。寄与榜中京宦者,巴陵知县是区区。”甲榜作邑者多称以自慰,其人后官至按察使云。

  嘉靖初,驸马邬公景和尚永福公主,选时例教养于礼曹,毛宗伯澄方视篆,尝课以对句:“御沟冰泮闻流水。”邬即应声云:“金屋春残见落花。”方期岁,公主下世,盖其谶云。

  世庙宫人张氏恃貌不肯阿顺,匿闭无宠,早卒,殓于宫。后宫制,凡殓者必索其身畔。得罗巾,有诗,以闻于上,上伤之,以宫监不早闻,杖杀数人。诗曰:“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无情柰若何!”(南宁伯毛舜臣在南京留守时宫,被伞洒扫旧内,见别院墙壁多旧时宫人题咏,年久剥落,不可尽识。其一署云媚兰仙子书,末二句犹存,云:“寒气逼人眠不得,钟声催月下斜廊。”字画婉丽,辞意凄怨,虽不免袭取旧句,而风神月思,亦足想见。)

  【蒋冕】〔年十四举广西乡试第一,入贡监,时丘文庄为祭酒,雅爱蒋,与同卧起,人颇议之。〕

  蒋阁老冕历仕三朝,始告归田里,世庙慕其贤,使使三聘之,不至,睿制诗一阙颁云:“闻说江南一老牛,徵书聘下已三秋。主人有甚相亏汝?几度加鞭不转头。”冕稽首俯伏以对,诗云:“老牛用力已多年,领破皮穿只爱眠。梨耙已休春雨足,主人何用若加鞭”?终不就。

  【张孚敬】〔初名璁,号萝峰,辛巳进士,以议兴献礼称旨,遂致柄用,免相至三。既归,尤冀起用。巳而,得半身不遂疾。浙人言萝峰至此,一身两属,以其望环召为半属朝廷;患痿痹为半属地狱。张竟以是疾死。〕

  张萝峰久困礼闻,将谒选于铨曹,会稽萧静庵素以台辅期之,力沮不从,复危言动之曰:“若必欲就职,它日佥事等官皆能杖汝,长髯扫地矣。尔时得无悔乎!”于是乃止。三年复入试,试毕,题诗于席舍曰:“月色团团照举场,河光片片落天章。风云交会人初散,星斗芒寒夜未央。敢向人心论用舍,直于吾道卜行藏。至公堂上焚香在,吾力犹能系纪纲。”是年,遂登第,其诗今刻于至公堂后之壁云。

  嘉靖初大礼之议,张氏为是,杨氏为非,其说详《明伦大典》。张文忠公应召过桐江,题字陵祠堂有云:“先生挺高节,可为百世师。兹余赴三召,载拜先生祠。君臣有大义,行藏复何疑?此心不自昧,独有明主知。光武本中兴。尊亲固有宜。如何考元帝,终未明天彝。先生烟水志,此憾能无遗。”诗讥光武不合考元帝,而子陵不合救正也。文忠公晰理精深,故其论人审核稳确如此。

  嘉靖壬辰,北直棣提学御史胡明善待士惨刻,庠序甚怨,以私取房山所窠石为碑,事发,拟侵盗园林树木,以石窠近皇陵故也。是年七月间,彗星见东井,自辛卯至是,已三见,有旨令大臣自陈,张少傅孚敬遂致仕。有为句以纪其事者云:“石取西山,胡明善殃从地起;星行东井,张孚敬祸自天来。”又曰:“彗孛扫除无驻足,石碑压倒不番身。”

  嘉靖癸巳四月,世庙演马南城,有玉ら飞、白玉驯、碧玉骄、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皆天间选乘也。因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锡宴重华殿,赐孚敬蟒服,时等飞鱼服。上赋律诗二首纪之,群臣应制奉和,张孚敬诗云:“传宣万乘御重华,得赐同游即赐茶。环碧殿前先看马,苍龙门外更观花。君臣自古原同体,海宇于今总一家。锡宴从容还锡服,圣恩莫报实无涯。”李时诗云:“圣王御极

译嘉靖辛亥年间,有个无名氏在都市张贴诗作说:“侍郎一年就提拔为天官,猎等超升本来就有因缘。属下晚生在门簿上写,在部前严厉告示众人看。曾经责怪厨役摇动三十下,为了感谢当权者僭越八千。反复无常的小人遇到对手,开始援引最终陷入困境,形势本该如此。”

嘉靖年间,有位进士在楚地任县令,作诗自嘲说:“巴陵知县是个小官,三甲出身本来就不读书。忙里偷闲淘冷饭,闹中取静嚼干鱼。县丞主簿都是同僚,通判推官也是上司。寄话给榜中在京做官的人,巴陵知县是个小官。”甲榜出身任县令的人多以此来自我安慰,这人后来官至按察使。

嘉靖初年,驸马邬景和与永福公主结婚,按惯例在礼部教养,毛澄正任礼部尚书,曾考他对对子:“御沟冰泮闻流水。”邬景和随即应答:“金屋春残见落花。”刚满一年,公主去世,这大概是谶语。

世宗宫人张氏仗着美貌不肯顺从,被冷落无宠,早逝,在宫中入殓。后宫制度,凡入殓者必搜查其身边物品。得到罗巾,上有诗,上报给皇上,皇上哀伤,因宫监不早报,杖杀数人。诗曰:“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无情柰若何!”(南宁伯毛舜臣在南京留守时,被派去洒扫旧宫,见别院墙壁多旧时宫人题咏,年久剥落,不能尽识。其一署名媚兰仙子书,末二句犹存,云:“寒气逼人眠不得,钟声催月下斜廊。”字画婉丽,辞意凄怨,虽不免袭取旧句,而风神月思,亦足想见。)

【蒋冕】〔十四岁考中广西乡试第一,入国子监,当时丘濬任祭酒,很喜爱蒋冕,与他同卧起,人们颇有议论。〕

蒋阁老蒋冕历经三朝,才告老还乡,世宗仰慕他的贤能,派使者三次聘请,他不来,世宗作诗一首颁下说:“闻说江南一老牛,徵书聘下已三秋。主人有甚相亏汝?几度加鞭不转头。”蒋冕叩首俯伏应答,诗云:“老牛用力已多年,领破皮穿只爱眠。梨耙已休春雨足,主人何用若加鞭?”最终不就任。

【张孚敬】〔初名璁,号萝峰,辛巳年进士,因议论兴献礼称旨,于是得到重用,免相达三次。既归乡,仍希望被起用。不久,得半身不遂病。浙江人说萝峰至此,一身两属,以其望环召为半属朝廷;患痿痹为半属地狱。张孚敬竟因此病而死。〕

张萝峰长期困于礼闻,将到铨曹谒选,会稽萧静庵一向以台辅期望他,极力阻止不从,又用危言震慑他说:“你若必欲就职,日后佥事等官都能杖责你,长髯扫地了。那时能不后悔吗!”于是便停止。三年后再次入试,试毕,在席舍题诗曰:“月色团团照举场,河光片片落天章。风云交会人初散,星斗芒寒夜未央。敢向人心论用舍,直于吾道卜行藏。至公堂上焚香在,吾力犹能系纪纲。”这一年,便登第,其诗今刻于至公堂后之壁。

嘉靖初年大礼之议,张氏认为对,杨氏认为错,其说详于《明伦大典》。张文忠公应召过桐江,题字于陵祠堂有云:“先生挺高节,可为百世师。兹余赴三召,载拜先生祠。君臣有大义,行藏复何疑?此心不自昧,独有明主知。光武本中兴。尊亲固有宜。如何考元帝,终未明天彝。先生烟水志,此憾能无遗。”诗讥光武不合考元帝,而子陵不合救正也。文忠公析理精深,故其论人审核稳确如此。

嘉靖壬辰年,北直隶提学御史胡明善待士惨刻,学校甚怨,因私取房山所窠石为碑,事发,拟侵盗园林树木,因石窠近皇陵故也。是年七月间,彗星见于东井,自辛卯至是,已三见,有旨令大臣自陈,张少傅孚敬遂致仕。有为句以纪其事者云:“石取西山,胡明善殃从地起;星行东井,张孚敬祸自天来。”又曰:“彗孛扫除无驻足,石碑压倒不番身。”

嘉靖癸巳年四月,世宗在南城演马,有玉ら飞、白玉驯、碧玉骄、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皆天间选乘也。因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锡宴重华殿,赐孚敬蟒服,时等飞鱼服。上赋律诗二首纪之,群臣应制奉和,张孚敬诗云:“传宣万乘御重华,得赐同游即赐茶。环碧殿前先看马,苍龙门外更观花。君臣自古原同体,海宇于今总一家。锡宴从容还锡服,圣恩莫报实无涯。”李时诗云:“圣王御极

万方安,试马宸游惬众欢。内苑草茵迎玉辇,行宫花气袭雕鞍。熏风拂拂当朱夏,翠蔼葱葱映紫銮。千载明良真不偶,流传青史后人看。”方献夫诗云:“御林初夏晴明日,天子乘龙喜色多。共讶飞云擎白玉,浑看匹练下银河。同游环碧臣何幸?赐对重华语更和。应制惭无天马赋,南薰惟诵舜廷歌。”翟銮诗云:“宸游内苑御飞龙,尽是神驹渥产雄。巧翦绯罗缠宝镫,分题玉篆佩花鬃。三千骏内名称贵,十二闲中品料崇。从此受恩何以报?愿将赭汗从长风。”又云:“选得龙媒新赐名,习从环碧殿头行。草茵似锦蹄过软,宫路如弦踏去平。立向天墀应自庆,穿将仙仗绝无惊。微臣得侍瑶池上,愿播声诗颂圣明。”(嘉靖间,銮二子登第,时谓“一銮当道,双凤齐鸣。”肃皇内批曰:“銮在朕左右,二子才如轼、辙,亦不当并中。”銮并二子俱削籍。)

译天下安宁,皇帝试马出游,令众人欢悦。内苑的草垫迎接玉辇,行宫的花香袭人雕鞍。和暖的夏风轻轻吹拂正值盛夏,翠绿的云气茂盛地映衬着紫銮。千年来圣君贤臣真正相得,流传青史供后人观看。”方献夫的诗说:“御林初夏晴朗明媚,天子乘龙喜悦之色多。众人惊讶飞云托举白玉,仿佛看见匹练从银河落下。一同游历环碧殿臣子何其有幸?赐对重华殿言语更加温和。应制惭愧没有天马赋,只吟诵舜廷的南风歌。”翟銮的诗说:“皇帝在内苑出游驾驭飞龙,全是神驹中渥洼产下的雄马。巧剪绯红罗缎缠绕宝镫,分题玉篆佩饰花鬃。三千骏马中名称尊贵,十二闲中品级崇高。从此承受恩德如何报答?愿将赭汗追随长风。”又说:“选得龙媒新赐名,习从环碧殿头行。草茵似锦蹄过软,宫路如弦踏去平。立向天墀应自庆,穿将仙仗绝无惊。微臣得侍瑶池上,愿播声诗颂圣明。”(嘉靖年间,翟銮的两个儿子考中进士,当时人说“一銮当道,双凤齐鸣。”世宗皇帝在宫内批示说:“翟銮在我身边,两个儿子才华如苏轼、苏辙,也不应当同时考中。”翟銮和两个儿子都被削去籍贯。)

【桂萼】〔谥文襄。〕

  云南傅巡抚习于桂少保萼为同乡,在滇时,令一仆以金石二▯▯通于桂,标题曰:“黄雀银鱼。”桂受而语仆曰:“语尔主,此处来不得,南京去罢。”逾月,遂擢南京大理寺卿,行至镇远而亡。士有纪以一绝曰:“黄雀银鱼各一罂,长安陌上肆公行。若教冢宰持公道,安得南京大理卿?”

  【方献夫】〔广东有西樵山,方因号焉。〕

  方献夫赐告里居,遂以广田益宅为务,有缁庐地胜屋多,方因规为己业,假官府法驱逐,僧释一空,主僧有识晓诗,濒行,大书一律于壁曰:“慌忙收拾旧袈裟,点检行囊没一些。袖拂白云归洞口,担挑明月到天涯。可怜松顶新巢鹤,孤负篱边旧种花。分付犬猫随我去,莫教流落俗人家。”(霍尚书韬亦尝取寺基为宅,冫免县令逐僧,僧去,书于壁云:“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床。”霍愧而止。方献夫、湛若水家居时,邑有婺妇,多赀有色,欲改适,方、湛皆欲纳为妾,两兢委禽,妇曰:“吾将自择所归。”方、湛乃各放舟游湖,妇潜观之,语媒曰:“吾欲适方,”以方虽▯瞿年则少。方遂纳之。湛亦小有言。湛语人,每以“随处体认天理”为要。居乡时,凡山川佳胜,田庄膏腴者,假以建书院、置学田为名,必得之为自殖计,皆资势于门生官其地者经营。乡人尝曰:“此甘泉‘随处体认天理也。’”)

  【夏言】〔谥文愍,少时,父鼎为临清知州,侍父宦邸,雅意渔色,尝潜延娼宿邸中,为诸无赖所执,贿以数百金始兑。娼有一块玉者,尤夏所昵。后夏以议四郊礼骤擢部佐,时犹屡寓书州人王姓俾致为妾,则娼已久嫁歙商而南矣。王尝集夏显晦札为册耀人,此书亦在内,因得闻于见者。〕

  嘉靖庚寅间,夏公言为兵科都给事中,以议郊礼,加翰林院学士掌科事,又服四品服色。许公诰指其事为对曰:“七品衙门五品官,四品服色。”以学士五品,给事中七品也。竟无人能对。

  嘉靖壬辰,天下选贡之士就教职,试礼部者一百人。是日雨,尚书夏言为诗一律云:“凉雨阶前老鹤鸣,广堂长日试诸生。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须信朱衣能指点。未论藻鉴尽分明。圣朝雅重师儒职,莫使苏湖独擅名。”侍郎顾鼎臣、湛若水,吏部尚书汪钅宏和焉。夏公命诸生皆和,诸生各一诗进,公谕曰:“子辈虽以贡来,实无异于科甲。故吾诗中‘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道其实也。子辈勉之。盖自礼部考试以来,未有以诗慰勉诸生者,诸生亦未有人人能和者。今日亦一奇事,盍相与传之。名曰《南宫试士倡和录》”。(夏言在礼部时,内阁惟李时一人,夏日久望入阁。倚九庙,<累瓦><鹿瓦><甬瓦><皆瓦>鹿瓦不堪者,皆运积东长安街侧,多为有力者潜取用。李时偶与郭武定郧言:“<累瓦><鹿瓦>类,旧皆满目,今何其零落?”郭笑曰:“孰敢窃?皆夏宗伯搬去礼部,屣以望内阁耳。”言虽戏,实得夏心。是年冬,夏遂入阁。)

  李时尝以“腊鸡独擅江南味”戏夏言,夏即应以“响马能空冀北群。”人嘲江西以腊鸡,畿辅以响马。故二公各指所籍为戏。

  嘉靖戊戌间,江行人鲲以进士授,素有心疾,忧贫雉经。王御史弘道以小事拂意自刭。夏公言即事为对曰:“自经沟渎,其何以行之哉!执其鸾刀,不可以入道也。”人以为警切。不逾十年,夏又身首异处于都市。世事不可料如此。

  嘉靖戊申间,夏公言以议套致大辟,士为《桂洲行》吊之,曰:“大江之西神物多,有洲寄在广陵阿。八月桂花发奇种,望中郁郁还莪莪。系艇登岸穷胜概,樵渚渔矶互Ы乃。负手行吟前致辞,笑入竹业殊赖{ㄉ心}。老翁顾予指点云,‘此地名卿胡不闻?当年贵幸固无匹,于今久废成荒渍。天子欲正四郊礼,特遣近臣宣上意。公时秩主讲礼官,仓皇奏入辄称旨。神机中外窥莫由,云龙风虎渠能投。一岁九迁未为晚,身绯腰玉如公侯。

译【桂萼】〔谥号文襄。〕

云南巡抚傅习与少保桂萼是同乡,在云南任职时,派一名仆人带着二百两黄金白银送给桂萼,题款写着:“黄雀银鱼。”桂萼收下后对仆人说:“告诉你主人,这条路行不通,去南京吧。”过了一个月,桂萼就被提拔为南京大理寺卿,走到镇远时去世。有位士人写了一首绝句记录此事:“黄雀银鱼各装一罐,在长安街头公然买卖。如果冢宰能秉持公道,怎会有南京大理寺卿?”

【方献夫】〔广东有西樵山,方献夫因此以此为号。〕

方献夫获准告假回乡居住,于是致力于扩充田产宅院,有一处寺庙地势优越、房屋众多,方献夫便图谋据为己有,借官府法令驱逐僧人,僧众被驱散一空。主持僧人精通诗书,临行前在墙壁上题写了一首律诗:“慌忙收拾旧袈裟,清点行囊没几件。袖拂白云归洞口,担挑明月到天涯。可怜松顶新巢鹤,辜负篱边旧种花。吩咐犬猫随我去,莫教流落俗人家。”(霍韬尚书也曾夺取寺庙地基建宅,逼迫县令驱逐僧人,僧人离去后,在墙上写道:“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床。”霍韬感到羞愧而停止。方献夫、湛若水在家闲居时,县里有一位寡妇,富有且貌美,想改嫁,方、湛都想纳她为妾,两人都争相下聘,寡妇说:“我要自己选择归宿。”方、湛于是各自放舟游湖,寡妇暗中观察,对媒人说:“我想嫁给方献夫,”因为方献夫虽然年纪大些但气质儒雅。方献夫便纳了她。湛若水也略有怨言。湛若水对人说话,常以“随处体认天理”为要旨。他在家乡时,凡是山川美景、肥沃田庄,都假借建立书院、购置学田的名义,一定要得到作为自己增殖财产的计划,都依靠门生中在当地做官的人去经营。乡人曾说:“这是甘泉(湛若水)‘随处体认天理’啊。”)

【夏言】〔谥号文愍,年轻时,父亲夏鼎任临清知州,侍奉父亲在官邸,喜好女色,曾偷偷邀请妓女宿在官邸中,被无赖们抓住,贿赂数百金才脱身。妓女中有一块玉者,尤其受夏言宠幸。后来夏言因议论四郊礼制骤然提拔为部佐,当时还屡次写信给州里姓王的人,让他送妓女来为妾,但妓女早已嫁给歙县商人南下了。姓王的曾收集夏言显达前后的书信编成册子炫耀于人,这封信也在其中,因此被见到的人知晓。〕

嘉靖庚寅年间,夏言任兵科都给事中,因议论郊祀礼制,加授翰林院学士掌管科道事务,又穿着四品官服。许诰指着这件事出对曰:“七品衙门五品官,四品服色。”因为学士是五品,给事中是七品。最终无人能对。

嘉靖壬辰年,天下选贡的士人赴任教职,在礼部考试的有一百人。那天下雨,尚书夏言写了一首律诗:“凉雨阶前老鹤鸣,广堂长日试诸生。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须信朱衣能指点。未论藻鉴尽分明。圣朝雅重师儒职,莫使苏湖独擅名。”侍郎顾鼎臣、湛若水,吏部尚书汪𫖯和诗。夏公命令诸生都来和诗,诸生各献一诗,夏公告诫说:“你们虽然以贡生身份而来,实际上与科举出身没有区别。所以我诗中‘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说的是实情。你们要努力。自从礼部考试以来,未曾有用诗慰勉诸生的,诸生也未曾有人人能应的。今天也是一件奇事,何不一起传颂。命名为《南宫试士倡和录》”。(夏言在礼部时,内阁只有李时一人,夏言长久盼望入阁。倚靠九庙,那些破损不堪的瓦片,都堆积在东长安街侧,多被有权势者偷偷取用。李时偶然与郭武定郧说:“那些瓦片,以前满目都是,现在为何如此零落?”郭笑曰:“谁敢偷窃?都是夏宗伯搬到礼部,用来盼望入阁罢了。”这话虽是戏言,实则道出了夏言的心思。这年冬天,夏言果然入阁。)

李时曾以“腊鸡独擅江南味”戏弄夏言,夏言立即以“响马能空冀北群”回应。人们嘲笑江西以腊鸡闻名,京畿地区以响马闻名。所以两位公卿各自指代籍贯开玩笑。

嘉靖戊戌年间,江西行人夏鲲以进士授职,素有心疾,因忧虑贫穷而自缢。御史王弘道因小事不顺心而自刎。夏言就此事出对曰:“自经沟渎,其何以行之哉!执其鸾刀,不可以入道也。”人们认为警切。不到十年,夏言又在都市身首异处。世事不可预料竟如此。

嘉靖戊申年间,夏言因议论套语招致死刑,士人作《桂洲行》吊唁他,说:“大江之西神物多,有洲寄在广陵阿。八月桂花发奇种,望中郁郁还莪莪。系艇登岸穷胜概,樵渚渔矶互Ы乃。负手行吟前致辞,笑入竹业殊赖{ㄉ心}。老翁顾予指点云,‘此地名卿胡不闻?当年贵幸固无匹,于今久废成荒渍。天子欲正四郊礼,特遣近臣宣上意。公时秩主讲礼官,仓皇奏入辄称旨。神机中外窥莫由,云龙风虎渠能投。一岁九迁未为晚,身绯腰玉如公侯。”

诏许治第东华陌,飞楼高插青云拍。洞房冥▯藏丽人,广庭虚靓延词客。有时休沐出承明,尽筵列炬排簪缨。翠盘玉袖凌波舞,明眸皓齿蹋歌行。东方未明趋大禁,中贵传宣侍休问。从容赐馔大疱羞,咫尺龙颜日亲近。万几清暇茂对时,君臣同游乐可知。三春沂水莺花曲,五月重华御作诗。元首股肱心膂共,盐梅舟楫相资重。文明远过夏商周,治效何云汉唐宋。司扇承望风旨严,芳洲新桂谁敢拈?每遇中秋时序至,香云千顷飘濂纤。乐极生悲泰生苦,河湟议起边臣死。甲第南消桂岭云,繁华东咽石塘水。薮莩骈首就芟屠,桂林从此亦萧疏。夜月联蹁聚凫雁,秋风日夕歌樵渔。’言竟飘然鼓▯去,觉悟浮生如寄语:“欲往从之尽古今,白▯满地无寻处。”桂洲,乃公别号。

译皇帝下诏允许在东华陌修建宅第,高楼的飞檐直插青云,仿佛能拍到天空。深邃幽暗的内室藏着美丽的女子,宽敞清静的庭院延请文雅的宾客。有时休沐日走出承明殿,摆满宴席、点亮火炬,排列着佩戴冠缨的官员。翠绿的舞盘、玉色的衣袖随着凌波微步起舞,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伴随着歌声行走。东方尚未发亮就赶往皇宫大内,宦官传达旨意侍奉休息询问。从容地赐予美食,御厨进献佳肴,距离龙颜咫尺,日渐亲近。万机政务清闲时,君臣同游的快乐可想而知。三春时节,沂水畔莺歌燕舞、花团锦簇;五月时节,重华殿上皇帝亲自作诗。君主与大臣心意相通,如心腹与肢体般紧密;如盐梅调味、舟楫渡河般相互倚重。文明程度远远超过夏、商、周三代,治理的成效怎能用汉、唐、宋来比拟?掌管扇子的近臣承望风旨,纪律严明,芳洲新桂谁敢轻举妄动?每当中秋时节到来,千顷香云飘浮缭绕。乐极生悲,安泰中生出苦难,河湟之议兴起,边臣死去。豪华宅第向南消散于桂岭云雾,繁华向东咽没于石塘流水。百姓首尾相连遭受杀戮,桂林从此也变得萧条稀疏。夜晚月亮下,野鸭大雁聚集嬉戏;秋风日暮,樵夫渔夫歌唱。说完便飘然离去,觉悟浮生如寄语:“想要追随他,跨越古今,白茫茫大地无处可寻。”桂洲,是这位公子的别号。

嘉靖己酉间,有贴飞语辅臣门曰:“夏桂洲,夏桂洲,不识羞。天晴不肯走,只待雨淋头。严介溪,严介溪,损他人,安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夏言、曾铣皆不得其死。及咸宁侯仇鸾疾笃,亲见二公守之,乃于床上稽首谢罪。对妻子名言之。竟以疽发背死。)

  【严嵩】〔字维中,号介溪,分宜人。〕

  严嵩十二岁游郡庠,有提学为句曰:“玉关千里,乡心一片雨丝丝。”严曰:“金阙九重,圣寿万年春荡荡。”识者以为有宰辅气。

  弘治乙丑,浔州张泾川(璨)为受卷官,见严嵩制策惊人,击节称赏,既而不得预一甲之选,为之扼腕太息。后嵩以编修使粤过全,璨赠以诗曰:“回首玉堂天上游,惊看玉树过南州。登科岂必传三唱,受卷曾知让一筹。馆阁栽培他日地,文章经济古人流。湘山夜雨皇华驿,倾倒能令老病瘳。”嵩酬诗曰:“曾随玉署瞻先达,愧谒龙门已后时。往事殷勤劳晤语,非才流落负心知。湘山夜雨留觞久,漓浦春波放棹迟。别后双鱼难定觅,但吟佳句一相思。”

  杨少师晚号石斋,严介溪为赋云:“自昔爱此石,斋居因得名。省身成砥砺,比德象圣贞。色染云岚古,阴留竹柏清。补天功已巨,障海力犹勋。瑞拟川珍贡,高看国柱擎。镌崖方纪颂,漱渚讵关情。愿以如磐固,千秋奉圣明。”

  国初故事:立春日,京兆役民以鼓笛管歌沿门报春。严介溪有诗曰:“旧都遗俗是升平,又听盈门鼓吹声。柏酒兢传知腊味,土牛初献识春耕。万家梅柳开烟市,双阙星河隐凤城。萍海客游今老大,自惭癯贤玷华缨。”

  【胡孝思(缵宗)自号可泉,严介溪题云:“秦安卦山北,相传有异泉。胡公读书处,钓月弄潺▯。漱玉云根净,牵萝雪瀑悬。夜弦翻雅调,春瓮泻芳涓。江海覃余泽,山林结静缘。鉴澄心比莹,膏润▯同蠲。地以高贤胜,圆将美迹传。次山文笔健,严石几铭镌?”。〕

  唐汝楫状元及第,严介溪赠以诗曰:“榜书华盖彻明开,第一仙人得上才。三月韶光融禁苑,九天嘉气拥楼台。文成尽说蟠胸锦,胪唱初惊远殿雷。此日重闱占喜信,泥金借问几时回?”

  【胡赞宗】〔字孝思,天水人。〕

  胡孝思赏为苏郡守,才敏风流,前后罕俨。公暇,多游行湖山园亭间,从诸名士一觞一咏,题墨淋漓,遍于壁石,后迁御史中丞,抚河南。肃帝幸楚,为一律纪事云“闻道銮舆晓渡河,岳云缥缈护晴珂,千官玉帛嵩呼盛,万国衣冠禹贡多。锁钥北门留统制,璇玑南极扈羲和。穆天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刻之石,后以他事坐罢,家居者数载矣。尝朴一贪令王联,其人为户部主事,以不职免,杀人下狱当死,乃指“穆天”、“湘竹”为怨望咒诅而所由成狱,及生平睚眦,皆指为孝思奸党奏之,上大怒,悉捕下狱,欲论死,分宜相、陶真人力救解,久之乃罢免,犹摘杖孝思三十。当是时,孝思将八十矣,了不怖慑,取锦衣狱中柱械之类八,曰制狱八景,为诗纪之。众争咎孝思,掣其笔曰:“君正坐诗至此耳!尚何吾伊为?”孝思澹然,咏不辍,曰:“坐诗当死,今不作诗得免死耶?”出狱时,谢茂秦贻之诗,有云:“白首全生逢圣主,青山何意见骚人。”孝思方病杖创甚,呻吟间,犹口占韵以谢。人谓孝思意气差胜苏长公,才不及耳。(孝思守吴日,于诸生最好黄勉之、王履吉、袁永之,而不能知陆浚明。黄、王俱不振以死,而永之领解甲、第胪传。浚明再魁省、会试馆选第一,为给事中。主试浙江时,孝思以左参政与鹿鸣宴,颇遭讥讪,人两不与也。)

  【任佃】〔舒芬榜进士。〕

  嘉靖间,任佃以御史谪江陵知县,或有公移与邻县知县,辄称“即将某人如何,某事如何。”邻县知县不堪,因署其公移尾答之曰:“即将又即将,即将二字好难当。寄与江陵任大尹,如今不是绣衣郎。”任见之嘿然。闻者为解顺。

  【徐如▯】。〕

  徐侍郎如▯

译嘉靖己酉年间,有人张贴匿名信在辅臣门前说:“夏桂洲,夏桂洲,不知羞耻。天晴不肯走,只等雨淋头。严介溪,严介溪,损害他人,安顿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夏言、曾铣都不得好死。等到咸宁侯仇鸾病重时,亲眼看见两位公侯守着他,于是就在床上叩首谢罪。对妻子儿女指名道姓地说了此事。最终因背上生毒疮而死。)

【严嵩】〔字维中,号介溪,分宜人。〕

严嵩十二岁时在郡学读书,有位提学官出句说:“玉关千里,乡心一片雨丝丝。”严嵩对句说:“金阙九重,圣寿万年春荡荡。”有识之士认为他有宰辅的气度。

弘治乙丑年,浔州人张泾川(张璨)担任受卷官,看见严嵩的制策惊人,击节称赞,后来严嵩没能入选一甲,张璨为此扼腕叹息。后来严嵩以编修身份出使广东经过全州,张璨赠诗说:“回首玉堂天上游,惊看玉树过南州。登科岂必传三唱,受卷曾知让一筹。馆阁栽培他日地,文章经济古人流。湘山夜雨皇华驿,倾倒能令老病瘳。”严嵩酬答诗说:“曾随玉署瞻先达,愧谒龙门已后时。往事殷勤劳晤语,非才流落负心知。湘山夜雨留觞久,漓浦春波放棹迟。别后双鱼难定觅,但吟佳句一相思。”

杨少师晚年号石斋,严介溪为他赋诗说:“自昔爱此石,斋居因得名。省身成砥砺,比德象圣贞。色染云岚古,阴留竹柏清。补天功已巨,障海力犹勋。瑞拟川珍贡,高看国柱擎。镌崖方纪颂,漱渚讵关情。愿以如磐固,千秋奉圣明。”

建国初年的旧例:立春那天,京城役使百姓用鼓笛管歌挨门报春。严介溪有诗说:“旧都遗俗是升平,又听盈门鼓吹声。柏酒兢传知腊味,土牛初献识春耕。万家梅柳开烟市,双阙星河隐凤城。萍海客游今老大,自惭癯贤玷华缨。”

【胡孝思(缵宗)自号可泉,严介溪题诗说:“秦安卦山北,相传有异泉。胡公读书处,钓月弄潺〇。漱玉云根净,牵萝雪瀑悬。夜弦翻雅调,春瓮泻芳涓。江海覃余泽,山林结静缘。鉴澄心比莹,膏润〇同蠲。地以高贤胜,圆将美迹传。次山文笔健,严石几铭镌?”】

唐汝楫考中状元,严介溪赠诗说:“榜书华盖彻明开,第一仙人得上才。三月韶光融禁苑,九天嘉气拥楼台。文成尽说蟠胸锦,胪唱初惊远殿雷。此日重闱占喜信,泥金借问几时回?”

【胡赞宗】〔字孝思,天水人。〕

胡孝思被任命为苏州府守,才思敏捷风流倜傥,前后少见匹敌。公事闲暇时,多在湖山园亭间游历,跟随各位名士饮酒赋诗,题写的墨迹淋漓,遍布墙壁石头,后来升任御史中丞,巡抚河南。肃宗皇帝驾临楚地,他写了一首律诗记录此事:“闻道銮舆晓渡河,岳云缥缈护晴珂,千官玉帛嵩呼盛,万国衣冠禹贡多。锁钥北门留统制,璇玑南极扈羲和。穆天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刻在石头上,后来因其他事获罪罢免,在家居住了几年。曾经杖责过一个贪官王联,此人担任户部主事,因不称职被免职,杀人入狱判了死罪,于是指责“穆天”、“湘竹”是怨恨诅咒,借此构陷成狱,并将生平恩怨,都指为孝思的奸党上奏,皇上大怒,全部逮捕下狱,打算判死罪,分宜相、陶真人极力解救,过了很久才罢免,仍杖责孝思三十下。当时,孝思将近八十岁了,一点也不恐惧,取出锦衣狱中的刑具之类八种,称为制狱八景,写诗记录。众人争着责备孝思,夺过他的笔说:“您正因为写诗才落到这地步!还读什么书?”孝思淡然处之,吟咏不停,说:“因为写诗该死,现在不写诗就能免死吗?”出狱时,谢茂秦赠诗给他,其中有:“白首全生逢圣主,青山何意见骚人。”孝思正遭受杖刑重伤,呻吟之间,仍口占韵脚以答谢。人们说孝思意气稍胜苏东坡,只是才华不及罢了。(孝思在苏州任职时,在诸生中最喜欢黄勉之、王履吉、袁永之,却不了解陆浚明。黄、王都郁郁不得志而死,而袁永之领解甲、第胪传。陆浚明两次在省试、会试中夺魁,馆选第一,担任给事中。主试浙江时,孝思以左参政身份参加鹿鸣宴,颇遭讥讽,两人都不相与。)

【任佃】〔舒芬榜进士。〕

嘉靖年间,任佃以御史身份被贬为江陵知县,有时公文移交给邻县知县,总是称“即将某人如何,某事如何。”邻县知县不堪忍受,于是在公文末尾回答说:“即将又即将,即将二字好难当。寄与江陵任大尹,如今不是绣衣郎。”任佃看到后沉默不语。听说的人为之解围。

【徐如〇】。〕

徐侍郎如〇

谪出,复以迁廷评入,不欲忘旧衔,投台中刺曰:“台末,”于他刺曰:“台驳。”又有太常少卿白若▯性谦下,投诸权贵人刺曰“眇眇小学生。”一好事者作詈云:“台末台驳眇眇小学。同是一▯,徐如白若。”闻者绝倒。

译被贬出京后,又因升任廷评一职而回朝,他不想忘记旧日的官衔,便在呈给御史台的拜帖上写:“台末”,在呈给其他部门的拜帖上写:“台驳”。又有一位太常少卿白若〇,性格谦逊低调,他在呈给权贵们的拜帖上写:“眇眇小学生。”有一位好事者作诗嘲笑说:“台末台驳眇眇小学。同是一〇,徐如白若。”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严讷】。〕

  严相君讷,苏人,面麻;高相君拱,河南人,作文常用腹稿。俚语诮苏人曰:“盐豆儿。”诮河南人曰:“驴。”二公相遇,高笑严曰:“公豆在面上。”严即应声曰:“公草在腹中。”一时捧腹。

  【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江陵人。万历间官少师。〕

  张太岳舟泊汉江,望黄鹤楼,赋诗曰:“枫霜芦雪净江烟,锦石游鳞清可怜。贾客帆樯云里见,仙人楼阁镜中悬。九秋槎影横清汉,一笛梅花落远天。无限沧洲渔父意,夜深高咏独鸣舷。”

  万历丁丑,张太岳子嗣修榜眼及第。庚辰,懋修复登鼎元。有无名子揭口占于朝门曰:“状元榜眼姓俱张,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后俱削籍。故当时语曰:“丁丑无眼,庚辰无头。”

  【李言恭】〔字惟寅,号秀岩,泗州人。隆、万间临淮侯。〕

  李月渠佥宪,招临淮侯饮黄鹤楼,临淮有诗曰:“胜地惭非作赋才,青尊今向大江开。当年黄鹤云中去,何处梅花笛里来。风卷潮声喧岛屿,日斜帆影上楼台。相逢俱是它乡客,休问湘陵杜宇哀。”

  李临淮再过京山县观音崖,留诗云:“车尘千里楚江西,今得高山且暂栖。湖海几年违故国,春风两度入招提。飞泉常傍悬崖落,野鸟独藏深树啼。为觅老僧谈四谛,半楼烟月暮云低。”

  ●卷九十七国朝

  【文璧】〔字徵明,以字行,温州刺史林次子也。原籍衡山人,故父子皆写衡山。父自号交木。徵明生少后于祝允明,而与徐祯卿、唐寅齐名友善。已又与蔡羽、王宠同倾一时,诸人皆先卒,惟徵明在,名益起。〕

  文衡山不就宁藩之徵,有《病起遣怀》二律,云:“潦倒儒宫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频回辙,消受炉香一味闲。”“经时卧病断经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如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鸿肯受罗。心事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后宁藩败,凡应辟者崎岖万状,公独晏然,始知公不可及云。

  文衡山食性多禁,尤不喜杨家果,人或笑之,作《解嘲诗》曰:“南风微微朝夜吹,暑雨未到山中时。此时珍果数何物?五月杨梅天下奇。纤牙彷佛嚼冰雪,染指顷刻成胭脂。论名列品俱第一,我虽不解犹能知。天生我口惯食肉,清缘却欠杨梅福。冰盘堆浸紫葳蕤,常年只落供吟目。千金难致漠北寒,北人老去空垂涎。渠方念之我弃捐,食性吾自知吾偏。十年枉却苏州住,坐令同侪笑庸鄙。几回欲作解嘲诗,曾未沾唇心不死。叶生生长杨梅坞,眼看口啖日千颗。顾从君口较如何,补作西崦《杨梅歌》。”

  嘉靖初,林见素再起为刑部尚书,方到京,适文衡山应贡至,见素首造其馆,遍称于台省诸公。时乔白岩为太宰,素重见素,乃力为主张,授翰林待诏。见素曰:“吾此行为文徵仲了此一事,庶不为徒行矣。”在翰林大为姚明山、杨方城所窘,时昌言于众曰:“我衙门中不是画院,乃容画匠处此耶!”惟黄泰泉、马西玄、陈石亭与衡山相得甚欢,时共酬唱,有《雨中放朝》诗云:“霏微芳润▯霓旌,历落丹墀散履声。暝色浮烟迷左掖,碧云将雨近西清。抑垂青琐千丝重,水落银桥万玉鸣。沾洒不辞袍袖湿,天街尘净马蹄轻。”

  承光殿在太液池上,一名圆殿,中有古栝,数百年物也。文衡山有诗云:“小苑平临太液池,金铺约户锁蟠螭。云中帝座团瑶盖,城上钩陈绕翠▯。紫气曾回双凤辇,青松犹并万年枝。从来清跸深严地,开尽碧桃人未知。”

  文衡山致仕出京,马上口占云:“白发萧疏老秘书,倦游零落病相如。三年虚索长安米,一日归乘下泽车。坐对西山朝气爽,梦回东辟夜窗虚。玉兰堂下秋风早,幽竹黄花不负予。”

  文徵明《咏蛙》诗云:“青灯照壁睡微茫,トト群蛙正绕堂。细雨黄昏贫鼓吹,谁家青草旧池塘

译【严讷】。〕

严相国严讷,是苏州人,脸上长麻子;高相国高拱,是河南人,写文章时习惯先在腹中构思好草稿。民间俗语嘲笑苏州人叫:“盐豆儿。”嘲笑河南人叫:“驴。”两位相国相遇时,高拱笑着对严讷说:“您的豆子长在脸上。”严讷随即应声答道:“您的草长在肚子里。”当时在场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江陵人。万历年间官至少师。〕

张太岳的船停泊在汉江上,遥望黄鹤楼,赋诗道:“枫树经霜、芦花如雪,洗净了江上的烟霭,锦石间游动的鱼儿清澈可爱。商贾的帆樯在云里隐约可见,仙人的楼阁宛如悬挂在镜中。深秋时节,银河的倒影横亘在清冷的汉水之上,一曲梅花笛声飘落在遥远的天边。无限沧洲渔父的隐逸之意,夜深时分独自高声吟咏,敲击着船舷。”

万历丁丑年,张太岳的儿子张嗣修考中榜眼。庚辰年,张懋修又考中状元。有无名氏在宫门张贴即兴诗道:“状元榜眼都姓张,未必文曲星照耀楚地。若是相公坚持不离职,六郎还能做探花郎。”后来两人都被削去官籍。所以当时人们说:“丁丑年没有眼睛(榜眼),庚辰年没有头(状元)。”

【李言恭】〔字惟寅,号秀岩,泗州人。隆庆、万历年间任临淮侯。〕

李月渠任佥宪时,邀请临淮侯在黄鹤楼饮酒,临淮侯作诗道:“名胜之地,惭愧我没有作赋的才华,如今对着大江举起青酒杯。当年的黄鹤已飞入云中,笛声里的梅花是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起潮声,喧闹着岛屿,夕阳西下,帆影映上楼台。相逢的都是异乡客,不必追问湘陵杜宇的哀鸣。”

李临淮再次经过京山县观音崖,留诗道:“车尘滚滚千里,来到楚江以西,如今得以在高山上暂时栖身。在江湖漂泊多年,背离故国,春风两度吹入寺院。飞泉常常沿着悬崖落下,野鸟独自藏在深树中啼叫。为了寻觅老僧谈论四谛,半楼烟月笼罩,暮云低垂。”

●卷九十七 国朝

【文璧】〔字徵明,以字行世,是温州刺史林次的儿子。原籍衡山人,所以父子都写“衡山”。父亲自号交木。徵明出生比祝允明晚,但与徐祯卿、唐寅齐名且交好。后来又与蔡羽、王宠一同倾倒一时,这些人都在他之前去世,只有徵明还在,名声更加显赫。〕

文衡山不接受宁王的征召,写有《病起遣怀》两首律诗,道:“在儒生行列中潦倒二十年,业缘仍在名利之间。不敢说冀北没有良马,深深惭愧自己像淮南王那样写《小山赋》。病起时秋风吹动白发,雨中黄叶遮蔽了松关。不嫌弃穷巷中车马频繁回转,只消受炉香中的一味清闲。”“长时间卧病在床,断绝了往来,独自拨开闲愁对着酒歌唱。意外的纷扰如同命运使然,古来贤达都患得患失于名声太多。千金求逸马的骨骼是徒劳,万里高空的鸿雁怎肯落入罗网。心事悠悠再也无法识别,白头辛苦地服从儒家的科举。”后来宁王叛乱失败,凡是接受征召的人都处境艰难,唯独文衡山安然无恙,这才知道他的境界不可企及。

文衡山饮食禁忌很多,尤其不喜欢杨家的水果,有人嘲笑他,他作《解嘲诗》道:“南风微微早晚吹拂,暑雨未到山中时。此时珍果数什么?五月杨梅天下奇特。细牙仿佛嚼着冰雪,手指顷刻染成胭脂色。论名论列品级都第一,我虽然不懂也能知道。天生我口习惯吃肉,清缘却缺少杨梅的福分。冰盘堆浸着紫色的杨梅,常年只落得供人吟咏观看。千金难以买到漠北的寒冷,北人老去空自垂涎。他们正想念时我弃之不顾,食性我自己知道我的偏颇。十年枉自住在苏州,坐令同辈嘲笑我庸俗鄙陋。几次想作解嘲诗,未曾沾唇心意不死。叶生生长在杨梅坞,眼看着口吃每日千颗。姑且从你口中比较如何,补作西崦《杨梅歌》。”

嘉靖初年,林见素再次起用为刑部尚书,刚到京城,恰逢文衡山应贡来到,林见素首先拜访他的馆舍,向台省各位公卿极力称赞。当时乔白岩任太宰,素来尊重林见素,于是极力主张,授予文衡山翰林待诏。林见素说:“我此行是为文徵仲了结这件事,大概不至于白跑一趟了。”在翰林院时,文衡山深受姚明山、杨方城的窘迫,他们时常当众直言:“我衙门里不是画院,难道容得下画匠待在这里吗!”只有黄泰泉、马西玄、陈石亭与文衡山相处得非常欢愉,时常一起酬唱,有《雨中放朝》诗道:“细雨纷扬润泽着霓旌,稀疏的脚步声散落在丹墀上。暮色浮烟迷住了左掖,碧云将雨靠近西清。柳丝低垂,青琐门千丝沉重,水落银桥,万玉鸣响。沾湿不辞袍袖湿透,天街尘埃洗净,马蹄轻盈。”

承光殿在太液池上,又名圆殿,中有古柏,是数百年的老树。文衡山有诗道:“小苑平临太液池,金铺约户锁着蟠螭。云中帝座团聚着瑶盖,城上钩陈环绕着翠色。紫气曾回转双凤辇,青松依旧并立万年枝。从来清跸深严之地,开尽碧桃世人未知。”

文衡山退休离开京城,马上即兴吟诗道:“白发萧疏的老秘书,倦游零落像病中的相如。三年虚索长安米,一日归乘下泽车。坐对西山朝气清爽,梦回东窗夜窗空虚。玉兰堂下秋风早,幽竹黄花不负我。”

文徵明《咏蛙》诗道:“青灯照壁睡意朦胧,群蛙正绕堂鸣叫。细雨黄昏贫乏的鼓吹,谁家青草旧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