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四宋
向来歌舞地,夜雨鸣寒蛩。”
陈后山有《小放歌行》二绝云:“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误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着眼未分明。”又,“当年不嫁惜娉婷,傅白施朱作后生。说与旁人须早记,随宜梳洗莫倾城。”
译从前歌舞升平的地方,如今夜雨之中只有寒蝉凄切鸣叫。
陈后山有两首《小放歌行》绝句写道:“春风中幽深的宫巷紧闭着美人,长久以来让青楼误得了好名声。我不惜卷帘让你看一眼,只怕你目光不够敏锐,看不清楚。”又写道:“当年不嫁人是因为爱惜自己的美好姿态,敷粉涂脂装作年轻女子。告诉旁人一定要早早记住,随意梳洗打扮,不要美得倾国倾城。”
【张舜民】〔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
王荆公以诗赋决科,而不乐诗赋。熙宁初,既预政,遂专以经义取士,元▯五年,复用诗赋。绍圣初,禁元▯学术,复罢之。政和中,乃著于令,士庶专习诗赋者杖一百。张芸叟有诗云:“少年辛苦校虫鱼,晚岁雕虫耻壮夫。自是诸生犹习气,果然紫诏尽驱除。酒间李杜皆投笔,地下班扬亦引车。惟有少陵顽钝叟,静中吟捻白髭须。”盖芸叟自谓也。(哲宗时,有好为诗而鄙俚可笑者,尝作即事诗云:“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蛙翻合出关,蚓死紫之长。泼听琵梧凤,馒抛接建章。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或问诗意,答曰:“始见二蜘蛛织纲于檐间,又见二雀斗于两厢,廊有死蛙翻腹似‘出’字,死蚓如‘之’字,方吃泼饭,闻邻家琵琶作凤栖梧,食馒头朱毕,阉人报建安章秀才上谒,迎客既归,见内门上画钟馗击小鬼,故云‘打杀又何妨’”。哲宗尝灼艾,诸内侍欲娱上,或举其诗,上笑不已,竟不灼艾而罢。)
张芸叟久经迁谪,既还,怏怏不平,尝内集,分题赋诗,其女得蜡烛,有云:“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浮休有惭色,自是无复躁意。”
司马朴之室,浮休女也,有诗在▯延路上寺中。一联云:“满地烟含芳草绿,倚阑露泣海棠红。”或云即咏烛者。
【杨杰】〔字次公,无为人,自号无为子。〕
元丰中,高丽遣一僧入贡,颇辨慧,赴筵,设晕酒自如,令杨次公接伴,一日出令曰:“要两古人姓名争一物。”沙门曰:“古人有张良有邓禹,争一伞,良曰:‘良伞’,禹曰:‘禹伞’”。次公曰:“古人有许由有晁错,争一葫芦,由曰:‘油葫芦’,错曰:‘错葫芦。’”
钱勰待制尹府日,尝遇诞辰,其僚属尽以乌龟白鹤为献,用表祝寿之意。独杨次公止以《老子出关图》,拜作小诗云:“秘藏函谷关中子,将献蓬莱阁上仙。愿得须眉如此老,却教龟鹤羡长年。”钱公大悦。
杨次公为吴兴刺史,有《明月楼》诗云:“江南地暖少严风,九月炎凉正得中。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吴兴因此谓之水晶宫。
杨次公守丹阳,米元章过郡,留数日去。元章好易他人书画,次公作河豚羹饮之,其实他鱼。元章疑而不食。次公笑曰:“此赝本耳。”迨其行,送以诗,有“淮海声名二十秋”之句。林子中见之,谓次公曰:“公言无乃过欤。”次公笑曰:“二十年来何处不知有米颠子。”
【米芾】〔字元章,号海岳外史。有洁癖,盥手用银方斛泻水于手,已而两手相拍至乾,都不用巾拭。巾帽少有尘则濯之,客去必濯其坐榻。钥靴偶为他人所持,因屡洗,靴遂损不可穿。尝择婿,得建康段拂子去尘,释之曰:“既拂矣,且去尘,真吾婿也。”以女妻之。子友仁,亦善书画,世号小米。〕
东坡在维扬,设客十余人,皆一时名士,米元章亦在坐。酒半,元章忽起,自赞云:“世人皆以芾为颠,愿质之子瞻。”东坡笑曰:“吾从众。”(元章在维扬,尝谒蔡攸于舟中,攸出右军《王略帖》示之,元章惊叹,求以他画易之,攸有难色,元章曰:“公若不见从,某不复生,即投此江死矣。”因大呼据船舷欲堕,攸遂与之。)
米元章平生好石,守濡须,曰:“闻有怪石在河▯Й。”人以为异而不敢取。公命移至州治,为燕游之玩。石至,遽命设席拜于庭下,曰:“吾欲见石兄二十年矣。”言者以为罪,坐是罢去。其后竹坡周少隐过是郡,见石而感之,为赋诗,其略曰:“唤钱作兄真可怜,唤石作兄无乃贤。望尘雅拜良可笑,米公拜石不同调。”
米元章令雍丘,蝗大起,邻县尉司禁瘗,后仍滋蔓,责保正并力捕除,或言:“尽缘雍丘驱逐过此。”尉移文,载保正语牒行雍丘,请勿以邻国为壑。时元章方与客饮,视牒大笑,题纸尾答云:“蝗虫原是飞空物,天遣来为百姓灾。本县若还驱得去,贵司却请打回来。”传者莫不绝
译【张舜民】(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
王安石凭借诗赋选拔科举人才,却不喜欢诗赋。熙宁初年,王安石已经参与朝政,于是专门用经义来选拔士人。元祐五年,又恢复使用诗赋。绍圣初年,禁止元祐年间的学术风气,再次废除了诗赋科。政和年间,于是将其写入法令,规定士人和百姓专门研习诗赋的,杖打一百。张芸叟有诗说:“少年时辛苦校勘虫鱼名物,晚年雕琢辞章实在让壮年男子感到羞耻。自然是那些书生还留着习气,果然紫色的诏书将他们全部驱逐。酒席间李白杜甫都投笔叹息,地下的班固扬雄也引车回避。只有少陵野老杜甫这位顽钝的老翁,在静默中吟咏着捻着白胡须。”这大概是芸叟的自况。(哲宗时期,有个喜欢写诗但粗俗可笑的人,曾作《即事》诗说:“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蛙翻合出关,蚓死紫之长。泼听琵梧凤,馒抛接建章。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有人问诗意,他回答说:“起初看见两只蜘蛛在屋檐间织网,又看见两只麻雀在两厢争斗,走廊上有死蛙翻着肚子像‘出’字,死蚯蚓像‘之’字,正吃着泼饭,听见邻家琵琶弹奏《凤栖梧》,吃完馒头刚结束,阉人报告建安章秀才来拜见,迎客回来,看见内门上画着钟馗击打小鬼,所以说‘打杀又何妨’”。哲宗曾经要灸艾,各位内侍想取悦皇上,有人举出这首诗,皇上笑得停不下来,最终没有灸艾就罢了。)
张芸叟长期被贬谪,返回后,心中郁郁不平,曾在家庭聚会时,分题赋诗,他的女儿分到蜡烛,诗中有句:“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浮休居士面露惭愧之色,从此不再有浮躁之意。
司马朴的妻子,是浮休居士的女儿,有诗写在元延路上的寺中。其中一联说:“满地烟含芳草绿,倚阑露泣海棠红。”有人说这就是咏烛的那首诗。
【杨杰】(字次公,无为州人,自号无为子。)
元丰年间,高丽派遣一名僧人入朝进贡,颇为聪慧,赴宴时,对荤酒习以为常,命令杨次公陪同接待。一天出酒令说:“要用两个古人的姓名争夺一样东西。”僧人说:“古人有张良和邓禹,争夺一把伞,良说:‘良伞’,禹说:‘禹伞’。”杨次公说:“古人有许由和晁错,争夺一个葫芦,由说:‘油葫芦’,错说:‘错葫芦’。”
钱勰任待制兼开封府尹时,曾遇到生日,他的僚属全都用乌龟白鹤作为礼物,用来表示祝寿之意。只有杨次公仅用《老子出关图》,拜献并作了小诗说:“秘藏函谷关中的老子,将献给蓬莱阁上的仙人。愿得须眉如此长寿,却让龟鹤羡慕长年。”钱公非常高兴。
杨次公任吴兴刺史,有《明月楼》诗说:“江南地暖少有寒风,九月气候冷暖适中。溪上玉楼楼上的月亮,清光汇聚如同水晶宫。”吴兴因此称明月楼为水晶宫。
杨次公任丹阳太守,米元章经过郡城,停留几天后离去。元章喜欢调换别人的书画,杨次公做河豚羹给他喝,其实是用别的鱼。元章怀疑而不吃。杨次公笑着说:“这是赝品罢了。”等到他离开,送诗给他,有“淮海声名二十秋”的诗句。林子中看见了,对杨次公说:“您说的话恐怕太过分了吧。”杨次公笑着说:“二十年来哪里不知道有米颠子这个人。”
【米芾】(字元章,号海岳外史。有洁癖,洗手用银方斛将水倒在手上,然后两手相拍直到干,都不用手巾擦拭。手巾帽子稍有灰尘就洗涤,客人走后必定洗涤坐榻。钥匙靴偶然被他人拿着,因为多次洗涤,靴子损坏不能穿。曾经挑选女婿,得到建康人段拂子去尘,解释他说:“既然叫拂子,又能去尘,真是我的女婿。”把女儿嫁给他。儿子米友仁,也擅长书画,世人称小米。)
苏东坡在扬州,设宴招待十多位客人,都是一时的名士,米元章也在座。酒过一半,元章忽然起身,自我称赞说:“世人都认为米芾是疯子,希望向子瞻求证。”东坡笑着说:“我听从众人的意见。”(元章在扬州,曾在船中拜见蔡攸,蔡攸拿出王羲之的《王略帖》给他看,元章惊叹,请求用其他画作交换,蔡攸面露难色,元章说:“您如果不答应,我就不活了,立刻跳江自尽。”于是大声呼喊抓住船舷想要跳下去,蔡攸于是把字帖给了他。)
米元章平生喜爱石头,任濡须太守时,说:“听说河中有怪石。”人们认为奇异而不敢取。他命令移到州衙,作为宴饮游玩的玩物。石头运到,立刻命令摆设席位在庭院下拜见,说:“我想见石兄已经二十年了。”言官认为这是罪过,因此被罢免。后来竹坡周少隐经过这个郡,看见石头而感慨,为他赋诗,大意说:“唤钱作兄真可怜,唤石作兄无乃贤。望尘雅拜良可笑,米公拜石不同调。”
米元章任雍丘县令,蝗虫大起,邻县尉司禁止掩埋,后来仍然蔓延,责成保正合力捕捉清除,有人说:“都是因为雍丘驱逐过来的。”尉司发公文,载着保正的话发给雍丘,请求不要把邻县当作沟壑。当时元章正与客人饮酒,看了公文大笑,在纸尾题字回答说:“蝗虫原是飞空物,天遣来为百姓灾。本县若还驱得去,贵司却请打回来。”传话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到。
米元章《咏潮》诗曰:“怒气号声迸海门,州人传自子胥魂。天排云阵千家吼,地拥银山万马奔。势与月轮齐朔望,信如壶漏报晨昏。吴亡越霸成何事,一唱渔歌过远村。”
译到了。
米芾《咏潮》诗说:“怒气号声迸海门,州人传自子胥魂。天排云阵千家吼,地拥银山万马奔。势与月轮齐朔望,信如壶漏报晨昏。吴亡越霸成何事,一唱渔歌过远村。”
米元章《孔子赞》曰:“孔子孔子,大哉孔子。孔子以前,未有孔子。孔子以后,更无孔子。孔子孔子,大哉孔子。”
徽宗取弁山奇石置之艮山,名曰艮岳。时米芾为书学博士,召令书一大屏,上指御前一端石砚使就用之。书成,芾捧砚请曰:“此砚经赐臣芾濡染,不堪复以进御。”上大笑,因以赐之。芾蹈舞谢,抱负趋出,余墨沾渍袍袖,喜动颜色。上顾谓蔡京曰:“颠,名不虚得。”京曰:“芾人品诚高,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米元章仕宦久不偶晚节,大臣荐对,尝有诗曰:“笏引上天梯,鞘鸣奋地雷。谁云天尺五?亲见玉皇来。”或问其意,答曰:“初叩轩陛,阁门臣僚以笏引之升殿,此上天梯也。”
米元章晚年学禅有得,卒于淮阳军。先一月,区处家事,作亲友别书,尽焚其所好书画奇物,预置一棺,坐卧饮食其中。前七日,不茹荤,更衣沐浴,焚香清坐而已。及期,遍请郡寮,举拂示众曰:“众香国中来,众香国中去。”掷拂合掌而逝。
【贺铸】〔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小词二卷,名东山寓声乐府。〕
贺方回少为武弁,以定林寺一绝见奇于舒王,遂知名当世。其诗云:“破冰泉脉漱篱根,坏衲遥疑挂树猿。蜡屐旧痕寻不见,东风先为我开门。”
黄山谷守当涂,贺方回过之,人日席上赋词云:“巧剪合欢罗胜子,钗头春意翩翩。艳歌浅笑拜嫣然。愿郎宜此酒,行乐驻华年。未至文园多病客,幽襟凄断堪怜。旧游梦挂碧云边。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腔本《临江仙》,山谷以方回用薛道衡诗,易以《雁后归》云。
贺方回有小筑在姑苏盘门内,地名横塘,方回时往来其间,作《青玉案》词云:“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楼花院,绮窗朱户,惟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衡皋暮,彩笔空题断肠句。试问闲愁知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山谷见之,亟称云:“解道江南肠断句,世间只有贺方回。”当时因称方回为贺梅子。(郭功父有《示耿天隙》一诗,舒王为书其尾云:“庙前古木藏训狐,豪气英风亦何有?”方回晚ヘ姑孰,与功父游甚欢,方回寡发,功父指其髻谓曰:“此真贺梅子也。”方回乃捋其须曰:“君可谓郭训狐矣。”功父髯而胡,故有是语。)
贺方回有《浣溪沙》数阕,并为山谷所赏。其一赋闺思云:“楼角红销一缕霞,淡黄杨柳带栖鸦,玉人和月折梅花。笑捻粉香归绣户,半垂罗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其一赋春愁云:“闲把琵琶旧谱寻,四弦声怨却沉吟,燕飞人静画堂阴。欹枕有时成雨梦,隔帘无处说春心,一从灯夜到如今!”其一赋春事云:“鹦鹉无言理翠衿,杏花零落昼阴阴,画桥流水一篙深。芳径与谁同斗草?绣床终日罢拈针,小笺香管写春心。”
贺方回又有《忆秦娥》春思词曰:“晓朦胧,前溪百鸟啼匆匆。啼匆匆,凌波人去,拜月楼空。旧年今日东门东,鲜妆辉映桃花红。桃花红,吹开吹落,一任东风。”
贺方回姬亦善小诗,尝赋绝句云:“独倚危阑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恩总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
【司马▯▯】〔字才仲。陕州夏台人。〕
同州澄缄县有九龙庙,然只一妃耳,土人谓冯瀛王之女也。司马才仲戏题曰:“身既仕十主,女亦配九龙。”过客读之,无不一笑。
司马才仲初在洛下,昼寝,梦一美姝牵帷而歌云:“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才仲爱其词,因询曲名,云是《黄金缕》。后五年,才仲以东坡荐应制举,中等,遂为钱塘幕官,为秦尉少章道其事。少章续其词后云:“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顷之,复梦美姝迎笑曰:“夙愿谐矣。”遂与同寝。自是每夕必来,才仲为同き谈之,咸曰:“公廨后有苏小小墓,得无妖乎?”不
译米芾在《孔子赞》中说:“孔子啊孔子,伟大的孔子。孔子之前,没有孔子。孔子之后,再无孔子。孔子啊孔子,伟大的孔子。”
宋徽宗选取弁山的奇石放置在艮岳,命名为艮岳。当时米芾担任书学博士,被召令书写一幅大屏,皇上指着御案前的一方石砚让他使用。书写完成后,米芾捧着砚台请求说:“这方砚台既然蒙恩赐给臣米芾使用,沾染了墨汁,就不适合再进献给皇上使用了。”皇上大笑,于是将它赐给了米芾。米芾跪拜舞蹈谢恩,抱着砚台快步走出,剩余的墨汁沾污了袍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皇上回头对蔡京说:“米颠,这个名字确实不是白得的。”蔡京说:“米芾的人品确实高尚,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米芾做官很久都不顺利,晚年时,大臣推荐他应对皇帝询问,他曾经作诗说:“笏板引导登上天梯,鞘中剑鸣振奋如雷。谁说天只有五尺高?我亲眼见到玉皇大帝来了。”有人问他诗中的意思,他回答说:“当初叩见殿阶,阁门的臣僚用笏板引导我升殿,这就是‘上天梯’。”
米芾晚年参禅有所领悟,在淮阳军去世。去世前一个月,他安排处理家事,给亲友写了告别信,把他所喜爱的书画奇珍全部烧毁,预先准备了一口棺材,坐在里面睡觉吃饭。去世前七天,不吃荤菜,更换衣服洗澡,只是焚香静坐罢了。到了预定的日子,他遍请郡中的僚属,举起拂尘展示给众人说:“从众香国中来,到众香国中去。”扔下拂尘,合掌而逝。
【贺铸】〔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小词两卷,名为《东山寓声乐府》。〕
贺方回年轻时担任武职,凭借一首定林寺的绝句被舒王(王安石)赏识,于是闻名于当世。他的诗写道:“破冰的泉脉在篱笆根下漱洗,破旧的袈裟远远看去像是挂在树上的猿猴。穿蜡屐留下的旧痕迹寻找不到了,东风先为我打开了门。”
黄山谷(黄庭坚)任当涂知县时,贺方回去拜访他,在人日宴席上作词说:“巧手剪出合欢罗胜子,钗头春意翩翩飞舞。唱着艳丽的歌曲,带着浅浅的笑意拜谢嫣然。愿郎君适宜此酒,行乐留住美好的年华。还没到像文园多病的客人那样,幽深的情怀凄断可怜。旧日的游踪梦挂在碧云边。人归来在落雁之后,思绪萌发在花开放之前。”曲调本是《临江仙》,山谷因为方回化用了薛道衡的诗句,改名为《雁后归》。
贺方回在姑苏盘门内有一座小宅,地名横塘,方回时常往来其间,作《青玉案》词说:“凌波仙子不走过横塘路,只是目送、芳尘远去。锦瑟年华谁与我共度?月楼花院,绮窗朱户,只有春天知道所在。碧云缓缓升起,衡皋暮色苍茫,彩笔空题断肠诗句。试问闲愁有多少?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的雨。”山谷见到后,极力称赞说:“能写出江南断肠诗句的,世间只有贺方回。”当时因此称方回为贺梅子。(郭功父有《示耿天隙》一诗,舒王在诗尾写道:“庙前古木藏着训狐,豪气英风又有什么用?”方回晚年住在姑孰,与功父交游甚欢,方回头发稀少,功父指着他的发髻说:“这真是贺梅子。”方回于是捋着他的胡须说:“你可以称为郭训狐了。”功父胡须浓密且像胡人,所以有了这句话。)
贺方回有几首《浣溪沙》,都被山谷所欣赏。其中一首写闺中思念说:“楼角红霞消散一缕霞,淡黄的杨柳带着栖息的乌鸦,玉人和着月光折梅花。笑着捻着粉香回到绣户,半垂罗幕保护窗纱。东风寒冷得像昨夜一样。”其中一首写春愁说:“闲来寻找琵琶旧谱,四弦声怨却沉吟,燕子飞人静画堂阴。倚枕有时做成雨梦,隔帘无处诉说春心,自从灯夜到如今!”其中一首写春事说:“鹦鹉无言整理翠衿,杏花零落昼阴阴,画桥流水一篙深。芳径与谁同斗草?绣床终日罢拈针,小笺香管写春心。”
贺方回又有《忆秦娥》春思词说:“清晨朦胧,前溪百鸟啼叫匆匆。啼叫匆匆,凌波人去,拜月楼空。去年今日东门东,鲜妆辉映桃花红。桃花红,吹开吹落,一任东风。”
贺方回的姬妾也擅长小诗,曾经赋绝句说:“独倚危阑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恩总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
【司马才仲】〔字才仲。陕州夏台人。〕
同州澄缄县有九龙庙,然而只有一位妃子,当地人说是冯瀛王的女儿。司马才仲戏题说:“身既仕十主,女亦配九龙。”过客读后,没有不笑的。
司马才仲起初在洛阳,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美女拉着帷帐歌唱说:“我本住在钱塘江上,花落花开,不管流年过去。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才仲喜爱她的词,于是询问曲名,说是《黄金缕》。五年后,才仲因东坡推荐参加制举,考中中等,于是担任钱塘幕官,向秦尉少章讲述了这件事。少章续写他的词后说:“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不久,又梦见美女迎接笑着说:“夙愿实现了。”于是与她同寝。从此每晚必来,才仲对同僚谈论这件事,大家都说:“官署后面有苏小小墓,莫非是妖怪吗?”不
逾年而才仲得疾。所乘游舫舣泊河塘,柁工遽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即前喏之,声断,火起舟尾。仓忙走报其衙,则才仲死而家人已恸哭矣。(苏小小者,钱塘名妓也。南齐时人。其墓或云湖曲,或云江干。古词云:“妾秉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今西陵在钱塘。)
译过了一年,才仲得了病。他所乘坐的游船停靠在河塘边,船夫忽然看见才仲带着一位美丽的女子登上船,便上前向他行礼,话音未落,船尾就燃起了大火。船夫匆忙跑去向官府报告,却发现才仲已经死了,家人们正在痛哭哀悼。(苏小小是钱塘有名的妓女。她是南齐时的人。她的墓有人说在湖曲,有人说在江干。古词中说:“妾秉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现在的西陵在钱塘。)
【胡致隆】〔号箫滩居士。〕
胡致隆与山谷往来,坐上分题赋藕云:“平生冰雪姿,七星罗心胸。岂无有丝毫,上裨天子聪?而不自荐达,胡为乎泥中?沉疴正无赖,安得君从容。其子亦可怜,风味如乃翁。”
潘大临(字▯老。专学山谷为诗。吕居仁作《江西诗派图》,列陈无已、潘▯老、谢无逸、徐师川、饶德操、韩子苍等为法嗣,谓皆出于山谷也。)
潘▯老送山谷贬宜州,有“可是中州著不得,江南已还更宜州”之句,山谷极称赏之。饶德操见▯老和山谷中兴碑诗,读至“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叹曰:“潘十后来作诗,直至此地位耶?”
谢无逸尝以书问潘▯老近作新诗否,答曰:“秋来景物,件件是佳,致昨日清卧,闻搅林风雨声,遂起题壁,曰:‘满城风雨近重阳’,忽催税人至,败意,止此一句奉寄。”
【谢逸】〔字无逸,临川进士,自号溪堂。从弟迈字幼▯,皆江西诗派中人也。〕
谢无逸闲居,多从衲子游,不喜对书生。一日,有一贡士来谒,坐定,曰:“每欲问无逸一事,辄忘之。尝闻人言欧阳修者,果何如人?”无逸熟视久之,曰:“旧亦一书生,后参大政。”又问:“能文章否?”无逸曰:“也得。”无逸之子宗野方七岁,立于旁,闻之匿笑而去。
抚州守朱世英以八行荐谢无逸,不就,后偕其友过之,小君方炊,稚子宗野汲井,无逸诵书扫除,顾二人,放帚大笑曰:“聊复尔耳。”其友作偈曰:“老妻营炊,稚子汲水。庞公扫除,丹霞边至。弃帚迎门,一笑相视。不必灵照,多通道理。”世英亦作偈曰:“提篮灵照,扫地谢公。一般是面,做作不同。不假语默,通透玲珑。更若未会,换手锤胸。”
谢溪堂有《咏蝶》诗三百首,如云:“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又云:“飞随柳絮有时见,舞入梨花无处寻。”人盛称之,因呼为谢蝴蝶。(同时吴兴俞退翁汝尚亦号溪堂居士。二人并有诗名。退翁题三角亭云:“奇哉山中人,来此池上宇。蕙径斜映带,林烟尽吞吐。春无四面花,夜欠一檐雨。寄傲足有余,何须存广庑?”)
潘▯老尝有诗,托无逸缀成“风雨重阳”之句,其略云:“病思王子同倾酒,愁忆潘郎共赋诗。”▯老亡后,无逸在黄州,适过重阳四日,风雨大作,遂用▯老句广为三绝云:“满城风雨近重阳,无奈黄花恼意香。雪浪翻天迷赤壁,令人西望忆潘郎。”“满城风雨近重阳,不见修文地下郎。想得武昌门外柳,垂垂老叶半青黄。”“满城风雨近重阳,安得斯人共一觞。欲问小冯今建否?云中孤雁不成行。”
谢无逸尝于黄州关山杏花村馆驿题一词云:“杏花村馆酒旗风,水溶溶,▯残红。野渡舟横,杨柳绿阴浓。望断江南山色远,人不见,草连空。夕阳楼外晚烟笼,粉香融,淡眉峰。记得年时,相见画屏中。只有关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词名《江城子》。其后,过者必索笔于馆卒录去,卒颇以为苦,因以泥涂之。
汪信民(革)尝作诗寄谢无逸云:“问讯江南谢康乐,溪堂春水想扶疏。高谈何日看挥麈,安步从来可当车。但得丹霞访庞老,何须狗监荐相如?新年更励于陵节,妻子同锄五亩蔬。”饶德操见之,谓信民曰:“公诗日进而道日远矣。盖功用在彼而不在此也。”
营妓宋瑶以善奕名,谢幼▯作《减字木兰花》赠之曰:“风篁度曲,倦倚银屏初睡足。清簟疏帘,金鸭香消懒更添。纤纤露玉,风雹纵横飞钿局。颦敛双蛾,凝伫无言密意多。”
【徐俯】〔字师川,号东湖。七岁能诗,为山谷所知。以父禧死事,授通直郎。张邦昌僭位,遂致仕。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弟昌辰避邦昌讳,皆改名,俯买婢,名昌奴,客至,即呼前驱使之。〕
徐师川《双庙》诗:“开元天宝间,衮衮见诸公。不闻张与许,名在台省中。”饶德操酷爱之。
徐师川是山谷外甥,晚年欲自立名,客有称其源自
译胡致隆,号箫滩居士。胡致隆与黄庭坚交往,在座席上分题作诗咏藕,诗云:“平生具有冰雪般的姿质,七星排列于心胸之中。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才能,向上辅助天子的听闻?却不自荐显达,为何沉沦于泥沼之中?沉疴正令人无可奈何,怎得你从容应对。他的儿子也可怜,风韵情致如同他的父亲。”
潘大临,字〇老。专门学习黄庭坚的诗风。吕居仁作《江西诗派图》,将陈师道、潘大临、谢逸、徐俯、饶德操、韩驹等列为法嗣,说他们都出自黄庭坚。
潘大临送黄庭坚贬谪宜州,有“可是中州容不下,江南已还更宜州”的诗句,黄庭坚极为赞赏。饶德操看见潘大临和答黄庭坚中兴碑的诗,读到“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时,感叹道:“潘十后来作诗,竟达到这样的境界了吗?”
谢逸曾写信问潘大临最近是否有新诗,潘大临回答说:“秋来的景物,件件都是佳景,致使昨日清晨卧息,听见搅动树林的风雨声,于是起身题在壁上,说:‘满城风雨近重阳’,忽然催税的人到来,败了兴致,只这一句寄给你。”
谢逸,字无逸,临川进士,自号溪堂。堂弟谢迈,字幼〇,都是江西诗派中人。
谢逸闲居在家,多与僧人交往,不喜欢面对书生。一天,有一位贡士来拜见,坐定后,说:“每次想问无逸一件事,就忘记了。曾听人说欧阳修,究竟是怎样的人?”谢逸注视他很久,说:“以前也是一个书生,后来参与国家大政。”又问:“能写文章吗?”谢逸说:“也可以。”谢逸的儿子谢宗野当时七岁,站在旁边,听见后偷偷笑着走了。
抚州太守朱世英以八行推荐谢逸,谢逸不接受,后来朱世英与朋友一起去拜访他,谢逸的妻子正在做饭,小儿子谢宗野在井边打水,谢逸诵读书籍并打扫庭院,看着两人,扔掉扫帚大笑说:“姑且这样罢了。”他的朋友作偈语说:“老妻操持炊事,稚子汲取井水。庞公打扫庭院,丹霞禅师来到。扔掉扫帚迎接门客,相视一笑。不必像灵照那样,多通晓道理。”朱世英也作偈语说:“提着篮子的灵照,扫地的谢公。面貌一般,做作不同。不假借言语沉默,通透玲珑。如果还不领会,换手捶胸。”
谢溪堂有《咏蝶》诗三百首,如说:“身似何郎全身敷粉,心如韩寿喜爱偷香。”又说:“飞随柳絮有时可见,舞入梨花无处寻找。”人们盛赞这些诗,因此称他为谢蝴蝶。(同时吴兴俞汝尚,号溪堂居士。两人都有诗名。俞汝尚题三角亭说:“奇怪啊山中人,来到这池上的屋宇。蕙草小径斜映带,林间烟雾尽吞吐。春天没有四面花,夜晚缺少一檐雨。寄托傲骨已足够,何须存有宽敞的厅堂?”)
潘大临曾有诗,托付谢逸续成“风雨重阳”的诗句,大致说:“病中思念王子同倾酒,愁中回忆潘郎共赋诗。”潘大临死后,谢逸在黄州,恰逢重阳节后四天,风雨大作,于是用潘大临的诗句扩展为三首绝句说:“满城风雨近重阳,无奈黄花恼意香。雪浪翻天迷赤壁,令人西望忆潘郎。”“满城风雨近重阳,不见修文地下郎。想得武昌门外柳,垂垂老叶半青黄。”“满城风雨近重阳,安得斯人共一觞。欲问小冯今建否?云中孤雁不成行。”
谢逸曾在黄州关山杏花村馆驿题写一首词说:“杏花村馆酒旗风,水溶溶,〇残红。野渡舟横,杨柳绿阴浓。望断江南山色远,人不见,草连空。夕阳楼外晚烟笼,粉香融,淡眉峰。记得年时,相见画屏中。只有关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词牌名《江城子》。此后,路过的人必定向馆驿卒索要笔墨抄录带走,馆驿卒颇以为苦,于是用泥涂抹了墙壁。
汪信民(名革)曾作诗寄给谢逸说:“问讯江南谢康乐,溪堂春水想扶疏。高谈何日看挥麈,安步从来可当车。但得丹霞访庞老,何须狗监荐相如?新年更励于陵节,妻子同锄五亩蔬。”饶德操看见后,对汪信民说:“您的诗日益精进而道日益疏远了。大概功用在彼而不在这里。”
营妓宋瑶以善于下棋闻名,谢幼〇作《减字木兰花》赠她说:“风篁度曲,倦倚银屏初睡足。清簟疏帘,金鸭香消懒更添。纤纤露玉,风雹纵横飞钿局。颦敛双蛾,凝伫无言密意多。”
徐俯,字师川,号东湖。七岁能诗,被黄庭坚所知。因父亲徐禧死节,授通直郎。张邦昌僭位,于是辞官。当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弟弟何昌辰避张邦昌讳,都改了名字,徐俯买婢女,取名昌奴,客人到来,就唤她上前驱使。
徐师川《双庙》诗:“开元天宝间,衮衮见诸公。不闻张与许,名在台省中。”饶德操酷爱这首诗。
徐师川是黄庭坚的外甥,晚年想自立名声,有客人称他的诗源自
山谷者,公读之不乐,答以小启曰:“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滨。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濠上。”
译山谷说,先生读后并不高兴,便写了一封短信回复道:“涪翁的妙处天下皆知,您还是去水边问问吧。这其中的道理在广阔天地间,只有我在濠水之上独自知晓。”
苏养直诗有“属玉双飞水满塘”之句,见赏于坡,称为“吾家养直。”作此诗时,年甚少。绍兴间,与徐师川同召,师川赴,养直辞。师川造朝,便道过养直,留饮甚欢。二公平日对奕,徐高于苏。是日,养直拈一子笑视师川曰:“今日须还老夫下此一着。”师川有愧色。
【韩驹】〔字子苍。宣、政间忌苏、黄之学,王初寮阴学东坡,子苍阴学山谷。〕
汪内相将赴临川,曾吉父以诗送之,有“白玉堂中曾草诏,水晶宫冷近题诗”之句,韩子苍改云:“白玉堂深曾草诏,水晶宫冷近题诗。”吉父闻之,以子苍为一字师。
韩子苍有《送宜黄丞周表卿》诗曰:“昔年束带侍明光,曾见挥毫对御床。将为骅骝已腾踏,不知雕鹗尚摧藏。官居四舍峰峦绿,驿路千林橘柚黄。莫恋乡关留不去,汉廷今重甲科郎。”送诗后久之,改“对”字作“照”字,取子瞻“文彩照金殿”意也,改“绿”为“雨”,“黄”为“霜”,又改“莫恋乡关留不去”作“莫为艰难归故里。”益见其工。
李伯时画宫女背面者,韩子苍题其上曰:“睡起昭阳暗淡妆,不知缘底背斜阳。若教转ツ一回首,三十六宫无粉光。”
宣和初,何文缜为中书舍人,道君皇帝以御画《双鹊》赐之,韩子苍时为校书郎,赋诗二章,曰:“君王妙画出神机,弱羽争巢并占时。想见春风▯鹊观,一双飞上万年枝。”又“舍人簪笔上蓬山,辇路春风从驾还。天上飞来两鸟鹊,为传喜色到人间。”(何文缜名▯。政和间状元。潘良贵次之,二人皆少年,有风貌,而第三人郭孝友颇古怪,时曰:“状元真何郎,榜眼真潘郎,第三人真郭郎也。”)
叙州本戎州也。老杜戎州诗云:“重碧倾春酒,轻红擘荔枝。”今叙州公酝遂名以重碧。东坡在齐安,有“春江绿涨蒲萄醅”之句,靖康初元,韩子苍作守,有旨添赐郡酿,因名其库曰蒲萄醅,仍有诗云:“孤臣政术不堪论,尚得君王赐酒尊。父老异时传盛事,蒲萄醅熟记初元。”
【饶节】〔字次守。少年尝投书于曾子宣。论新法不合,遂弃去。尝令其仆守舍,归见其占对异常,怪而问之,仆曰:“闻邻寺白崖长老有道,价往请,一转语,忽尔觉悟。”次守慨然曰:“汝能是,我乃不能?”径往白崖问道,八日而悟,与其仆祝发为浮屠,更名如壁,字德操,号倚松道人。仆名如琳。后琳疾亟,躬进药饵,既卒,极尽送终之义。〕
饶德操长于诗。《梅花》一联云:“遂教天下无双色,来作人间第一春。”又答吕居仁寄诗云:“长忆他时对短檠,诗成重改又鸡鸣。如今老矣无心力,口诵君诗绕竹行。”
饶德操作僧后,有《送别蔡伯世》诗云:“要做仲尼真弟子,须参达磨的儿孙。”时诸说禅者不一,故德操专及之。
宣和庚子,改僧为德士,一时浮屠有以违命被罪者,独一长老遽上表乞入道,其辞有“习蛮夷之风教,忘父母之发肤。傥得回心而向道,便更合掌以擎拳”等语,时饶德操已为僧,因作改德士颂云:“自知祝发非华我,故欲毁形从道人。圣主如天苦怜悯,复令加我旧冠巾。旧说螟蛉逢蜾赢,异时蝴蝶梦庄周。世间化物浑如梦,梦裹惺惺却自由。德士旧尝称进士,黄冠初不异儒冠。种种是名名是假,世人谁不被名谩。衲子纷纷恼不禁,倚松传与法安心。瓶盘钗钏形虽异,还我从来一色金。小年曾着书生帽,老大当簪德士冠。此身无我亦无物,三教从来处处安。”
饶德操尤善作铭赞。有《佛米赞》谓:“武将念佛以米记数,得三升也。赞曰:时平主圣,万国自靖。不杀而武,不征而正。矫矫虎臣,无所用命。移将东南,介我佛会。久闻我曹,念佛三昧。喑呜叱吒,化为佛声。三令五申,易为佛名。一佛一米,为米三升。自升而斗,自斗而斛。念之无穷,太仓不足。”
饶德操后寓襄阳天宁寺。夏均父倪为请疏,其略云:“无复挟书,更逐康成之后;何忧成佛,不居灵运之先。”又云:“岂
译苏养直的诗中有“属玉双飞水满塘”的诗句,被苏东坡赏识,苏东坡称他为“吾家养直”。他写这首诗时,年纪还很小。绍兴年间,他与徐师川一同被召见,徐师川前往,苏养直推辞不去。徐师川入朝,顺路拜访苏养直,留他饮酒,非常欢乐。二人平时下棋,徐师川棋艺高于苏养直。这天,苏养直拿起一子笑着对徐师川说:“今天必须让老夫落下这一子。”徐师川面露惭愧之色。
【韩驹】〔字子苍。宣和、政和年间忌讳学习苏东坡、黄庭坚的诗文,王初寮暗中学习苏东坡,韩子苍暗中学习黄庭坚。〕
汪内相将要赴任临川,曾吉父写诗送他,其中有“白玉堂中曾草诏,水晶宫冷近题诗”的诗句,韩子苍改为:“白玉堂深曾草诏,水晶宫冷近题诗。”曾吉父听说后,把韩子苍当作一字师。
韩子苍有《送宜黄丞周表卿》诗说:“昔年束带侍明光,曾见挥毫对御床。将为骅骝已腾踏,不知雕鹗尚摧藏。官居四舍峰峦绿,驿路千林橘柚黄。莫恋乡关留不去,汉廷今重甲科郎。”送别诗写成很久之后,他把“对”字改为“照”字,取苏子瞻“文彩照金殿”的意思,又把“绿”改为“雨”,“黄”改为“霜”,又把“莫恋乡关留不去”改为“莫为艰难归故里。”更加显示出他的精工。
李伯时画了宫女的背影,韩子苍在画上题诗说:“睡起昭阳暗淡妆,不知缘底背斜阳。若教转ツ一回首,三十六宫无粉光。”
宣和初年,何文缜任中书舍人,道君皇帝把御画的《双鹊》赐给他,韩子苍当时任校书郎,赋诗两首,说:“君王妙画出神机,弱羽争巢并占时。想见春风〇鹊观,一双飞上万年枝。”又“舍人簪笔上蓬山,辇路春风从驾还。天上飞来两鸟鹊,为传喜色到人间。”(何文缜名〇。政和年间状元。潘良贵次之,二人都是少年,有风度,而第三人郭孝友颇古怪,当时人说:“状元真是何郎,榜眼真是潘郎,第三人真是郭郎。”)
叙州本来叫戎州。老杜戎州诗说:“重碧倾春酒,轻红擘荔枝。”现在叙州公酿的酒于是命名为重碧。苏东坡在齐安,有“春江绿涨蒲萄醅”的诗句,靖康初年,韩子苍任太守,有旨意添赐郡酿,于是命名酒库为蒲萄醅,还有诗说:“孤臣政术不堪论,尚得君王赐酒尊。父老异时传盛事,蒲萄醅熟记初元。”
【饶节】〔字次守。少年时曾给曾子宣写信。议论新法不合,于是弃官离去。曾让仆人看守房屋,回来见仆人应对异常,奇怪地问他,仆人说:“听说邻寺白崖长老有道,我去请他,一转语,忽然觉悟。”次守感慨地说:“你能这样,我难道不能?”径直去白崖问道,八天而悟,与仆人一起剃发为僧,改名如壁,字德操,号倚松道人。仆人名如琳。后来如琳病重,亲自进药,死后,极尽送终之义。〕
饶德操擅长写诗。《梅花》一联说:“遂教天下无双色,来作人间第一春。”又回答吕居仁寄来的诗说:“长忆他时对短檠,诗成重改又鸡鸣。如今老矣无心力,口诵君诗绕竹行。”
饶德操做僧人后,有《送别蔡伯世》诗说:“要做仲尼真弟子,须参达磨的儿孙。”当时各种禅说不一,所以德操专门提及这一点。
宣和庚子年,改僧人为德士,一时僧人有因违抗命令获罪的,只有一位长老立即上表请求入道,他的辞中有“习蛮夷之风教,忘父母之发肤。傥得回心而向道,便更合掌以擎拳”等语,当时饶德操已为僧人,于是作改德士颂说:“自知祝发非华我,故欲毁形从道人。圣主如天苦怜悯,复令加我旧冠巾。旧说螟蛉逢蜾赢,异时蝴蝶梦庄周。世间化物浑如梦,梦裹惺惺却自由。德士旧尝称进士,黄冠初不异儒冠。种种是名名是假,世人谁不被名谩。衲子纷纷恼不禁,倚松传与法安心。瓶盘钗钏形虽异,还我从来一色金。小年曾着书生帽,老大当簪德士冠。此身无我亦无物,三教从来处处安。”
饶德操尤其擅长写铭赞。有《佛米赞》说:“武将念佛以米记数,得三升也。赞曰:时平主圣,万国自靖。不杀而武,不征而正。矫矫虎臣,无所用命。移将东南,介我佛会。久闻我曹,念佛三昧。喑呜叱吒,化为佛声。三令五申,易为佛名。一佛一米,为米三升。自升而斗,自斗而斛。念之无穷,太仓不足。”
饶德操后来寓居襄阳天宁寺。夏均父倪为他写疏,其略说:“无复挟书,更逐康成之后;何忧成佛,不居灵运之先。”又说:“岂
【僧惠洪】〔字觉范。有《冷斋夜话》、《甘露集》、《林间录》行世。时邹元佐奇于命,彭渊材奇于乐,觉范奇于诗,号“新昌三奇”。〕
洪觉范作冷斋夜话,有曰:“诗至李义山为文章一厄。”许彦周览及此,蹙额无语,觉范再三穷诘,彦周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花。”觉范曰:“我解子意矣。”即时删去。
觉范自并州还江南,过都下,上元,憩相国寺,有道人求诗,且曰:“觉范尝有《寒岩寺诗怀京师》曰:‘上元独宿寒岩寺,卧看青灯映薄纱。夜久雪猿啼岳顶,梦回山月上梅花。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归心未到家。却忆少年行乐处,软风香雾喷东华。’今当为作《京师上元怀山中》也。”觉范戏为之曰:“北游烂熳看并山,重到皇州及上元。灯火楼台思往事,管弦音律试新翻。期人未至情如海,穿市归来月满轩。却忆寒宕曾独宿,雪窗残夜一声猿。”
觉范同时,有云峰悦禅师与兴化诜公友善,诜城居三十余年,老矣犹迎送不已,悦尝诫曰:“公不袖手山林中去,尚此忍垢乎?”郡僚爱诜多久不果,一日送大官出郊,堕马损臂,呻吟月余,以书哀诉于悦,悦作偈戏之曰:“大悲菩萨有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枝,犹有九百九十九。”南华恭长老同嗣大愚,有书来叙法礼,悦作偈戏之曰:“与师萍迹寄江湖,共忆当年在大愚。堪笑堪悲无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芦。”(有僧金銮求欧阳景书与玉峰长老荐用,景封书曰:“金銮求与玉峰书,金玉相乘价倍殊。到底不关藤蔓事,葫芦自去缠葫芦。”)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济南李格非女,适赵明诚。《香台集》谓清献子。按:“明诚乃赵挺之子也,挺之谥清宪,而清献遂因被诬。〕
赵明诚与李易安平生同志。明诚在太学时,每朔望告谒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咀嚼展玩。后连守两郡,竭俸以事铅椠,及卒,易安为文以祭曰:“白日正中,叹庞翁之机捷;坚城既堕,怜杞妇之悲深。”后再适张汝舟,失身非类,世以此薄之。
李易安《声声慢》一辞最为婉妙,其辞云:“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タ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易安九日《醉花阴》词云:“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喷金兽。佳节又重阳,宝枕纱厨,半夜秋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又离别《一剪梅》词云:“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易安又有《如梦令》云:“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当时文士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
【朱淑真】〔钱唐人。宛陵魏端礼为辑其诗词,名曰《断肠集》。〕
朱叔真幼警慧,善读书。早年,父母无识,嫁市井民家。其夫村恶,蘧除戚施,种种可厌,淑真抑郁不得志。作诗多忧愁怨恨之思。题《圆子》云:“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偏宜蟹眼汤。纵有风流无处说,已输汤饼试何郎。”盖谓其夫之不才,匹配非偶也。
朱淑真诗词多柔媚,独《清昼》一绝、《送春》一词,颇疏俊可喜,诗云:“竹摇清影罩纱窗,两两时禽噪夕阳。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词云:“楼外柳垂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满目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意。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朱淑真元夕《生查子》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译【僧惠洪】(字觉范。著有《冷斋夜话》、《甘露集》、《林间录》流传于世。当时邹元佐以善于占卜著称,彭渊材以精通音乐著称,觉范以擅长诗歌著称,号称“新昌三奇”。)
惠洪觉范撰写《冷斋夜话》,其中有这样的话:“诗歌到了李义山(李商隐)那里,成为了文章的一大灾难。”许彦周读到此处,紧皱眉头,沉默不语。觉范再三追问,彦周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觉范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随即删去了那段话。
觉范从并州返回江南,路过都城,正值元宵节,他在相国寺休息,有一位道人请求他写诗,并且说:“觉范曾经写过一首《寒岩寺诗怀京师》,诗句是:‘上元独宿寒岩寺,卧看青灯映薄纱。夜久雪猿啼岳顶,梦回山月上梅花。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归心未到家。却忆少年行乐处,软风香雾喷东华。’现在应当为您作一首《京师上元怀山中》。”觉范开玩笑地为他写了一首:“北游烂熳看并山,重到皇州及上元。灯火楼台思往事,管弦音律试新翻。期人未至情如海,穿市归来月满轩。却忆寒宕曾独宿,雪窗残夜一声猿。”
觉范同时代,有云峰悦禅师与兴化诜公交好,诜公在城里居住了三十多年,年老后仍然不停地迎来送往,悦禅师曾经告诫他说:“您如果不袖手隐居山林,还要这样忍受污浊吗?”郡中的僚属喜爱诜公,很久没有结果,有一天送大官出城郊外,坠马伤了手臂,呻吟了一个多月,写信向悦禅师哀诉,悦禅师作偈语戏弄他说:“大悲菩萨有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枝,犹有九百九十九。”南华恭长老与悦禅师同师从大愚,有书信来叙述法礼,悦禅师作偈语戏弄他说:“与师萍迹寄江湖,共忆当年在大愚。堪笑堪悲无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芦。”(有一位僧人金銮请求欧阳景写信给玉峰长老推荐任用,欧阳景封好信说:“金銮求与玉峰书,金玉相乘价倍殊。到底不关藤蔓事,葫芦自去缠葫芦。”)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济南李格非的女儿,嫁给了赵明诚。《香台集》称她是清献公的儿子。按:“明诚是赵挺之的儿子,挺之谥号清宪,而清献因此被诬陷。”)
赵明诚与李易安平生志趣相投。明诚在太学读书时,每逢初一、十五告假外出,当掉衣服,取来五百钱,走进相国寺,购买碑文拓片和水果回来,相对咀嚼欣赏把玩。后来接连担任两个郡的太守,耗尽俸禄来从事书籍刊刻,等到去世,易安写文章祭祀他说:“白日正中,叹庞翁之机捷;坚城既堕,怜杞妇之悲深。”后来改嫁张汝舟,失身于不类之人,世人因此轻视她。
李易安的《声声慢》一词最为婉转美妙,其词云:“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易安九日《醉花阴》词云:“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喷金兽。佳节又重阳,宝枕纱厨,半夜秋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又离别《一剪梅》词云:“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易安又有《如梦令》云:“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当时的文士无不击节称赏,没有人能说出其中的妙处。
【朱淑真】(钱唐人。宛陵魏端礼为她辑录诗词,名为《断肠集》。)
朱淑真幼年聪慧,善于读书。早年,父母没有见识,将她嫁给了市井平民家。她的丈夫粗俗凶恶,驼背佝偻,种种令人厌恶,淑真抑郁不得志。作的诗多忧愁怨恨之思。题《圆子》云:“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偏宜蟹眼汤。纵有风流无处说,已输汤饼试何郎。”大概是说她的丈夫没有才能,匹配不当。
朱淑真的诗词多柔媚,唯独《清昼》一首绝句、《送春》一词,颇为疏朗俊秀可喜,诗云:“竹摇清影罩纱窗,两两时禽噪夕阳。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词云:“楼外柳垂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满目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意。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朱淑真元夕《生查子》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又《元夕》诗云:“火树银花触目红,极天歌吹暖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经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防长任月朦胧。赏灯那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与其词意相合。
译月亮升上柳梢头,两人相约在黄昏之后。今年的元宵之夜,月亮和灯火依旧如故。却不见去年那个人,泪水打湿了春衫的衣袖。”又有一首《元夕》诗写道:“灯火璀璨如银花火树,满眼皆是红色,响彻天际的歌声乐声让春风变得温暖。在忙碌中与新欢相会,心中愁绪难平,往事经过心头,只能在梦中回忆。只愿暂时与人缠绵恩爱,不妨让月亮长久朦胧。赏灯哪有工夫去沉醉,未必明年还能在此相会。”这与词的意境相契合。
朱淑真同时有魏夫人者,曾子宣内子也,亦能诗。尝置酒邀淑真,命小鬟队舞,因索诗,以“飞雪满群山”为韵。淑真醉中援笔赋五绝云:“管弦催上锦ブ时,体态轻盈只欲飞。若使明皇当日见,阿蛮无计恍杨妃。”“香茵稳衬半钩月,往来凌波云影灭。弦催紧拍促将遍,两袖翻然作回雪。”“柳腰不被春拘管,凤转鸾回霞袖缓。舞彻伊州力不禁,筵前扑簌花飞满。”“占断京华第一春,清歌妙舞实超群。只愁到晓人星散,化作巫山一段云。”“烛花影里粉姿闲,一点愁侵两点山。不怕带他飞燕妒,无言逐拍省弓弯。”
魏夫人有春恨《江神子》曰:“别郎容易见郎难,几何般,懒临鸾。憔悴容仪,陡觉缕衣宽。门外红梅将谢也,谁信道,不曾看。晓妆楼上望长安,怯轻寒,莫凭栏。嫌怕东风吹恨上眉端。为报归期须及早,休误妾,一春闲。”
魏夫人《卷珠帘》词云:“记得来时春未暮,执手攀花,袖染花梢露。暗卜春心共花语,争寻双朵争先去。多情因甚相辜负?有轻拆轻离,向谁分诉?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宋时妇人多能诗文。又有孙夫人者,秀州郑文妻也,郑为大学上舍,久寓行都,孙寄以《忆秦娥》云:“花深深,一钩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柳带,试结同心。耳边消息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此词为同舍见者传扬,酒楼妓馆皆歌之。又闺情《南乡子》词云:“晓日压重檐,斗帐春寒起未欢。天气因人梳洗懒,眉尖,淡画春山不喜添。闲把绣彩ㄎ,▯得金针又倒拈。陌上游人归也未?厌厌,满院杨花不卷帘。”又《咏雪》词云:“悠悠扬扬,做尽轻模样。半夜萧萧窗外响。多在梅边竹上。朱楼向晓帘开,六花片片飞来。无奈薰炉烟雾,腾腾扶上金钗。”又,婺州刘鼎臣者,僦省试于行都,濒行,其妻自制彩花一枝赠之,侑以《鹧鸪天》词云:“金屋无人夜剪缯,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与萧郎两鬓青。听嘱付,好看承,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晚,酒面微红相映明。”又有居上庠者,其妻以诗寄鞋袜云:“细袜宫鞋巧样新,殷勤寄与读书人。好将稳步青云上,莫向平康谩惹尘。”)
●卷五十五宋
【徽宗佶】〔道▯院上章,册帝为教主道君皇帝。〕
徽宗即位,下诏求直言,及上书与廷试直言者,俱得罪。京师有谑词云:“当初亲下求言诏,引得都来胡道。人人招是骆宾王,并洛阳年少。自讼监宫并岳庙,都教一时闲了。误人多是误人多,误了人多少。”
政和中,徽宗立画博士院,每召名工,必摘唐人诗句试之。尝以“竹锁桥边卖酒家”为题,人皆向酒家上着工夫,惟一善画,但于桥头竹外挂一酒帘;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有某甲者,但扫数蝴蝶飞逐马;后又一日,试“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某甲但画杨柳楼台一美人凭阑。皆中魁选。
徽宗一日洒翰于小白团扇,书七言十四字曰:“选饭朝来不喜餐,御厨空费八珍盘。”适思倦,顾左右云:“有能吟者,可令续之。”有荐太学生者,既宣入,恭读宸制,乞为取旨:或续句呈,或就书扇左。上曰:“朝来不喜餐,必恶阻也。当以此为词以续于扇。”生续曰:“人间有味俱尝遍,只许江梅一点酸。”上大喜。会将策士,生未奏名,径使造庭赐登第。
徽宗于禁苑植荔枝,结实以赐燕帅王安中。御制诗云:“葆和殿下荔枝丹,文武衣冠被百蛮。思与近臣同此味,红尘飞▯过燕山。”盖用樊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句意,竟成语谶。(宣和初,收复燕山,以归朝全民来居京师。其俗有《臻蓬蓬歌》,每扣鼓和臻蓬蓬音为节而舞,人无不喜闻其声而效之。其歌曰:“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又有伎者,以数丈长竿系椅于杪,伎者坐椅上,少顷,下投小棘坑中,无偏颇之失。未投时念诗曰:“百
译朱淑真同时代有一位魏夫人,是曾子宣的妻子,也擅长写诗。她曾设宴邀请朱淑真,命令小婢女们列队跳舞,趁机向朱淑真索诗,以“飞雪满群山”为韵脚。朱淑真在醉中提笔作了五首绝句,写道:“管弦催促登上锦筵之时,体态轻盈仿佛就要飞起。如果让唐明皇当日看见,阿蛮也无计可施,恍惚间以为是杨贵妃。”“香软的茵褥稳稳衬托着半钩新月,往来之间凌波微步,云影消散。琴弦催动急促的节拍将舞遍,两袖翻飞如同回雪。”“柳腰不被春光拘束,如凤转鸾回般回旋,霞光般的衣袖缓缓摆动。舞完《伊州曲》后力气不禁,筵席前扑簌簌地花飞满座。”“占尽了京华第一春的景色,清歌妙舞确实超群出众。只愁到天亮时人群星散,化作巫山的一段云。”“烛花影里粉黛姿容闲适,一点愁绪侵入两点远山眉。不怕带着赵飞燕的嫉妒,无言中随着节拍省去了弓弯之态。”
魏夫人有一首题为《春恨》的《江神子》词说:“离别郎君容易再见郎君难,有多少种情形,懒得对镜梳妆。面容憔悴,突然觉得缕金衣变宽了。门外的红梅将要凋谢,谁相信,不曾看过。清晨梳妆在楼上遥望长安,畏惧轻寒,不要凭栏。讨厌东风将恨意吹上眉端。为了报告归期必须及早,不要耽误妾身,一春的闲情。”
魏夫人的《卷珠帘》词说:“记得来时春天还未深,手拉手攀折花朵,衣袖染上了花梢的露水。暗暗揣测春心与花共语,争着寻找双朵花儿争先离去。多情为何相互辜负?有轻易拆散轻易离别,向谁分诉?泪水湿透了海棠花枝处,东君白白地将我托付。”(宋代妇女多能诗文。又有一位孙夫人,是秀州郑文的妻子,郑文是太学上舍生,长期寄居行都,孙夫人寄去《忆秦娥》词说:“花深深,一钩罗袜行走在花荫中。行走在花荫中,闲来将柳带,试着结同心。耳边的消息空自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花开后,望到如今。”这首词被同舍的人看见并传扬,酒楼妓馆都歌唱它。又有一首闺情《南乡子》词说:“晓日压着重重的屋檐,斗帐中春寒起而心情不欢。天气因人而梳洗懒散,眉尖,淡画春山不喜增添。闲来拿着绣彩针,〇得金针又倒拈。陌上的游人归来没有?厌厌,满院杨花不卷帘。”又有一首《咏雪》词说:“悠悠扬扬,做尽轻盈的模样。半夜萧萧窗外响。多在梅边竹上。朱楼向晓帘开,六花片片飞来。无奈薰炉烟雾,腾腾扶上金钗。”又,婺州刘鼎臣,在行都租屋参加省试,临行前,他的妻子自制彩花一枝赠给他,并附上《鹧鸪天》词说:“金屋无人夜剪缯,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与萧郎两鬓青。听嘱付,好看承,千金不抵此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晚,酒面微红相映明。”又有一位住在太学的,他的妻子以诗寄鞋袜说:“细袜宫鞋巧样新,殷勤寄与读书人。好将稳步青云上,莫向平康谩惹尘。”)
●卷五十五 宋
【徽宗佶】〔道〇院上章,册帝为教主道君皇帝。〕
徽宗即位,下诏求直言,以及上书和廷试直言的人,都获罪。京师有谑词说:“当初亲自下诏求言,引得都来胡道。人人招认是骆宾王,并洛阳年少。自讼监宫并岳庙,都教一时闲了。误人多是误人多,误了人多少。”
政和年间,徽宗设立画博士院,每次召见名工,必定摘取唐人诗句来测试。曾经以“竹锁桥边卖酒家”为题,人们都在酒家上下功夫,只有一位善画者,只在桥头竹外挂一酒帘;又测试“踏花归去马蹄香”,有某甲者,只画几只蝴蝶飞逐马;后又一日,测试“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某甲只画杨柳楼台一美人凭阑。都中了魁选。
徽宗一日在小白团扇上挥毫,书写七言十四字曰:“选饭朝来不喜餐,御厨空费八珍盘。”恰好思倦,环顾左右说:“有能吟者,可令续之。”有人推荐太学生,既宣入,恭读宸制,乞求取旨:或续句呈上,或就书扇左。皇上说:“朝来不喜餐,必是恶阻也。当以此为词以续于扇。”学生续曰:“人间有味俱尝遍,只许江梅一点酸。”皇上大喜。将策士,学生未奏名,径直使造庭赐登第。
徽宗在禁苑种植荔枝,结实后赐给燕帅王安中。御制诗云:“葆和殿下荔枝丹,文武衣冠被百蛮。思与近臣同此味,红尘飞〇过燕山。”盖用樊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句意,竟成语谶。(宣和初,收复燕山,以归朝全民来居京师。其俗有《臻蓬蓬歌》,每扣鼓和臻蓬蓬音为节而舞,人无不喜闻其声而效之。其歌曰:“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又有伎者,以数丈长竿系椅于杪,伎者坐椅上,少顷,下投小棘坑中,无偏颇之失。未投时念诗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