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五代（吴、越、荆南、湖南）

译进入梁王的园林，大雪覆盖了群山；夜晚登上庾亮的楼台，明月照亮千里。豹连连应允。观大说：“我已经在天下享有盛名，你才华横溢，为什么不写一篇《赤赋》？”豹还没开始构思，就高声说道：“田单击败燕军那天，大火烧遍了平原；周武王讨伐商纣时，血流成河，足以漂起木杵。”观大听后大为震惊，十分佩服。

译唐僖宗逃往蜀地，罗昭谏有诗写道：“马嵬坡的山色依然翠绿，又见皇帝的车驾逃往蜀地归来。泉下的阿蛮（杨贵妃）应该有话要说，这次就不要再怨恨杨贵妃了。”

唐昭宗流亡迁徙，随驾有一个耍猴的人，猴子很驯服，能跟随班列起居，昭宗赐给它绯色官袍，封为供奉，罗隐赋诗说：“不如学学孙供奉，一笑让君王就赐了绯袍。”（朱梁篡位时，捉来这只猴子，让它在殿下起居，猴子望着殿阶，看见朱全忠，便直接移动位置，跳跃奋击，于是朱全忠下令杀了它。）

唐昭宗喜爱罗隐的才华，想让他考中甲科，有大臣上奏说：“罗隐虽然有才华，但为人轻率。明皇圣德，尚且横遭讥讽，将相臣僚，怎能免于被凌辱？”皇帝问起讥讽诽谤的诗句，大臣回答说：“罗隐有《华清诗》说：‘楼殿层层住气多，开元时节好笙歌。也知道德胜尧舜，争奈杨妃解笑何！’”这件事于是作罢。

罗隐初次赴京赶考，经过钟陵，见到营妓云英。后来落第再次经过，又见到她，云英说：“罗秀才还没有脱去白衣（指未中举）？”罗隐用诗嘲笑她说：“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裴筠娶了箫遘的女儿，问名不久，便考中进士，罗隐用一首绝句讽刺他，大略说：“细看月轮还有意，信知青桂近嫦娥。”

关图有个妹妹非常聪慧，关图常对同僚说：“我家有个进士，遗憾的是没有剪发（指女子未嫁）。”后来寄居江陵，盐商常公有个儿子，相貌儒雅，略懂文墨，关图把妹妹嫁给他，这就是常修。关氏于是与常修读书学习二十多年，常修才学优博，超越同辈，在咸通六年考中进士。罗隐落第东归，有诗告别常修说：“六载辛勤九陌中，却寻岐路五湖东。名渐桂苑一枝绿，绘忆松江满棹红。浮世到头须适性，男儿何必尽成功？惟应鲍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风。”又在广陵秋夜读常修所作的三篇诗文，再次吟诗寄给常修说：“入蜀还吴三首诗，藏于箧笥重于师。剑关夜读相如听，瓜步秋吟炀帝悲。物景也知输健笔，时情谁不许高枝？明年二月东风里，江岛间人慰所思。”常修的名望被当时人所看重，关氏也有帮助。后来常修去世，关氏自己写文章祭奠他，当时人争相传抄。

罗隐落第东归，黄巢之乱平定。朝廷大臣议论想给罗隐官职，韦贻范说：“我曾与他同船，船夫告诉我说：‘这里有朝官。’罗隐说：‘是什么朝官？我脚夹着笔，可以抵得上几个人！’如果让他登科通籍，我们这些人就变成秕糠了。”因此没有召见他。罗隐很愤懑，曾有《送灶诗》说：“一盏清茶一望烟，灶君皇帝上青天。玉皇若问凡间事，为道文章不直钱。”

罗隐与桐庐章鲁风齐名。钱镠召章鲁风掌管文书，他不就职，钱镠怒而杀了他。有个叫吴仁璧的人，关中人，考中进士进入浙江，钱镠征召他入幕府，他坚决推辞不就，又作诗谢绝对方说：“东门上相好知音，数展台前郭隗金。累重虽然容食椹，力微无计报焚林。敝貂不称芙蓉幕，衰朽仍惭玳瑁簪。十里溪光一山月，何堪从此负归心？”钱镠发怒，把吴仁璧沉入江中。恰逢罗隐游历京师没有遇到机会，回来拜见钱镠，钱镠征召他担任钱唐令，罗隐害怕而接受任命，但也时常受到督责。一天侍奉宴席，献诗说：“一个祢衡容不得，思量黄祖谩英雄。”武肃王（钱镠）开始悔悟，对罗隐以礼相待。

沈嵩与罗隐在浙西幕府任职，主公拿出妓女，众人都称赞特别美丽，说是嫦娥，沈嵩说：“嫦娥很丑陋，怎么能比得上？”主公惊讶地说：“书记认识嫦娥吗？”沈嵩说：“我两次到月宫折桂，怎么会不认识？”沈嵩想警示罗隐，所以说了这话。（江南李氏曾派使者聘问吴越。有人问：“见到罗给事了吗？”使者说：“不认识，也没听说过。”有人说：“四海都听说有罗江东，怎么这么笨！”使者说：“因为金榜上没有名字，所以不知道。”）

沈嵩曾得到新科进士名单，封好给罗隐看，罗隐在纸尾批了一首绝句说：“黄土原边狡兔肥，犬如流电马如飞。灞陵老将无功业，尤忆当时夜猎归。”

唐光化年间，钱镠刚被任命为镇海军节度使，命令沈嵩起草谢表，极力称赞浙西繁盛，完成后给罗隐看，罗隐说：“这是自招征索。请改一改。”于是极力陈述兵火凋敝，有“天寒而麋鹿来游，日暮而牛羊不下”的话，朝廷大臣看到后，说：“这是罗隐的词。”又贺昭宗更名晔的表文说：“左则姬昌之半字，右则虞舜之全文。”京师称为诸镇第一。

钱氏时期，西湖渔夫每天缴纳几斤鱼，称为使宅鱼，有不够数量的，必须买鱼来供应，成为百姓的祸害。罗隐侍坐，墙上有渭溪垂钓图，武肃王指着图让罗隐作诗，罗隐应声说：“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谁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武肃王大

译（罗隐）笑了，于是免除了他的赋税。

越州僧人处默作诗，常常有奇绝的诗句。他在《圣果寺》中题诗道：“道路从中峰向上延伸，盘旋曲折穿过薜荔萝蔓。到达江边吴地便到了尽头，隔着江岸越地的山峦却很多。古老的树木丛生在青色的云气中，遥远的天空浸染在白浪之上。下方的城郭近在咫尺，钟磬声混杂着笙歌。”罗隐看到“吴地”、“越山”这一联，惊诧地说：“这是我的诗句啊，丢失很久了。竟然被这位师父得到了吗？”听到这话的人鄙视他轻浮浅薄。

译【孙承〇】（吴越的外戚。奢侈僭越到了极点，用千金买得一块石绿，天然质地高耸如山，命工匠将其雕琢成博山香炉，在峰尖上凿出一个暗窍用来出烟，称之为不二山。又用龙脑香煎酥制作微缩版的骊山模型，其中的山水、屋室、人畜、林木、桥道等细节都完备具备。）

孙承〇曾经宴请宾客，指着盘中的菜肴说：“今天席间，南方的蝤蛑，北方的红羊，东方的虾鱼，西方的枣栗，没有不齐全的，可以说拥有小小的四海了。”

【毛胜】（字无敌，晋陵人。吴越的功德判官。曾以天馋居士自称。）

毛胜喜欢风雅的戏谑。因为当地出产鱼虾海味，是四方所没有的，于是编造了《水族加恩簿》，品评叙述其精妙奇特之处，各自封授一个官职。所谓封授，大概是沧海龙君的命令吧。封江瑶的命令说：“咨尔独步王江殊，鼎鼐仙姿，琼瑶绀体，天赋臣美，时称绝佳，宜以流碧郡为灵渊国，追号王桂仙君，称海珍元年。”封蟹的命令说：“尔甘黄州甲杖大使，咸宜作解蕴中，足材腴妙，螯德充盈。宜授曹丘常侍兼美。”封鲥鱼的命令说：“尔珍曹必用郎中时充，铛材本美，妙位无高。宜授诸衙效死军使，持节雅州诸军事。”封鲚鱼的命令说：“尔白圭夫子，貌则清〇瞿，材极美俊，宜授骨鲠卿。”封鳖的命令说：“尔甲拆翁，挟弹于中，巧也；负担于外，礼也；介胄自防，不问寒暑，智也，步武懦缓，不逾规绳，仁也。故前以探甲尚书荣其迹，显其能，宜授金丸丞相、九肋君。”封龟的命令说：“尔元介卿，卜灼之效，吉凶了然，所主大矣。宜授通幽博士。”封水母的命令说：“尔借眼公！受体不全，两相籍赖。宜授同体合用功臣，左右卫驾海将军。”封真珠玳瑁的命令说：“尔藏珍，照乘走盘，厥价不赀。班希，裁簪制器不在金银珠玉之下。藏珍宜授圆辉隐士，班希宜授点花使者。”封鲫鱼的命令说：“尔鲜于羹，斫脍清妙，见称杜陵。宜授轻薄使、银丝省厌德郎。”封鳊鱼的命令说：“尔缩项仙人，鬼腹星鳞，道享襄、汉。宜授槎头刺史。”封河豚的命令说：“黄荐可，尔泽嫩可贵，然失于经治，败伤厥毒，故世以醇疵隐士为尔之目。特授三德尉，兼春荣小供奉。”

【梁震】（蜀依政人。归路过江陵，高季昌喜爱他的才识，留他作为谋主，称他为先辈。）

高季昌起初想奏请梁震担任判官，梁震以此为耻，想要离去，又担心招致祸患，于是请求以平民身份侍奉酒宴。终身只自称前进土，不接受高氏的征召任命。晚年，坚决请求退居，在土洲建造房屋，披着鹤氅，每次去村里，骑着黄牛，自称荆台隐士，在院中墙壁上题诗说：“桑田一变赋归来，爵禄焉能冫免我哉！黄犊依然花竹外，清风万古凛荆台。”罗隐经过梁震的居所，留题说：“道院迎仙客，书堂隐相儒。庭栽楼凤竹，池养化龙鱼。”

【孙光宪】（蜀之资州人。游历江陵，高从诲征召他担任掌书记。自号葆光子。著有《北梦琐言》。）

孙光宪因为战乱之际，书籍不完备，遇到出使各道，未曾不厚赠金帛去购求书籍。三年间，收集书籍达数万卷，常常仰慕史官的著作，白白遗憾诸侯幕府不足以施展他的才力，每次对亲友说：“怎么知道获麟之笔，反而被用作倚马之才！”于是吟诵刘禹锡的诗说：“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为饱暖家。”

孙光宪《赠酒妓应天长》词说：“翠凝仙艳非凡有，窈窕年华方十九。鬓如云，腰似柳。妙对绮筵歌绿酒。醉瑶台，携玉手。共燕此宵相偶，魂断晚窗分首。泪沾金缕袖。”

孙光宪曾经和《南越》诗说：“晓厨烹淡菜，春杼织种花。”牛峤看了后大笑不止。不明白其中的意旨。牛峤说：“你只知道它的名字，哪里知道淡菜不是雅物呢？”后来才明白。

【李郁】。

李郁担任荆南从事，有朝士寄信给他，字体特别难看；李郁寄诗说：“华缄千里到荆门，章草纵横任意论。应笑钟、张虚用力，却教羲、献谩劳魂。惟堪爱惜为珍宝，不敢留传示子孙。深荷故人相爱处，天行时气许教吞。”（意思是说这字只堪当作符咒。）

【马希振】（父亲马殷，占据湖南之地。唐僖宗在蜀时，允许他自行开国，设立台阁置立卿相，分得天子一半的仪仗。）

马希振，是湖南诸子中的佼佼者。与门下客何致雍、僧人贯徽联句。马希振说：“青蛇每用腰为力。”贯徽说：“红苋时将叶作花。”又看见蚂蚁沿着台阶爬行，马希振说：“蚁子子衔虫子子，”何致雍说：“猫儿儿捉雀儿儿。”（后唐庄宗灭梁，殷

译长子希范向京城进贡，庄宗询问洞庭湖的宽广程度，希范回答说：“如果皇上南巡，那里的水才够您饮马。”庄宗非常高兴。当时隐士袁居道不求显达，希节将他延请入府。一天，希范因饮酒过量而身体不适，厌恶油腻的食物，袁居道说：“大王今天可以品尝我家那种能缠绕牙齿的羊肉。”询问其中的缘故，原来是用蔬菜做的仿羊肉。

译【廖光图】（曾汇集自家的诗作为《廖氏家集》一卷。）

马殷占据潭州时，廖光图从韶阳叛逃，率领全族前来投奔，马殷打算拒绝接纳，有人劝谏说：“廖，就是料的意思。马得到了饲料必定肥壮。”于是任命廖光图为永州刺史。后来他的儿子游历零陵，在民间看到父亲题写在墙壁上的诗，感动而作诗说：“下马连声叩击竹门，主人何事感激遗留的恩德？回头哭着对孩子们说，重新见到了甘棠旧日的子孙。”

【刘昭禹】（字休明。湖南天策府学士。曾经与人谈论诗歌说：“五言诗就像四十个贤人，加一个字就像屠夫卖酒一样不可取。寻找诗句的人，如果像挖到了玉盒子的底部，必定有盖子，只要精心寻求，一定能获得珍宝。”）

刘昭禹年轻时拜林宽为师，写诗刻苦。他的风雪诗写道：“诗句在夜深时获得，心境从天外回归。”

【徐仲雅】（与刘昭禹同为天策府学士。）

马殷在潭州建造明月圃，命令徐仲雅赋诗，徐仲雅的诗写道：“凿开青帝春风的园圃，移下嫦娥夜月的楼阁。”

徐仲雅有清高的才华，但生性喜欢滑稽。周行逢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等到占据湖南，召他担任节度判官。当时周行逢想要收揽人心，凡是能应募的人，都授予司空、太保的官职来引诱他们。从此武陵乡村里自称司空、太保的人无数。徐仲雅说：“您管辖的区域内满天都是太保，满地都是司空。”周行逢很不高兴。不久大宴僚属官吏，徐仲雅在座，周行逢用夷音呼唤名字多有误，徐仲雅戏谑地说：“不在五月五日剪掉舌头，致使语音错乱成这样。”周行逢大怒，但徐仲雅曾经侍奉过马氏诸王，百姓信服他，所以不敢加罪诛杀，后来终究因违背旨意而离职，于是退居山寺。闲暇时《咏棕树》写道：“叶子像新蒲一样绿，身子像乱锦缠绕。任凭你千次剥皮，意气自然冲天。”这是怨恨周行逢而发出的感慨。

【邓洵美】（连郡人。后汉乾祐年间，与王溥、李殷同登进士第，都是王仁裕所录取的士人。邓洵美背部佝偻，当时人称他为邓驮。周行逢任命他为馆驿巡官。）

邓洵美性格迂腐怪僻，众人不喜欢他。虽然身处幕府僚属之中，但生活贫困来不及顾及。王溥担任宰相，听说邓洵美不得志，于是写诗寄给他说：“采衣我已登上黄阁，白社您还困守旧居。”从此，周行逢稍微优待供给他。不久，给事中李殷出使武陵，与邓洵美相遇叙旧，不觉痛哭失声。于是赠诗说：“忆昔词场共着鞭，当时莺谷喜同迁。关河契阔三千里，音信稀疏二十年。”后来李殷再次奉命祭祀南岳，邓洵美因忤逆周行逢，已经被杀害了。李殷又写诗吊唁他的墓，有“今日向君坟畔过，不胜怀抱暗酸辛”的诗句，听到的人没有不痛心的。

【李观象】（周行逢任命他为节度使。因为周行逢严酷，恐怕祸及自身，于是睡纸帐，盖纸被。周行逢信任他。）

李观象生性多嫉妒猜忌，喜欢掩盖别人的长处。零陵儒士蒋密能吟诗，颇得风骚的旨趣，曾经《题桑》写道：“绮罗因片叶，桃李谩同时。”被作者所赞许。李观象听说后，假装惊讶说：“这是我的诗，哪里是蒋密能做到的？”士人鄙视他。

●卷四十五代（前后蜀）

【王后主衍】（字化源。王建幼子，小徐妃所生。王建听说成都徐氏二女都有国色，纳入后宫，姐姐为淑妃，妹妹为贵妃。王衍继位，册封贵妃为太后，淑妃为太妃。王衍喜欢私下出行，往往宿在娼家酒楼。索要笔题写说：“王一来去。”怕被人认出，于是禁止百姓戴小帽。）

蜀主王衍裹着小巾，其尖如锥。宫妓多穿道服，戴莲花冠，施胭脂夹脸，号称醉妆。王衍作《醉妆词》写道：“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王衍伶官家乐侍燕小池，水澄天见，家乐应制说：“一段圣琉璃。”）

蜀主王衍曾经在怡神亭设宴，妇女杂坐，王衍亲自执板，唱《霓裳羽衣》及《后庭花》、《思越人》曲。过了几天，游览浣花，日正当午，暴风起，须臾雷电昏暗，有白鱼从江心跃起，变为蛟形，腾空而起。当天溺死的人有数千人。王衍害怕，立即还宫。在宣华苑重赐宴群臣，夜半未罢，王衍自唱韩琮《柳枝词》说：“梁苑隋堤今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何须思想千年事，谁是杨花入汉宫。”侍中宋光溥咏胡曾诗说：“吴王恃霸弃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王衍听了不高兴，于是罢宴。（“王衍荒于游幸，于是造平底大车，下设四卧轴，每轴安五轮，牵以骏马，骑去如飞，谓之流星辇。”）

蜀主王衍与其母太后、太妃同祷青城山，谒先主王建铸像及玄都观、金华宫、景山、至德寺，各有唱和诗刻石，太后诗说：“周游灵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暂得行。所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