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唐

译登高能辨识汉代的宫苑，开辟道路侍奉着天子身边的臣子。”韦元旦抽到“月”字，作诗道：“云气与景物开阔千里，天象运行正值九月。”李适抽到“高”字，作诗道：“禁苑中秋光射入，天子出游时雨后天色高远。”郑南金抽到“日”字，作诗道：“风起时吹动虞舜的琴弦，云散时露出尧帝般的太阳。”于经野抽到“樽”字，作诗道：“桂木宴席上罗列着王侯，菊花美酒溢满芳香的酒樽。”卢怀慎抽到“还”字，作诗道：“仙鹤似乎听到琴声而至，人们怀疑是天子从镐京宴饮归来”。在这次宴会上，韦安石、苏某的诗最先写成，于经野、卢怀慎最后才写成，因此被罚酒。

译景龙三年十月，皇帝诞辰，在内殿宴请群臣。皇帝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朝廷和民间都充满欢乐，我想与你们这些文人，时常赋诗宴饮作乐。你们要领会我的心意，不必吝惜沉醉。”大学士李峤、宗楚客等人跪着奏道：“臣等谬承不才，在文馆任职，既然陪同天子欢宴，不敢不喝醉。”于是创作《柏梁》体联句诗。皇帝说：“润色宏大功业寄托贤才。”李峤说：“忝居右辅之职愧对盐梅之任。”宗楚客说：“运筹帷幄何时到来。”刘宪说：“掌管图书典籍滥竽蓬莱。”崔湜说：“两司谬承恩宠谢钟裴。”郑愔说：“礼乐铨选管理效法尘埃。”赵彦昭说：“陈师振旅清平九垓。”李适说：“欣喜承受顾问侍奉天杯。”苏颋说：“衔恩献寿柏梁台。”卢藏用说：“黄缣青简奉承康哉。”薛稷说：“宗伯秩礼天地开。”宋之问说：“帝歌难续仰昭回。”陆景初说：“微臣捧日变寒灰。”上官婕妤说：“远惭班左愧游陪。”此后每次游览别殿，幸临离宫，驻跸芳苑，鸣笳仙禁，或是戚里宸筵，王门卺席，无不全部跟随。

景龙四年正月五日，皇帝驾临大明殿，观看吐蕃骑马之戏，因而再次创作《柏梁》体联句诗。皇帝说：“大明御宇临万方。”皇后说：“顾惭内政翊陶唐。”长宁公主说：“鸾鸣凤舞向平阳。”安乐公主说：“秦楼鲁馆沐恩光。”太平公主说：“无心为子辄求郎。”温王重茂说：“雄才七步谢陈王。”上官昭容说：“当熊让辇愧前芳。”吏部侍郎崔浞说：“再司铨管恩何忘。”著作郎郑愔说：“文江学海思济航。”考功员外郎武平一说：“万邦考绩臣所详。”著作郎阎朝隐说：“著作不休出中肠。”当时皇上怀疑御史大夫窦从一、将作大匠宗晋卿向来不擅长文学，没有立即让他们接续，二人坚决请求，皇上准许了。窦从一说：“权豪屏迹肃严霜。”宗晋卿说：“铸鼎开岳造明堂。”当时吐蕃舍人明悉猎请求让他授笔，给他后说：“玉醴由来献寿觞。”皇上非常高兴，赐给他们衣服。

景龙四年正月八日立春，中宗在宫内拿出彩花，赐给近臣。武平一依制赋诗说：“銮辂青旗下帝台，东郊上苑望春来。黄莺未解林间啭，红蕊先从殿里开。画阁条风初变柳，银塘曲水半含苔。忻逢睿藻先韶律，更促霞觞畏景催。”这天，中宗亲手批敕说：“平一年龄虽然最轻，文章非常警策新颖。喜悦红蕊之先开，惊讶黄莺之未啭。循环吟咏咀嚼，赏叹兼怀。现在再赐花一枝，以彰显其美。”所赐给学士的花，都插在头上，武平一左右交插，于是舞蹈拜谢。当时崔日用乘着酒兴，想要夺取武平一所赐的花，皇上在帘下看见，对武平一说：“日用为什么夺取你的花？”武平一跪着奏道：“读书万卷，从日用满口虚张；赐花一枝，学平一终身不获。”皇上和侍臣大笑，于是赐酒一杯。

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谈崇奉佛教，妻子强悍嫉妒，裴谈畏惧她如同畏惧严父。曾经说妻子有三点可畏：“年轻美貌之时，看她像活菩萨，哪有不怕活菩萨的人呢？等到儿女满前，看她像九子魔母，哪有不怕九子魔母的人呢？等到五十、六十岁，薄施妆粉，或青或黑，看她像鸠盘茶，哪有不怕鸠盘茶的人呢？”当时韦后颇沿袭武氏的风范轨则，中宗渐渐畏惧她。在内宴唱《回波》时，有优人歌词说：“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也是大好。外边只有裴谈，内里无过李老。”韦后神色自得，用束帛赐给他。

【张说】〔字文成，自号浮休子。他的父亲梦见一只大鸟，紫色。五彩成文，飞下到庭前不去，告诉祖父说：“紫色是祥瑞，此鸟是凤凰的辅佐，你应当成为帝王的辅佐。”于是以此作为名字。最终因词学知名。员半千说他的文章像青铜钱，万拣万中，未闻退时。所以人称青钱学士。久视年间，太官令马仙童陷落默啜，问：“张文成在哪里？”马仙童说：“从御史贬官。”默啜说：“这个人为什么不被任用呢？”后来新罗、日本使者入朝，都派人抄写文章而去。〕

张文成下笔成章，共七次应举，四次参选，他的判策都登甲第，转任洛阳尉。有咏燕诗，其末章说“变石身犹重，衔泥力尚微。从来赴甲第，两起一双飞。”当时人无不讽咏，累迁司门员外。

张文成擅长俳谐诗赋，当时大将军黑齿常之将要出征，有人勉励他说：“你官职低微，为什么不随行？”张文成说：“宁可暂且用朱唇饮酒，谁能追随你黑齿尝脂！”

则天革命，举人不试都给官职，起家至御史，评事、拾遗、补阙者，不可胜数。张说作谣曰：“

译补阙官多得可以用车来装载，拾遗官多得可以用斗来衡量。把推侍御史多得让人手腕脱臼，校书郎多得让人手腕脱臼。当时有个叫沈全交的人在南院接着作了四句：“评事官不研读律法，博士官不探究经义。面糊糊的存抚使，眯着眼睛的圣神皇帝。”于是被把推御史纪先知抓往右台，在朝堂上弹劾他，认为他诽谤朝廷政事，败坏国家风气，请求在朝堂上对他施以杖刑，然后再交付法律处置。武则天笑着说：“只要你们自己不滥用职权，何必担心天下人的议论。不必治他的罪，就应当放了他。”纪先知于是脸色大变，羞愧难当。

译周韶州曲江令朱随侯，张元一戏称他为“霍乱土枭”。他的女婿李逖、游客尔朱九，都姿容年轻妩媚，广州人称他们为“三樵”（“樵”音同“肖”）。人们作歌谣唱道：“奉命追捕三樵，随侯在路边奔跑。回头对李郎说，叫上尔朱九。”（娄师德身材高大且黑，一只脚跛，张元一称他为“失辙方相”，又称“卫灵公”，意思是说卫护灵枢的也是方相氏。）

【张元一】〔武则天有病，遍祭神庙。阎朝隐到少室山，当时任给事中，亲自撰写祝文，以自身代替牺牲，沐浴后伏在祭盘上，让僧道迎到神前，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恰逢武后病愈，特别给予赏赐。张元一于是画了代牺图进献，武后大笑。张元一肚子粗、腿短，头顶缩、眼睛斜，吉顼称他为“逆流虾幕”。〕

武则天时期，蕃人上书言事大多加官赏赐，有个担任古台御史的人。武则天曾问左司郎中张元一：“外面有什么可笑的事？”张元一说：“朱前疑穿绿衣，逯仁杰穿朱衣，阎知微骑马，马吉甫骑驴，把名字当姓氏的李千里，把姓氏当名字的吴栖梧；左台的胡御史，右台的御史胡。”左台指胡元礼，御史胡，是蕃人担任御史，不久改任其他官职。

武则天时期，西戎侵犯边境。武则天想让武氏家族立功。于是施行封爵，任命河内王武懿宗为元帅，统领军队抵御。到了赵州，听说数千骑兵从北方来，就抛弃兵甲向南逃到邢州。贼兵退去，才又向前进发。军队回到京城，摆酒高会。武懿宗形貌短小丑陋，张元一在御前嘲笑他说：“长弓短度箭，蜀马临高蹁。去贼七百里，隈墙独自战。忽然逢着贼，骑猪向南还。”武则天听了，起初没明白，说：“懿宗没有马吗？为什么骑猪？”张元一解释说：“骑猪，是‘来豕走’的意思。”武则天大笑。武懿宗愤怒地说：“张元一一向构陷，实在想羞辱我。”武则天命令探韵与他作诗。武懿宗请求赋“奉”字，张元一随声应答：“裹头极草草，掠鬓不摹摹。未见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孔。”武则天非常高兴，武懿宗满脸惭愧。

周静乐县主，是河内王武懿宗的妹妹。武懿宗短小丑陋，但在武氏家族中排行最长，当时号称大哥。县主与武则天并马而行，命令张元一吟诗，张元一说：“马带桃花锦，裙御绿草罗。定知帏帽底，仪容似大哥。”武则天大笑，县主非常惭愧。

【郭震】〔字元振。风度姿容美好，张嘉贞想招他为婿，说：“我五个女儿各持一根红丝线在幔后，你牵一根，牵到的女儿为妻。”郭元振牵了一根红丝线，得到第三个女儿，很有姿色。二十岁考中进士，后来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代国公。唐代宰相中父母双亲健在的，只有郭元振一人。〕

郭代公曾在山中居住，半夜有人来敲门，脸像盘子一样大，郭公毫无惧色，慢慢蘸墨题在他脸颊上：“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这是郭公的警句。题完吟诵，那怪物就消失了。几天后，郭公跟随砍柴的人闲步，看见大树上有个白耳朵，大如几斗，所题的诗句在上面。

郭元振初任通泉尉，曾经盗铸钱币及掠卖部民来款待宾客。武则天召见想要审问，与他交谈后，认为他奇特。郭元振献上《宝剑篇》说：“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经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匣里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尝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苏味道】〔武则天时期任宰相，世人称“模棱手”。与杜审言、李峤、崔融为文章四友。杜审言恃才傲世，曾对人说：“我的文章必得屈、宋作衙官，我的笔当得王羲之北面。”等到病重，宋之问、武平一问候病情如何，回答说：“甚为造化小儿所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见替人耳。”〕

神龙年间，上元节允许三夜夜行，金吾不禁。士女无不出游，车马塞路，有脚不沾地浮行数十步的人。王公家都有数百人骑行唱歌。苏味道诗云：“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郭利贞诗曰：“九陌连灯影，千门度月华，倾城出宝骑，匝路转香车。烂熳唯愁晚，周旋不问家。更逢清管发，处处落梅花。”当时文士赋诗记录此事的有数百人，只有这两首诗为绝唱。（苏味道高爽，王方庆鲁钝，同为凤阁侍郎。有人问张元一：“二人谁贤？”回答说：“苏如九月得霜鹰，王如十月被冻蝇。”有人问原因，说：“‘得霜鹰

译“俊捷”，形容敏捷；“被冻蝇”，形容愚笨迟钝。

译【李峤】（字巨山。小时候，梦见有人赠送两支笔给他，因此年少时就已闻名。早年与王勃、杨炯相接，中年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年那些人去世后，李峤成为文章界的元老。然而他生性喜欢荣耀升迁，却憎恶别人晋升；生性喜好文章，却憎恶别人的才华；生性贪婪污浊，却憎恶别人受贿。所以世人说李峤有“三悖”。）

长寿三年，武则天征集天下的铜铁，在定鼎门内铸造八棱铜柱，高九十尺，直径一丈二尺。题名为“大周万国述德天枢”。记载革命之功，贬低唐朝的德行。天枢下面放置铁山铜龙，上面装饰盘龙来托举宝珠，金彩辉煌，光芒可与日月相比。朝中献诗的士人不可胜数，只有李峤的诗冠绝当时，写道：“辙迹光西〇〇，勋庸纪北燕。何如万国会，讽德九门前。灼灼临黄道，迢迢入紫烟。仙盘止下露，高柱欲承天。山类从云起，珠疑大火悬。声流尘作劫，业固海成田。圣泽倾尧酒，薰风入舜弦。忻逢下生日，还偶上皇年。”后来御史台揭发李峤依附韦后，他被贬为滁州别驾。（开元年间，下诏毁坏天枢，征发士卒熔炼，一个多月也没熔完。洛阳尉李休烈作诗咏叹此事，说：“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既合一条丝线挽，何劳两县索人夫。”先前有谣言说：“一条线，挽天枢。”意思是说它不能长久。所以李休烈的诗提到了这一点。）

景龙年间，张〇从朔方入朝，中宗在西苑迎接他，随从大臣在桃花园设宴。李峤唱歌道：“岁去无言忽鹪卒〇，时来含笑吐氛氲。不能拥路迷仙客，故欲开溪侍圣君。”赵彦伯说：“红萼竞然春苑晓，芊茸新色御筵开。长年愿奉西王宴，近侍惭无东朔才。”又有一位随从大臣唱歌道：“源水丛花无数开，丹跗红萼间青梅。从今结子三千岁，预喜仙游复摘来。”第二天，在承庆殿设宴，皇上让擅长歌唱的宫女演唱这些诗，歌词既婉转，歌声又美妙绝伦，乐府称之为《样花行》。

【崔融】（字安成，在八科考试中取得高第，担任崇文馆学士。武则天赞赏他的文章，提拔他为凤阁舍人，撰写武则天的哀册文，文辞极其华丽，他因思虑过度耗尽精神而死，当时人说他是思苦神竭。崔融年轻时与杜审言等人交好，崔融死后，杜审言为他穿缌麻服丧。）

武则天时期，将控鹤府改为奉宸府，张易之和他的弟弟张昌宗担任奉宸令，招引文人为供奉。当时有人说张昌宗是王子晋的后身，让他穿着羽衣吹箫，乘坐木鹤，在庭院中演奏音乐。崔融作诗成为绝唱，其中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的诗句。后来他与苏味道互相调侃说：“我的诗之所以不如相公，是因为没有‘银花合’的缘故。”苏味道说：“我的诗虽然没有‘银花合’，还有‘金铜丁’。”两人拍手大笑。（崔融调侃苏味道的“火树”句，苏味道调侃崔融的“令威”句。）

【乔知之】（武则天朝，多次升迁至右司郎中。）

乔知之的妾名叫碧玉，美丽且擅长歌舞，乔知之为她不娶正妻。武承嗣借去教习歌舞，便不再归还。乔知之悲痛愤恨而成疾，于是创作《绿珠怨》，写在绢帛上，厚赂守门人秘密寄给碧玉。词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君自许，此时可喜得人情。君家闺阁未曾难，常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娇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未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旦容华为君尽。”碧玉得到诗后悲伤哀婉，将诗结在裙带上投井自尽。武承嗣看到诗后，派遣酷吏诬陷杀害了乔知之。

乔知之有个妹妹能作诗，咏叹破帘说：“已漏风声摆，绳持也不禁。一从经落节，无复有贞心。”

【沈〇期】（字云卿，官至太子詹事，诗与宋之问齐名，学者推崇沈、宋，谚语说：“苏李居前，沈宋比肩。”张燕公说：“沈三兄的诗必须还他第一。”武则天时期，以经、史、子、集为四部，又称库。薛稷主管集库，马怀素主管经库，沈〇期主管史库，武平一主管子库。）

景龙三年正月晦日，中宗驾临昆明池赋诗，群臣应制作诗百余篇，在帐殿前搭建彩楼，命上官昭容选取一篇作为新翻御制曲，随从大臣都聚集在下面，不一会儿，纸片如飞落下，各自认领自己的名字并收藏起来。退席后，只有沈〇期、宋之问两人的诗没有落下。过了一段时间，一张纸飞坠下来，众人争相观看，原来是沈的诗。等到听到上官昭容的评价说：“两首诗功力相当。沈诗的结尾说：‘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才。’大概是词气已经衰竭。宋诗说：‘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仍然强劲有力。”沈〇期于是服输，不敢再争。（昭容名叫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

沈云卿初任给事中、考功郎，恰逢张易之败亡，被长期流放到〇州，后来升迁为台州录事参军，又被召回任命为修文馆学士。既然侍奉宴会，皇帝诏令学士等人跳回波舞，〇期为

译用辞藻取悦皇帝，他的词写道：“回到波尔时期，流放岭南得以生还。姓名已载入朝廷名册，官服笏板尚未恢复绯色官阶。”皇帝随即赐予他绯色官服。不久历任太子詹事。

译【宋之问】（字延清，父亲宋令文，富有文才辞藻，且擅长书法，力气过人，世人称他为“三绝”。后来宋之问凭借文章显达，他的弟弟宋之悌以勇武闻名，宋之逊精通草书和隶书，都继承了父亲的一项绝技。当时张易之受宠，宋之问与阎朝隐、沈佺期、刘允济一心巴结依附他。所写的诗篇，全是宋之问、阎朝隐所作，甚至为张易之捧溺器。）

太后在位时，宋延清请求担任北门学士，未被允许，于是作《明河篇》来表明心意，词曰：“八月凉风天气清，万里无云河汉明。昏见南楼清且浅，晓落西山纵复横。洛阳城关天中起，长河夜夜千门里。复道连甍共蔽亏，画堂琼户特相宜。云母帐前初泛滥，水晶帘外转逶迤。倬彼昭回如练白，复出东城接南陌。南陌征人去不归，谁家今夜捣寒衣。鸳鸯机上疏萤度，鸟鹊桥边一雁飞。雁飞萤度愁难歇，坐见明河渐微没。已能舒卷任浮云，不惜光辉让流月。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乘槎一问津。更将织女支机石，还访成都卖卜人。”武则天看到这首诗，对崔融说：“我并非不知道宋之问有奇才，只是遗憾他有口过罢了。”这是因为宋之问患有牙齿疾病，口中常有臭味。宋之问终身感到惭愧愤恨。

武则天游览龙门，命令群臣赋诗，先完成的人赐给锦袍。东方虬诗成，接受赏赐，座位还未坐稳，宋之问的诗也完成了，文采和义理都很美，左右侍从无不称赞，于是从东方虬手中夺过锦袍穿在宋之问身上。他的诗曰：“宿雨霁氛埃，流云度城阙。河堤柳新翠，苑树花初发。洛阳花柳此时浓，山水楼台映几重。群公拂雾朝翔凤，天子乘春幸凿龙。龙门近出王城外，羽从淋漓拥轩盖。云跸才临御水桥，天衣已入香山会。山壁崭岩断复连，清流澄澈俯伊川。塔影遥遥绿波上，皇龛奕奕翠微边。层峦旧长千寻木，春壑初飞百丈泉。彩仗霓旌绕香阁，下辇登高望河洛。东城宫阙拟昭回，南陌沟塍殊绮错。林下天香七宝台，山中春酒万年杯。微风一起祥花落，仙乐初鸣瑞鸟来。鸟来花落纷无已，称觞献寿烟霞里。歌舞淹留景欲斜，石间犹驻五云车。鸟旗翼翼留芳草，龙骑骎骎映晚花。千乘万骑銮舆出，水静山空严警跸。郊外喧喧引看人，倾城南望属车尘。嚣声引扬闻黄道，王气周回入紫宸。先王定鼎三河固，宝命乘周万物新。吾王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东方虬，武则天时任左史，曾说：“百年之后，可以跟西门豹作对。”）

汝州人刘希夷，年轻时有文才，喜欢写宫体诗，善于弹琵琶，曾作《白头翁咏》说：“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随后自己后悔说：“我这诗是谶语，与石崇‘白首同所归’有什么不同？”于是改作一联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随后又感叹说：“这句又像是之前的谶语了。然而死生有命，难道会因此改变。”于是两联都保留下来。宋之问是刘希夷的舅舅，喜爱“落花”两句，恳求索取，刘希夷答应却不给，宋之问愤怒之下用土袋压死了他。（后来孙翌编撰《正声集》，将此诗列为刘希夷诗集中的最佳之作，因此被世人广泛称颂。）

【崔日用】（崔日知的堂弟。）

崔日用任御史中丞，赐穿紫色官服。当时佩戴鱼符，必须有特别的恩赐。曾经在一次宴会上，皇帝命令群臣撰写词作，崔日用随口吟道：“台中鼠子直须喑，信足跳梁上壁龛。倚翻灯脂污张五，还来啮带报韩三。莫浪语，真王相。大家必若赐金黾，卖却猫儿相赏。”中宗也赐给他金鱼符。

景龙末年，中宗驾临司农少卿王光辅的庄园，当晚，岑义设茶宴，讨论经史，武平一论述《春秋》，崔日用请求向北酉（疑为人名或地名，此处依原文保留），于是赠给武平一歌，其中有“彼名流兮左氏癖，意玄远兮冠今夕”的诗句。

【李日知】（景龙初年任宰相。）

起初，安乐公主的馆第建成，中宗亲临视察，宴请随从官员，赋诗，李日知的结尾诗句说：“所愿但知居者乐，无使时称作者劳。”唯独以此规劝告诫。睿宗有一天对他说：“当时连朕也不敢进谏，如果不是你正直，怎么能做到这样？”随即任命他为侍郎。

【李景伯】（宰相李怀远的儿子。）

景龙初年，李景伯任谏议大夫，中宗宴请侍臣，酒喝得正酣，各自命令作《回波》辞，众人都说阿谀讨好的话，只有李景伯寄托规劝讽谏之意，他的词曰：“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切恐非仪。”中宗不高兴，中书令萧至忠称赞他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

【赵谦光】。

唐代各位郎中如果不是由员外郎升任的，被称为“土山头果毅”，意思是说轻易就授予高官，就像长期征战的士兵，轻易就授予边远地区的果毅都尉一样。景龙年间，

译赵谦光从彭州司马调入京城担任大理正，后来升任户部郎中。贺遂涉当时担任员外郎，作诗戏弄他说：“员外一职向来美好，郎中的声望却并不优越。哪里知道在粉饰的官署里，反而变成了土山般的头。”赵谦光回诗答道：“锦帐随心意摆设，金炉任兴致熏香。只担心员外郎的官署，不应排列着星宿般的文采。”人们认为这是奇妙的诗句。

译【赵仁奖】〔曾经被选任为上蔡县令。潘好礼拜任御史，有“县令乘着骢马离去，县丞脱去绣衣而来”的诗句，有人怀疑这是他人代笔。〕

赵仁奖住在王戎墓旁，擅长唱《黄獐》曲。景龙年间，他背着柴草来到宫门，声称要帮助国家调和鼎鼐（治理国家），随即被任命为台官。中书令姚崇说：“这是黄獐吗？”于是授予他本州的一个尉官职位，他只用《黄獐》曲来炫耀自己。宋务光嘲笑他说：“赵仁奖从王戎墓下出来，进入朱博的御史台中。舍弃了背柴的身份，登上了御史台的行列，行人不避让他的骢马，在座的客人只听得见《黄獐》曲。”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背着两捆柴草，说：“这应该拜任殿中侍御史。”人们问他原因？他说：“赵仁奖凭一捆柴草就拜任监察御史，这两捆柴草难道不应该授予殿中侍御史吗！”

【陆余庆】。〕

陆余庆转任洛州长史，他的儿子嘲笑他说：“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旦受理诉讼案件，十天也判不完。”把写有这首诗的案褥送下去，陆余庆拿到后读了一遍，说：“一定是那只狗（指儿子）写的。”于是鞭打了他。

【权龙褒】〔景龙年间，担任左武卫将军。〕

权龙褒喜欢写诗但不通晓声律，中宗与学士们写诗，他总是参与。皇帝戏称他为“权学士”。起初因为亲属连累被远贬，等到回来时，献诗说：“龙褒有什么罪？天恩放逐到岭南。诏书知道没有罪过，召回来授予将军。”皇上大笑。

权龙褒在夏天侍奉皇太子宴饮，献诗说：“严霜白皓皓，明月赤团团。”有人说：“这难道是夏天的景色吗？”他回答说：“只是为了押韵罢了。”太子提笔讥讽他说：“龙褒是才子，秦州人氏。明月白天照耀，严霜夏天兴起。这样的诗章，只是为了押韵罢了。”权龙褒曾经作《秋日咏怀诗》，说：“檐前飞七百，雪白后园僵。饱食房里侧，家粪集野螂。”参军不明白，问他，权龙褒说：“鹞子在帘前飞直七百尺，洗过的衫子挂在后园白如雪，吃饱了在房中侧卧，家里便聚集了野泽的蜣螂。”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权龙褒担任瀛州刺史。岁末，京城有人托信说：“改年多感。”于是他把信拿给判司以下的人看，说：“有关部门改年为多感元年。”有一天问府吏：“什么叫私忌？”回答说：“父母去世的日子请假。”偶然在房中静坐，有狗突然闯入，大怒说：“冲破了我的忌日！”又发公文改到明天好作忌日。）

●卷二十四唐

【明皇隆基】〔小名三郎。梓潼县有上亭驿，皇帝幸临蜀地，问黄幡绰说：“车上的铃声颇像人说话。”回答说：“像说三郎郎当，三郎郎当。”所以又名琅当驿。〕

万岁通天元年铸造九鼎完成，放置在东都明堂的庭院，武后亲自制作《曳鼎歌》，让曳鼎的人唱和，其中蔡州鼎的铭文说：“羲农首先出现，轩昊顺应时运。唐虞相继继承，汤禹乘时兴起。天下光耀安宅，域内和谐太平。上玄降下神灵，方才建立隆基。”（明皇的名讳，在此已显露征兆。）开元二年，太子宾客薛谦光献《东都九鼎铭》，紫薇令姚崇上奏说：“圣人开启运数，吉兆必然彰显。请宣告交付史馆。”

左丞相张说、右丞相宋璟、太子少傅源乾曜一同接受皇帝命令在东堂宴饮，赐诗说：“赤帝收罗三杰，黄轩举荐二臣。向来丞相职位重要，分掌国家的权柄。我有握中的璧玉，双飞席上的珍宝。子房推崇要道，仲子惊讶风神。再让台衡老臣停职，将作为调护之人。鸾鸟同拜之日，车骑拥簇行尘。乐聚南宫宴饮，酒盏连接北斗醇酒。使我成就百揆之职，垂拱而治问谁比伦。”

玄宗幸临宁王李宪的宅第，与诸王宴饮，探韵赋诗，说：“鲁卫情谊先重，亲贤尚且更多。冕旒丰裕闲暇之日，乘着美景暂且经过。戚里申行高宴，平台奏响雅歌。再寻为善之乐，方验保固山河。”

明皇性情俊逸豪迈，不喜欢琴，偶尔听琴，一曲未终，就喝令弹琴的人出去，对内侍说：“快让花奴把羯鼓拿来，为我解除秽气。”花奴，是汝阳王李琎的小名。皇帝酷爱羯鼓，说它是“八音的领袖。”春雨初晴，景物明媚，皇帝说：“面对这景色岂可不与他评判一番！”于是命令高力士取来羯鼓，临轩纵情击打一曲，名叫《春光好》，回头看去柳杏都开花了。皇上笑着说：“这件事，不叫我天公，可以吗！”又制作《秋风高至》、《秋高迥彻》，演奏时，必定远风徐来，庭院树叶飞下。（皇帝每次在后宫春宴，让妃嫔各插艳丽的花，亲自捉粉蝶放飞，蝴蝶停在哪位妃嫔身上就宠幸她。）

江采萍，莆田人，九岁能背诵二《南》，对父亲说：“我虽然是女子，期望以此立志。”父亲觉得她奇特，所以取名采萍。开元年间，高力士选拔她归侍明皇，大受宠幸。善于写文章，自比谢道韫。淡妆雅服，而姿态明秀。性格喜欢梅花，所居住的地方都种有梅花。皇上因她的喜好，戏称她为梅妃。恰逢太真杨氏入宫侍奉，宠爱日渐被夺，最终被杨氏迁至上阳东宫。皇帝常常思念她。当时在花萼楼，有外国使者进贡珍珠到来，命令封一斛，秘密赐给妃子，妃子不接受，把诗交给使者：“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