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尧山堂外纪四十九

卷四十九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78–386 段

名锦衣奴,至十岁读此方悟之。

  晏同叔守汝阴,梅圣俞往见之。将行,同叔置酒颖河上,因言:“古人章句中全用平声,制字稳帖,如‘枯桑知天风’是也,恨未见‘亥’字诗耳。”圣俞既引舟,遂作五亥诗寄之曰:“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且独与妇饮,颇胜俗客对。月渐上我席,暝色亦稍退。岂必在秉烛?此景亦可爱。”

译有个叫锦衣奴的人,等到十岁时读这首诗才领悟其中的道理。

晏殊在汝阴任职时,梅尧臣前去拜见他。临行时,晏殊在颍河上设酒款待,于是说道:“古人的诗句中完全使用平声字,用字安稳妥帖,比如‘枯桑知天风’就是这样,遗憾的是没见到含有‘亥’字的诗。”梅尧臣登上船后,便作了一首包含五个“亥”字的诗寄给他,说:“月亮从断岸口升起,影子照在离别的船背上。暂且独自与妻子饮酒,远比与俗客相对要好。月亮渐渐升上我的席位,夜色也稍稍消退。难道一定要点着蜡烛吗?这景色也很可爱。”

宣城守吕士龙欲杖营妓井丽华。吕眷一客娼,井短肥。梅圣俞戏作小调解之云:“莫打鸭,打鸭惊鸳鸯。鸳鸯新自南洲落,不比孤洲老秃▯。秃▯尚欲远飞去,何况鸳鸯羽翼长?”

  梅圣俞四《禽言诗》云:“泥滑滑,苦竹冈。雨萧萧,马上郎。马蹄凌兢雨又急,此鸟为君应断肠。”“婆饼焦,儿不食。尔父向何之?尔母山头化为石。山头化石可柰何?遂作微禽啼不息。”“提葫芦,沽美酒。风为宾,树为友。山花缭乱目前开,劝尔今朝千万寿。”“不如归去,春山云暮。万木兮参天,蜀天兮何处?人言有翼可归飞,安用空啼向高树?”

  梅圣俞以诗知名,三十年终不得一馆戢。晚年受敕修《唐书》,语其妻刀氏曰:“吾之修书,可谓胡孙入布袋矣。”刀应声曰:“君于仕宦,不可谓鲇鱼上竹竿耶?”闻者无不绝倒。

  梅圣俞尝于范希文席上赋《河豚》诗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景,贵不数鱼虾。”刘元甫戏云:“郑都官鹧鸪诗,人谓‘郑鹧鸪’;圣俞河豚诗,当谓‘梅河豚’也。”(郑谷诗名盛于唐末,号《云台编》,而世俗但称郑都官诗。梅圣俞晚年官亦至都官。刘原父戏之曰:“圣俞官必止于此。”坐客皆惊。原父曰:“昔有郑都官,今有梅都官也。”未几,圣俞病卒。其诗为《宛陵集》,而后人亦但谓之梅都官诗。一言之戏,遂成语谶。)

  【苏子瞻尝于氵育】〔监得西南夷人所卖蛮布弓衣,其上织成文,有云:“朔风三日暗吹沙,蛟龙卷起喷成花。花飞万里夺晓月,白石烂堆愁女娲。”乃梅圣俞《春雪》诗也。子瞻以遗欧阳公。公家旧蓄琴一张,乃宝历三年雷会所斩,遂以此布更为琴囊云。

  【苏舜钦】〔字子美。与梅圣俞齐名,而二家诗体特异。性豪放好饮。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读书以一斗为率,公使子弟密觇之,闻子美读《汉书张良传》,至“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遽抚掌曰:“惜乎击之不中!”遂满引一大白。又读至“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抚按曰:“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复举一大白。公闻之大笑曰:“有如此下物,一斗不足多也。”。〕

  苏子美魁伟,与宋中道并立,下视之,笑曰:“交不著。(京师市语。)”号为锥宋,以其颖利而么麽也。因赠诗曰:“辟如利锥末,所到物已破。”后ヘ▯州,▯,本赵地,有毛遂冢,梅圣俞遂举处囊事为送行诗戏之。

  苏子美坐监进奏院,市故纸会客,削籍为民。徙居苏州学之南,有水数顷,傍有小山,高下相望,盖钱氏时广陵王所作。子美以四十千得之为居,傍水作沧浪亭,自号沧浪翁,题《水调歌头》于亭上曰:“潇洒太湖岸,淡荡洞庭山。鱼龙隐处,烟雾深锁渺弥间。方念陶朱张翰,忽有扁州急浆,撇浪载鲈还。落日暴风雨,归路绕汀湾。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改朱颜。拟借寒潭垂钓,又恐鸥鸟相猜,不肯傍青纶。刺棹穿芦荻,无语看波澜。”

  博州崔存因游王屋,见二人坐水滨,存愿闻名号,东坐曰:“岂不知世有石曼卿乎?”西坐者即苏舜钦子美也。存曰:“世传学士为鬼仙矣。”曼卿曰:“甚哉,二三子之妄也!夫纯阳即仙,纯阴即鬼。升于天为仙,沉于幽为鬼,处于中为人。既为仙,又为鬼乎?”存愿得一语以救尘骸,曼卿作诗曰:“牛尾麟角成真少,莫道从来是壮夫。龟鹤性灵终好道,神仙言语不关书。不将青目观浮世,都把仙春驻玉壶。寄语世人无妄语,高真幽鬼适殊途。”子美作诗曰:“宿植灵根何太早,洞悟真风正年少。常令丹海飞日乌,又使玉液朝元脑。昆台气候四时春,紫府光阴夜如晓。来时不用五云车,跨着清风下蓬岛。”须臾,有翠鸟飞下,衔书置二子前,子美曰:“瀛洲有召。”遂飞逾山顶而去。

  【刘敞】〔字原父,号公是先生。弟▯,字贡父,号公非先生。敞子奉世,字仲冯。是为三刘。〕

  刘原

译宣城县令吕士龙打算杖打营妓井丽华。吕士龙偏爱一位体态丰腴的妓女,而井丽华身材矮小肥胖。梅圣俞开玩笑作了一首小诗来调解,说:“莫打鸭,打鸭惊鸳鸯。鸳鸯新自南洲落,不比孤洲老秃鹙。秃鹙尚欲远飞去,何况鸳鸯羽翼长?”

梅圣俞的四首《禽言诗》写道:“泥滑滑,苦竹冈。雨萧萧,马上郎。马蹄凌兢雨又急,此鸟为君应断肠。”“婆饼焦,儿不食。尔父向何之?尔母山头化为石。山头化石可柰何?遂作微禽啼不息。”“提葫芦,沽美酒。风为宾,树为友。山花缭乱目前开,劝尔今朝千万寿。”“不如归去,春山云暮。万木兮参天,蜀天兮何处?人言有翼可归飞,安用空啼向高树?”

梅圣俞以诗闻名,三十年终究没有得到一个馆阁的职位。晚年奉敕修撰《唐书》,对妻子刁氏说:“我修书,可以说是胡孙(猴子)钻进了布袋。”刁氏随即应声说:“你在仕途上,不可以说是鲇鱼上竹竿吗?”听到这话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梅圣俞曾经在范希文的宴席上赋《河豚》诗说:“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景,贵不数鱼虾。”刘元甫开玩笑说:“郑都官的鹧鸪诗,人们称为‘郑鹧鸪’;圣俞的河豚诗,应当称为‘梅河豚’。”(郑谷的诗名在唐末很盛,诗集叫《云台编》,但世俗只称郑都官诗。梅圣俞晚年官职也做到了都官。刘原父开玩笑说:“圣俞的官职必定只到此为止。”在座的客人都很惊讶。原父说:“从前有郑都官,现在有梅都官。”不久,圣俞病故。他的诗集叫《宛陵集》,而后人也只称其为梅都官诗。一句玩笑话,竟成了预言。)

【苏轼曾经在氵育监得到西南夷人卖的蛮布弓衣,上面织成的花纹,有诗句说:“朔风三日暗吹沙,蛟龙卷起喷成花。花飞万里夺晓月,白石烂堆愁女娲。”这是梅圣俞的《春雪》诗。苏轼把它送给了欧阳修。欧阳修家旧藏一张琴,是宝历三年雷会所斫的,于是用这块布改做了琴囊。

【苏舜钦】字子美。与梅圣俞齐名,但两家诗风特异。性格豪放好饮酒。在岳父杜祁公家里,每晚读书以一斗酒为限度,杜公让子弟暗中观察,听到子美读《汉书张良传》,读到“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立刻拍手说:“可惜啊,没击中!”于是满满地喝了一大杯。又读到“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拍案说:“君臣相遇,竟如此艰难。”又举起一大杯。杜公听了大笑说:“有这样豪爽的人,一斗酒不算多。”】

苏子美身材魁伟,与宋中道并排站立,向下看他,笑着说:“交不著。(京师市语,意为够不着。)”号称锥宋,因为他聪明锐利但身材矮小。因此赠诗说:“譬如利锥末,所到物已破。”后来出任〇州,〇州,本是赵地,有毛遂的坟墓,梅圣俞于是举出毛遂处囊的故事作送行诗戏弄他。

苏子美因监进奏院案,买旧纸宴请宾客,被削去官籍成为平民。迁居到苏州学宫以南,有几顷水,旁边有小山,高低相望,大概是钱氏时期广陵王建造的。子美用四十千钱买下作为居所,傍水建造了沧浪亭,自号沧浪翁,在亭上题写《水调歌头》说:“潇洒太湖岸,淡荡洞庭山。鱼龙隐处,烟雾深锁渺弥间。方念陶朱张翰,忽有扁舟急桨,撇浪载鲈还。落日暴风雨,归路绕汀湾。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改朱颜。拟借寒潭垂钓,又恐鸥鸟相猜,不肯傍青纶。刺棹穿芦荻,无语看波澜。”

博州崔存因游览王屋山,看见两个人坐在水边,崔存想问他们的名号,东边坐的人说:“难道不知道世上有石曼卿吗?”西边坐的人就是苏舜钦子美。崔存说:“世人传说学士已经成了鬼仙了。”曼卿说:“太荒谬了,你们这些人的说法!纯阳就是仙,纯阴就是鬼。升于天为仙,沉于幽为鬼,处于中为人。既然成了仙,又怎么可能是鬼呢?”崔存想求得一语以拯救尘世的躯壳,曼卿作诗说:“牛尾麟角成真少,莫道从来是壮夫。龟鹤性灵终好道,神仙言语不关书。不将青目观浮世,都把仙春驻玉壶。寄语世人无妄语,高真幽鬼适殊途。”子美作诗说:“宿植灵根何太早,洞悟真风正年少。常令丹海飞日乌,又使玉液朝元脑。昆台气候四时春,紫府光阴夜如晓。来时不用五云车,跨着清风下蓬岛。”不一会儿,有翠鸟飞下,衔着书信放在两人面前,子美说:“瀛洲有召。”于是飞越山顶而去。

【刘敞】字原父,号公是先生。弟弟刘攽,字贡父,号公非先生。刘敞的儿子刘奉世,字仲冯。这就是三刘。】

刘原

父晚年再娶,欧公作诗戏之云:“仙家千载一何长,浮世空惊日月忙。洞里桃花莫相笑,刘郎今是老刘郎。”原父得诗不悦。欧公与王拱辰同为薛简肃公婿,欧公先娶王夫人姊,再娶其妹,故拱辰有“旧女婿为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之戏。原父思报之,三人会间,原父曰:“昔有一学究训学子诵《毛诗》,至‘委蛇委蛇’,学子念从原字,学究怒而责之曰:‘蛇’当读作‘姨’字,毋得再误。明日,学子观乞儿弄蛇,饭后方来,问:‘何晏也’?”曰:“遇有弄姨者,从众观之。先弄大姨,后弄小姨。是以来迟。”欧公亦为之噱然。(按:薛简肃公五女,长适张奇,次乔易从,次王拱辰,次欧阳公?次又适拱辰。载公墓,文甚明。而诗话等书皆称欧阳公两为简肃公婿,未确。)

译父亲晚年再娶,欧阳修写诗戏弄他说:“仙家千年多么漫长,尘世空自惊怪日月匆忙。洞中桃花不要相笑,刘郎如今已是老刘郎。”薛原得到这首诗很不高兴。欧阳修与王拱辰同为薛简肃公的女婿,欧阳修先娶了王夫人的姐姐,后来又娶了她的妹妹,所以王拱辰有“旧女婿成了新女婿,大姨夫做了小姨夫”的戏言。薛原想报复他,三人聚会时,薛原说:“从前有一个学究教导学生诵读《毛诗》,读到‘委蛇委蛇’时,学生按‘原’字读音来念,学究生气地斥责他说:‘蛇’应当读作‘姨’字,不得再错。第二天,学生去看乞丐耍蛇,饭后才来,学究问:‘为什么迟到?’学生说:‘遇到有人耍姨,跟着大家观看。先耍大姨,后耍小姨。因此来得晚了。’”欧阳修也为此笑得合不拢嘴。(按:薛简肃公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张奇,次女嫁给乔易从,三女嫁给王拱辰,四女嫁给欧阳修,五女又嫁给王拱辰。记载在薛简肃公的墓志铭中,文字非常明确。而《诗话》等书都说欧阳修两次成为薛简肃公的女婿,并不准确。)

刘贡父性滑稽,与王彦和汾同在馆中,汾病口吃,贡父为之赞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未闻雄名,只有艾气。”(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口吃者。)

  王彦和汾与刘贡父同趋朝,王戏刘曰:“内朝日日须呼汝。”盖常朝知班吏多云‘班班’谓之唤班。刘应声曰:“寒食年年必上公。”刘又尝戏王觌云:“公何故见卖王?”答曰:“卖公直甚分文?”

  治平初,濮安懿王原寝皆用红泥杂饰,刘贡父谓王汾曰:“顷闻王坟赐绯,得非子有银章之命耶?”刘贡父为中书舍人,一日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时诸帅两人出一水晶茶盂,传玩良久,一帅曰:“不知何物所成,莹洁如此?”贡父隔幕戏云:“诸公岂不识,此乃多年老冰耳。”(兵冰同音。)

  刘贡父为试官,出《临以教思无穷论》,举人上请曰:“此卦大象如何?”刘曰:“要见大象,当诣南御苑可也。”时马默为台官,弹奏▯轻薄,不当致在文馆。贡父叹曰:“既云马默,岂合驴鸣?”

  王中父(介)与刘贡父同考试,中父以举人卷子用“小畜”字,疑“畜”字与御名同音,贡父争以为非,中父不从,固以为御名。贡父曰:“此字非御讳,乃中父家之讳也。”因相诟骂。贡父坐罢,同判太常礼院罚铜归馆。有启谢执政云:“虚船独舟,忮心不怨。强弩射市,薄命何逃?”时雍子方为开封推官,戏曰:“据罪名当决臀杖十三。”贡父曰:“吾已入文字云:切见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不如举以自代。”

  沈存中适为内翰,刘贡父与从官数人同访之,始下马,典谒者报云:“内翰方就澡盆浴,可少待也。”贡父语同行曰:“存中死矣,待之何益?”众惊问故。贡父曰:“《孟子》云:‘死矣,盆盛括(适)’。”适闻之,亦大笑。

  刘贡父与王荆公素厚,荆公当国,刘屡谑之,荆公每为绝倒。荆公尝改杜诗“天开象纬逼”为“天阅象纬逼”,黄山谷对众极言其是,贡父闻之曰:“直是怕他。”

  王介甫多思而喜凿说,尝与刘贡父共食,介甫曰:“孔子不撤姜食何也?”贡父曰:“本草言:姜食多损智道。非明民,将以愚之。孔子以道教人,故不撤姜食,所以愚之。”介甫欣然而笑。久乃悟其为戏。

  熙宁始尚经术,说诗者竞为穿凿,如“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谓此为淫佚之会。必求其为士赠女乎?女赠士乎?刘贡父曰:“芍药能行血破胎气,此盖士赠女也;若‘视尔如{艹收},贻我握椒’,则女之赠士也,本草云:‘椒,性温、明日、暖水脏’故耳。”闻者绝倒。

  王介甫为相,大讲天下水利,有献策曰:“梁山泊决而涸之,可得良田万顷。”介甫喜甚,沉思曰:“然安得所贮许水乎?”刘贡父在坐中曰:“此甚不难。自其旁别穿一梁山泊,则足以贮此水矣。”介甫大笑而止。(一说:贡父谓:“此事杨蟠无齿。”介甫思其说而不得。贡父笑曰:“此易晓耳。杨蟠,杭人,善作诗,自号浩然居士。相公熟识之,今欲涸湖为田,此事浩然无涯也。”一时闻者绝倒。)

  王荆公谓刘贡父曰:“三代夏商周可对乎?”贡父即曰:“四诗风雅颂。”荆公拊髀曰:“天造地设也。”

  刘贡父与荆公论新法不便,出通判泰州,题馆中壁云:“壁门金阙倚天开,五见宫花落井槐。明日扁州沧海去,却从云气望蓬莱。”荆公见而讽咏之,仍书于扇。

  刘贡父通判泰州,东坡送以诗曰:“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莫夸舌在牙齿中,是中惟可饮醇酒。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海边无事日日醉,梦魂不到蓬莱宫。秋风昨夜入庭树,莼丝未老君先去。君先去,几时回?刘郎应白发,桃花开不开?”

  东坡尝与刘贡父言:“某与舍弟习制科时,日享三白,食之甚美,不复信世间有八珍也。”贡父问三白之说,坡言,“是一撮盐,一碟生萝卜,一碗饭。”贡父大笑。久之,折简召坡吃▯饭。坡不复省忆,谓人云:“贡父读书多

译刘贡父生性诙谐,与王彦和、王汾同在馆阁任职。王汾患有口吃,刘贡父为他作赞语道:“恐怕是周昌那一类,又怀疑不是同类,没听说过雄辩的名声,只有邓艾的气息。”(周昌、韩非、扬雄、邓艾都是口吃的人。)

王彦和、王汾与刘贡父一同上朝,王戏弄刘说:“内朝每天都需要呼唤你。”这是因为常朝时知班吏多喊“班班”,称为唤班。刘随即应声道:“寒食节年年必定要上公祭。”刘又曾戏弄王觌说:“您为什么出卖我?”王回答说:“卖你只值几分钱?”

治平初年,濮安懿王的陵寝都使用红泥杂饰,刘贡父对王汾说:“前听说王坟赐绯,莫非是你有银章之命吗?”刘贡父任中书舍人时,一天朝会,幕次与三卫相邻,当时两位将领拿出一只水晶茶盂,传看玩赏很久,一位将领说:“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如此晶莹洁白?”贡父隔着幕帐戏弄说:“各位难道不认识,这是多年的老冰罢了。”(兵、冰同音。)

刘贡父担任试官,出了《临以教思无穷论》的题目,举人上前请示说:“这个卦的大象是怎样的?”刘说:“要想看大象,应当去南御苑才行。”当时马默担任台官,弹劾刘贡父轻浮,不应当安置在文馆。贡父感叹说:“既然叫马默,怎么合乎驴鸣呢?”

王中父(王介)与刘贡父一同考试,中父因为举人卷子用了“小畜”二字,怀疑“畜”字与御名同音,贡父争辩说不是,中父不听,坚持认为是御名。贡父说:“这个字不是御讳,而是中父家的家讳。”于是互相辱骂。贡父因此被罢免,同判太常礼院罚铜后回到馆阁。有启谢执政的信说:“虚船独舟,忮心不怨。强弩射市,薄命何逃?”当时雍子方担任开封推官,戏弄说:“根据罪名应当决臀杖十三。”贡父说:“我已经在文字中说:切见雍子方身材高大,臀腿丰肥,臣实在不如举荐他来代替自己。”

沈存中恰好担任内翰,刘贡父与几位从官一同拜访他,刚下马,典谒者报告说:“内翰正在澡盆里洗澡,请稍等。”贡父对同行的人说:“存中死了,等待他有什么益处?”众人惊问缘故。贡父说:“《孟子》说:‘死矣,盆盛括(适)’。”适听到后,也大笑。

刘贡父与王荆公向来交厚,荆公当政时,刘屡次戏弄他,荆公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荆公曾把杜诗的“天开象纬逼”改为“天阅象纬逼”,黄山谷当众极力说改得好,贡父听说后说:“真是怕他。”

王介甫多思而喜欢穿凿附会,曾与刘贡父一起吃饭,介甫说:“孔子不撤姜食是为什么呢?”贡父说:“本草说:姜吃多了损害智慧。不是明智的人,就要使百姓愚昧。孔子用道教化人,所以不撤姜食,以此来使百姓愚昧。”介甫欣然而笑。很久后才明白他是戏弄。

熙宁初年崇尚经术,解说《诗经》的人竞相穿凿附会,如“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认为这是淫佚的聚会。一定要探求这是士赠女呢?还是女赠士呢?刘贡父说:“芍药能行血破胎气,这大概是士赠女;如果‘视尔如{艹收},贻我握椒’,则是女赠士,本草说:‘椒,性温、明目、暖水脏’所以如此。”听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介甫为相,大力讲求天下水利,有人献策说:“梁山泊决堤使其干涸,可以得到良田万顷。”介甫非常高兴,沉思说:“然而哪里能容纳这么多水呢?”刘贡父在座中说:“这并不难。在旁边另外挖一个梁山泊,就足以容纳这些水了。”介甫大笑而作罢。(另一种说法:贡父说:“这件事杨蟠无齿。”介甫思考他的说法而不得其解。贡父笑着说:“这容易明白。杨蟠,杭州人,善于作诗,自号浩然居士。相公熟悉他,现在想涸湖为田,这件事浩然无涯。”当时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荆公对刘贡父说:“三代夏商周可以对吗?”贡父立即说:“四诗风雅颂。”荆公拍着大腿说:“天造地设啊。”

刘贡父与荆公争论新法不便,出任泰州通判,在馆中墙壁上题诗说:“壁门金阙倚天开,五见宫花落井槐。明日扁舟沧海去,却从云气望蓬莱。”荆公看到后讽咏,并写在扇子上。

刘贡父通判泰州,东坡送诗说:“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莫夸舌在牙齿中,是中惟可饮醇酒。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海边无事日日醉,梦魂不到蓬莱宫。秋风昨夜入庭树,莼丝未老君先去。君先去,几时回?刘郎应白发,桃花开不开?”

东坡曾与刘贡父说:“我和弟弟练习制科时,每天享用三白,吃起来非常美味,不再相信世间有八珍。”贡父问三白的说法,坡说,“是一撮盐,一碟生萝卜,一碗饭。”贡父大笑。很久后,折简召坡吃〇饭。坡不再省忆,对人说:“贡父读书多

,必有出处。”比至,见案上所设,惟芦菔、盐、饭而已,始悟贡父以三白为戏也。后数日,坡复召贡父食毳饭,贡父意必有毛物相苦,迨往,谈论至日晏并不设食,贡父馁甚,索饭再三,坡徐曰:“盐也毛,芦菔也毛,饭也毛,非毳而何?”贡父捧腹曰:“固知君必报东门之役,然虑不及此。”坡始命进食,抵暮乃去。(毛,去声,俗呼无曰毛。)

译一定有来历。”等到到了那里,看见案子上摆设的,只有萝卜、盐和米饭罢了,这才明白苏颂是用“三白”来开玩笑。过了几天,苏轼又请苏颂吃“毳饭”,苏颂心想一定有毛茸茸的东西来为难他,等到去了,谈论到天色已晚,并没有摆设食物,苏颂非常饥饿,再三索要饭菜,苏轼慢慢说道:“盐也是毛,萝卜也是毛,饭也是毛,这不是毳饭又是什么?”苏颂捧腹大笑说:“本来就知道你一定会报复东门那次的事,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苏轼这才命令上菜,直到傍晚才离开。(毛,读去声,俗话称“无”为“毛”。)

刘贡父一日问苏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非阁下之诗乎?”子瞻曰:“然。”贡父曰:“是日影耶?月影耶?”子瞻曰:“‘竹影金锁碎’,又何尝说日月也?”二公大笑。

  刘贡父觞客,苏子瞻有事欲先起,刘以三果一药调之曰:“幸早里且从容。”苏答曰:“柰这事,须当归。”

  傅钦之作中丞,言刘仲冯。一日贡父逄之曰:“小侄何过,致起台章?”钦之惭云:“也只三平二满文字。”贡父熟视笑曰:“七上八下人材。”

  吕望之(问嘉)提举市易务,三司使曾希劾其违法,荆公惑党人之说,曾反罢朝请,而嘉问治事如故。刘贡父闻而叹曰:“岂意曾子避席,望之俨然。”

  王荆公罢相,出镇金陵,时飞蝗自北而南,江东诸郡皆有之。百官饯荆公于城外,刘贡父后至,追之不及,见其行榻上有一书屏,因书一绝以寄之云:“青苗助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虫偏感德,又随车骑过江东。”

  王介甫尝戏拆刘贡父名曰:“刘▯不直分文。”贡父遂拆介甫名曰:“失女便成宕,无宀莫是妒?下交乱真如,上头误当宁。”介甫大惭而心衔之。元丰末,贡父贬衡州监酒,虽坐他累,议者尝以介甫姓名为戏恶之也。元▯初,起知襄州,淳于髡墓在境内,尝以诗题云:“微言动相国,大笑绝冠缨。流转有余智,滑稽全姓名。师儒空稷下,衡盖尽南荆。赘婿不为辱,旅坟知客卿。”又有续陈师厚善谑诗云:“善谑知君意,何伤卫武公?”盖记前事,且以自解云。

  刘贡父晚年得恶疾,须眉坠落,鼻梁断坏,苦不可言。一日,与东坡会饮,令各引古人一联相戏,子瞻遽言曰:“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坐中大噱,贡父默然无言,但感怆而已。(子瞻又尝谓贡父曰:“少壮读书,颇知故事:孔子尝出,颜、仲二子行而过市,卒遇其师,子路矫捷,跃而升木;颜渊懦,缓顾无所之,就市中刑人所经幢避之。所谓石幢子者。既去,市人以贤者所至,不可复以故名,遂共谓避孔塔。”坐者绝倒。)

  【孙洙】〔字巨源。尝注杜诗,注中称“洙曰”者是也。与孙觉同为馆职。觉字莘老。〕

  孙巨源在翰林,日与李端愿太尉往来,尤数会。一日锁院宣召者至其家,则出数十辈踪迹之,得于李氏。时李新纳妾,能琵琶。公饮不肯去而迫于宣命,入院几二鼓矣。遂草三制,罢,复作《菩萨蛮》词以记别恨,迟明,遣示李,其辞曰:“楼头尚有三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廉纤雨。谩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

  孙巨源从刘贡父乞墨,吏送孙莘老,巨源复来乞,乃知莘老误留也,以皆姓孙,又同馆职,故吏辈莫得而别。刘曰:“何不取其髯为别?”吏曰:“皆胡而莫能别也。”刘曰:“既皆胡,何不以其身之大小为别?”吏曰:“诺。”于是馆中以莘老为大胡孙学士,巨源为小胡孙学士。

  孙莘老形貌古奇,熙宁中,论事不合,责出,世谓没兴孔夫子。孔宗翰,宣圣之后,气质肥厚,刘贡父目为孔子家小二郎。元▯中,二人俱为侍郎,二部争事于殿门外幄次中,刘贡父过而谓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坐中有悟之者,大笑。

  【韩缜】〔字玉汝。亿之子。兄弟八人:纲、综、绛、绎、维、缜、纬、缅。世谓桐树韩家。缜初请字于欧公,公字之曰玉女,缜以为侮己,不悦。盖公从毛诗“王欲玉女”,元无水偏傍也。〕

  韩玉汝治泰州尚严,人语曰:“宁逄暴虎,莫逄韩玉汝。”孙临滑稽,尤善对,或问曰:“‘莫逄韩玉汝’,当以何对?”孙应声曰:“何怕李金吾。”闻者赏之。

  元丰初,契丹来议地界,韩玉汝承旨出分画。玉汝有爱妾刘氏,将行,与饮通夕,且作乐府词留别。翌日,神宗已密知,忽中批步军司遣人为搬家追送之。玉汝初莫测所因,久之,方知其自乐府发也。刘贡父,玉汝姻党,即作小诗寄之以戏云

译刘贡父有一天问苏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这不是阁下的诗吗?”子瞻说:“是的。”贡父说:“这是日影呢,还是月影呢?”子瞻说:“‘竹影金锁碎’,又何曾说过是日影或月影呢?”两位先生大笑。

刘贡父宴请客人,苏子瞻有事想先告辞,刘贡父用三种果名和一种药名来调侃他说:“幸早里且从容。”苏子瞻回答说:“柰这事,须当归。”

傅钦之担任中丞,弹劾刘仲冯。有一天贡父遇见他说:“小侄有什么过错,招致台谏的章疏?”钦之惭愧地说:“也只是些平平常常、模棱两可的文字。”贡父仔细看着笑着说:“是七上八下的人才。”

吕望之(吕嘉问)提举市易务,三司使曾布弹劾他违法,王安石被党人的言论迷惑,曾布反而被罢免了朝请,而吕嘉问照旧处理政务。刘贡父听说后叹息说:“没想到曾子避席,望之俨然。”

王安石罢相,出京镇守金陵,当时飞蝗从北向南,江东各郡都有。百官在城外为王安石饯行,刘贡父来得晚,追赶不上,看见他的行榻上有一幅书屏,于是写了一首绝句寄给他,说:“青苗助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虫偏感德,又随车骑过江东。”

王安石曾经开玩笑拆解刘贡父的名字说:“刘〇不直分文。”贡父于是拆解王安石的名字说:“失女便成宕,无宀莫是妒?下交乱真如,上头误当宁。”王安石非常惭愧而心中怀恨。元丰末年,贡父被贬为衡州监酒,虽然是因为其他罪过,但议论的人常常认为王安石是因为姓名被戏弄而厌恶他。元祐初年,贡父起用为襄州知州,淳于髡的墓在境内,曾经写诗题咏说:“微言动相国,大笑绝冠缨。流转有余智,滑稽全姓名。师儒空稷下,衡盖尽南荆。赘婿不为辱,旅坟知客卿。”又有续陈师厚善谑的诗说:“善谑知君意,何伤卫武公?”大概是记着前事,并且以此自我开解。

刘贡父晚年得了恶疾,胡须眉毛脱落,鼻梁断裂损坏,痛苦不可言说。有一天,与东坡一起饮酒,让各自引用古人的一联诗句互相戏弄,子瞻立刻说:“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在座的人大笑,贡父默然无言,只是感到悲伤而已。(子瞻又曾经对贡父说:“年轻时读书,颇知故事:孔子曾经外出,颜回、子路两个弟子行走经过市场,突然遇到他们的老师,子路矫健,跳起来爬上树;颜回懦弱,缓缓环顾无处可去,就躲在市场中刑人所经的幢子后面避他。所谓石幢子。既已离开,市场的人因为贤者所到,不可以再用原来的名字,于是共同称它为避孔塔。”在座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孙洙】〔字巨源。曾经注杜诗,注中称“洙曰”的就是他。与孙觉同为馆职。孙觉字莘老。〕

孙巨源在翰林院,每天与李端愿太尉往来,尤其多次聚会。有一天锁院宣召的人来到他家,他就派出几十个人追踪,在李氏家找到了他。当时李端愿刚纳妾,能弹琵琶。孙巨源饮酒不肯离去,但迫于宣召的命令,进入院中几乎已是二更天了。于是起草了三道制诰,罢休后,又作《菩萨蛮》词来记录别恨,天快亮时,派人送给李端愿,词中说:“楼头尚有三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廉纤雨。谩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

孙巨源向刘贡父乞求墨,吏人送给了孙莘老,巨源又来乞求,才知道是莘老误留了,因为都姓孙,又同是馆职,所以吏人不能分辨。刘贡父说:“为什么不取他们的胡须来分辨?”吏人说:“都是胡人胡须,不能分辨。”刘贡父说:“既然都是胡人胡须,为什么不以身体的大小来分辨?”吏人说:“好。”于是馆中称孙莘老为大胡孙学士,孙巨源为小胡孙学士。

孙莘老形貌古奇,熙宁年间,论事不合,被责罚出京,世人称他为没兴孔夫子。孔宗翰,是孔子的后代,气质肥厚,刘贡父称他为孔子家小二郎。元祐年间,两人都担任侍郎,两部在殿门外幄次中争论事情,刘贡父经过时说:“吾党之直者异于是。”在座有领悟的人,大笑。

【韩缜】〔字玉汝。韩亿的儿子。兄弟八人:纲、综、绛、绎、维、缜、纬、缅。世人称桐树韩家。韩缜起初向欧阳修请求取字,欧阳修给他取字为玉女,韩缜认为侮辱自己,不高兴。大概欧阳修是根据《毛诗》“王欲玉女”,原本没有水旁。〕

韩玉汝治理泰州崇尚严酷,人们说:“宁逄暴虎,莫逄韩玉汝。”孙临滑稽,尤其善于对答,有人问:“‘莫逄韩玉汝’,应当用什么来对?”孙临应声说:“何怕李金吾。”听到的人赞赏他。

元丰初年,契丹来商议地界,韩玉汝承旨出京划分。韩玉汝有爱妾刘氏,将要出发,与她饮酒通宵,并且作乐府词留别。第二天,神宗已经秘密得知,忽然中批步军司派人追送。韩玉汝起初莫测原因,很久之后,才知道是从乐府词泄露的。刘贡父,是韩玉汝的姻亲,就作小诗寄给他戏弄说

:“嫖姚不复顾家为,谁谓东山久不归?卷耳幸容携婉娈,皇华何啻有光辉。”玉汝之词由此亦遂盛传于天下。

译“嫖姚将军不再顾念家事,谁说东山隐居久不归?卷耳诗幸好能容纳携伴的柔美,皇华篇何止是有光辉。”玉汝的这首词从此也就在天下盛传开来。

【杨蟠】〔号浩然。〕

  杨蟠宅在钱塘湖上,晚罢永嘉郡而归。浩然有挂冠之兴,每从亲宾乘月泛舟,使二笛婢侑樽,悠然忘返。沈注赠一阕,有曰:“竹阁云深,巢虚人阒,几年湖上音尘寂。风流今有使君家,月明夜夜闻双笛。”人咨其清逸。

  【贾收】〔字耘老。〕

  贾耘老有水阁在苕溪上,景物清旷。沈会宗为赋《天仙子》词曰:“景物因人成胜概,满目更无尘可碍。等闲帘幕小阑干,衣未解,心先快,明月清风如有待。谁信门前车马隘,别是人间闲世界。坐中无物不清凉,山一带,水一派,流水白云长自在。”其后水阁易主,遗址与沈存中水阁相近,同在一岸,景物悉如会宗之词,存中尝作绝句云:“三间水阁贾耘老,一首佳词沈会宗。无限当时好明月,如今总属绩溪翁。”

  钱塘吴山有美堂,朝士大夫留题甚众,贾耘老诗曰:“自刊宸画入云端,神物应须护翠峦。吴越不藏千里色,斗牛常占一天寒。四檐望尽回头懒,万象搜来下笔难。谁信静中疏拙意,略无踪迹到波澜。”后东坡ヘ杭,命笔吏尽录诗,不著姓名,默定高下,以耘老诗为冠,因此与耘老从游。

  【刘概】〔字孟节。青州寿光人。好游山,常独挈饭一罂,穷探幽险,无所不至,夜则宿于岩石之下,或累日乃返。〕

  刘孟节举进士及第,为幕僚一任,不得志,弃官隐居冶原山,富郑公镇青,甚礼重之。冶原,欧冶子铸剑地也,山奇水清,气象幽绝。富公为筑室原上,孟节常寓居龙兴僧舍之西轩,往往凭栏静立,慨想世事,吁唏独语,或以手拍栏杆,自咏诗曰:“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西山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忆?读书误人四十年,几回醉把栏干拍。”

  【陈烈】〔福州人。与陈襄、周希孟、郑穆称“海滨四先生”。〕

  陈烈少与蔡襄同砚席,襄出镇福唐,烈造访,闻其政颇严刻,乃维舟津亭而不入,乃留诗亭上,曰:“溪山龙虎蟠,溪水鼓角喧。中宵乡梦破,六月夜衾寒。风雨生残木,蛟螭喜怒澜。殷勤祝舟子,移棹过前滩。”亭吏录以呈蔡,蔡曰:“陈君教我矣。”亟令追之,已不及。自此少尚宽云。

  蔡君谟守福唐,上元日,令民间一家点灯七盏。陈烈作大灯长丈余,大书其上曰:“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君谟见之,还舆罢灯。

  【李觏】〔字泰伯,▯于江人。尝试制科,六论不得其一,曰:“吾书未尝不读。必《孟子注疏》也。”掷笔而出,后检视之,果然。〕

  李泰伯素不喜《孟子》,时有一士人颇滑稽而饕餮,闻有馈李酒者,欲以计求之,因投所业诗数篇,其首章乃《非孟》诗也,诗曰:“焚廪捐阶事可ㄉ,孟轲深信不知非。岳翁方且为天子,女婿如何弟杀之?”李喜甚,留饮连日,酒尽方去。他日,士人又闻有馈李酒者,复著论一篇,名曰《疑孟》,投之,李读毕谓曰:“前此酒本拟留作数日计,君至一饮遽尽,旬余殊索寞。公之论固佳,此酒不可复得也。”士人觖望逡巡而退。

  李泰伯一日与处士陈烈同赴蔡君谟饮。君谟以营妓佐酒,烈已不乐。酒行,众妓方歌,烈并酒掷于案上,作皇惧状,逾墙攀木而遁。时泰伯坐上赋诗云:“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对落晖。谁在画楼酤酒处?几多鸣▯虏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烈闻之,遂投牒云:“李觏本无士行,辄▯宾筵,诋释氏为妖胡,指孟轲为非圣。按吾圣经云:‘非圣人者无法’。合依名教,肆诸市朝。”君谟览牒笑谓来者云:“传语先生,今后不使弟子也。”

  李泰伯和陈殿撰诗有句云:“酒乡贫更入,诗债病犹还。”当时喜传诵之。

  【张景】〔公安人。与穆修、沈造善。〕

  张景隐居不仕,仁宗召见,问曰:“卿在江陵何处居?”对曰:“两岸绿杨遮虎渡,一湾芳草护龙洲。”

译【杨蟠】(号浩然。)

杨蟠的住宅在钱塘湖畔,他晚年卸任永嘉郡太守后回到这里。杨浩然有挂冠归隐的兴致,常常带着亲族宾客趁着月色泛舟湖上,让两名吹笛的女婢陪酒助兴,悠然自得而忘记返回。沈注赠给他一首词,其中有句说:“竹阁云深,巢虚人阒,几年湖上音尘寂。风流今有使君家,月明夜夜闻双笛。”人们都称赞他清高飘逸。

【贾收】(字耘老。)

贾耘老在苕溪上有一座水阁,那里的景物清幽旷远。沈会宗为此赋《天仙子》词说:“景物因人成胜概,满目更无尘可碍。等闲帘幕小阑干,衣未解,心先快,明月清风如有待。谁信门前车马隘,别是人间闲世界。坐中无物不清凉,山一带,水一派,流水白云长自在。”后来这座水阁换了主人,遗址与沈存中的水阁相近,同在一岸,景物完全如沈会宗词中所描绘的那样。沈存中曾作绝句说:“三间水阁贾耘老,一首佳词沈会宗。无限当时好明月,如今总属绩溪翁。”

钱塘吴山有美堂,朝廷士大夫在此题咏的很多,贾耘老的诗说:“自刊宸画入云端,神物应须护翠峦。吴越不藏千里色,斗牛常占一天寒。四檐望尽回头懒,万象搜来下笔难。谁信静中疏拙意,略无踪迹到波澜。”后来苏东坡到杭州,命令书吏将所有题诗抄录下来,不写姓名,暗中评定高下,以贾耘老的诗为第一,因此与贾耘老交游。

【刘概】(字孟节,青州寿光人。喜欢游山,常常独自提着一罐饭,深入探索幽深险峻之处,没有不到的地方,夜晚就宿在岩石之下,有时过了几天才返回。)

刘孟节考中进士后,担任了一任幕僚,不得志,便弃官隐居在冶原山。富郑公镇守青州时,对他非常礼遇尊重。冶原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山势奇特,水色清澈,气象幽深绝妙。富公在山上为他建造了房屋,刘孟节常寄居在龙兴寺僧舍的西厢房,常常凭栏静立,感慨世事,叹息自语,有时用手拍打栏杆,自己吟咏诗句说:“昔年曾作潇湘客,憔悴东秦归未得。西山忽见好溪山,如何尚有楚乡忆?读书误人四十年,几回醉把栏干拍。”

【陈烈】(福州人。与陈襄、周希孟、郑穆并称“海滨四先生”。)

陈烈年轻时与蔡襄同窗共读,蔡襄出任福唐长官,陈烈前去拜访,听说他的政令颇为严酷,于是把船系在渡口亭子前而不进去,便在亭上留诗说:“溪山龙虎蟠,溪水鼓角喧。中宵乡梦破,六月夜衾寒。风雨生残木,蛟螭喜怒澜。殷勤祝舟子,移棹过前滩。”亭吏抄录这首诗呈给蔡襄,蔡襄说:“陈君是在教导我啊。”急忙派人去追他,已经来不及了。从此蔡襄稍微崇尚宽厚了。

蔡君谟镇守福唐,在上元节,命令民间每家点七盏灯。陈烈制作了一盏大灯,长一丈多,在上面大字书写道:“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蔡君谟看到后,回到轿中便取消了点灯的命令。

【李觏】(字泰伯,于江人。曾参加制科考试,六论中没有一篇被录取,他说:“我书没有不读的。一定是《孟子注疏》的问题。”扔下笔出来,后来检查果然如此。)

李泰伯一向不喜欢《孟子》,当时有一个士人颇为滑稽且贪吃,听说有人送给李觏酒,想设计求得一些,于是投上自己写的几首诗,其中首篇是《非孟》诗,诗说:“焚廪捐阶事可ㄉ,孟轲深信不知非。岳翁方且为天子,女婿如何弟杀之?”李觏非常高兴,留他饮酒连日,酒喝完了才离开。过了几天,士人又听说有人送给李觏酒,便又写了一篇论著,名叫《疑孟》,投给他,李觏读完后对他说:“之前的酒本来打算留作几天喝的,你一来就喝光了,十几天来特别寂寞。你的论著固然好,但这酒再也得不到啦。”士人失望地徘徊退下。

李泰伯有一天与处士陈烈一同赴蔡君谟的酒宴。蔡君谟让营妓陪酒,陈烈已经不高兴了。酒过数巡,众妓正在唱歌,陈烈把酒一起扔在案上,做出惊恐害怕的样子,翻墙爬树逃走了。当时李泰伯在席上赋诗说:“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对落晖。谁在画楼酤酒处?几多鸣〇虏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陈烈听到后,于是递交诉状说:“李觏本来没有士人的品行,竟在宴席上,诋毁佛教为妖胡,指责孟子不是圣人。按照我们的经典说:‘非圣人者无法’。应当依据名教,在街市上处死他。”蔡君谟看了诉状笑着对来人说:“传话给先生,今后不再让弟子陪酒了。”

李泰伯和陈殿撰唱和的诗中有句说:“酒乡贫更入,诗债病犹还。”当时人们喜欢传诵它。

【张景】(公安人。与穆修、沈造交好。)

张景隐居不做官,仁宗召见他,问说:“你在江陵什么地方居住?”回答说:“两岸绿杨遮虎渡,一湾芳草护龙洲。”

又问:“所食何物?”曰:“新粟米炊鱼子饭,嫩冬瓜煮鳖裙羹。”

译又问:“吃的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新粟米煮的鱼子饭,嫩冬瓜炖的鳖裙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