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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尧山堂外纪一百零七

卷八十七国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40–852 段

后西涯公果大贵。子兆先早卒,年未三十,公竟至无嗣。〕

译后来,西涯公果然显贵。他的儿子王兆先早逝,年纪不到三十岁,西涯公竟然没有子嗣。

李东阳四五岁即能运笔作大字,顺天府以“神童”荐召入内庭。过门限,太监云:“神童脚短。”李高声答云:“天子门高”。即闻于上,景皇命书麟、凤、龟、龙十余字,大喜,抱置怀中,赐果、镪,令翰林院作养。(公此时入朝,小红履一双,白绫袜一双,后为耿天台所得,贮以一箧,自撰小文记之。)

  李西涯、程篁墩同朝,见适直隶贡蟹至,英庙即试以对句,曰:“螃蟹浑身甲胃。”程应声曰:“凤凰遍体文章。”上加称赏。时李尚伏地,徐对曰:“蜘蛛满腹经纶。”上遂大异之,曰:“是儿他日作宰相耶!”俱赐宝镪而出。后李出入馆阁四十年,而程终于学士,竟如其对云。

  李西涯在翰林时,诸翰林斋居闭户作诗,有僮仆窥之,见面目皆作青色,彭敷五以青字韵嘲之,几致反目,西涯为解之,有曰:“拟向麻池争白战,瘦来鸡肋岂胜拳。”闻者皆笑。

  李西涯与程篁墩同教习庶吉士,每至院检阅会簿,悉注病假而去,西涯口占一绝云:“回廊寂寂锁斋居,白日都消病历除。窃食大官无寸补,绿阴亭上看医书。”

  谢方石铎在翰林学诗时,自立程课,限一月为一体,如此月读古诗,则凡官课及应答诸作皆古诗也。西涯尝为崖山诗,内一联谢意不满,西涯以为更无可易。谢笑曰:“观子胸中似不止此。”最后曰:“庙堂遗恨和戎策,宗社深思养士年。”谢又笑曰:“微我子不到此。”西涯又为《端礼门古乐府》,谢以为末句未尽,往复再四。最后乃曰“碑可毁,亦可建,盖棺事,久乃见。不见奸党碑,但见奸臣传。”谢不待辞毕,跃然而起。

  罗明仲尝谓三言亦可为体,出“树、处”二韵,迫西涯题扇,即援笔云:“扬风帆,出江树。家遥遥,在何处?”又因围棋,出“端、观”二韵,即曰:“胜与负,相为端。我因君,得大观。”

  罗明仲、谢鸣治、李宾之、陈师召同饮陆鼎仪宅,夜归,马上联句,罗倡云:“驻马赤栏桥”,谢云:“东风见柳条。水声通苑近”,李云:“山色去城遥。令节招寻晚”,陈云:“名园聚会饶。夜归休秉烛”,罗云:“须忆紫宸朝。”

  李西涯与客联句,尝拆敝褥中故絮以代烛,其《次白洲留别》诗有“看花不厌伤多酒,燃絮犹供未了诗。”盖纪其实也。

  上元节,京师烧糯汁为瓶,以贮水畜鱼,旁映屏烛,通明可爱,俗呼“泡灯”。黄岩王古直买置于馆,日玩弄为儿戏。李西涯以诗嘲之曰:“买得长安市上春,玉壶清水贮金鳞。却看尘土疑无地,未掣波涛亦有神。眼底功名聊此幻,杖头风月且教贫。西堂灯火元宵夜,又向东风作旅人。”一日,古直误触碎鱼瓶,意怫然不乐,曰:“吾平生家计在此,今荡尽矣!”西涯复叠前韵慰之曰:“白发华灯一夜春,江南江北两穷鳞。飞腾有地归尘土,诃护无钱役鬼神。物以泡名终合尽,家随身在更何贫?清诗素壁犹堪玩,休羡扬州鹤上人。”(古直名佐,字仁甫,以字行,又号铁老,以布衣游京师,乡人有坐事者,古直侯诸官,官并捕入刑部狱,独暴立烈日,不与众囚伍。李主事廷美异之,检衣帽间,得《柯学士》诸诗,问之曰:“尔能诗耶?”使赋《日影》,诗成,纵之归,长揖而出,狱吏皆大笑,自是得名。旅食三十年,无僮仆,不置釜甑,有大笼五六,惟诗尽数百幅,中贮酒壶,辰出饮一两勺,已复▯之以去。或劝使仕,大言曰:“我来为爵禄图耶!”盍科举乎?则叹曰:“安得以少年处我。”尝在酒所,叹曰:“此亦功名事业也!”盖亦一世奇士云。)

  王古直、李西涯同集谢方石宅,西涯与方石联句,戏赠仁甫,李倡云:“木枕绨袍着地眠”,谢云:“谢公堂上有神仙”。李云:“身存尚觉无家累”,谢云:“客久何妨与世悬。”李云:“书笥不劳僮仆守”,谢云:“酒杯羞共俗人传。此生踪迹真奇怪”,李云:“一度诗成一宛然。”

  苏人织蒲为茵二片,置床倚间,藉背及足,甚宜冬寒,凌季行

译李东阳四五岁时就能挥笔写大字,顺天府以“神童”的名义推荐他,召入内庭。他跨过门槛时,太监说:“神童腿短。”李东阳高声回答:“天子的门高。”这话随即被上报给皇上,景泰皇帝命他书写麟、凤、龟、龙等十余个大字,非常高兴,将他抱在怀中,赏赐水果和钱财,并命令翰林院加以培养。(李东阳此时入朝,只穿一双小红鞋,一双白绫袜,后来被耿天台得到,装在一个箱子里,自己写了一篇短文来记载此事。)

李东阳、程敏政同在朝廷做官,恰逢直隶进贡的螃蟹送到,英宗皇帝就以此试他们对句,说:“螃蟹浑身甲胃。”程敏政应声答道:“凤凰遍体文章。”皇上加以称赞赏识。当时李东阳还伏在地上,缓缓对答道:“蜘蛛满腹经纶。”皇上于是大为惊奇,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宰相啊!”两人都被赏赐宝钞后退出。后来李东阳在馆阁任职四十年,而程敏政最终只做到学士,竟然应验了他们的对句。

李东阳在翰林院时,众翰林斋戒居住,闭门作诗,有仆从偷看,见他们的脸色都呈青色,彭敷五用“青”字韵嘲笑他们,几乎导致反目成仇,李东阳从中调解,其中有诗句说:“拟向麻池争白战,瘦来鸡肋岂胜拳。”听到的人都笑了。

李东阳与程敏政一同教习庶吉士,每次到院中检阅会簿,都注明病假而离去,李东阳随口吟了一首绝句说:“回廊寂寂锁斋居,白日都消病历除。窃食大官无寸补,绿阴亭上看医书。”

谢铎在翰林院学诗时,自己制定课程,限定一个月专攻一体,比如这个月读古诗,那么凡是官方的课业以及应答的各种作品都写古诗。李东阳曾作崖山诗,其中一联谢铎不满意,李东阳认为再也无法更改。谢铎笑着说:“看你的胸中似乎不止于此。”最后李东阳改作:“庙堂遗恨和戎策,宗社深思养士年。”谢铎又笑着说:“没有我,你达不到这个境界。”李东阳又作《端礼门古乐府》,谢铎认为末句未尽善,反复推敲多次。最后才说:“碑可毁,亦可建,盖棺事,久乃见。不见奸党碑,但见奸臣传。”谢铎不等他说完,便跃然而起。

罗明仲曾说三言也可以成为一种诗体,出了“树、处”两个韵脚,催促李东阳题扇,李东阳立即提笔写道:“扬风帆,出江树。家遥遥,在何处?”又因下围棋,出了“端、观”两个韵脚,李东阳随即说:“胜与负,相为端。我因君,得大观。”

罗明仲、谢鸣治、李宾之、陈师召一起在陆鼎仪家饮酒,夜里回家,在马上联句,罗明仲起句说:“驻马赤栏桥”,谢鸣治接道:“东风见柳条。水声通苑近”,李宾之接道:“山色去城遥。令节招寻晚”,陈师召接道:“名园聚会饶。夜归休秉烛”,罗明仲接道:“须忆紫宸朝。”

李东阳与客人联句,曾经拆下破棉褥中的旧棉絮来代替蜡烛,他的《次白洲留别》诗中有“看花不厌伤多酒,燃絮犹供未了诗。”大概是记录当时的实际情况。

元宵节,京城烧糯米汁做成瓶子,用来装水养鱼,旁边映着屏风上的烛光,通透明亮可爱,俗称“泡灯”。黄岩人王佐买了一个放在馆中,每天玩弄当作儿戏。李东阳写诗嘲笑他说:“买得长安市上春,玉壶清水贮金鳞。却看尘土疑无地,未掣波涛亦有神。眼底功名聊此幻,杖头风月且教贫。西堂灯火元宵夜,又向东风作旅人。”一天,王佐不小心碰碎了鱼瓶,心里很不高兴,说:“我一生的家计都在这里,现在全完了!”李东阳又依前韵写诗安慰他说:“白发华灯一夜春,江南江北两穷鳞。飞腾有地归尘土,诃护无钱役鬼神。物以泡名终合尽,家随身在更何贫?清诗素壁犹堪玩,休羡扬州鹤上人。”(王佐字仁甫,以字行世,又号铁老,以平民身份游历京城,同乡有人因事获罪,王佐在官府等候,官员一并逮捕入刑部监狱,他独自暴露在烈日下,不与众囚犯为伍。李廷美主事觉得他奇异,检查他的衣帽间,得到《柯学士》等诗,问他:“你能作诗吗?”让他赋《日影》,诗成后,放他回去,他长揖而出,狱吏都大笑,从此成名。旅居京城三十年,没有仆从,不置锅灶,有大笼五六个,里面装满了数百幅诗稿,中间放着酒壶,早上出来喝一两勺,随即盖好离开。有人劝他做官,他大声说:“我来是为了爵位俸禄吗?”何不参加科举呢?他就感叹说:“怎么能让我以少年的心态处世。”曾经在酒席上,感叹说:“这也是功名事业啊!”大概也是一代奇士。)

王佐、李东阳同在谢铎家聚会,李东阳与谢铎联句,戏赠王佐,李东阳起句说:“木枕绨袍着地眠”,谢铎接道:“谢公堂上有神仙”。李东阳接道:“身存尚觉无家累”,谢铎接道:“客久何妨与世悬。”李东阳接道:“书笥不劳僮仆守”,谢铎接道:“酒杯羞共俗人传。此生踪迹真奇怪”,李东阳接道:“一度诗成一宛然。”

苏州人用蒲草编织成两片垫子,放在床的倚靠处,垫着背部和脚,非常适合冬天御寒,凌季行

以书来惠西涯,道经彭敷五太史,辄为所留,西涯作诗《报季行并柬敷五》曰:“轻蒲一簇软如花,巧织重铺意未华。吟处迥宜孤背倚,坐来温爱两趺加。未沾南国佳人惠,已落东泷病叟家。幸有题封三十字,殷勤留向手中夸。”

译写信给西涯,说途经彭敷五太史处,就被他留了下来。西涯作诗《报季行并柬敷五》说:“一簇簇轻薄的蒲席柔软如花,精巧地编织层层铺展,意趣却不显浮华。吟诗时特别适宜独自倚靠,坐下时温暖可爱,双膝交叠其上。尚未沾受南国佳人的恩惠,却已落入东泷病老之人的家中。幸好有三十个字题写在封套上,殷勤地留着让我在手中夸耀。”

萧文明以榛子惠西涯,西涯以诗谢曰:“野簇蹊丛满地垂,饱霜经雨亦多时。长疑塞外随车还,错恨山中结子迟。竹笼旧封劳夜到,茗芽香碗人春宜。知君情比投桃重,不爱琼瑶却爱诗。”

  陈师召有盲马,售钱六百,西涯谂之以诗曰:“六百青蚨十里才,忍将筋骨付尘埃。惊魂已脱池边险,往事无劳塞上猜。(师召已连失二马)斗酒杜陵堪再醉,(用三百青铜语)千金郭隗幸重来。知公自是忘机者,一笑能令万事该。”(西涯尝得良马以赠师召,师召骑入朝,归至门,成诗二章,怪而还其马,西涯问故?师召曰:“吾旧所乘马,朝回必成六诗方至门,此马止二诗耳,非良也。”西涯笑曰:“马以善走为良,此固非良耶?”公唯唯,复系而去。)

  李若虚秋官,旧有屋一区,为积潦所坏,数年不售,竟得银四两。闻陈师召售马,自谓与此价略相近,索西涯诗,因用前韵曰:“台署元非驵侩才,直看金璧等浮埃。颓垣已付池蛙管,贺客翻同野燕猜。白老有诗行复问,(乐天诗云:“江边欲买三间屋,问遍人家不要诗。”)寇公无地去还来。词林马价谁多少?不待相逢意已该。”

  李西涯以丝瓜馈李若虚,诵《瓜瓞》诗为祝,若虚有诗,冯佩之以和章见索,西涯因用韵馈瓜如例并呈二公曰:“地接东陵路不赊,冷官生计只篱瓜。间行似爱凉阴薄,醉笔多随野蔓斜。名自雅歌传圣代。例分风味与诗家。从今记取宜男祝,贺客来时好荐茶。”

  李若虚馈匏瓜西涯,仍叠前韵奉谢曰:“野意相看总不赊,园匏虽大亦称瓜。青丛摘罢烟仍湿,翠笼擎来日半斜。吟有旧题成左券,酌无清酒愧西家。郎曹兴味清如此,绝胜春风谏议茶。”

  傅白川以无花果馈西涯,答其丝瓜之赠,西涯叠前韵曰:“翠笼珍果望还赊,报我真应愧木瓜。采掇恐沾秋径湿,传看不学夜灯斜。饱知实德非虚语,脱尽浮华是大家。异物清诗两奇绝,渴心何必建溪茶。”

  李西涯以瓜馈杨维立编修,杨以桃答西涯,叠前韵曰:“手种丹桃岁月赊,感君报我胜投瓜。来疑度索山城远,去恐天台石磴斜。已托神仙称寿域,敢教儿辈恼邻家。餐余便有通灵意,不待卢仝六碗茶。”又以瓜馈曾文甫编修,曾以冬瓜答西涯,亦叠前韵曰:“晚花秋蔓野堂赊,不道冬园别有瓜。未遣阶苔封径合,肯缘篱竹挂檐斜。后时岂敢为君惜,多子还应胜我家。预报明年汤饼会,嘉期须及雨前茶。”

  冯佩之馈西涯石首鱼,有诗,西涯次韵谢曰:“夜网初收晓市开,黄鱼无数一时来。风流不斗莼丝品,软烂偏宜豆乳堆。碧碗分香怜冷冽,金鳞出浪想崔嵬。高堂正忆东邻送,诗句情多不易裁。”

  冯佩之以笋乾馈西涯,自称“玉版老师”,吴原博馈西涯以冬笋,佩之目为“吴山少俊”,西涯叠前韵谢佩之曰:“玉版山深石路开,东轩真被笼盛来。饱请南国烟霞味,不入长安酒肉堆。老觉禅心终苦淡,瘦看诗骨共崔嵬。丛林年少休相笑,脱却缁衣更懒裁。”又叠前韵谢原博曰:“翠笼青笋一时开,为有清风竹巷来(原博居修竹巷)。池凤羽毛应比秀,箨龙鳞甲漫成堆。袜材有派分洋谷,衤朋锦无心斗马嵬。莫笑北人曾煮箦,久从湘客问烹裁。”

  谢于乔(迁)送杨梅乾于西涯,无诗,西涯用前韵索之曰:“深夜柴门阖更开,杨梅香送满罂来。霜乾浅带层冰结,红烂纷成万粟堆。坐爱春盘装磊落,忆从秋树采崔嵬。莫教俗却先生馈,佳句重烦答后裁。”他日,以柑答赠,复用前韵并柬王世赏曰:“冻地经寒裂欲开,南柑初载北车来。霜随玉瓜冰丝落,日照金盘火齐堆。高价敢论燕市踊,远怀还忆楚山嵬。也知黄陆当时传,健笔应劳太史裁。”

  萧文明生日,西涯以龙尾砚为寿,并致一诗云:“我持龙尾溪头石,来寿凤毛池上人。清爱石将人比德,寿看人与石为邻。长留天地诗家事,坐镇浮浇静者身。记取翰林挥翰客,年年来此颂芳辰。”

  西涯素不善饮,萧文明诗来

译萧文明用榛子馈赠李西涯,李西涯作诗答谢道:“野草丛生的小径旁,果实垂挂满地,饱经风霜雨露已有许久。长久以来我怀疑它们是跟随车驾从塞外归来,却错怪山中的果实结得迟缓。竹笼旧封,劳烦你连夜送到,茶芽香碗,正适宜春日品饮。我知道你的情意比投桃报李更重,不喜爱美玉却喜爱我的诗。”

陈师召有一匹盲马,卖了六百文钱,李西涯用诗劝慰他说:“六百文钱才换得十里路程,怎忍心将它的筋骨托付给尘埃。惊魂已脱离池边的险境,往事无需再在边塞猜疑。(陈师召此前已接连丢失两匹马)杜陵斗酒足以让人再次沉醉,(化用“三百青铜”的典故)千金招贤的郭隗有幸重来。知道您本是忘却机心的隐者,一笑之间便能包容万事。”(李西涯曾得到一匹良马赠给陈师召,陈师召骑着它上朝,回到门口时,只作了两首诗,感到奇怪便把马还了回去,李西涯问其原因?陈师召说:“我过去骑的马,上朝回来必定要作六首诗才到门口,这匹马只作了两首诗罢了,不是良马。”李西涯笑着说:“马以善于奔跑为良,这难道不是良马吗?”陈师召连连答应,再次拴上马离开了。)

李若虚任秋官时,旧有一处房屋,因积水浸泡而毁坏,多年未能售出,最终只得了四两银子。听说陈师召卖马,自认为这与马价大致相近,向李西涯索要诗作,于是沿用前面的韵脚说:“台署原本不是做买卖的才能,直把金玉视同浮尘。颓败的墙垣已交给池蛙掌管,贺客反而像野燕一样猜疑。白居易有诗行,再次询问,(白居易诗云:“江边欲买三间屋,问遍人家不要诗。”)寇准无地可去,只好回来。词林马价谁多谁少?不必等到相逢,心意已经明白。”

李西涯用丝瓜馈赠李若虚,诵读《瓜瓞》诗作为祝福,李若虚有诗回应,冯佩之也索要唱和之作,李西涯于是沿用韵脚按惯例馈赠丝瓜,并呈给两位先生说:“地接东陵,路途不远,清冷官员的生计只靠篱笆边的瓜。偶尔行走似乎喜爱凉薄的树荫,醉后的笔迹多随着野蔓倾斜。名字自雅歌传颂于圣代,按例分享风味给诗家。从今记取宜男的祝福,贺客来时正好荐茶。”

李若虚馈赠匏瓜给李西涯,仍沿用前面的韵脚奉谢道:“野趣相看总不遥远,园中的匏瓜虽然大也称得上是瓜。青丛摘罢烟雾依然湿润,翠笼擎来时太阳已半斜。吟咏有旧题成为左券,酌酒无清酒愧对西邻。郎官的兴味如此清高,绝胜春风中的谏议茶。”

傅白川用无花果馈赠李西涯,以答谢他的丝瓜之赠,李西涯沿用前面的韵脚说:“翠笼珍果望去似乎遥远,报答我真应愧对木瓜。采摘恐怕沾湿秋径,传看却不学夜灯倾斜。饱知实德并非虚语,脱尽浮华才是大家。异物与清诗两样奇绝,渴心何必非要建溪茶。”

李西涯用瓜馈赠杨维立编修,杨维立用桃子答谢李西涯,沿用前面的韵脚说:“手种丹桃岁月遥远,感君报答我胜过投瓜。来时怀疑度索山城遥远,去时恐怕天台石磴倾斜。已托付神仙称颂寿域,怎敢教儿辈恼怒邻家。餐余便有通灵之意,不必等待卢仝六碗茶。”又用瓜馈赠曾文甫编修,曾文甫用冬瓜答谢李西涯,也沿用前面的韵脚说:“晚花秋蔓野堂遥远,不料冬园别有瓜。未让阶苔封合小径,肯因篱竹挂檐倾斜。后时岂敢为您惋惜,多子还应胜过我家。预报明年汤饼会,嘉期须及雨前茶。”

冯佩之馈赠石首鱼给李西涯,有诗相赠,李西涯次韵答谢道:“夜网初收晓市开,黄鱼无数一时来。风流不斗莼丝品,软烂偏宜豆乳堆。碧碗分香怜冷冽,金鳞出浪想崔嵬。高堂正忆东邻送,诗句情多不易裁。”

冯佩之用笋干馈赠李西涯,自称“玉版老师”,吴原博馈赠冬笋给李西涯,冯佩之称其为“吴山少俊”,李西涯沿用前面的韵脚答谢冯佩之道:“玉版山深石路开,东轩真被笼盛来。饱请南国烟霞味,不入长安酒肉堆。老觉禅心终苦淡,瘦看诗骨共崔嵬。丛林年少休相笑,脱却缁衣更懒裁。”又沿用前面的韵脚答谢吴原博道:“翠笼青笋一时开,为有清风竹巷来(吴原博住在修竹巷)。池凤羽毛应比秀,箨龙鳞甲漫成堆。袜材有派分洋谷,衤朋锦无心斗马嵬。莫笑北人曾煮箦,久从湘客问烹裁。”

谢于乔(迁)送杨梅干给李西涯,没有诗,李西沿用前面的韵脚索要诗作说:“深夜柴门阖更开,杨梅香送满罂来。霜乾浅带层冰结,红烂纷成万粟堆。坐爱春盘装磊落,忆从秋树采崔嵬。莫教俗却先生馈,佳句重烦答后裁。”后来,用柑橘答谢馈赠,再次沿用前面的韵脚并致信王世赏说:“冻地经寒裂欲开,南柑初载北车来。霜随玉瓜冰丝落,日照金盘火齐堆。高价敢论燕市踊,远怀还忆楚山嵬。也知黄陆当时传,健笔应劳太史裁。”

萧文明生日,李西涯以龙尾砚祝寿,并致诗一首说:“我持龙尾溪头石,来寿凤毛池上人。清爱石将人比德,寿看人与石为邻。长留天地诗家事,坐镇浮浇静者身。记取翰林挥翰客,年年来此颂芳辰。”

李西涯向来不善饮酒,萧文明诗来

,有“西涯烂醉欲人扶”之句,且以二樽见惠。西涯步韵答之:“梦断高阳旧酒徒,坐惊神语落虚无。若教对饮应差胜,纵使微醺不用扶。往事分明成一笑,远情珍重得双壶。次公亦是醒狂客,幸未粗豪比灌夫。”

译其中有“西涯烂醉欲人扶”的诗句,并且赠送给我两樽酒。西涯依韵和诗答道:“梦醒后想起高阳旧日的酒徒,坐着惊叹那神妙的诗句落入虚无。如果让我与你相对饮酒应当更胜一筹,即使微微醉意也不用搀扶。往事清晰明了化作一笑,远方的情谊珍重地收到双壶美酒。次公也是清醒时狂放的客人,幸好没有像灌夫那样粗鲁豪横。”

沈礼部时▯以只鹅斗酒馈西涯,家僮误送于顾刑部天锡,时▯易去,始知之,戏作小诗寄之云:“隔城风雨送归骖,斗酒笼鹅意未堪。何令别时无长物,殷郎书到只空函。十年世事成春梦,千里神交入夜谈。他日相逢应大笑,乱山深处是江南。”

  三山林亨大修撰得第四男,西涯用旧韵贺之云:“莫谓三山道路赊,人间仙果不论瓜。筵前会客犀钱散,醉里题诗蜡炬斜。三凤岂须夸薛氏,八龙今已半荀家。他时细说熊罴梦,夜榻流连到几茶。”

  西涯次张亨父韵,《题醉杨妃菊》云:“谁采繁花席上题,偶将名姓托唐妃。日烘花萼醺时面,雨换华清浴后衣。隔坐似邀秦国语,挥毫不放谪仙归。欲从颜色窥生相,已落诗家第二机。”

  李西涯尝有《岳阳楼》诗云:“吴楚乾坤天下句,江湖廊庙古人情。”镜川杨文懿公亟称之,有同官者不以为然,驳之曰:“吴楚乾坤之句,本妙在‘坼’字‘浮’字,今去此二字,则不见其妙矣”。杨曰:“然则必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天下句’而后为足耶!”后以语西涯,为之一笑。

  李西涯《丙午长至祀陵纪行》诗,末韵云:“朝趋未报凫飞信,庭观先陈鲤退诗。二纪兹行今卜度,春来风物合分谁?”未几,先生遂丁憩庵忧,间为何孟春言之,以为诗谶。

  李西涯北上时,得句曰:“山色画浓淡。”两日不能对,忽曰:“鸟声歌短长”。罗冰玉殊不首肯,曰:“对似未过”。然竟不能易。

  弘治中,虏使语馆伴,有一偶语无对者,因举曰:“朝无相,边无将,气数相将。”李西涯闻之,随应曰:“天难度,地难量,乾坤度量。”(宋时,有士人尝以非辜至讼庭,守不直之,士人愤懑,大声称屈,守怒曰:“若为士乃敢尔?为我属对,不能,且得罪。”因唱曰:“投水屈原真是屈。士人应声曰:“杀人曾子又何曾?”守曰:“吾句有二‘屈’字,而汝句尾乃‘曾’字。汝之不学明矣,顾何所逃罪耶?”士人笑曰:“此乃使君不学尔。按屈姓流俗皆如字呼,而‘屈到’‘屈原’皆九勿切,史君尝研究否?”守惭释遣之。)

  李西涯当国时,尝冬月五更入朝,至长安街,值崔后渠铣方在道上酣饮。后渠拱立轿前,请少饮数酌,以敌寒气,西涯即下轿连举数大白,升轿去。

  李西涯当国时,其门生满朝,西涯又喜延纳奖拔,故门生或朝罢、或散衙后,即群集其家,讲艺谈文,通日彻夜,率岁中以为常。一日,有一门生归省,兼告养病还家。西涯集同门诸人饯之,即席赋诗为赠,汪石潭俊诗先成,中一联云:“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诸人传玩,以为绝佳。呈稿西涯,西涯抹后一句,令石潭重改,众皆愕然。石潭思之,亦终不复能缀。众以请于西涯曰:“吾辈以为抑之此诗绝好,不知何故以为未善?”西涯曰:“归省与养病是二事,今两句单说养病,不及归省,便是偏枯。且又近于合盘”。众请西涯续之,西涯即援笔曰:“五色宫袍当舞衣。”众始叹服。(李西涯善诗,门下多词客,刘晦庵ト老忌之,尝云:“后生辈,才得科第,却去学做诗。做诗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两个醉汉。撇下许多好人不学,却去学醉汉。”)

  李西涯善谑,居政府时,庶吉士进见,公曰:“今日诸君试属一对:‘庭前花始放’”。众哂其易,各思—语应之,曰:“总不如对‘阁下李先生’”。众一笑而散。

  李长沙在京邸,款会试贡士若干人,酒数行,俱起辞谢,公曰:“且止。有场中题愿商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诸君亦知所以然乎?”众思颇久,未解。公笑曰:“无他意也,只是‘待汤’”。满坐捧腹。

  焦阁老芳面黑而长如驴,尝谓西涯曰:“君善相,烦一看。”李久之乃曰:“左相像马尚书,右相像卢侍郎。必至此地位”。“马”与“卢”合乃一“驴”字,始知其戏。一日,西涯与焦公及礼书傅公瀚早朝,焦见校尉有露卧者,

译沈礼部时〇用一只鹅和一斗酒送给西涯,家童误送到顾刑部天锡那里,时〇已经离开,才知道这件事,戏作小诗寄给他:“隔城风雨送归骖,斗酒笼鹅意未堪。何令别时无长物,殷郎书到只空函。十年世事成春梦,千里神交入夜谈。他日相逢应大笑,乱山深处是江南。”

三山林亨大修撰得到第四个儿子,西涯用旧韵祝贺他:“莫谓三山道路赊,人间仙果不论瓜。筵前会客犀钱散,醉里题诗蜡炬斜。三凤岂须夸薛氏,八龙今已半荀家。他时细说熊罴梦,夜榻流连到几茶。”

西涯和张亨父唱和,《题醉杨妃菊》云:“谁采繁花席上题,偶将名姓托唐妃。日烘花萼醺时面,雨换华清浴后衣。隔坐似邀秦国语,挥毫不放谪仙归。欲从颜色窥生相,已落诗家第二机。”

李西涯曾经有《岳阳楼》诗云:“吴楚乾坤天下句,江湖廊庙古人情。”镜川杨文懿公极力称赞,有同官的人不以为然,驳斥说:“吴楚乾坤之句,本妙在‘坼’字‘浮’字,现在去掉这两个字,就看不出它的妙处了”。杨说:“那么一定要说‘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天下句’才够吗!”后来把这话告诉西涯,西涯一笑置之。

李西涯《丙午长至祀陵纪行》诗,末韵云:“朝趋未报凫飞信,庭观先陈鲤退诗。二纪兹行今卜度,春来风物合分谁?”不久,先生就遭遇丁憩庵之丧,间或告诉何孟春,认为这是诗谶。

李西涯北上时,得句曰:“山色画浓淡。”两天不能对出,忽然说:“鸟声歌短长”。罗冰玉非常不认可,说:“对仗似乎没有超过”。然而终究不能更改。

弘治年间,虏使对馆伴说,有一偶语无对者,于是举出:“朝无相,边无将,气数相将。”李西涯听后,随即应道:“天难度,地难量,乾坤度量。”(宋时,有士人曾经因无罪被带到公堂,太守不公正,士人愤懑,大声喊冤,太守怒道:“你作为士人竟敢这样?给我对对子,对不出来,就要获罪。”于是唱道:“投水屈原真是屈。”士人应声说:“杀人曾子又何曾?”太守说:“我的句子有两个‘屈’字,而你的句子结尾却是‘曾’字。你不学无术很明显了,还能逃避罪责吗?”士人笑道:“这是使君不学无术。按屈姓流俗都如字呼,而‘屈到’‘屈原’都是九勿切,史君曾经研究过吗?”太守惭愧释放了他。)

李西涯当政时,曾经冬月五更入朝,到长安街,遇到崔后渠铣正在路上酣饮。后渠拱手站在轿前,请少饮几杯,以抵御寒气,西涯就下轿连饮几杯,上轿离去。

李西涯当政时,他的门生满朝,西涯又喜欢延纳奖拔,所以门生有时朝罢、有时散衙后,就聚集在他家,讲艺谈文,通日彻夜,率岁中以为常。一天,有一个门生归省,兼告养病还家。西涯集合同门诸人饯行,即席赋诗为赠,汪石潭俊诗先成,中一联云:“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众人传玩,认为绝佳。呈稿西涯,西涯抹去后一句,令石潭重改,众皆愕然。石潭思考,也终究不能再续。众人请求西涯说:“我们以为这首诗绝好,不知何故认为不好?”西涯说:“归省与养病是两件事,现在两句只说养病,不及归省,就是偏枯。而且又近于合盘”。众人请西涯续之,西涯即援笔曰:“五色宫袍当舞衣。”众始叹服。(李西涯善诗,门下多词客,刘晦庵ト老忌之,尝云:“后生辈,才得科第,却去学做诗。做诗何用?好是李、杜。李、杜也只是两个醉汉。撇下许多好人不学,却去学醉汉。”)

李西涯善谑,居政府时,庶吉士进见,公曰:“今日诸君试属一对:‘庭前花始放’”。众哂其易,各思—语应之,曰:“总不如对‘阁下李先生’”。众一笑而散。

李长沙在京邸,款会试贡士若干人,酒数行,俱起辞谢,公曰:“且止。有场中题愿商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诸君亦知所以然乎?”众思颇久,未解。公笑曰:“无他意也,只是‘待汤’”。满坐捧腹。

焦阁老芳面黑而长如驴,尝谓西涯曰:“君善相,烦一看。”李久之乃曰:“左相像马尚书,右相像卢侍郎。必至此地位”。“马”与“卢”合乃一“驴”字,始知其戏。一日,西涯与焦公及礼书傅公瀚早朝,焦见校尉有露卧者,

焦戏傅云:“晓日斜穿校尉头”。盖以傅为新淦人,时有“江西校尉”之号。傅不能答。李颐指焦耳,傅悟,遽云:“秋风正贯先生耳。”盖俗有“秋风贯驴耳”之说,焦像驴,故戏之。

译焦讥笑傅说:“晓日斜穿校尉头”。这是因为傅是新淦人,当时有“江西校尉”的称号。傅无法回答。李颐指着焦的耳朵,傅领悟了,急忙说:“秋风正贯先生耳。”这是因为俗话有“秋风贯驴耳”的说法,焦长得像驴,所以傅借此戏弄他。

翰林院素称清贵,无簿书之扰,旧有语曰:“一生事业惟公会,半世功名在早朝。”所谓清者如此。李西涯时为学士,因众失朝,罚运灰炭,续两句云:“更有运灰并运炭,翰林身上不曾饶”。一时哄然。(闻有一检讨讨里河之夫,其驿丞不接,甚不平,或谓之曰:“人多不知检讨何官,可只呼学士就好。”次日,果称学士,仍前不出。乃赋诗云:“翰林检讨被人轻,却冒瀛洲学士名。依旧所司全不理,由来知要不知清。”)

  弘治丙辰科进士有孟春、季春、夏鼎、周鼎,西涯阁老尝即席命对“孟仲季春惟少仲”。已而,即应声云:“夏、商、周鼎独无商”。

  湖广彭民望有学而老贫,谒故友于京不遇回,李西涯以诗寄云:“斫地哀歌兴未阑,归来长铗尚须弹。秋风布褐衣犹短,夜雨江湖梦亦寒”。彭读之,黯然不乐。至“木叶下时惊岁晚,人情阅尽见交难。长安旅食淹留地,惭愧先生苜蓿盘。”乃潸然泪下,为之悲歌数十遍不休。谓其子曰:“西涯所造一至此乎!恨不得尊酒重论文耳。”自是不阅岁而卒。(弘治间,浙江有一方伯,未第时,与一生交好甚密,及仕江西,故人远造焉,送馆于章江门外石亭寺僧房,略无盼念之意。其生题一绝于壁云:“十年心事酒杯间,坐对江鸥去复还。一带西山青入眼,几人青眼似西山?”竟不辞而去。寺僧抄诗入报,方伯大惭,遣人追之,生竟不返。又嘉靖末,客有与成国公厚者,然特与饮食而已。俞院判见客衣敝,寄诗云:“长安车马自肥轻,独尔鹑衣冷不胜。闻说孟尝多好客,好将心事托平生。”成国闻诗,特送衣一箧。)

  李少师少小入词林,暨在馆阁垂四十余年,正德中为首揆。扬州陆沧浪瞰其亡,投以尺素,公归启之,一绝云:“文章声价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末句盖以鸟语“哥哥行不得也,不如归去”。)公得诗,但解嘲而已。

  李西涯子兆先,文名甚高,然游侠无度,以是致病。公一日过其书馆中,适外出不在,时弘治甲子,当大比,乃书其几曰:“今日花街,明日花街。秋风桂子,秀才秀才”。明日,兆先亦书四句于西涯几上曰:“今日东风,明日西风。阴阳燮理,相公相公。”(兆光,宇徵伯,号锁庵,甚有家学。是秋以误落题字,竟不得第以死。公之相业,后到逆瑾弄权时,不知其于“燮里”如何耳。)

  李兆先尝见西涯《祀陵》诗“野行愁夜虎,林卧起秋蝇”之句,问曰:“是为秋蝇所苦,不能卧而起耶?”西涯曰:“然”。曰:“然则‘愁’字恐对不过。”西涯曰:“初亦不计‘妨’字外亦无可易者”。曰:“似亦未称。请用‘回’字如何?盖谓为夜虎所遏而回也。”西涯曰:“然”。遂用之。

  李征伯尝与何孟春席上题《梦笔图》,征伯诗云:“工文慕奇笔,精思入幽梦。会有取去时,何如不相送。”西涯颇不乐,谓徵伯曰:“汝非子元敌矣。”其年征伯下世。

  李西涯与杨邃庵素相善,初刘瑾欲害杨,西涯力救乃免。及西涯病剧,杨慰之曰:“国朝以来,文臣未有谥‘文正’者,公如不讳,请以谥公”。西涯倚榻顿首,遂卒。有无名子改宋人讥京堂诗云:“文正从来谥范王,如今文正却难当。大家吹上梧桐树,自有傍人说短长。”

  【陈音】〔字师召,号愧斋,莆田人。李东阳同榜。性宽坦,在翰林时,夫人尝试之,会客至,呼茶,曰:“未煮。”公曰:“也罢”。又呼乾茶,曰:“未买。”公曰:“也罢。”客为捧腹。时因号陈也罢。〕

  陈师召擢南京太常,门生会饯,有垂涕者,李西涯大学士在席为句云:“师弟重分离,不升他太常卿也罢”。公应声曰:“君臣难际会,便除我大学士何妨。”一座绝倒。(师召后召为翰林学士,同官投刺招饮。明日,公忘为谁,乘马漫行,一给事中设席,公曰:“招我者此也”。遂入席。顷之,同官使人来速,夫人曰:“此必胡撞,不知投谁家

译翰林院向来被称为清高尊贵的地方,没有文书簿籍的烦扰,旧时有一句俗语说:“一生的事业只在公会上,半世的功名都在早朝中。”所谓清高就是这样的。李西涯当时任学士,因为众人失朝,被罚去搬运灰炭,他续写了两句诗说:“更有运灰并运炭,翰林身上不曾饶。”一时之间哄堂大笑。(听说有一位检讨去征调里河的民夫,驿丞不接待,他非常不平,有人对他说:“很多人不知道检讨是什么官,你只管自称学士就好。”第二天,他果然自称学士,驿丞仍然像以前一样不出来。于是他赋诗说:“翰林检讨被人轻,却冒瀛洲学士名。依旧所司全不理,由来知要不知清。”)

弘治丙辰科的进士有孟春、季春、夏鼎、周鼎,西涯阁老曾在席间命人对联:“孟仲季春惟少仲”。不久,有人应声对道:“夏、商、周鼎独无商”。

湖广人彭民望有学问但年老贫穷,去京城拜见老朋友没遇到,只好返回,李西涯用诗寄给他,写道:“斫地哀歌兴未阑,归来长铗尚须弹。秋风布褐衣犹短,夜雨江湖梦亦寒”。彭民望读了这首诗,黯然不乐。读到“木叶下时惊岁晚,人情阅尽见交难。长安旅食淹留地,惭愧先生苜蓿盘。”时,不禁潸然泪下,为他悲歌数十遍不停。他对儿子说:“西涯的造诣竟然达到这种地步!恨不得能有一杯酒重新与他讨论文章。”从此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弘治年间,浙江有一位方伯,未中进士时,与一个书生交往甚密,等到他在江西做官,老朋友远道而来拜访他,他只把朋友安排在章江门外石亭寺的僧房里,略无眷顾之意。那书生在墙壁上题了一首绝句说:“十年心事酒杯间,坐对江鸥去复还。一带西山青入眼,几人青眼似西山?”竟然不辞而别。寺僧抄下诗去报告,方伯非常惭愧,派人去追他,书生终究没有返回。又嘉靖末年,有一位客人与成国公关系深厚,但成国公只是给他吃喝而已。俞院判见客人衣服破旧,寄诗说:“长安车马自肥轻,独尔鹑衣冷不胜。闻说孟尝多好客,好将心事托平生。”成国公听到这首诗,特地送了一箱衣服。)

李少师年少时进入词林,在馆阁任职将近四十年,正德年间成为首辅。扬州人陆沧浪窥探到他失势,给他寄了一封信,李公回家打开信,里面是一首绝句:“文章声价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末句是用鸟鸣声谐音“哥哥行不得也,不如归去”。)李公得到这首诗,只是自我解嘲罢了。

李西涯的儿子李兆先,文名很高,但行为游侠无度,因此致病。李公有一天经过他的书馆,恰好他外出不在,当时是弘治甲子年,正值科举大比,李公就在他的书桌上写道:“今日花街,明日花街。秋风桂子,秀才秀才”。第二天,兆先也在西涯的书桌上写了四句:“今日东风,明日西风。阴阳燮理,相公相公。”(李兆先,字徵伯,号锁庵,很有家学渊源。那年秋天因为误落题字,竟然没有考中而死去。李公的宰相业绩,后来到了刘瑾弄权时,不知道他对“燮理”二字作何感想。)

李兆先曾经看到西涯《祀陵》诗中的“野行愁夜虎,林卧起秋蝇”两句,问道:“这是因为被秋蝇所苦,不能躺下而起来吗?”西涯说:“是的。”兆先说:“那么‘愁’字恐怕对仗不过。”西涯说:“起初也没考虑‘妨’字,此外也没有可替换的字。”兆先说:“似乎也不相称。如果用‘回’字怎么样?大概是说被夜虎所阻挡而返回。”西涯说:“对。”于是就用“回”字。

李徵伯曾经在席上与何孟春题《梦笔图》,徵伯的诗说:“工文慕奇笔,精思入幽梦。会有取去时,何如不相送。”西涯很不高兴,对徵伯说:“你不是子元的对手了。”那年徵伯去世。

李西涯与杨邃庵向来关系友好,起初刘瑾想要害杨邃庵,西涯极力救他,杨邃庵才得以幸免。等到西涯病重,杨邃庵安慰他说:“本朝以来,文臣没有谥号‘文正’的,您如果不幸去世,请让我为您争取这个谥号。”西涯靠在榻上叩头,随即去世。有无名氏改写了宋人讥讽京堂的诗说:“文正从来谥范王,如今文正却难当。大家吹上梧桐树,自有傍人说短长。”

【陈音】〔字师召,号愧斋,莆田人。与李东阳同榜。性格宽厚坦荡,在翰林院时,夫人曾经试探他,恰逢客人到来,叫茶,说:“没煮。”陈公说:“也罢”。又叫干茶,说:“没买。”陈公说:“也罢。”客人捧腹大笑。当时因此称他为陈也罢。〕

陈师召升任南京太常寺卿,门生聚会为他饯行,有流泪的人,李西涯大学士在席间作句说:“师弟重分离,不升他太常卿也罢”。陈公应声答道:“君臣难际会,便除我大学士何妨。”满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师召后来被召为翰林学士,同僚递名片邀请他喝酒。第二天,陈公忘了是谁,骑马随意行走,一位给事中设了宴席,陈公说:“邀请我的是这个人。”于是入席。不久,同僚派人来催促,夫人说:“这一定是胡撞,不知道投奔了谁家

矣。汝认所乘马可觅也”。使者踪迹见公,公曰:“我误,我误”。又尝检书,得友人招饮帖,师召忘其昔所藏也,如期而往,累茶不退,主人请其来故?答曰:“赴君饮耳”。主人讶之,而难于致诘,具酒共酌。席罢,方悟去年今日曾邀陈也。又尝自院中归,语从者曰:“今日访某官”。从者不闻,引辔归舍。师召谓至某官家矣,升堂周览,曰:“境界全似吾家,何也?”又睹壁间尽,曰:“是我家物,何缘在此”?其仆疑以告,其夫人出视之,公讶曰:“何为亦在此?”士林傅以为笑。)

译了。你认得所骑的马,可以顺着踪迹寻找。”使者追踪找到了陈师召,陈师召说:“我错了,我错了。”又有一次,他检查书籍时,得到一张朋友邀请饮酒的帖子,陈师召忘记了这帖子是他以前收藏的,便按约定的日期前往,多次喝茶也不肯退去,主人询问他来的缘故?他回答说:“去赴你的酒宴罢了。”主人对此感到惊讶,又难以追问到底,便摆上酒菜一起饮酒。酒席结束后,主人才醒悟去年今天曾邀请过陈师召。又有一次,他从官署回家,对随从说:“今天去拜访某位官员。”随从没有听清,牵马回到住所。陈师召说已经到了某位官员家,登上厅堂四处观看,说:“这里的景象完全像我家,这是为什么呢?”又看到墙壁上的字画,说:“这是我家的东西,怎么在这里?”他的仆人怀疑此事并告知夫人,夫人出来查看,陈师召惊讶地说:“你怎么也在这里?”士林中的人把这件事当作笑谈。

陈师召时苦吟《重九会白云观分韵得然字》诗云:“长春宫殿锁寒烟,驻马斜阳锦树边。白鹤不归云影外,黄花仍发酒杯前。龙山又落参军帽,蓝水长歌子美篇。聚散几回时序别,令人对此一茫然。”

  陈师召在内直,误系李西涯牙牌角带以去,西涯戏以诗曰:“倦摩双眼出长安,束带悬鱼总误看。装饰不嫌非异物,标题犹喜是同官。酒防太白狂时换,腰愧休文病后宽。堪笑玉堂丛话里,向来诗笔几曾乾”。(师召尝清旦入朝,误置冠缨于背,及睹同列垂缨,俯视颔下,骇曰:“公等悉冠缨,而吾独无,何也?”一人遽持其缨而正之,曰:“公自有缨,独无背后眼耳。”诸公大噱。)

  陈愧斋在南京,尝有《梦中诗》寄李西涯,李戏答之曰:“举世空惊梦一场,功名无地不黄梁。凭君莫向痴人说,说向痴人梦转长。”

  陈师召官四品时,夫人为鬻得金狮绯袍,不知为武臣服色,公亦竟不察。一日,命工肖像,公整容服狮袍而坐,李西涯适至,因乞为赞,西涯遽题曰:“观其鬓则齐,观其衣则非。若人也可信而可疑。使蓬其鬓,更其衣,呜呼庶几。”(西涯尝戏陈师召,掷骰子得么,则指曰:“吾度其下是六”。反之果六也。各色皆然。师召大惊,语人曰:“宾之天才也。”或论之曰:“彼绐公耳。上么下六,自是定数,何足为异?”师召笑曰:“然则我亦可为。”因诣西涯告之,西涯已先度其必至,别制六骰,错乱其数矣。师召屡商不中,乃叹曰:“兄真不可及也。”)

  【程敏政】〔字克勤,号篁墩,罗伦榜第二。〕

  程敏政以神童至京,李贤学士许妻以女,因留饭,李指席间果出一对曰:“因荷(何)而得藕(偶)。程应声曰:“有杏(幸)不须梅(媒)。”李大奇之。

  李西涯与程篁墩过采石,李得句云:“五风十雨梅黄节。”程即应云:“二水三山李白诗。”一时服其巧丽。

  弘治改元七月,文华后殿讲书毕,上赐讲臣程敏政等各织金绯衣、金带及纱帽、乌靴,皆叩头谢讫。上顾谓曰:“先生辛苦。”咸对曰:“此皆职分当为。”顿首而退。敏政有诗记之曰:“映日罘ぜ晓殿深,湛恩稠叠驾亲临。褒衣红濯天机锦,束带黄分内帑金。久幸清班容宦履,渐惭华发点朝簪。经生职分寻常事,消得君王念苦辛。”

  弘治己未,程篁墩主考会试,以言者去位。未几,发背卒。是年京师有雪夜祈仙者,先生至降笔云:“夜偕东坡游,闻有召仙者,予亦谪仙流也。事之不偶,殆有甚焉,诗以纪之。”因书一绝云:“江山何日许重来?白骨青林事可哀。吾党莫言清梦远,海东东更有蓬莱。”又二律云:“紫阁功名近已休,文章空自压儒流。孤忠敢许悬天日,浩气还堪射斗牛。苏子蛰松遭众谤,杜陵荒草唤穷愁。乾坤不尽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又云:“斯文今古不堪哀,道学真传已作灰。鸿雁未高罗网合,麒麟偶见信时猜。迅雷不启金▯惑,紫电谁怜武库才?此气那同芳草合,浑渝来往共盈亏。(程主考日,其第三问策题,程所出,以“四子造诣”为问,计鲁斋一段,出刘静修退斋记,士子多不通晓。程得一卷甚异之,将以为魁,而京城内外盛传其人先得题意,乃程有所私,为华给事中昶等所劾,谓私徐经、唐寅等。上命李公覆阅,迟三日始揭晓。言路复论列,欲穷治之。上怒,下都给事中林廷玉等于狱,落言官数人职,而程亦致仕以去。又闻弘治时,南京龙霓精于文义,中壬子书魁。乙卯,代金都御史泽子逵入试浙场,中第八,又与同中甲科。人有诗嘲之曰:“阿翁一自转都堂,百计千方干入场。金泽财多子孙劣,龙霓家窘手儿长。有钱使得鬼推磨,无学却将人顶缸。寄与两京言路者,好排阊阖说弹章。”其诗盛传于时,后二人皆不容于清议,一止浙佥,一止大仆丞。今科场要令批首主贡院门内,辨阅同试者面貌方入,盖由此始。闻入试日,亦甚秘密。惟有一人见其须不类,心颇疑之,始传其事云。

译陈师召当时苦吟《重九会白云观分韵得然字》诗,写道:“长春宫殿锁寒烟,驻马斜阳锦树边。白鹤不归云影外,黄花仍发酒杯前。龙山又落参军帽,蓝水长歌子美篇。聚散几回时序别,令人对此一茫然。”

陈师召在宫内值班,误系了李西涯牙牌上的角带带走,李西涯戏作诗说:“倦摩双眼出长安,束带悬鱼总误看。装饰不嫌非异物,标题犹喜是同官。酒防太白狂时换,腰愧休文病后宽。堪笑玉堂丛话里,向来诗笔几曾乾。”(陈师召曾清早入朝,误将冠缨戴在背后,等到看见同僚垂下的冠缨,低头看自己下巴下面,惊骇地说:“各位都戴着冠缨,唯独我没有,这是为什么?”一个人立刻拿着他的冠缨帮他端正,说:“您自有冠缨,只是没有背后的眼睛罢了。”众人大笑。)

陈愧斋在南京时,曾寄《梦中诗》给李西涯,李西涯戏答说:“举世空惊梦一场,功名无地不黄梁。凭君莫向痴人说,说向痴人梦转长。”

陈师召官居四品时,夫人买了一件金狮绯袍,不知道这是武臣的服色,陈师召竟然也没有察觉。一天,命工匠画像,陈师召整理仪容穿着狮袍坐着,李西涯恰好到来,于是请求李西涯写赞语,李西涯立刻题写说:“观其鬓则齐,观其衣则非。若人也可信而可疑。使蓬其鬓,更其衣,呜呼庶几。”(李西涯曾戏弄陈师召,掷骰子得到一点,就指着说:“我猜下面的是六。”翻过来果然是六。各种点数都是如此。陈师召大惊,告诉别人说:“李宾之真是天才。”有人议论说:“他是骗您罢了。上面一点下面六点,本是定数,有什么奇怪的?”陈师召笑着说:“那么我也能做到。”于是去告诉李西涯,李西涯已经预料到他一定会来,另外制作了六个骰子,打乱了点数。陈师召屡次猜测都不中,于是感叹说:“兄长真是不可及啊。”)

【程敏政】〔字克勤,号篁墩,罗伦榜第二。〕

程敏政以神童身份到京城,李贤学士许诺将女儿嫁给他,因此留他吃饭,李贤指着席间的果品出一副对联说:“因荷(何)而得藕(偶)。”程敏政应声答道:“有杏(幸)不须梅(媒)。”李贤非常惊奇。

李西涯与程篁墩经过采石矶,李西涯得诗句云:“五风十雨梅黄节。”程篁墩随即应和说:“二水三山李白诗。”当时人们都佩服他们的巧妙华丽。

弘治改元七月,文华后殿讲书完毕,皇上赐给讲臣程敏政等人织金绯衣、金带以及纱帽、乌靴,大家都叩头谢恩完毕。皇上看着他们说:“先生辛苦。”众人都回答说:“这都是职责分内应当做的。”叩头后退下。程敏政有诗记录此事说:“映日罘罳晓殿深,湛恩稠叠驾亲临。褒衣红濯天机锦,束带黄分内帑金。久幸清班容宦履,渐惭华发点朝簪。经生职分寻常事,消得君王念苦辛。”

弘治己未年,程篁墩主持会试,因言官弹劾而离职。不久,背疮发作而死。这一年京城有雪夜祈仙的人,先生降临附体说:“夜里与东坡同游,听说有人召仙,我也是谪仙一流。事情的不顺,大概更甚于此,作诗以记之。”于是写了一首绝句说:“江山何日许重来?白骨青林事可哀。吾党莫言清梦远,海东东更有蓬莱。”又写了两首律诗说:“紫阁功名近已休,文章空自压儒流。孤忠敢许悬天日,浩气还堪射斗牛。苏子蛰松遭众谤,杜陵荒草唤穷愁。乾坤不尽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又说:“斯文今古不堪哀,道学真传已作灰。鸿雁未高罗网合,麒麟偶见信时猜。迅雷不启金〇惑,紫电谁怜武库才?此气那同芳草合,浑渝来往共盈亏。”(程敏政主持会试时,第三问策题,是程敏政出的,以“四子造诣”为问,其中鲁斋一段,出自刘静修《退斋记》,士子大多不通晓。程敏政得到一卷试卷,非常惊奇,打算让他为状元,而京城内外盛传此人预先知道了题意,于是程敏政被怀疑有所私情,被华给事中昶等人弹劾,说私通徐经、唐寅等人。皇上命令李公复核,过了三天才揭晓。言官又纷纷议论,想要彻底查办。皇上发怒,将都给事中林廷玉等人下狱,罢免了几位言官的职务,而程敏政也辞官离去。又听说弘治时,南京龙霓精通文义,考中壬子科书魁。乙卯年,代替金都御史泽的儿子金逵进入浙江考场应试,考中第八名,又与金逵同中甲科。有人作诗嘲笑他们说:“阿翁一自转都堂,百计千方干入场。金泽财多子孙劣,龙霓家窘手儿长。有钱使得鬼推磨,无学却将人顶缸。寄与两京言路者,好排阊阖说弹章。”这首诗在当时广泛流传,后来两人都不能容于清议,一个只做到浙江佥事,一个只做到大仆丞。现在科场规定要批首主贡院门内,辨认同试者的面貌才准入内,大概由此开始。听说入试那天,也非常秘密。只有一个人看见他的胡须不像,心里颇为怀疑,这才传开了这件事。)

)

  【邵▯】〔字文敬,宜兴人。在郎署日,自号东曹隐者。〕

译【邵〇】字文敬,宜兴人。在郎署任职时,自号东曹隐者。

邵文敬为童子时,塾师出对云:“柳暗莺无语。”即对云:“花慵蝶有愁。”师以为工。及登第后,与翰林诸公《赋春阴》诗,即用此作一联云:“春云黯黯阁林头,雨意兼旬尚未收。李白锦囊空好句,杜陵玉勒阻清游。长堤柳暗莺无语,上苑花慵蝶有愁。睡起不知帘幕午,纸窗围翠篆烟浮。”遂擅场。

  邵文敬善书工棋,诗亦有新意,如“江流如白龙,金焦双角短”之类,又有“半江帆影落尊前”之句。人称为邵半江。

  邵半江一日《题陈图南》小像云:“盘陀石上净无尘,岳色江声共此身。莫怪吴侬浑不醒,百年俱是梦中人。”诗成,求质于李西涯,西涯绐之曰:“尚有一二字,欠稳,待予更之。”西涯乃默记,窃为已有,先题吴公画上。后邵公见之,抚掌大笑。

  邵文敬字体,间变苏书,李西涯亦以苏书答之,跋云:“戏效东曹新体”。邵误以为效其诗,作依字韵诗抵西涯,首句云:“东曹新体古来稀。”西涯因戏次其韵曰:“东曹新体古来稀,此意茫然失所归。字拟坡书聊共戏,诗于昆法敢相讥?休夸▯▯才无敌,未必葫芦样可依。却同棋场诸国乎,向来门下几传衣?”相与大笑而罢。

  邵东曹堕马伤足,李西涯《次秦武昌韵》谑之:“十年双足躏词场,我亦怜君坠后伤。历块敢夸千里后,乘船翻笑四明狂。扶颠老仆空随路,学仆娇儿更倚堂。应似崔家亭下鹭,独拳秋雨向寒塘。”

  天顺朝,某国贡名马,云能搏虎,英庙命置虎城中,虎斗不胜,死。邵文敬《赋得马斗虎》曰:“天门名马真龙媒,万里新自流沙来。先皇知尔才磊落,放入虎圈与虎搏。霜蹄蹴踏虎即毙,英风飒爽来天际。当时观者应叹嗟,唐家岂有拳毛▯。”

  【杨光溥】〔莒州人。邵文敬同年进士。仕至山西按察司副使。〕

  杨光溥有《咏梅集句》百首,其最可称者:“北风万木正苍苍,粉色凌寒透薄妆。嚼蕊不妨浮白饮,爱闲犹有和诗忙。月来忽送阑干影,风过还闻远近香。最是一年春好处,数株如玉照寒塘”。又“闻道春还已有期,梅花一夜遍南枝。不嫌艳杏夭桃俗,长爱蛮烟瘴雨欺。狂客兴多惟载酒,闲身事少只题诗。千林扫迹愁无奈,羌管凄凉更忍吹。”又“花开正属小春时,一气才新物未知。岭外江南千万树,小窗斜日两三枝。临溪照影为谁好?步月闻香每自疑。幸有微吟可相狎,诗人所赏是风姿。”又“怕愁贪睡独开迟,政尔寒阴惨淡时。姑射仙人冰作体,汉家公主玉为肌。苍松翠竹为三友,流水空山见一枝。不比西园艳桃杏,等闲开落只春知。”同时钱唐沈行亦有百二十首,其可称者:“梅花不肯傍春光,百卉前头第一芳。信是乾坤容晚景,亦知草木有真香。疏疏篱落娟娟月,浅浅池塘短短墙。此际最宜何处看,孤山园里丽如妆。”又“青帝邀春隔岁还,分香多是畹中兰。开花占得春风早,数朵先欺腊雪寒。须袅黄金危欲堕,蒂凝红蜡缀初乾。林塘得尔偏增价,无限行人立马看。”又“南北枝头玉蕊皴,阳和先已到孤根。看花弄水聊为乐,赏月吟风不要论。欲赋妍华无健笔,忍教落片点空尊。江边一树垂垂发,粉蝶如知合断魂。”又“且喜春光动物华,数枝妆点野人家。谩疑海上神仙侣,不是人间玉树花。又恐好枝为雪压,故生幽处被云遮。迟迟欲去犹回望,援笔题诗到日斜。”(行又有《香奁集句》百二十首。“垂柳阴阴昼掩扉,流莺百啭最高枝。春闺多少关心事,夫婿多情亦未知。”又“宿雨厌厌睡起迟,晓莺啼断绿杨枝。梦中无限风流事,尽在停针不语时。”又“红芳落尽井边桃,病酒恹恹日正高。百尺朱楼闲倚遍,静看燕子垒新巢。”又“细草春莎没绣鞋,间寻女伴过西家。春风不管人憔悴,开遍蔷薇一树花。”又“冰雪肌肤力不胜,酷怜风月为多情。自惭不及鸳鸯侣,双宿双飞过一生。”又“倚阑无语倍伤情,夜合花开香满庭。羌管一声何处笛?细风斜雨不堪听。”又“郎上孤舟妾上楼,感时伤别思悠

译邵文敬还是孩童时,私塾老师出上联说:“柳暗莺无语。”他当即对下联说:“花慵蝶有愁。”老师认为对得很工整。等到他考中进士后,与翰林院的各位公卿作《赋春阴》诗,便用这一联写道:“春云黯黯阁林头,雨意兼旬尚未收。李白锦囊空好句,杜陵玉勒阻清游。长堤柳暗莺无语,上苑花慵蝶有愁。睡起不知帘幕午,纸窗围翠篆烟浮。”于是独占鳌头。

邵文敬擅长书法、精通棋艺,诗歌也有新意,如“江流如白龙,金焦双角短”这类诗句,又有“半江帆影落尊前”之句。人们称他为邵半江。

邵半江有一天题写陈图南的小像,诗云:“盘陀石上净无尘,岳色江声共此身。莫怪吴侬浑不醒,百年俱是梦中人。”诗写成后,求教于李西涯,李西涯欺骗他说:“尚有一两个字,不够稳妥,等我修改一下。”李西涯于是默默记下,据为己有,先题在吴公的画上。后来邵公见到,拍手大笑。

邵文敬的书法字体,间或变化苏轼的书体,李西涯也用苏轼的书体回复他,跋文说:“戏仿东曹新体”。邵误以为李西涯是效仿他的诗,便作依字韵诗回赠李西涯,首句云:“东曹新体古来稀。”李西涯于是戏作次韵诗说:“东曹新体古来稀,此意茫然失所归。字拟坡书聊共戏,诗于昆法敢相讥?休夸〇〇才无敌,未必葫芦样可依。却同棋场诸国乎,向来门下几传衣?”两人相视大笑而罢。

邵东曹坠马伤了脚,李西涯《次秦武昌韵》戏谑他:“十年双足躏词场,我亦怜君坠后伤。历块敢夸千里后,乘船翻笑四明狂。扶颠老仆空随路,学仆娇儿更倚堂。应似崔家亭下鹭,独拳秋雨向寒塘。”

天顺年间,某国进贡名马,说它能搏杀老虎,英宗皇帝命令将老虎放入城中,老虎搏斗不过,死了。邵文敬《赋得马斗虎》曰:“天门名马真龙媒,万里新自流沙来。先皇知尔才磊落,放入虎圈与虎搏。霜蹄蹴踏虎即毙,英风飒爽来天际。当时观者应叹嗟,唐家岂有拳毛〇。”

【杨光溥】〔莒州人。邵文敬同年进士。官至山西按察司副使。〕

杨光溥有《咏梅集句》一百首,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北风万木正苍苍,粉色凌寒透薄妆。嚼蕊不妨浮白饮,爱闲犹有和诗忙。月来忽送阑干影,风过还闻远近香。最是一年春好处,数株如玉照寒塘”。又“闻道春还已有期,梅花一夜遍南枝。不嫌艳杏夭桃俗,长爱蛮烟瘴雨欺。狂客兴多惟载酒,闲身事少只题诗。千林扫迹愁无奈,羌管凄凉更忍吹。”又“花开正属小春时,一气才新物未知。岭外江南千万树,小窗斜日两三枝。临溪照影为谁好?步月闻香每自疑。幸有微吟可相狎,诗人所赏是风姿。”又“怕愁贪睡独开迟,政尔寒阴惨淡时。姑射仙人冰作体,汉家公主玉为肌。苍松翠竹为三友,流水空山见一枝。不比西园艳桃杏,等闲开落只春知。”同时钱塘沈行也有一百二十首,其中值得称道的是:“梅花不肯傍春光,百卉前头第一芳。信是乾坤容晚景,亦知草木有真香。疏疏篱落娟娟月,浅浅池塘短短墙。此际最宜何处看,孤山园里丽如妆。”又“青帝邀春隔岁还,分香多是畹中兰。开花占得春风早,数朵先欺腊雪寒。须袅黄金危欲堕,蒂凝红蜡缀初乾。林塘得尔偏增价,无限行人立马看。”又“南北枝头玉蕊皴,阳和先已到孤根。看花弄水聊为乐,赏月吟风不要论。欲赋妍华无健笔,忍教落片点空尊。江边一树垂垂发,粉蝶如知合断魂。”又“且喜春光动物华,数枝妆点野人家。谩疑海上神仙侣,不是人间玉树花。又恐好枝为雪压,故生幽处被云遮。迟迟欲去犹回望,援笔题诗到日斜。”(沈行又有《香奁集句》一百二十首。“垂柳阴阴昼掩扉,流莺百啭最高枝。春闺多少关心事,夫婿多情亦未知。”又“宿雨厌厌睡起迟,晓莺啼断绿杨枝。梦中无限风流事,尽在停针不语时。”又“红芳落尽井边桃,病酒恹恹日正高。百尺朱楼闲倚遍,静看燕子垒新巢。”又“细草春莎没绣鞋,间寻女伴过西家。春风不管人憔悴,开遍蔷薇一树花。”又“冰雪肌肤力不胜,酷怜风月为多情。自惭不及鸳鸯侣,双宿双飞过一生。”又“倚阑无语倍伤情,夜合花开香满庭。羌管一声何处笛?细风斜雨不堪听。”又“郎上孤舟妾上楼,感时伤别思悠

悠。离心不异西江水,流到瓜州古渡头。”又“晓角昏钟为底忙,怕黄昏后又昏黄。近来欲睡兼难睡,半是思郎半恨郎。”又“尽日无人独倚楼,愁来对镜懒梳头。深知身在情长在,嫁得萧郎爱远游。”又“香尘微ネ合欢鞋,花影无人自上阶。折得一枝香在手,思君簪向凤凰钗。”又“一更更尽到三更,冰簟银床梦不成。欲把伤心问明月,清光此夜为谁明?”)

译悠长。离愁别绪不异西江水,一直流到瓜州古渡头。”又有“晓角昏钟为何如此匆忙,害怕黄昏过后又是昏黄。近来想睡却又难以入睡,一半是思念郎君一半是怨恨郎君。”又有“整天无人独自倚靠楼栏,愁绪袭来对着镜子懒得梳头。深知身体在情义就在,嫁了萧郎却喜爱远游。”又有“香尘微微合欢鞋,花影无人自上映阶。折得一枝香花在手,思念你便簪在凤凰钗上。”又有“一更更尽到三更,冰簟银床梦难成。想把伤心问明月,清光今夜为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