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汉
，邻里共劝止之。因诣吉还妇。里中语曰：“东家伐树，王阳妇去。东家枣完，去妇复还。”
译邻里一同劝止他。于是王阳前往吉家接回妻子。乡里的人说：“东家砍树，王阳的妻子离去；东家的枣树完好，离去的妻子又回来了。”
王吉与贡禹为友，时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萧育与朱博为友，著闻当代。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
明帝东巡泰山，到荥阳，有鸟飞鸣乘舆上，虎贲郎王吉射中之，作祝辞曰：“乌乌哑哑，引弓射，洞左腋。陛下寿万年，臣为二千石。”帝大悦，赐钱百万，令亭壁悉画乌。
【王褒】〔字子渊。与司马长卿、扬子云皆产蜀，世称长卿、渊、云之文。〕
宣帝神爵初，颇修武帝故事，闻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祭而致，于是遣王褒使持节求之，褒祭文曰：“汉持节使王褒谨拜南崖，敬移金精神马、缥碧之鸡：处南之荒，深溪曰谷，非士之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廉平唐虞，泽配三皇。”（《汉书音义》：金形似马，碧形似鸡，今碧鸡山在云南府滇池西，金马山在滇池。）
王子渊以事到湔上寡妇杨惠舍，有一奴名便了，倩行酤酒，便了捍大杖上冢巅曰：“大夫买便了时，只约守冢，不约为他家男子酤酒。”子渊大怒，曰：“奴宁欲卖耶？”惠曰：“奴父许人。人无欲者。”子即决卖券之。奴复曰：“欲使皆上。不上券，便了不能为也。”子渊曰：“喏。”作券文曰：“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买夫时户下髯奴便了，决卖万五千。奴从百役使，不得有二言。晨起洒扫，食了洗涤。居当穿臼，缚帚裁盂凿井浚渠。缚落锄园，斫陌杜埤。地刻大枷，屈竹作杷，削治鹿卢。出入不得骑马载车，▯其坐大呶。下床振头，垂钓刈刍，р结苇腊纟卢。沃不酪，住▯且▯莫，织履作簏。黏雀张鸟，结网捕鱼。缴雁弹凫，登山射鹿，入水捕龟，浚园纵鱼，雁鹜百余。驱逐鸱鸟，持梢牧猪。种姜养芋，长育豚驹。粪除常洁，喂食马牛，鼓四起坐，夜半益刍。二月春分，被堤杜疆。落桑皮棕，种瓜作瓢。别茄披葱，焚槎发等。垄集破封。日中早й，鸡鸣起春，调治马驴。叶落三重，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补。涤杯整按，园中拔蒜。断苏切脯，筑肉雁芋，脍鱼い鳖，烹茶尽具。脯已盖藏，关门塞窦。喂猪纵犬，勿与邻里争斗。奴但当饭豆饮水，不得嗜酒。欢饮美酒，唯得染唇渍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辰出夜入，交关伴偶。舍后有树，当裁作船。上至江州下到煎，为府掾求用钱。推访恶，败棕索，绵亭买席，往来都落，当为妇女求脂泽。败于小市，归都担▯，转出旁蹉，牵犬贩鹅。武阳买茶，杨氏池中担荷。往来市聚，慎获奸偷，入市不得夷蹲旁卧，恶言丑骂。多作刀弓。持入益州，货易牛羊，奴自交精惠，不得痴愚。持斧入山，断椠裁辕若残，当作俎机木屐及彘盘，焚薪作炭，石垒薄岸。治舍盖屋，书削代牍。日暮以归，当送乾薪两三束。四月当陂，五月当获。十月收豆，多取蒲苎，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箔。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尺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枨门柱户，上楼击鼓，椅盾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欲休，当春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敛，主给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事当闻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券文遍讫，词穷咋索。仡仡扣头，两手自搏，目泪下落，鼻涕长一尺。“当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钻额。早知当尔，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后石崇效之，作《奴券》。黄庭坚效之，作《跋奚奴文》。）
【匡衡】〔字稚圭。家贫无油，邻舍有烛，每穿壁引其光读书，元帝朝为丞相，封乐乡侯。〕
匡衡，世农夫，至衡好学，邑大姓家富多书，衡乃为其佣作，而不求直，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能说《诗》，诸儒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鼎，衡小名也。
【诸葛丰】〔元帝朝为城门校尉。〕
诸葛丰以刚直著名，举刺无所避，京师
译王吉与贡禹是朋友，当时人们称颂：“王阳在朝任职，贡禹便拂去帽上灰尘（准备出仕）。”萧育与朱博是朋友，在当世闻名。长安的谚语说：“萧、朱结绶（同朝为官），王、贡弹冠。”
汉明帝东巡泰山，到达荥阳时，有鸟飞鸣在皇帝的车驾之上，虎贲郎王吉射中了它，作祝辞说：“乌乌哑哑，引弓射中，穿透左腋。陛下万岁长寿，臣子担任二千石高官。”皇帝非常高兴，赏赐钱百万，命令亭舍墙壁全部画上乌鸦。
【王褒】〔字子渊。与司马相如、扬雄都出生在蜀地，世人称颂相如、子渊、扬雄的文章。〕
汉宣帝神爵初年，颇为修习汉武帝时的旧事，听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的神灵，可以通过斋戒祭祀而招致，于是派遣王褒持节去寻求它们，王褒的祭文说：“汉朝持节使者王褒恭敬地拜别南崖，郑重地移告金精神马、缥碧之鸡：你们身处南方的荒远之地，深溪山谷之中，并非士人居住之乡。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恩德没有边际。廉洁公平如唐尧虞舜，恩泽配得上三皇。”（《汉书音义》：金神形状像马，碧神形状像鸡，现在的碧鸡山在云南府滇池西边，金马山在滇池。）
王子渊因事来到湔上的寡妇杨惠家中，有一个奴仆名叫便了，杨惠派他去买酒，便了拿着大棒登上坟墓顶端说：“大夫买便了的时候，只约定看守坟墓，没有约定为别人家的男子买酒。”王子渊大怒，说：“奴仆难道想被卖掉吗？”杨惠说：“奴仆的父亲曾许诺给人家。没有人想要他。”王子渊当即写下卖身契。奴仆又说：“想要使所有人都上契。不上契，便了不能这样做。”王子渊说：“好。”写下契文说：“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处买下她丈夫名下的胡须奴仆便了，决意卖出一万五千钱。奴仆服从各种劳役驱使，不得有二话。早晨起来洒扫，饭后洗涤。居住时要凿臼，绑帚裁盂凿井浚渠。绑落锄园，砍路修堤。地刻大枷，屈竹做杷，削治井栏。出入不得骑马乘车，否则坐大枷。下床振头，垂钓割草，编苇织席。沃不酪，住且莫，织履做簏。粘雀张网，结网捕鱼。射雁弹鸭，登山射鹿，入水捕龟，浚园养鱼，雁鸭百余只。驱逐鸱鸟，持梢牧猪。种姜养芋，饲养小猪小马。粪除常洁，喂食马牛，鼓声四起坐，半夜添草。二月春分，修堤固疆。剥桑皮棕，种瓜做瓢。分茄种葱，烧柴发等。垄集破封。日中早й，鸡鸣起春，调治马驴。叶落三重，舍中有客，提壶买酒，汲水做补。涤杯整按，园中拔蒜。断苏切脯，筑肉雁芋，脍鱼鳖，烹茶尽具。脯已盖藏，关门塞窦。喂猪纵犬，勿与邻里争斗。奴仆只当吃豆饮水，不得嗜酒。欢饮美酒，只许染唇渍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辰出夜入，交关伴偶。舍后有树，当裁作船。上至江州下到煎，为府掾求用钱。推访恶，败棕索，绵亭买席，往来都落，当为妇女求脂泽。败于小市，归都担〇，转出旁蹉，牵犬贩鹅。武阳买茶，杨氏池中担荷。往来市聚，慎获奸偷，入市不得夷蹲旁卧，恶言丑骂。多作刀弓。持入益州，货易牛羊，奴仆自交精惠，不得痴愚。持斧入山，断椠裁辕若残，当作俎机木屐及彘盘，焚薪作炭，石垒薄岸。治舍盖屋，书削代牍。日暮以归，当送乾薪两三束。四月当陂，五月当获。十月收豆，多取蒲苎，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箔。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尺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枨门柱户，上楼击鼓，椅盾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欲休，当春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敛，主给宾客。奴仆不得有奸私，事事当闻白。奴仆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完契文后，便了词穷咋索。仡仡叩头，两手自搏，眼泪下落，鼻涕长一尺。“当如王大夫所言，不如早归黄土陌，蚯蚓钻额。早知当尔，王大夫买酒，真不敢作恶。”（后来石崇效仿他，作《奴券》。黄庭坚效仿他，作《跋奚奴文》。）
【匡衡】〔字稚圭。家中贫穷没有灯油，邻居有蜡烛，他每次凿穿墙壁引来烛光读书，汉元帝时担任丞相，封为乐乡侯。〕
匡衡，世代务农，到匡衡时好学，同邑大姓人家富有且多书，匡衡便为他们做佣工，而不求报酬，只愿得到主人的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助给他书，于是成为大学者，能解说《诗经》，众儒生为他作语说：“不要解说《诗经》，匡鼎来了，匡鼎解说《诗经》，使人开颜欢笑。”鼎，是匡衡的小名。
【诸葛丰】〔汉元帝时担任城门校尉。〕
诸葛丰以刚直著名，举发弹劾无所回避，京师
【五鹿充宗】〔元帝朝尚书令。〕
五鹿充宗为《梁丘易》，元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与诸《易》家论。充宗辨口，诸儒莫能抗。有荐朱云者，召入，摄斋登堂，抗首而请，音动左右，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
石显为中书令，威构日盛，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与结为党，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
成帝初，石显以罪免归故郡，道死，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少府五鹿充宗左迁玄菟太守，卫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长安谣云：“伊徙雁，鹿徙菟，去牢与陈实无贾。”
【王嫱】〔字昭君。元帝时，匈奴入朝，愿婿汉氏。以嫱配之，号宁胡阏氏。今秭妇县有昭君村。卒葬匈奴，谓之青冢。晋以文王讳昭，改胡妃云。〕
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其形，按图召幸。宫人皆赂画工，昭君自恃其貌，独不与，乃恶图之。及后匈奴入朝，选美人配之，昭君之图当行。及入辞，光彩射人，悚动左右。天子方重信外国，悔恨不及。穷按其事，画工有杜陵毛延寿弃市，籍其资财。昭君在胡，作诗以怨思云：“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沈，不得颉颃。虽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成帝骜】〔初，元帝为皇太子，所幸司马良娣病死，忽忽不乐。宣帝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绣衣御史贺孙女。是岁，生帝于甲馆画堂。宣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
帝为微行出游，常与富平侯张放俱称富平侯家人，过阳阿主作乐，见舞者赵飞燕而幸之。时童谣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涎涎”，美好貌。“张公子，”谓富平侯也。“木门仓琅根”，为宫门铜锾，言将尊贵也。后遂立飞燕为皇后，弟昭仪。贼害后宫皇子，卒皆伏辜。时又有谣曰：“邪径败良田，谗口乱善人。桂树华不实，黄爵巢其颠。昔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桂，赤色，汉家象。“华不实”，无继嗣也。王莽自谓黄象，“黄爵巢其颠”也。
帝于太液池作千人舟，号“合宫之舟”，池中起为瀛洲榭，高四十尺。帝御流波文▯无缝衫，赵后衣南越所贡云英紫裙，碧琼轻绡，广榭上，后歌舞《归风送远》之曲曰：“凉风起兮天陨霜，怀君子兮渺难望，感予心兮多慨慷。”帝以文犀簪击玉瓯，令后所爱侍郎冯无方吹笙，以倚后歌。中流歌酣，风大起，后顺风扬音，无方长▯翕细袅，与相属。后裙髀曰：“顾我顾我。”后扬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宁忘怀乎？”帝曰：“无方为我持后。”无方舍吹持后履。久之，风霁，后泣曰：“帝恩我，使我仙去不待。”怅然曼啸，泣数行下。帝益愧爱后，赐无方千万，入后房闼。它日，宫姝幸者，或襞裙为绉，号曰“留仙裙。”（飞燕父名冯万金。江都王孙女姑苏主嫁赵曼，万金通焉，一产二女，长曰宜主，次曰合德，皆冒姓赵。宜主幼聪慧，家有彭祖方脉书，善行气术，长而纤便轻细，举止翩然，人谓之飞燕。合德膏滑，出浴不濡，善音辞，轻缓可听。飞燕既召入，大聿；合德复召入，俱为婕好。飞燕浴五蕴七香汤，踞通香沉水坐，燎降神百蕴香；合德浴豆蔻汤，傅露华百萸粉。帝常私语樊▯曰：“后虽有异香，不若婕妤体自香也。”又尝谓婕妤为温柔乡，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
班婕妤，左曹越骑校尉况之女，少有才学，成帝选入宫以为婕妤，后赵飞燕谮其咒诅，考问之，上善其对，遂求供养太后长信宫，作《怨歌行》曰：“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
译【五鹿充宗】〔汉元帝时任尚书令。〕
五鹿充宗研习《梁丘易》，汉元帝喜好这部易学，想要考察它与其它易学的异同，便命令他与各位研究《易》的学者辩论。五鹿充宗能言善辩，各位儒生都无法抵挡。有人推荐朱云，于是召他入朝，朱云整理衣冠登上殿堂，昂首请求辩论，声音震动左右，各位儒生为此议论说：“五鹿充宗气势高大，朱云折断了他的角。”
石显担任中书令，权势日益显赫，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与他结为朋党，那些依附依靠他们的人，都获得了宠信和官位，百姓作歌谣讽刺说：“牢梁啊石显啊，五鹿充宗的宾客啊。印章累累，绶带垂垂啊。”
汉成帝初年，石显因罪被免官遣返回原籍，在途中死去，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少府五鹿充宗被贬为玄菟太守，卫尉中丞伊嘉被贬为雁门都尉。长安流传着歌谣说：“伊嘉迁往雁门，五鹿充宗迁往玄菟，离开牢梁和陈顺实在没有价值。”
【王嫱】〔字昭君。汉元帝时，匈奴入朝，愿意娶汉朝女子为妻。将王嫱配给他，号称宁胡阏氏。现在秭归县有昭君村。她死后葬在匈奴，称为青冢。晋朝因为晋文王名讳为昭，改称胡妃。〕
汉元帝后宫妃嫔众多，不能经常见到，于是让画工画出她们的画像，按照画像召幸。宫人们都贿赂画工，王昭君自恃容貌美丽，唯独不贿赂，画工就把她的画像画得丑恶。后来匈奴入朝，挑选美人配给他，王昭君的画像被选中随行。等到她入宫辞别时，光彩照人，惊动了左右侍从。天子正重视对外的信用，后悔莫及。彻底查办此事，画工杜陵人毛延寿被处死示众，没收了他的家产。王昭君在匈奴，作诗表达怨思说：“秋木茂盛，叶子枯黄。有鸟栖在山中，聚集在丛生的桑树上。养育羽毛，容貌生辉。既然能够升云，上游曲房。离宫空旷，身体摧残。意志压抑，不能飞翔。虽然得到食物，心中彷徨。我独自如何？来往反常。翩翩的燕子，远集西羌。高山巍峨，河水浩荡。父亲啊母亲啊，道路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悲伤。”
【成帝骜】〔起初，汉元帝做皇太子时，所宠爱的司马良娣病死，他闷闷不乐。汉宣帝让皇后从后宫家人子中挑选，选中了元城人王政君，送到太子宫。王政君，是已故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这一年，汉成帝出生在甲馆画堂。汉宣帝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叫骜，字太孙。〕
汉成帝微服出游，常与富平侯张放一起自称富平侯的家仆，经过阳阿公主家听乐，看见舞者赵飞燕而宠幸她。当时童谣说：“燕子尾巴涎涎，张公子，时常相见。木门铜锾，燕子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子啄矢。”“涎涎”，美好的样子。“张公子”，指富平侯。“木门仓琅根”，指宫门铜锾，说将要尊贵。后来于是立赵飞燕为皇后，她的妹妹为昭仪。她们残害后宫皇子，最终都伏法。当时又有歌谣说：“邪径败坏良田，谗言扰乱善人。桂树开花不结果，黄雀巢在树顶。过去被人羡慕，现在被人怜悯。”桂树，赤色，象征汉朝。“开花不结果”，指没有继嗣。王莽自认为是黄象，“黄雀巢在树顶”指他。
汉成帝在太液池建造千人舟，号称“合宫之舟”，池中建造瀛洲榭，高四十尺。皇帝穿着流波文无缝衫，赵皇后穿着南越进贡的云英紫裙，碧琼轻绡，在广榭上，皇后歌舞《归风送远》的曲子说：“凉风起啊天降霜，怀念君子啊渺茫难望，感动我的心啊多慷慨。”皇帝用文犀簪敲击玉瓯，让皇后宠爱的侍郎冯无方吹笙，配合皇后的歌声。船到江心歌声酣畅，大风刮起，皇后顺风扬音，冯无方长吹细袅，与之相属。皇后裙摆说：“看我啊看我。”皇后扬起袖子说：“仙啊仙啊，离开旧的去新的，难道能忘怀吗？”皇帝说：“无方为我扶持皇后。”冯无方放下笙吹持皇后鞋履。过了很久，风停，皇后哭泣说：“皇帝恩爱我，让我仙去不等待。”怅然长啸，泪水数行落下。皇帝更加愧疚喜爱皇后，赐给冯无方千万钱，进入皇后房闼。后来，宫中美幸者，有的把裙子折叠成绉，号称“留仙裙。”（赵飞燕父亲名叫冯万金。江都王孙女姑苏主嫁给赵曼，冯万金与他通奸，一胎生二女，长女叫宜主，次女叫合德，都冒姓赵。宜主年幼聪慧，家有彭祖方脉书，善于行气术，长大后纤细轻盈，举止翩然，人称飞燕。合德膏滑，出浴不湿，善于音辞，轻缓可听。飞燕被召入宫，大受宠幸；合德也被召入，都成为婕妤。飞燕用五蕴七香汤沐浴，坐在通香沉水座上，焚烧降神百蕴香；合德用豆蔻汤沐浴，敷露华百萸粉。皇帝常私下对樊哙说：“皇后虽然有异香，不如婕妤身体自然香。”又曾称婕妤为温柔乡，说：“我老死在这里了，不能效仿汉武帝追求白云乡。”）
班婕妤，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少有才学，汉成帝选入宫成为婕妤，后来赵飞燕诬陷她诅咒，审问时，皇帝嘉许她的回答，于是请求供养太后长信宫，作《怨歌行》说：“新裁齐地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
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筒中，恩情中道绝。”帝崩，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
译微风轻轻吹拂。常常担心秋天到来，凉风会驱散炎热。被抛弃在箱匣之中，恩情在半途断绝。”皇帝驾崩，王充负责守护陵园，去世后，便葬在陵园之中。
【冯野王】〔字君卿。冯奉世子九人，而四子通四《经》：野王通《诗》，逡通《易》，立通《春秋》，参通《尚书》。〕
成帝时，冯野王为上郡太守，其后，弟立亦自五原太守徙西河上郡。立居职公廉，治行略与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贷，好为条教。吏民嘉美野王、立相代为太守，歌之曰：“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钧，周公、康叔犹二君。”
【翟方进】〔字子威。年十五为小吏，有蔡父奇其相，曰：“小吏也而有侯骨，当以经术进。”乃谢病归。〕
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翟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遣椽行视，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堤防费而无水忧，遂奏罢之。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怨方进，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因为童谣云：“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言不生稻梁惟生豆芋。）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托神告之。）”
【鲍宣】〔哀帝朝拜司隶，以不附王莽见杀】〔鲍宣于永，永子昱，三世皆为司隶，而乘一骢马，京师人歌之门：“鲍氏骢，三人司隶再入公。马虽瘦，行步工。”
【扬雄】〔字子云，成都人，其父寓巫山，生雄。论者谓钟十二峰之秀。扬氏自季至雄五世而传一子。雄子乌，称神童，九岁而夭，故蜀无它。扬雄作《甘泉赋》成，梦吐五脏在地。著《太玄经》，梦白凤凰集其顶上。〕
扬子云家产不过十金，尝戏作《逐贫赋》曰：“扬子遁世，离俗独处。左邻祟山，右接旷野。邻垣乞儿，终贫且窭。礼薄义弊，相与群聚。惆怅失志，呼贫与语。‘汝在六极，投弃荒遐。好为庸卒，刑戮是加。匪惟幼稚，嬉戏土砂。居非近邻，接屋连家。息轻毛羽，义薄轻罗。进不由德，退不受呵。久为滞客，其意谓何？人皆文绣，余褐不完。人皆稻梁，我独藜飧。贫无宝玩，何以接欢。宗室之燕，为乐不盘。从行负赁，出处易衣。身服百役，手足胼胝。或耘或耔，露体沾肌。朋友道绝，进宫凌迟。厥咎安在？职汝为之。舍汝远窜，昆仑之颠，尔复我随，翰飞戾天。舍尔登山，严穴隐藏。尔复我随，陟彼南冈。舍尔入海，汛彼柏舟。尔复我随，载沉载浮。我行尔动，我静尔休。岂无它人？从我何求！今汝去矣，勿复久留。’贫曰：‘唯唯。主人见逐，多言益嗤。心有所怀，愿得尽辞：昔我乃祖，宣其明德，克佐帝尧，誓为典则，土阶茅茨，匪雕匪饰。爰及世季，纵其昏惑，饕餮之群，贪富苟得，鄙我先人，乃傲乃骄。瑶台琼榭，室屋崇高，流酒为池，积肉为崤。是用鹄逝，不践其朝。三省吾身，谓予无愆。处君之家，福禄如山。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堪寒能暑，少而习焉。寒暑不忒，等寿神仙。桀、跖不顾，贪类不干。人皆重蔽，子独露居。人皆怵惕，子独无虞。’言辞既罄，色厉目张，摄齐而兴，降阶下堂。‘誓将去汝，适彼首阳，孤竹二子，与我连行。’余乃避席，辞谢不直。‘请不贰过，闻义则服。长与汝居，终无厌极。’贫遂不去，与我游息。（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十万，愿载一名，子云不听，以富无仁义之行，正如图中之鹿，栏中之牛，安得妄载！）
王莽篡位后，复上符命者，莽尽诛之。时扬雄校书天禄阁，使者欲收雄，雄恐，乃从阁自投，几死，京师为之语曰：“惟寂惟寞，自投于阁。爰清爰静，无作符命。”
【蒋诩】〔字元卿。〕
蒋诩为兖州刺史，王莽为宰衡，诩奏事到霸上，移病归杜陵，荆棘塞门，舍中三径，唯羊仲、求仲从之游，二人皆治车为业，推廉逃名，时人谓之二仲。因有谚曰：“楚国二龚，不如杜陵蒋翁。”
●卷六汉
【世祖秀】〔字文叔。生时，有嘉禾一茎九穗之瑞，故名。王莽改货曰货泉，人以其字为“白水真人，”帝竟从南阳白水乡起。〕
王莽末，汉兵起舂陵，戴侯曾孙玄在平林兵中，号
译【冯野王】字君卿。冯奉世的九个儿子中，有四个精通四部《经》：野王通晓《诗经》，逡通晓《周易》，立通晓《春秋》，参通晓《尚书》。
成帝时，冯野王担任上郡太守，后来，他的弟弟冯立也从五原太守调任西河、上郡太守。冯立在任公正廉洁，政绩大致与冯野王相似，而且更懂得施恩宽贷，喜欢制定条令教化百姓。官吏百姓赞美冯野王、冯立相继担任太守，歌颂他们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相继遵循旧法。聪明贤智惠及吏民，政教像鲁国、卫国一样德行教化均等，周公、康叔就像你们两位。”
【翟方进】字子威。十五岁时担任小吏，有个叫蔡父的人惊奇于他的面相，说：“是个小吏却有封侯的骨相，应当凭借经术晋升。”于是翟方进称病辞职回家。
汝南郡旧有鸿隙大陂，郡里认为它使物产丰饶。成帝时，关东地区多次发生水灾，大陂溢水造成灾害，翟方进担任丞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同派遣属官巡视查看，认为决开大陂放水，那里的土地肥沃，可以节省堤防费用而没有水患之忧，于是上奏废除大陂。王莽时常发生大旱，郡中百姓追怨翟方进，说翟方进请求大陂下的良田没有成功，就上奏废除了大陂，因此编了童谣说：“毁坏大陂的是谁？翟子威，给我吃豆饭喝芋头汤。（意思是不能种稻麦，只长豆芋。）翻过来又覆过去，大陂应当恢复。是谁说的？两只黄鹄。（假托神意告知。）”
【鲍宣】哀帝时拜为司隶校尉，因不依附王莽而被杀。鲍宣、鲍永、鲍昱，三代都担任司隶校尉，而只骑一匹青白色的马，京城人歌颂他们家门说：“鲍氏的青白马，三人担任司隶校尉两次入朝为公。马虽然瘦，但行走步伐工整。”
【扬雄】字子云，成都人，他的父亲寓居巫山，生下了扬雄。评论的人说他是凝聚了十二峰的山川秀气。扬氏从扬季到扬雄五代只传一个儿子。扬雄的儿子扬乌，被称为神童，九岁夭折，所以蜀地没有别的后代。扬雄写成《甘泉赋》，梦见五脏吐在地上。著《太玄经》，梦见白凤凰聚集在他的头顶。
扬雄家产不过十金，曾戏作《逐贫赋》说：“扬雄避世，远离世俗独自居住。左边邻居是崇山，右边连接旷野。邻居是乞丐，始终贫穷且困窘。礼义淡薄，与他们群居。惆怅失意，呼唤贫穷与之对话。‘你处在六种极苦之中，被投弃在荒远之地。喜欢做庸俗的士卒，刑罚杀戮加身。不只是年幼无知，在泥土沙石中嬉戏。居住不是近邻，房屋相连。气息轻如羽毛，道义薄如轻罗。进不凭借德行，退不接受呵斥。长久作为滞留的客人，你的心意是什么？别人都穿锦绣，我连粗布衣服都不完整。别人都吃稻粱，我独自吃藜藿。贫穷没有宝物玩赏，用什么来接待欢乐？宗室的宴会，快乐并不满足。随从出行背负租赁，出入更换衣服。身体服劳百种役使，手脚生满老茧。有时耕种有时培土，身体裸露沾湿肌肤。朋友之道断绝，进宫之路缓慢。罪过在哪里？都是你造成的。抛弃你远远逃窜，到昆仑山顶，你仍然跟随我，高飞直达天际。抛弃你登上高山，在严密的洞穴中隐藏。你仍然跟随我，登上那南面的山冈。抛弃你进入大海，泛舟于柏木船上。你仍然跟随我，时而沉没时而漂浮。我走你动，我静你休。难道没有别人？你跟着我求什么！现在你离开了，不要再久留。’贫穷说：‘是是。主人驱逐我，多言只会增加嗤笑。心里有所怀想，希望说完言辞：从前我的祖先，宣扬他的明德，能够辅佐帝尧，誓作典章法则，土阶茅屋，不雕刻不装饰。到了末世，放纵昏庸迷惑，饕餮之群，贪求富贵苟且得志，轻视我的先人，于是傲慢骄横。瑶台琼榭，房屋高大，流水为池，积肉为山。因此像天鹅一样离去，不踏入他们的朝廷。多次反省自身，认为我没有过错。处在君子的家中，福禄如山。忘记我的大德，计较我的小怨。耐寒能暑，从小习惯。寒暑不差错，寿命等同神仙。夏桀、盗跖不顾，贪婪之徒不干扰。别人都重重遮蔽，你独自露居。别人都恐惧警惕，你独自无忧。’言辞说完，神色严厉目光张开，提起衣襟起身，走下台阶离开厅堂。‘发誓将离开你，去那首阳山，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与我同行。’我于是避席，辞谢不直。‘请求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听到义理就服从。长久与你居住，始终没有厌倦。’贫穷于是没有离开，与我游乐休息。（扬雄作《法言》，蜀地富人带着十万钱，愿意载扬雄一个名字，扬雄不听从，认为富人没有仁义之行，就像图中的鹿，栏中的牛，怎么能随意搭载！）
王莽篡位后，又有人上符命，王莽全部诛杀。当时扬雄在天禄阁校书，使者想要逮捕扬雄，扬雄害怕，就从阁上跳下，几乎死去，京城人为此说：“惟寂惟寞，自投于阁。爰清爰静，无作符命。”
【蒋诩】字元卿。
蒋诩担任兖州刺史，王莽担任宰衡，蒋诩到霸上奏事，称病回到杜陵，荆棘堵塞门路，舍中只有三条小路，只有羊仲、求仲与他交往，这两个人都以造车为业，推崇廉洁逃避名声，当时人称他们为二仲。因此有谚语说：“楚国的二龚，不如杜陵蒋翁。”
●卷六汉
【世祖秀】字文叔。出生时，有嘉禾一茎九穗的祥瑞，所以取名。王莽改货币为货泉，人们认为他的字是“白水真人”，皇帝最终从南阳白水乡起兵。
王莽末年，汉兵在舂陵起事，戴侯的曾孙刘玄在平林军中，号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