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六国朝
即有复召夏阁老言之旨。
世庙又一日出一对云:“洛水灵灶献瑞,天数五,地数五,五五还归二十五,数数定元始天尊,一诚有感。”或对曰:“丹山彩凤呈祥,雌声六,雄声六,六六总成三百六,声声祝嘉靖皇帝,万寿无疆。”上大喜,赏赉甚厚。元始天尊,乃上龙潜时所祝禧之神。及御极建元▯宫,颇极尊崇,所谓诚感也。
译随即又有再次召见夏阁老并陈述此事的旨意。
世宗皇帝又有一天出一副对联说:“洛水灵灶献瑞,天数五,地数五,五五还归二十五,数数定元始天尊,一诚有感。”有人对曰:“丹山彩凤呈祥,雌声六,雄声六,六六总成三百六,声声祝嘉靖皇帝,万寿无疆。”皇上大喜,赏赐非常丰厚。元始天尊,是皇上潜邸时祈祷祈福的神灵。等到登基建元,修建〇宫,极为尊崇,这就是所谓的诚心感动。
嘉靖辛亥间,有无名子揭诗于都市曰:“侍郎一载擢天官,猎等超升固有缘。属下晚生门簿写,部前严示众人看。曾嗔厨役摇三十,为谢当涂僭八千。反覆小人逢敌手,始援终陷势应然。”
嘉靖间,有进士作令楚邑,为诗自嘲曰:“巴陵知县是区区,三甲元来不读书。忙里偷闲淘冷饭,闹中取静嚼乾鱼。县丞主簿皆僚友,通判推官也上司。寄与榜中京宦者,巴陵知县是区区。”甲榜作邑者多称以自慰,其人后官至按察使云。
嘉靖初,驸马邬公景和尚永福公主,选时例教养于礼曹,毛宗伯澄方视篆,尝课以对句:“御沟冰泮闻流水。”邬即应声云:“金屋春残见落花。”方期岁,公主下世,盖其谶云。
世庙宫人张氏恃貌不肯阿顺,匿闭无宠,早卒,殓于宫。后宫制,凡殓者必索其身畔。得罗巾,有诗,以闻于上,上伤之,以宫监不早闻,杖杀数人。诗曰:“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无情柰若何!”(南宁伯毛舜臣在南京留守时宫,被伞洒扫旧内,见别院墙壁多旧时宫人题咏,年久剥落,不可尽识。其一署云媚兰仙子书,末二句犹存,云:“寒气逼人眠不得,钟声催月下斜廊。”字画婉丽,辞意凄怨,虽不免袭取旧句,而风神月思,亦足想见。)
【蒋冕】〔年十四举广西乡试第一,入贡监,时丘文庄为祭酒,雅爱蒋,与同卧起,人颇议之。〕
蒋阁老冕历仕三朝,始告归田里,世庙慕其贤,使使三聘之,不至,睿制诗一阙颁云:“闻说江南一老牛,徵书聘下已三秋。主人有甚相亏汝?几度加鞭不转头。”冕稽首俯伏以对,诗云:“老牛用力已多年,领破皮穿只爱眠。梨耙已休春雨足,主人何用若加鞭”?终不就。
【张孚敬】〔初名璁,号萝峰,辛巳进士,以议兴献礼称旨,遂致柄用,免相至三。既归,尤冀起用。巳而,得半身不遂疾。浙人言萝峰至此,一身两属,以其望环召为半属朝廷;患痿痹为半属地狱。张竟以是疾死。〕
张萝峰久困礼闻,将谒选于铨曹,会稽萧静庵素以台辅期之,力沮不从,复危言动之曰:“若必欲就职,它日佥事等官皆能杖汝,长髯扫地矣。尔时得无悔乎!”于是乃止。三年复入试,试毕,题诗于席舍曰:“月色团团照举场,河光片片落天章。风云交会人初散,星斗芒寒夜未央。敢向人心论用舍,直于吾道卜行藏。至公堂上焚香在,吾力犹能系纪纲。”是年,遂登第,其诗今刻于至公堂后之壁云。
嘉靖初大礼之议,张氏为是,杨氏为非,其说详《明伦大典》。张文忠公应召过桐江,题字陵祠堂有云:“先生挺高节,可为百世师。兹余赴三召,载拜先生祠。君臣有大义,行藏复何疑?此心不自昧,独有明主知。光武本中兴。尊亲固有宜。如何考元帝,终未明天彝。先生烟水志,此憾能无遗。”诗讥光武不合考元帝,而子陵不合救正也。文忠公晰理精深,故其论人审核稳确如此。
嘉靖壬辰,北直棣提学御史胡明善待士惨刻,庠序甚怨,以私取房山所窠石为碑,事发,拟侵盗园林树木,以石窠近皇陵故也。是年七月间,彗星见东井,自辛卯至是,已三见,有旨令大臣自陈,张少傅孚敬遂致仕。有为句以纪其事者云:“石取西山,胡明善殃从地起;星行东井,张孚敬祸自天来。”又曰:“彗孛扫除无驻足,石碑压倒不番身。”
嘉靖癸巳四月,世庙演马南城,有玉ら飞、白玉驯、碧玉骄、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皆天间选乘也。因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锡宴重华殿,赐孚敬蟒服,时等飞鱼服。上赋律诗二首纪之,群臣应制奉和,张孚敬诗云:“传宣万乘御重华,得赐同游即赐茶。环碧殿前先看马,苍龙门外更观花。君臣自古原同体,海宇于今总一家。锡宴从容还锡服,圣恩莫报实无涯。”李时诗云:“圣王御极
译嘉靖辛亥年间,有个无名氏在闹市张贴诗作说:“侍郎任职一年便升任吏部尚书,猎取官职、越级超升固然有因缘。下属晚生在门簿上书写,在部衙前严厉告示众人观看。曾经恼怒厨房役夫摇动三十下,为了感谢当权者僭越八千。反复无常的小人遇到对手,起初援引最终陷害,局势本该如此。”
嘉靖年间,有一位进士在楚地担任县令,作诗自嘲说:“巴陵知县是个小官,三甲出身本来就不读书。忙中偷闲去淘冷饭,闹中取静来嚼干鱼。县丞、主簿都是同僚好友,通判、推官也是上级上司。寄话给榜上在京做官的人,巴陵知县是个小官。”甲榜出身担任县令的人多引用此诗来自我安慰,这个人后来官至按察使。
嘉靖初年,驸马邬景和娶了永福公主,按惯例在礼部接受教养,当时礼部尚书毛澄正在任职,曾出对句考校他:“御沟冰泮闻流水。”邬景和立刻应声答道:“金屋春残见落花。”刚过一年,公主去世,这大概是谶语应验了。
世宗庙的宫女张氏仗着美貌不肯阿谀顺从,被隐藏闭锁不得宠幸,早早去世,在宫中入殓。后宫的制度,凡是入殓的必须搜查其身旁的物品。得到一块罗巾,上面有诗,上报给皇上,皇上哀伤她,因为太监没有早点上报,杖杀了几个人。诗说:“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无情柰若何!”(南宁伯毛舜臣在南京留守时,被派去洒扫旧宫,看见别院墙壁上多旧时宫人的题咏,年久剥落,不能完全识别。其中一首署名媚兰仙子书,末尾两句尚存,说:“寒气逼人眠不得,钟声催月下斜廊。”字画婉丽,辞意凄怨,虽然不免袭用旧句,但风神月思,也足以让人想象。)
【蒋冕】〔十四岁考中广西乡试第一名,入国子监,当时丘濬任祭酒,非常喜爱蒋冕,与他同吃同住,人们颇有议论。〕
蒋阁老蒋冕历经三朝任职,起初告老还乡,世宗仰慕他的贤能,派使者三次征聘他,他不来,世宗亲自作诗一首颁下说:“闻说江南一老牛,徵书聘下已三秋。主人有甚相亏汝?几度加鞭不转头。”蒋冕叩首俯伏回答,诗说:“老牛用力已多年,领破皮穿只爱眠。梨耙已休春雨足,主人何用若加鞭?”最终没有就任。
【张孚敬】〔起初名璁,号萝峰,辛巳年进士,因议论兴献帝礼仪符合圣意,于是得到重用,罢免相位多达三次。归乡后,尤其希望被起用。后来,得了半身不遂的病。浙江人说萝峰到了这一步,一身两属,因为他盼望被召回算是半属朝廷;患痿痹算是半属地狱。张孚敬最终因这病而死。〕
张萝峰长期困顿于礼部,将要去吏部参加选官,会稽人萧静庵向来以台辅之才期许他,极力阻止他不听从,又用危言耸动的话激励他说:“你如果一定要就职,将来佥事等官都能杖责你,长髯扫地了。那时能不后悔吗!”于是才停止。三年后再次入京应试,考试完毕,在宿舍题诗说:“月色团团照举场,河光片片落天章。风云交会人初散,星斗芒寒夜未央。敢向人心论用舍,直于吾道卜行藏。至公堂上焚香在,吾力犹能系纪纲。”这一年,于是考中进士,他的诗现在刻在至公堂后的墙壁上。
嘉靖初年大礼之议,张氏认为是对的,杨氏认为是错的,其说法详载于《明伦大典》。张文忠公应召经过桐江,在严陵祠堂题字说:“先生挺高节,可为百世师。兹余赴三召,载拜先生祠。君臣有大义,行藏复何疑?此心不自昧,独有明主知。光武本中兴。尊亲固有宜。如何考元帝,终未明天彝。先生烟水志,此憾能无遗。”诗讥讽光武帝不追考元帝,而严子陵也不合救正。张文忠公剖析事理精深,所以他的论人审核稳确如此。
嘉靖壬辰年,北直隶提学御史胡明善对待士子残酷刻薄,学校师生非常怨恨,因为私自取用房山所的石窠石做碑,事情败露,拟判侵盗园林树木罪,因为石窠靠近皇陵的缘故。这一年七月间,彗星出现在东井,从辛卯年到这时,已经三次出现,有旨令大臣自我陈述,张少傅张孚敬于是退休。有人作句记录此事说:“石取西山,胡明善殃从地起;星行东井,张孚敬祸自天来。”又说:“彗孛扫除无驻足,石碑压倒不番身。”
嘉靖癸巳年四月,世宗在南城演马,有玉ら飞、白玉驯、碧玉骄、照夜壁、银河练、瑶池骏、飞云白,都是天上选乘的马。于是召大学士张孚敬、李时、方献夫、翟銮同游环碧殿嘉乐馆,在重华殿赐宴,赐给张孚敬蟒服,李时等人飞鱼服。皇上赋律诗二首记录此事,群臣应制奉和,张孚敬诗说:“传宣万乘御重华,得赐同游即赐茶。环碧殿前先看马,苍龙门外更观花。君臣自古原同体,海宇于今总一家。锡宴从容还锡服,圣恩莫报实无涯。”李时诗说:“圣王御极
万方安,试马宸游惬众欢。内苑草茵迎玉辇,行宫花气袭雕鞍。熏风拂拂当朱夏,翠蔼葱葱映紫銮。千载明良真不偶,流传青史后人看。”方献夫诗云:“御林初夏晴明日,天子乘龙喜色多。共讶飞云擎白玉,浑看匹练下银河。同游环碧臣何幸?赐对重华语更和。应制惭无天马赋,南薰惟诵舜廷歌。”翟銮诗云:“宸游内苑御飞龙,尽是神驹渥产雄。巧翦绯罗缠宝镫,分题玉篆佩花鬃。三千骏内名称贵,十二闲中品料崇。从此受恩何以报?愿将赭汗从长风。”又云:“选得龙媒新赐名,习从环碧殿头行。草茵似锦蹄过软,宫路如弦踏去平。立向天墀应自庆,穿将仙仗绝无惊。微臣得侍瑶池上,愿播声诗颂圣明。”(嘉靖间,銮二子登第,时谓“一銮当道,双凤齐鸣。”肃皇内批曰:“銮在朕左右,二子才如轼、辙,亦不当并中。”銮并二子俱削籍。)
译天下安宁,皇帝试马出游,令众人欢悦。内苑的草地如茵,迎接玉辇;行宫的花香袭人,飘向雕鞍。初夏的熏风轻轻吹拂,翠绿的云气郁郁葱葱,映衬着紫色的车驾。千载以来,圣君与贤臣真正相遇,这段佳话将流传于青史,供后人观看。
方献夫的诗写道:“御林初夏,晴空万里,天子乘龙,喜色洋溢。众人惊讶于飞云托举白玉般的骏马,仿佛匹练从银河倾泻而下。能随驾同游环碧殿,臣子何其幸运?赐对时言语更加温和。应制之作惭愧没有天马赋般的才华,只能吟诵舜廷的南风之歌。”
翟銮的诗写道:“皇帝在内苑出游,驾驭飞龙,这些马匹都是神驹,产自渥洼,雄健非凡。精巧地剪裁绯红丝罗缠绕宝镫,分题玉篆装饰花鬃。三千骏马中,名称尊贵;十二闲厩里,品级崇高。从此蒙受恩宠,该如何报答?愿追随长风,挥洒赭汗。”
他又写道:“选得龙媒新赐名,跟随环碧殿前行。草茵似锦,马蹄踏过柔软;宫路如弦,踏去平坦。立于天阶之上,自然庆幸;穿过仙仗,绝无惊扰。微臣得以侍奉于瑶池之上,愿传播声诗,颂扬圣明。”
(嘉靖年间,翟銮的两个儿子考中进士,当时人们说“一銮当道,双凤齐鸣”。嘉靖皇帝在内批中说:“翟銮在我身边,他的两个儿子才华如苏轼、苏辙,也不应当同时考中。”翟銮和他的两个儿子都被削去官籍。)
【桂萼】〔谥文襄。〕
云南傅巡抚习于桂少保萼为同乡,在滇时,令一仆以金石二▯▯通于桂,标题曰:“黄雀银鱼。”桂受而语仆曰:“语尔主,此处来不得,南京去罢。”逾月,遂擢南京大理寺卿,行至镇远而亡。士有纪以一绝曰:“黄雀银鱼各一罂,长安陌上肆公行。若教冢宰持公道,安得南京大理卿?”
【方献夫】〔广东有西樵山,方因号焉。〕
方献夫赐告里居,遂以广田益宅为务,有缁庐地胜屋多,方因规为己业,假官府法驱逐,僧释一空,主僧有识晓诗,濒行,大书一律于壁曰:“慌忙收拾旧袈裟,点检行囊没一些。袖拂白云归洞口,担挑明月到天涯。可怜松顶新巢鹤,孤负篱边旧种花。分付犬猫随我去,莫教流落俗人家。”(霍尚书韬亦尝取寺基为宅,冫免县令逐僧,僧去,书于壁云:“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床。”霍愧而止。方献夫、湛若水家居时,邑有婺妇,多赀有色,欲改适,方、湛皆欲纳为妾,两兢委禽,妇曰:“吾将自择所归。”方、湛乃各放舟游湖,妇潜观之,语媒曰:“吾欲适方,”以方虽▯瞿年则少。方遂纳之。湛亦小有言。湛语人,每以“随处体认天理”为要。居乡时,凡山川佳胜,田庄膏腴者,假以建书院、置学田为名,必得之为自殖计,皆资势于门生官其地者经营。乡人尝曰:“此甘泉‘随处体认天理也。’”)
【夏言】〔谥文愍,少时,父鼎为临清知州,侍父宦邸,雅意渔色,尝潜延娼宿邸中,为诸无赖所执,贿以数百金始兑。娼有一块玉者,尤夏所昵。后夏以议四郊礼骤擢部佐,时犹屡寓书州人王姓俾致为妾,则娼已久嫁歙商而南矣。王尝集夏显晦札为册耀人,此书亦在内,因得闻于见者。〕
嘉靖庚寅间,夏公言为兵科都给事中,以议郊礼,加翰林院学士掌科事,又服四品服色。许公诰指其事为对曰:“七品衙门五品官,四品服色。”以学士五品,给事中七品也。竟无人能对。
嘉靖壬辰,天下选贡之士就教职,试礼部者一百人。是日雨,尚书夏言为诗一律云:“凉雨阶前老鹤鸣,广堂长日试诸生。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须信朱衣能指点。未论藻鉴尽分明。圣朝雅重师儒职,莫使苏湖独擅名。”侍郎顾鼎臣、湛若水,吏部尚书汪钅宏和焉。夏公命诸生皆和,诸生各一诗进,公谕曰:“子辈虽以贡来,实无异于科甲。故吾诗中‘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道其实也。子辈勉之。盖自礼部考试以来,未有以诗慰勉诸生者,诸生亦未有人人能和者。今日亦一奇事,盍相与传之。名曰《南宫试士倡和录》”。(夏言在礼部时,内阁惟李时一人,夏日久望入阁。倚九庙,<累瓦><鹿瓦><甬瓦><皆瓦>鹿瓦不堪者,皆运积东长安街侧,多为有力者潜取用。李时偶与郭武定郧言:“<累瓦><鹿瓦>类,旧皆满目,今何其零落?”郭笑曰:“孰敢窃?皆夏宗伯搬去礼部,屣以望内阁耳。”言虽戏,实得夏心。是年冬,夏遂入阁。)
李时尝以“腊鸡独擅江南味”戏夏言,夏即应以“响马能空冀北群。”人嘲江西以腊鸡,畿辅以响马。故二公各指所籍为戏。
嘉靖戊戌间,江行人鲲以进士授,素有心疾,忧贫雉经。王御史弘道以小事拂意自刭。夏公言即事为对曰:“自经沟渎,其何以行之哉!执其鸾刀,不可以入道也。”人以为警切。不逾十年,夏又身首异处于都市。世事不可料如此。
嘉靖戊申间,夏公言以议套致大辟,士为《桂洲行》吊之,曰:“大江之西神物多,有洲寄在广陵阿。八月桂花发奇种,望中郁郁还莪莪。系艇登岸穷胜概,樵渚渔矶互Ы乃。负手行吟前致辞,笑入竹业殊赖{ㄉ心}。老翁顾予指点云,‘此地名卿胡不闻?当年贵幸固无匹,于今久废成荒渍。天子欲正四郊礼,特遣近臣宣上意。公时秩主讲礼官,仓皇奏入辄称旨。神机中外窥莫由,云龙风虎渠能投。一岁九迁未为晚,身绯腰玉如公侯。
译【桂萼】〔谥号文襄。〕
云南巡抚傅习与桂少保桂萼是同乡,在云南任职时,派一名仆人带着二百两黄金和白银去疏通桂萼,标题写的是:“黄雀银鱼。”桂萼收下后对仆人说:“告诉你主人,这条路走不通,去南京吧。”过了一个月,桂萼就被提拔为南京大理寺卿,走到镇远时去世。有士人写了一首绝句记载此事:“黄雀银鱼各装一罐,在长安街头公然交易。如果冢宰能秉持公道,怎会有南京大理寺卿?”
【方献夫】〔广东有西樵山,方献夫因此以此为号。〕
方献夫获赐假期回乡居住,于是致力于扩充田产和宅第,有一处寺庙地势优越、房屋众多,方献夫便图谋据为己有,借官府法令驱逐僧人,僧众全部被赶走,住持僧人通晓诗书,临行前在墙上题写了一首律诗:“慌忙收拾旧袈裟,清点行囊无一物。袖拂白云归洞口,肩挑明月到天涯。可怜松顶新巢鹤,辜负篱边旧种花。吩咐犬猫随我去,莫让它们流落俗人家。”(霍韬尚书也曾夺取寺庙地基建宅,命令县令驱逐僧人,僧人离去后在墙上写道:“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床。”霍韬感到羞愧而停止。方献夫、湛若水在家闲居时,县里有一位寡妇,富有且貌美,想改嫁,方、湛两人都想纳她为妾,双方都竞相送聘礼,寡妇说:“我将自己选择归宿。”方、湛于是各自放舟游湖,寡妇暗中观察,对媒人说:“我想嫁给方献夫,”因为方献夫虽然年老但比湛若水年轻。方献夫便纳了她。湛若水也小有怨言。湛若水对人说话,常以“随处体认天理”为要旨。在乡间时,凡是山川风景优美、田地肥沃的地方,他都以建立书院、购置学田为名,一定要得到作为自己增殖财富的打算,都依靠门生中在当地做官的人去经营。乡人曾说:“这是甘泉‘随处体认天理’啊。”)
【夏言】〔谥号文愍,年轻时,父亲夏鼎任临清知州,侍奉父亲在官邸,喜好女色,曾暗中邀请娼妓宿在官邸中,被无赖们抓住,贿赂数百金才脱身。娼妓中有一块玉者,尤其受夏言宠爱。后来夏言因议论四郊礼制骤然提拔为部佐,当时还屡次写信给州人王姓,让他促成纳为妾室,但娼妓早已嫁给歙县商人南下。王姓曾收集夏言显达前后的书信编成册子炫耀于人,这封信也在其中,因此被看见的人得知。〕
嘉靖庚寅年间,夏言任兵科都给事中,因议论郊祀礼制,加授翰林院学士掌管科事,又穿着四品官的服色。许诰指着此事应对说:“七品衙门五品官,四品服色。”因为学士是五品,给事中是七品。最终无人能对。
嘉靖壬辰年,天下选贡的士人赴任教职,在礼部考试的有一百人。那天下雨,尚书夏言写了一首律诗:“凉雨阶前老鹤鸣,广堂长日试诸生。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须信朱衣能指点。未论藻鉴尽分明。圣朝雅重师儒职,莫使苏湖独擅名。”侍郎顾鼎臣、湛若水,吏部尚书汪宏唱和。夏公命诸生都唱和,诸生各呈上一首诗,夏公告诫说:“你们虽然以贡生身份来,实际上与科举出身没有区别。所以我诗中‘秋风桂阙飞腾意,春水鱼龙变化情。’说的是实情。你们努力吧。大概自礼部考试以来,没有用诗来慰勉诸生的,诸生也没有人人能唱和的。今天也是一件奇事,何不一起传扬它。命名为《南宫试士倡和录》”。(夏言在礼部时,内阁只有李时一人,夏言长久盼望入阁。倚靠九庙,那些破损不堪的瓦片,都堆积在东长安街侧,大多被有权势的人暗中取用。李时偶然与郭武定郭勋说:“那些瓦片,以前满目都是,现在为何如此零落?”郭勋笑着说:“谁敢偷窃?都是夏宗伯搬到礼部,用来期望入阁罢了。”这话虽是戏言,实则道出了夏言的心思。那年冬天,夏言果然入阁。)
李时曾以“腊鸡独擅江南味”戏弄夏言,夏言立即以“响马能空冀北群”回应。人们嘲笑江西以腊鸡闻名,京畿辅地以响马闻名。所以两位公卿各自指代籍贯开玩笑。
嘉靖戊戌年间,江行人江鲲以进士授职,素有心疾,因忧虑贫困而自缢。御史王弘道因小事不顺心而自刎。夏言就此事应对说:“自缢于沟渠,这怎么行呢!手持鸾刀,不可以入道。”人们认为警策切中。不到十年,夏言又在都市身首异处。世事不可预料竟如此。
嘉靖戊申年间,夏言因议论套语致罪被处死刑,士人写《桂洲行》吊唁他,说:“大江之西神物多,有洲寄在广陵阿。八月桂花发奇种,望中郁郁还莪莪。系艇登岸穷胜概,樵渚渔矶互乃。负手行吟前致辞,笑入竹业殊赖。老翁顾予指点云,‘此地名卿胡不闻?当年贵幸固无匹,于今久废成荒渍。天子欲正四郊礼,特遣近臣宣上意。公时秩主讲礼官,仓皇奏入辄称旨。神机中外窥莫由,云龙风虎渠能投。一岁九迁未为晚,身绯腰玉如公侯。
诏许治第东华陌,飞楼高插青云拍。洞房冥▯藏丽人,广庭虚靓延词客。有时休沐出承明,尽筵列炬排簪缨。翠盘玉袖凌波舞,明眸皓齿蹋歌行。东方未明趋大禁,中贵传宣侍休问。从容赐馔大疱羞,咫尺龙颜日亲近。万几清暇茂对时,君臣同游乐可知。三春沂水莺花曲,五月重华御作诗。元首股肱心膂共,盐梅舟楫相资重。文明远过夏商周,治效何云汉唐宋。司扇承望风旨严,芳洲新桂谁敢拈?每遇中秋时序至,香云千顷飘濂纤。乐极生悲泰生苦,河湟议起边臣死。甲第南消桂岭云,繁华东咽石塘水。薮莩骈首就芟屠,桂林从此亦萧疏。夜月联蹁聚凫雁,秋风日夕歌樵渔。’言竟飘然鼓▯去,觉悟浮生如寄语:“欲往从之尽古今,白▯满地无寻处。”桂洲,乃公别号。
译皇帝下诏允许在东华陌修建宅第,高耸的楼阁仿佛插入青云之中。深邃的内室隐藏着美丽的女子,宽敞而清静的庭院延请文人墨客。有时休假离开承明殿,摆满宴席,点亮火炬,排列着达官显贵。翠盘玉袖随着凌波舞步轻盈起舞,明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伴随着歌声行进。天还未亮就奔赴皇宫禁地,宦官传达圣旨,侍奉皇帝休息问安。从容地赐予美食,大厨房的佳肴令人亲近,距离龙颜咫尺,日日亲近。政务清闲时多与臣下对答,君臣同游的快乐可想而知。春天沂水畔莺歌燕舞,五月重华殿上皇帝作诗。君臣同心协力,如元首与股肱、心膂般紧密相连,如盐梅与舟楫般相互依存。文明程度远超过夏商周三代,治理成效何须提及汉唐宋?掌管扇子的宦官秉承旨意严厉,芳洲新桂谁敢采摘?每当中秋时节到来,千顷香云飘散细微。乐极生悲,安泰中生出苦难,河湟议和兴起,边臣战死。豪宅南面的桂岭云气消散,繁华向东流入石塘水。百姓首级并列遭受屠杀,桂林从此也变得萧条。夜晚月光下聚集着野鸭和大雁,秋风中日暮时分唱着樵夫渔夫的歌声。说完便飘然离去,觉悟浮生如梦,寄语:“想要追随他贯穿古今,白茫茫大地无处可寻。”桂洲,是这位公子的别号。
嘉靖己酉间,有贴飞语辅臣门曰:“夏桂洲,夏桂洲,不识羞。天晴不肯走,只待雨淋头。严介溪,严介溪,损他人,安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夏言、曾铣皆不得其死。及咸宁侯仇鸾疾笃,亲见二公守之,乃于床上稽首谢罪。对妻子名言之。竟以疽发背死。)
【严嵩】〔字维中,号介溪,分宜人。〕
严嵩十二岁游郡庠,有提学为句曰:“玉关千里,乡心一片雨丝丝。”严曰:“金阙九重,圣寿万年春荡荡。”识者以为有宰辅气。
弘治乙丑,浔州张泾川(璨)为受卷官,见严嵩制策惊人,击节称赏,既而不得预一甲之选,为之扼腕太息。后嵩以编修使粤过全,璨赠以诗曰:“回首玉堂天上游,惊看玉树过南州。登科岂必传三唱,受卷曾知让一筹。馆阁栽培他日地,文章经济古人流。湘山夜雨皇华驿,倾倒能令老病瘳。”嵩酬诗曰:“曾随玉署瞻先达,愧谒龙门已后时。往事殷勤劳晤语,非才流落负心知。湘山夜雨留觞久,漓浦春波放棹迟。别后双鱼难定觅,但吟佳句一相思。”
杨少师晚号石斋,严介溪为赋云:“自昔爱此石,斋居因得名。省身成砥砺,比德象圣贞。色染云岚古,阴留竹柏清。补天功已巨,障海力犹勋。瑞拟川珍贡,高看国柱擎。镌崖方纪颂,漱渚讵关情。愿以如磐固,千秋奉圣明。”
国初故事:立春日,京兆役民以鼓笛管歌沿门报春。严介溪有诗曰:“旧都遗俗是升平,又听盈门鼓吹声。柏酒兢传知腊味,土牛初献识春耕。万家梅柳开烟市,双阙星河隐凤城。萍海客游今老大,自惭癯贤玷华缨。”
【胡孝思(缵宗)自号可泉,严介溪题云:“秦安卦山北,相传有异泉。胡公读书处,钓月弄潺▯。漱玉云根净,牵萝雪瀑悬。夜弦翻雅调,春瓮泻芳涓。江海覃余泽,山林结静缘。鉴澄心比莹,膏润▯同蠲。地以高贤胜,圆将美迹传。次山文笔健,严石几铭镌?”。〕
唐汝楫状元及第,严介溪赠以诗曰:“榜书华盖彻明开,第一仙人得上才。三月韶光融禁苑,九天嘉气拥楼台。文成尽说蟠胸锦,胪唱初惊远殿雷。此日重闱占喜信,泥金借问几时回?”
【胡赞宗】〔字孝思,天水人。〕
胡孝思赏为苏郡守,才敏风流,前后罕俨。公暇,多游行湖山园亭间,从诸名士一觞一咏,题墨淋漓,遍于壁石,后迁御史中丞,抚河南。肃帝幸楚,为一律纪事云“闻道銮舆晓渡河,岳云缥缈护晴珂,千官玉帛嵩呼盛,万国衣冠禹贡多。锁钥北门留统制,璇玑南极扈羲和。穆天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刻之石,后以他事坐罢,家居者数载矣。尝朴一贪令王联,其人为户部主事,以不职免,杀人下狱当死,乃指“穆天”、“湘竹”为怨望咒诅而所由成狱,及生平睚眦,皆指为孝思奸党奏之,上大怒,悉捕下狱,欲论死,分宜相、陶真人力救解,久之乃罢免,犹摘杖孝思三十。当是时,孝思将八十矣,了不怖慑,取锦衣狱中柱械之类八,曰制狱八景,为诗纪之。众争咎孝思,掣其笔曰:“君正坐诗至此耳!尚何吾伊为?”孝思澹然,咏不辍,曰:“坐诗当死,今不作诗得免死耶?”出狱时,谢茂秦贻之诗,有云:“白首全生逢圣主,青山何意见骚人。”孝思方病杖创甚,呻吟间,犹口占韵以谢。人谓孝思意气差胜苏长公,才不及耳。(孝思守吴日,于诸生最好黄勉之、王履吉、袁永之,而不能知陆浚明。黄、王俱不振以死,而永之领解甲、第胪传。浚明再魁省、会试馆选第一,为给事中。主试浙江时,孝思以左参政与鹿鸣宴,颇遭讥讪,人两不与也。)
【任佃】〔舒芬榜进士。〕
嘉靖间,任佃以御史谪江陵知县,或有公移与邻县知县,辄称“即将某人如何,某事如何。”邻县知县不堪,因署其公移尾答之曰:“即将又即将,即将二字好难当。寄与江陵任大尹,如今不是绣衣郎。”任见之嘿然。闻者为解顺。
【徐如▯】。〕
徐侍郎如▯
译嘉靖己酉年间,有人张贴匿名信在辅臣门前,写道:“夏桂洲,夏桂洲,不知羞。天晴不肯走,只待雨淋头。严介溪,严介溪,损害他人,安顿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夏言、曾铣都不得好死。等到咸宁侯仇鸾病重时,亲眼看见两位公侯守着他,便在床上叩首谢罪。对妻子儿女指名道姓地说了此事。最终因背上生疽而死。)
【严嵩】〔字维中,号介溪,分宜人。〕
严嵩十二岁时在郡学读书,有位提学官出句说:“玉关千里,乡心一片雨丝丝。”严嵩对道:“金阙九重,圣寿万年春荡荡。”有识之士认为他有宰辅的气度。
弘治乙丑年,浔州张泾川(张璨)担任受卷官,看见严嵩的制策文章惊人,击节赞赏,后来严嵩未能入选一甲,张璨为此扼腕叹息。后来严嵩以编修身份出使广东,经过全州,张璨赠诗说:“回首玉堂天上游,惊看玉树过南州。登科岂必传三唱,受卷曾知让一筹。馆阁栽培他日地,文章经济古人流。湘山夜雨皇华驿,倾倒能令老病瘳。”严嵩回诗说:“曾随玉署瞻先达,愧谒龙门已后时。往事殷勤劳晤语,非才流落负心知。湘山夜雨留觞久,漓浦春波放棹迟。别后双鱼难定觅,但吟佳句一相思。”
杨少师晚年号石斋,严介溪为他赋诗说:“自昔爱此石,斋居因得名。省身成砥砺,比德象圣贞。色染云岚古,阴留竹柏清。补天功已巨,障海力犹勋。瑞拟川珍贡,高看国柱擎。镌崖方纪颂,漱渚讵关情。愿以如磐固,千秋奉圣明。”
国初旧例:立春日,京兆役使百姓用鼓笛管歌沿街报春。严介溪有诗说:“旧都遗俗是升平,又听盈门鼓吹声。柏酒兢传知腊味,土牛初献识春耕。万家梅柳开烟市,双阙星河隐凤城。萍海客游今老大,自惭癯贤玷华缨。”
【胡孝思(胡缵宗)自号可泉,严介溪题诗说:“秦安卦山北,相传有异泉。胡公读书处,钓月弄潺〇。漱玉云根净,牵萝雪瀑悬。夜弦翻雅调,春瓮泻芳涓。江海覃余泽,山林结静缘。鉴澄心比莹,膏润〇同蠲。地以高贤胜,圆将美迹传。次山文笔健,严石几铭镌?”】
唐汝楫状元及第,严介溪赠诗说:“榜书华盖彻明开,第一仙人得上才。三月韶光融禁苑,九天嘉气拥楼台。文成尽说蟠胸锦,胪唱初惊远殿雷。此日重闱占喜信,泥金借问几时回?”
【胡赞宗】〔字孝思,天水人。〕
胡孝思曾任苏州知府,才思敏捷风流倜傥,前后罕有匹敌。公事闲暇时,多在湖山园亭间游历,跟随各位名士饮酒赋诗,题写的墨迹淋漓,遍布墙壁石头。后来升任御史中丞,巡抚河南。肃宗皇帝驾临楚地,他写了一首律诗记录此事:“闻道銮舆晓渡河,岳云缥缈护晴珂,千官玉帛嵩呼盛,万国衣冠禹贡多。锁钥北门留统制,璇玑南极扈羲和。穆天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并将诗刻在石上。后来因其他事情获罪罢官,在家居住了几年。他曾杖责一位贪官王联,此人任户部主事,因失职被免,杀人下狱判死刑,于是指控“穆天”、“湘竹”是怨恨诅咒之词,由此酿成狱案,并将生平恩怨,都指为胡孝思的奸党上奏,皇上大怒,全部逮捕下狱,打算判死刑,分宜相(严嵩)、陶真人极力救援化解,很久才罢免,但仍杖责胡孝思三十下。当时,胡孝思将八十岁了,毫不恐惧,取来锦衣卫狱中的刑具之类八种,称为“制狱八景”,作诗记录。众人争着责备胡孝思,夺过他的笔说:“您正是因诗才落到这步田地!还读什么书?”胡孝思淡然处之,吟咏不停,说:“因诗当死,现在不写诗就能免死吗?”出狱时,谢茂秦赠诗给他,其中有:“白首全生逢圣主,青山何意见骚人。”胡孝思当时因杖责伤势严重,呻吟间,仍口占韵脚以答谢。人们说胡孝思意气稍胜苏轼,只是才学不及罢了。(胡孝思任苏州知府时,在诸生中最喜爱黄勉之、王履吉、袁永之,却未能赏识陆浚明。黄、王二人皆郁郁而终,而袁永之解元及第。陆浚明两次省试第一,会试馆选第一,任给事中。主试浙江时,胡孝思以左参政身份参加鹿鸣宴,颇遭讥讽,两人互不相容。)
【任佃】〔舒芬榜进士。〕
嘉靖年间,任佃以御史身份被贬为江陵知县,有时公文移交给邻县知县,总是说“即将某人如何,某事如何。”邻县知县不堪忍受,因此在公文末尾回答说:“即将又即将,即将二字好难当。寄与江陵任大尹,如今不是绣衣郎。”任佃看见后沉默不语。听说的人为之解围。
【徐如〇】。〕
徐侍郎如〇
谪出,复以迁廷评入,不欲忘旧衔,投台中刺曰:“台末,”于他刺曰:“台驳。”又有太常少卿白若▯性谦下,投诸权贵人刺曰“眇眇小学生。”一好事者作詈云:“台末台驳眇眇小学。同是一▯,徐如白若。”闻者绝倒。
译被贬出京后,又因升任廷评而回朝,他不想忘记旧日的官衔,便在给御史台官员的名帖上写:“台末”,在其他名帖上写:“台驳”。又有一位太常少卿叫白若〇,性格谦卑,他在给权贵们的名帖上写:“眇眇小学生。”有一个喜欢多事的人作了一首骂人的诗说:“台末台驳眇眇小学。同是一〇,徐如白若。”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严讷】。〕
严相君讷,苏人,面麻;高相君拱,河南人,作文常用腹稿。俚语诮苏人曰:“盐豆儿。”诮河南人曰:“驴。”二公相遇,高笑严曰:“公豆在面上。”严即应声曰:“公草在腹中。”一时捧腹。
【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江陵人。万历间官少师。〕
张太岳舟泊汉江,望黄鹤楼,赋诗曰:“枫霜芦雪净江烟,锦石游鳞清可怜。贾客帆樯云里见,仙人楼阁镜中悬。九秋槎影横清汉,一笛梅花落远天。无限沧洲渔父意,夜深高咏独鸣舷。”
万历丁丑,张太岳子嗣修榜眼及第。庚辰,懋修复登鼎元。有无名子揭口占于朝门曰:“状元榜眼姓俱张,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后俱削籍。故当时语曰:“丁丑无眼,庚辰无头。”
【李言恭】〔字惟寅,号秀岩,泗州人。隆、万间临淮侯。〕
李月渠佥宪,招临淮侯饮黄鹤楼,临淮有诗曰:“胜地惭非作赋才,青尊今向大江开。当年黄鹤云中去,何处梅花笛里来。风卷潮声喧岛屿,日斜帆影上楼台。相逢俱是它乡客,休问湘陵杜宇哀。”
李临淮再过京山县观音崖,留诗云:“车尘千里楚江西,今得高山且暂栖。湖海几年违故国,春风两度入招提。飞泉常傍悬崖落,野鸟独藏深树啼。为觅老僧谈四谛,半楼烟月暮云低。”
●卷九十七国朝
【文璧】〔字徵明,以字行,温州刺史林次子也。原籍衡山人,故父子皆写衡山。父自号交木。徵明生少后于祝允明,而与徐祯卿、唐寅齐名友善。已又与蔡羽、王宠同倾一时,诸人皆先卒,惟徵明在,名益起。〕
文衡山不就宁藩之徵,有《病起遣怀》二律,云:“潦倒儒宫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间。敢言冀北无良马,深愧淮南赋小山。病起秋风吹白发,雨中黄叶暗松关。不嫌穷巷频回辙,消受炉香一味闲。”“经时卧病断经过,自拨闲愁对酒歌。意外纷纭如命在,古来贤达患名多。千金逸骥空求骨,万里冥鸿肯受罗。心事悠悠那复识,白头辛苦服儒科。”后宁藩败,凡应辟者崎岖万状,公独晏然,始知公不可及云。
文衡山食性多禁,尤不喜杨家果,人或笑之,作《解嘲诗》曰:“南风微微朝夜吹,暑雨未到山中时。此时珍果数何物?五月杨梅天下奇。纤牙彷佛嚼冰雪,染指顷刻成胭脂。论名列品俱第一,我虽不解犹能知。天生我口惯食肉,清缘却欠杨梅福。冰盘堆浸紫葳蕤,常年只落供吟目。千金难致漠北寒,北人老去空垂涎。渠方念之我弃捐,食性吾自知吾偏。十年枉却苏州住,坐令同侪笑庸鄙。几回欲作解嘲诗,曾未沾唇心不死。叶生生长杨梅坞,眼看口啖日千颗。顾从君口较如何,补作西崦《杨梅歌》。”
嘉靖初,林见素再起为刑部尚书,方到京,适文衡山应贡至,见素首造其馆,遍称于台省诸公。时乔白岩为太宰,素重见素,乃力为主张,授翰林待诏。见素曰:“吾此行为文徵仲了此一事,庶不为徒行矣。”在翰林大为姚明山、杨方城所窘,时昌言于众曰:“我衙门中不是画院,乃容画匠处此耶!”惟黄泰泉、马西玄、陈石亭与衡山相得甚欢,时共酬唱,有《雨中放朝》诗云:“霏微芳润▯霓旌,历落丹墀散履声。暝色浮烟迷左掖,碧云将雨近西清。抑垂青琐千丝重,水落银桥万玉鸣。沾洒不辞袍袖湿,天街尘净马蹄轻。”
承光殿在太液池上,一名圆殿,中有古栝,数百年物也。文衡山有诗云:“小苑平临太液池,金铺约户锁蟠螭。云中帝座团瑶盖,城上钩陈绕翠▯。紫气曾回双凤辇,青松犹并万年枝。从来清跸深严地,开尽碧桃人未知。”
文衡山致仕出京,马上口占云:“白发萧疏老秘书,倦游零落病相如。三年虚索长安米,一日归乘下泽车。坐对西山朝气爽,梦回东辟夜窗虚。玉兰堂下秋风早,幽竹黄花不负予。”
文徵明《咏蛙》诗云:“青灯照壁睡微茫,トト群蛙正绕堂。细雨黄昏贫鼓吹,谁家青草旧池塘
译严相国严讷,是苏州人,脸上长麻子;高相国高拱,是河南人,写文章时习惯先在腹中构思草稿。俗语讥笑苏州人说:“盐豆儿。”讥笑河南人说:“驴。”两位相国相遇,高拱笑着对严讷说:“您的豆子长在了脸上。”严讷立刻应声答道:“您的草长在了肚子里。”当时人们听了都捧腹大笑。
张太岳(张居正)的船停泊在汉江,遥望黄鹤楼,赋诗道:“枫林经霜、芦花如雪,江面烟雾澄净;锦石斑斓、游鱼清晰,清丽可爱。商贾的帆樯在云里隐约可见,仙人的楼阁如镜中悬挂。深秋时节,银河中的槎影横斜;远处天边,笛声悠扬,梅花飘落。无限沧洲渔父的意趣,夜深时分独自高声吟咏,敲击船舷。”
万历丁丑年,张太岳的儿子张嗣修考中榜眼。庚辰年,张懋修又考中状元。有无名氏在朝门张贴即兴诗道:“状元榜眼都姓张,未必文星照耀楚地。若是相公坚决不去(指张居正未去送考),六郎(张居正小名)还能做探花郎。”后来两人都被削去官籍。所以当时有句话:“丁丑年没有眼睛(榜眼),庚辰年没有头(状元)。”
李月渠(李言恭)任佥宪时,邀请临淮侯在黄鹤楼饮酒,临淮侯作诗道:“名胜之地,惭愧我没有作赋的才华;今日在大江边举起酒杯。当年的黄鹤已飞入云中,不知笛声里的梅花从何处传来。风卷起潮声,喧闹着岛屿;夕阳西下,帆影映上楼台。相逢的都是异乡客,不要问湘陵杜宇的哀鸣。”
李临淮再次经过京山县观音崖,留诗道:“车尘滚滚,千里楚江之西;今日得以登上高山,暂且栖息。在江湖漂泊多年,背离故国;春风两度吹入寺庙。飞泉常常傍着悬崖落下,野鸟独自藏在深树中啼叫。为了寻找老僧谈论四谛,半楼烟月,暮云低垂。”
文徵明没有接受宁王朱宸濠的征召,写有《病起遣怀》两首律诗,道:“在儒生馆中潦倒二十年,业缘仍在利名之间。不敢说冀北没有良马,深深惭愧淮南赋小山。病起时秋风吹动白发,雨中黄叶遮蔽松关。不嫌弃穷巷中车辙频频回转,享受炉香一味清闲。”“长时间卧病,断绝了往来;独自拨开闲愁,对着酒歌唱。意外的纷纭如命运般存在,古来贤达担忧名声太多。千金求良马,空求其骨;万里冥鸿,怎肯落入罗网。心事悠悠,哪里还能识别;白头辛苦,服从儒科。”后来宁王叛乱失败,凡是应召的人处境艰难,只有文徵明安然无恙,这才知道文徵明不可企及。
文徵明饮食禁忌很多,尤其不喜欢杨家的水果,有人嘲笑他,他作《解嘲诗》道:“南风微微,日夜吹拂;暑雨未到山中。此时珍果数什么?五月杨梅天下奇。细牙仿佛嚼着冰雪,染指顷刻变成胭脂。论名列品都是第一,我虽然不懂,却也能知道。天生我口习惯吃肉,清缘却欠杨梅福。冰盘堆浸着紫色的杨梅,常年只落得供我吟咏的目光。千金难致漠北的寒冷,北人老去空自垂涎。他们正想念时我却抛弃,食性我自己知道我的偏颇。十年枉自在苏州居住,坐令同辈嘲笑我庸鄙。几次想作解嘲诗,未曾沾唇心不死。叶生生长在杨梅坞,眼看口啖日千颗。顾从君口较如何,补作西崦《杨梅歌》。”
嘉靖初年,林见素再次起用为刑部尚书,刚到京城,恰逢文徵明应贡到来,林见素首先拜访他的馆舍,在台省诸公中极力称赞。当时乔白岩任太宰,素来尊重林见素,于是极力主张,任命文徵明为翰林待诏。林见素说:“我此行是为了文徵仲了结这件事,才不算白来。”在翰林院,文徵明深受姚明山、杨方城的窘迫,他们时常当众说:“我衙门中不是画院,怎能容许画匠待在这里!”只有黄泰泉、马西玄、陈石亭与文徵明相处甚欢,时常一起酬唱,有《雨中放朝》诗道:“霏微芳润,霓旌飘摇;历落丹墀,散履声。暝色浮烟,迷左掖;碧云将雨,近西清。抑垂青琐,千丝重;水落银桥,万玉鸣。沾洒不辞袍袖湿,天街尘净马蹄轻。”
承光殿在太液池上,又名圆殿,中有古柏,是数百年的古树。文徵明有诗道:“小苑平临太液池,金铺约户锁蟠螭。云中帝座团瑶盖,城上钩陈绕翠微。紫气曾回双凤辇,青松犹并万年枝。从来清跸深严地,开尽碧桃人未知。”
文徵明致仕出京,在马上即兴赋诗道:“白发萧疏老秘书,倦游零落病相如。三年虚索长安米,一日归乘下泽车。坐对西山朝气爽,梦回东辟夜窗虚。玉兰堂下秋风早,幽竹黄花不负予。”
文徵明《咏蛙》诗道:“青灯照壁睡微茫,トト群蛙正绕堂。细雨黄昏贫鼓吹,谁家青草旧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