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三国朝
（墓志载古春为此。）
于肃悯公为弟子员日，接巡按三司坐一寺中，有指殿中佛曰：“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可以为对。”在座者曰：“可令小秀才对。”时于应声曰：“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既对而出寺，众军官问：“何对？”于即曰：“两卫小军，偷狗偷鸡偷苋菜。”一时绝倒。
译（墓志记载了古春的这件事。）
于肃悯公还是秀才的时候，接待巡视的三司官员，大家坐在同一座寺庙里。有人指着殿中的佛像说：“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可以以此出对。”在座的人说：“可以让这位小秀才来对。”当时于肃悯公立刻应声答道：“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对完走出寺庙后，众军官问：“为什么这样对？”于肃悯公随即说：“两卫小军，偷狗偷鸡偷苋菜。”众人听后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于肃悯公为诸生时，忽窗外有巨人持一扇乞诗，公醉中即挥笔书曰：“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其人大惊，悲跃而去，乃鬼也。所遗扇则蕉叶一片耳。
宣德初，于谦授监察御史，每奏对，上为倾听。五年，河南、山西大灾，廷议大臣经理，上亲署谦名，升行在兵部右侍郎往，二省之民欢若更生。九载秩满，始进左侍郎。先是，河南官吏入朝，率捆载香帕、磨菇以供交际。谦行一无所持，作诗云：“手帕磨菇与线香，不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闫话短长。”汴人至今诵之。（少保高风大节，不在词华，而其断简残篇，得于煨烬之余，往往脍炙人口。如“剩喜门庭无贺客，绝胜厨传有悬鱼”。“谢客只容风入瓦，卷帘时放燕归粱。”“亦知厚禄惭司马，且守清斋学太常。”“萧涩行襄君莫笑，独留长剑倚青天。”“金鞍玉勒寻芳者，肯信吾庐别有春。”即此可以知其孤介绝俗之操。如“香焚雕盘笼睡鸭，灯辉青琐散栖鸦。”“风穿疏牖银灯暗，月转高城玉漏迟。”“岸帻耻为寒士语，调羹不用腐儒酸。”即此可以知其经略闳典之才。如“天外冥鸿何缥缈？雪中孤鹤太清癯。”“醉来扫地卧花影，闲处倚窗看药方。”“渭水西风吹鹤发，严滩孤月照羊裘”。即此可以知闲雅恬淡之思。其他忠直之气，奖与古今，如《咏苏武》则曰“富贵傥来君莫问，丹心报国是男儿。”《送人致仕》则曰：“解组还乡未白头，身安意适更何求！”《题十八学士图》则曰：“都将治世安民策，散作裁冰剪雪词。”《喜高佥宪病起》则曰：“一团清气难随俗，百瓮黄薤足养廉。”此皆直写胸襟，不当以风云月露比拟也。）
景泰初，于肃悯公监修京城，见石灰，口占一绝云：“千槌万凿出深山，烈火丛中炼几番。粉骨碎身都不顾，只留青白在人间。”后以冤被刑，此诗预为之谶云。（少保又《题桑》绝句云：“一年一度伐枝柯，万木丛中苦最多。为国为民皆是汝，却交桃李听笙歌。”又《题犬》云：“护主有恩当食肉，却衔枯骨恼饥肠。于今多少闲狼虎，无益于民尽食羊。”）
于少保先娶董夫人卒，少保悼之诗云：“世缘情爱总成空，二十余年一梦中。疏广未能辞汉主，孟光先已弃梁鸿。灯昏罗幕通宵雨，花谢雕阑蓦地风。欲觅音容在何处？九原无路辩西东。”
于司马谦一日与俞司寇士悦偕其僚佐会坐，司寇侍郎戏司马侍郎曰：“于公为大司马，公非少司驴乎？”司马侍郎即应之曰：“俞公为大司寇，公则少司贼也！”举坐为之绝倒。
【王清】〔字一宁，济宁卫指挥，有《建橐集》行世。〕
王清慷慨多勇略，宣德间，率所部出喜峰口，及至鸳鸯海觇虏，累立奇功。曾有句云：“落日龙荒觇虏还，剑光直射斗牛寒。少年气节应无敌，肯负平生一寸丹？”
正统间，王清总督广东军务，广贼黄萧养劫乡民叛众十余万围攻广州，清帅舟师赴援，至秒角尾，水浅舟胶，失利被执。贼素知清威望，不敢害。清投水不死，因寄衣还广城中，大书诗云：“两捧天书镇百蛮，偶因兵败不生还。飘零身世轻于叶，磊落襟怀重似山。半夜愁吟珠海寺，几回梦堕鬼门关。凭君独有衣相寄，为我招魂宇宙间。”数日，贼拥清至城下，使谕众开门降，清骂贼不绝，遂遇害。
【郭登】〔字元登，巩昌侯郭子兴孙也。己巳之变，力守大同，大小十数战，设飞天网搅地龙等法，发其机，顷刻数里皆陷。〕
郭定襄谪甘日，岳季方继至，相与甚欢。及岳取回京，郭送以诗曰：“蚤登黄阁替经纶，欲报君恩敢爱身？青海四年羁旅客，白头双泪倚门亲。鸣▯又喜趋仙仗，补衮还思用旧臣。谩道归来心便了，天涯多少未归人。”
郭定襄《哀征人》诗曰：“天迷离路水呜咽，战马无声宝刀折。冤鬼惨酸啼夜月，青磷萤萤明又灭，照见征夫战时血。”
郭登《咏白梅》云：“疏花莫道无颜色，占断春风天下白。三生曾用妙香薰，
译于肃悯公还是诸生时，忽然窗外有个巨人拿着一把扇子乞求题诗，公在醉中当即挥笔写下：“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那人十分惊骇，悲伤跳跃着离去，原来是个鬼。他留下的扇子不过是一片芭蕉叶罢了。
宣德初年，于谦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每次上奏对答，皇上都认真倾听。宣德五年，河南、山西发生大灾，朝廷商议派大臣去治理，皇上亲自写下于谦的名字，提拔他为行在兵部右侍郎前往，两省的百姓高兴得如同获得新生。九年任期届满，才晋升为左侍郎。在此之前，河南的官吏入朝，通常都捆载香帕、磨菇用来应酬交际。于谦出行时一无所带，作诗说：“手帕磨菇与线香，不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闫话短长。”汴梁人至今还在传诵这首诗。（少保的高风大节，不在于辞藻华丽，而他那些断简残篇，从火灾灰烬中幸存下来，往往脍炙人口。如“剩喜门庭无贺客，绝胜厨传有悬鱼”。“谢客只容风入瓦，卷帘时放燕归粱。”“亦知厚禄惭司马，且守清斋学太常。”“萧涩行襄君莫笑，独留长剑倚青天。”“金鞍玉勒寻芳者，肯信吾庐别有春。”仅从这些就可以看出他孤高耿介、绝俗的操守。如“香焚雕盘笼睡鸭，灯辉青琐散栖鸦。”“风穿疏牖银灯暗，月转高城玉漏迟。”“岸帻耻为寒士语，调羹不用腐儒酸。”仅从这些就可以看出他经略宏大的才识。如“天外冥鸿何缥缈？雪中孤鹤太清癯。”“醉来扫地卧花影，闲处倚窗看药方。”“渭水西风吹鹤发，严滩孤月照羊裘”。仅从这些就可以看出他闲雅恬淡的情思。其他忠直的气概，足以与古今相比，如《咏苏武》中说“富贵傥来君莫问，丹心报国是男儿。”《送人致仕》中说：“解组还乡未白头，身安意适更何求！”《题十八学士图》中说：“都将治世安民策，散作裁冰剪雪词。”《喜高佥宪病起》中说：“一团清气难随俗，百瓮黄薤足养廉。”这些都是直抒胸臆，不应当用风云月露之类的辞藻来比拟。）
景泰初年，于肃悯公监修京城，看到石灰，随口吟出一首绝句：“千槌万凿出深山，烈火丛中炼几番。粉骨碎身都不顾，只留青白在人间。”后来他蒙冤受刑，这首诗预先成了他的谶语。（少保又有《题桑》绝句说：“一年一度伐枝柯，万木丛中苦最多。为国为民皆是汝，却交桃李听笙歌。”又《题犬》说：“护主有恩当食肉，却衔枯骨恼饥肠。于今多少闲狼虎，无益于民尽食羊。”）
于少保先娶的董夫人去世，少保悼念她的诗说：“世缘情爱总成空，二十余年一梦中。疏广未能辞汉主，孟光先已弃梁鸿。灯昏罗幕通宵雨，花谢雕阑蓦地风。欲觅音容在何处？九原无路辩西东。”
于司马谦有一天与俞司寇士悦及其僚佐一起聚会坐谈，司寇侍郎戏弄司马侍郎说：“于公是大司马，您不就是少司驴吗？”司马侍郎当即回答说：“俞公是大司寇，您就是少司贼了！”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清】〔字一宁，济宁卫指挥，有《建橐集》流传于世。〕
王清慷慨多勇略，宣德年间，率领部下出喜峰口，到达鸳鸯海侦察敌情，屡次立下奇功。曾有诗句说：“落日龙荒觇虏还，剑光直射斗牛寒。少年气节应无敌，肯负平生一寸丹？”
正统年间，王清总督广东军务，广东贼寇黄萧养劫掠乡民，叛众十余万围攻广州，王清率领水师前往救援，到达秒角尾，水浅船搁浅，失利被俘。贼寇向来知道王清的威望，不敢杀害他。王清投水未死，于是寄衣服回广州城中，在衣服上大写诗说：“两捧天书镇百蛮，偶因兵败不生还。飘零身世轻于叶，磊落襟怀重似山。半夜愁吟珠海寺，几回梦堕鬼门关。凭君独有衣相寄，为我招魂宇宙间。”几天后，贼寇拥着王清来到城下，让他劝告众人开门投降，王清骂贼不止，于是遇害。
【郭登】〔字元登，巩昌侯郭子兴的孙子。己巳之变时，奋力守卫大同，大小战斗十数次，设置飞天网、搅地龙等战法，发动机关，顷刻间数里地面都塌陷。〕
郭定襄被贬谪到甘肃时，岳季方继任到来，两人相处十分欢乐。等到岳季方被召回京城，郭登送诗给他说：“蚤登黄阁替经纶，欲报君恩敢爱身？青海四年羁旅客，白头双泪倚门亲。鸣〇又喜趋仙仗，补衮还思用旧臣。谩道归来心便了，天涯多少未归人。”
郭定襄《哀征人》诗说：“天迷离路水呜咽，战马无声宝刀折。冤鬼惨酸啼夜月，青磷萤萤明又灭，照见征夫战时血。”
郭登《咏白梅》说：“疏花莫道无颜色，占断春风天下白。三生曾用妙香薰，
风韵冷冷比水雪。疏影横斜月满枝，任教羌笛倚楼吹。岁寒自有心如铁，戏蝶游蜂恐未知。”其《咏红梅》云：“萼绿仙人春睡足，朱颜晕酒香生玉。胭脂初染五铢衣，几片湘云红映肉。紫府曾餐换骨丹，不愁水雪透心寒。山桃野杏虽相似，别有调羹一味酸。”（尝有人召仙请作《梅花诗》，仙箕遂写“玉质亭亭清且幽，”其人云：“要红梅。”即承云：“着紫颜色点枝头。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林去放牛。”又一箕《题鸡冠花》诗：“鸡冠本是胭脂染，”其人云：“要白者。”即承云：“洗却胭脂似雪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犹带一头霜。”）
译风韵清冷，可比水雪。疏影横斜，月光洒满枝头，任凭羌笛倚楼吹奏。岁寒时节自有铁石般的心志，嬉戏的蝴蝶和游动的蜜蜂恐怕还不知情。”她的《咏红梅》诗写道：“萼绿华仙人春睡初醒，红润的面庞如酒后微醺，玉体生香。胭脂刚刚染上五铢轻衣，几片湘云般的红霞映照着肌肤。曾在紫府服食换骨仙丹，不愁冰雪寒气透入心脾。山桃野杏虽然形貌相似，却别有调羹时那一味酸涩。”（曾经有人召请仙灵作《梅花诗》，仙灵通过扶乩写下“玉质亭亭清且幽”，那人说：“要写红梅。”仙灵随即续写：“紫色颜料点缀枝头。牧童睡醒后眼神朦胧，错把桃林当作梅林去放牛。”又有一首扶乩所作的《题鸡冠花》诗：“鸡冠花本是胭脂染就”，那人说：“要白色的。”仙灵随即续写：“洗去胭脂如雪妆。只因五更时分贪恋报晓，至今头上还带着一层霜。”）
郭登《咏蠹鱼》绝句曰：“琐琐如何也赋形，虽无鳞甲有鱼名。元来全不知文意，乾向书中过一生。”
【尹昌】〔古水人，行人司正。〕
正统己巳之变，尹昌扈驾北征，预知势不可为，赋诗十一首，有曰：“故人欲效新亭泣，羁客犹怀礼国尤。”又曰：“授命临危非爱死，全躯避难是偷生。”寻自刎而死。（英庙在虏廷时，闽省城元夕灯最盛，鳌山社庙皆有灯句。三司亦游玩焉。有隐者题句云：“鳌山北耸今宵盛，龙驾公巡几日还？”诸藩臬见之，皆掩泣而归，不复出游。）
【徐▯】〔江阴人，初为郡吏，正统中，以郎中试兵部侍郎，镇甘凉，累迁至兵部尚书。及为殿试读卷官，刻录惟书江阴人而已。〕
徐▯为郡吏日，偶随守步庭墀中，见一鹿伏地，守得句云：“屋北鹿独宿。”▯应声曰：“溪西鸡齐啼。”守大惊异，遂不以常礼遇之。
徐▯既贵颂，乘傅归里，守令率诸生郊迎，诸生以其不由科目，俱眇忽不成礼，郡守怒，因命诸生句云：“擘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诸生久不能属，▯代为答云：“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仁）诸生惊服，遂相率请罪。
【徐有贞】〔先名理，以倡南迁之议，为太监金英所鄙，乃更名有贞，至于于谦之死，人尤归咎焉。〕
徐有贞年十二三，已能古文词，始从吴公讷游，讷奇其材，祭酒胡俨有人伦鉴，讷进之俨所，请授进士业。适俨病卧，见之，令为诗，公援笔立就云：“共喜斯文有主盟，诸生谁不仰仪刑。当时已见尊乔岳，后代应传是列星。上报明君心独赤，下延晚学眼能青。童蒙久抱相求志，请向贤关授一经。”俨见诗，不觉跃起绕床曰：“此鼎铉器也。”遂以其业授之。
天顺初，论复辟功，封徐有贞为武功伯，赐钱券。言者以券文出公自制，草授词官，中有“缵禹”之语，禹为天子，而有贞云“缵”，有不臣意；且上令自择封，而武功定曹操始封，操后卒倾汉室，公出此，亦应有异怀。举此为公罪，遂安置金齿为民。公行时，有诗云：“圣主怜予好远游，故教行乐过南州。谁言六诏非诸夏？也似三山与十洲。雪净瑶台光见月，霜余红树不知秋。闲心自觉功名淡，却笑留侯胜ガ侯。”
四明姚堂守苏郡，被调镇江，代之者为林一鹗，徐武功送姚诗云：“袖归白璧原无玷，移去寒梅不改香。”童谣亦有“双木撑篙不如摇”之句。
徐武功晚年游浪山水，尝登灵岩，调《水龙吟》自慰云：“佳丽地，是吾乡，看西山更比东山好。有罨画楼台，金碧岩扉，彷佛十洲三岛。却也有风流安石，清贞逸少。向西施洞口，望湖亭畔，对云影天光，上下相涵相照。似宝镜里，翠娥妆眼，且登临，且谈笑。眼前事、几多堪吊。香径踪消，さ廊香杳，麋鹿还游未了。也莫管、吴越兴亡，为他烦恼。是非颠倒，古与今一般难料。叹宦海风波，几人归早。得在家中老？遇酒美花新，歌清舞妙，仅开怀抱。又何须较短量长，此生心应、自有天知道。醉呼童更进余杯，便拚得到三更，乘月回仙棹。”
徐武功又有《登狮子山》诗云：“麦黄天气爽如秋，乘兴聊为Σ▯游。香径踏花来洞口，小舟送酒过溪头。横塘树色连龙坞，茂苑烟光接虎丘。绝胜竹林觞咏处，即今谁数晋风流。”
【汤胤绩】〔字公让，东瓯王诸孙也。徐武功、李文达用事时，汤绘二公像，朝夕事之。李公遂有意引用，为武功知其人，止之。已竟用为将。汤每自夸：“独当边方一面，必有可观。”及守边，胡人突至，一箭中其两腮而毙。时人遂传曰：“汤一面，汤一箭。”。〕
汤胤绩尝有守宫诗：“谁解秦宫一粒丹，记时容易守时难。鸳鸯梦冷肠堪断，蜥蜴魂消血未乾。榴子色分金钏晓，茜花光映玉鞴寒。何时试卷香罗袖，笑语东君子细看。”时有知诗者曰：“此不减李商隐也。”
汤胤绩厅事春联曰：“东坡居士休题杖，南谷先生且滥竽。”后堂曰：“片言曾折虏
译郭登的《咏蠹鱼》绝句写道：“渺小卑微为何也拥有形体，虽然没有鳞甲却拥有鱼的名字。原来完全不懂得文章的含义，白白在书中度过一生。”
【尹昌】〔古水人，行人司正。〕
正统年间己巳年的变故，尹昌随从皇帝北征，预先知道局势无法挽回，写下十一首诗，其中有：“老朋友想要效仿新亭的哭泣，羁旅之人仍然怀着忧国的愧疚。”又说：“临危授命并非贪生怕死，保全躯体逃避灾难是苟且偷生。”不久便自刎而死。（英宗被俘在敌营时，福建地区的元宵节灯火最为兴盛，鳌山社庙都有灯句。三司官员也去游玩。有一位隐士题诗道：“鳌山北耸今夜最兴盛，龙驾公巡几日还？”各位藩臬官员看到后，都掩面哭泣而回，不再出游。）
【徐〇】〔江阴人，起初担任郡吏，正统年间，以郎中身份试任兵部侍郎，镇守甘州、凉州，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等到担任殿试读卷官时，刻录只写江阴人而已。〕
徐〇担任郡吏时，偶然跟随太守在庭院台阶中散步，看见一只鹿伏在地上，太守得句道：“屋北鹿独宿。”徐〇应声答道：“溪西鸡齐啼。”太守大为惊异，于是不再以平常礼节对待他。
徐〇显贵后，乘坐车马回乡，太守、县令率领众生员在郊外迎接，众生员因为他不是通过科举出身，都轻视他而不合乎礼节，郡守发怒，于是命令众生员对句道：“擘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众生员很久不能接续，徐〇代为答道：“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仁）众生员惊服，于是相继请罪。
【徐有贞】〔原名徐理，因为提倡南迁的议论，被太监金英鄙视，于是改名为徐有贞，至于于谦之死，人们尤其归咎于他。〕
徐有贞十二三岁，已经能写古文辞赋，起初跟随吴讷游学，吴讷对他的才华感到惊奇，祭酒胡俨有识人之明，吴讷将他推荐给胡俨，请求传授进士学业。恰逢胡俨病卧在床，见到他，让他作诗，徐有贞提笔立刻写成：“共同欣喜这文章有主盟者，众学生谁不仰慕仪范。当时已见尊崇如高山，后代应当传颂如列星。向上报答明君心独赤诚，向下延揽晚学眼能青眼。童蒙久怀相求之志，请向贤关传授一经。”胡俨看到诗，不觉跃起绕床说：“这是担当鼎铉重任的人才。”于是将学业传授给他。
天顺初年，论定复辟功劳，封徐有贞为武功伯，赐予钱券。进言的人认为钱券文字出自徐有贞自制，草稿授予词官，其中有“缵禹”的话，禹是天子，而徐有贞说“缵”，有不臣之意；况且皇上让他自己选择封号，而武功是曹操最初的封号，曹操后来终究倾覆汉室，徐有贞提出这个，也应该有异心。列举这些作为他的罪状，于是安置到金齿为民。徐有贞出行时，有诗道：“圣主怜惜我喜好远游，所以教我行乐经过南州。谁说六诏不是诸夏？也似三山与十洲。雪净瑶台光见月，霜余红树不知秋。闲心自觉功名淡，却笑留侯胜ガ侯。”
四明姚堂镇守苏州，被调任镇江，代替他的是林一鹗，徐武功送别姚堂的诗道：“袖归白璧原无玷，移去寒梅不改香。”童谣也有“双木撑篙不如摇”的句子。
徐武功晚年游历浪山水，曾经登上灵岩，填《水龙吟》自我宽慰道：“佳丽地，是吾乡，看西山更比东山好。有罨画楼台，金碧岩扉，彷佛十洲三岛。却也有风流安石，清贞逸少。向西施洞口，望湖亭畔，对云影天光，上下相涵相照。似宝镜里，翠娥妆眼，且登临，且谈笑。眼前事、几多堪吊。香径踪消，さ廊香杳，麋鹿还游未了。也莫管、吴越兴亡，为他烦恼。是非颠倒，古与今一般难料。叹宦海风波，几人归早。得在家中老？遇酒美花新，歌清舞妙，仅开怀抱。又何须较短量长，此生心应、自有天知道。醉呼童更进余杯，便拚得到三更，乘月回仙棹。”
徐武功又有《登狮子山》诗道：“麦黄天气爽如秋，乘兴聊为Σ〇游。香径踏花来洞口，小舟送酒过溪头。横塘树色连龙坞，茂苑烟光接虎丘。绝胜竹林觞咏处，即今谁数晋风流。”
【汤胤绩】〔字公让，东瓯王的诸孙。徐武功、李文达掌权时，汤胤绩绘制二公画像，朝夕侍奉。李公于是有意引荐他，徐武功知道他的为人，阻止了李公。后来终究被任用为将领。汤胤绩每次自夸：“独自担当边方一面，必有可观。”等到镇守边关，胡人突然到来，一箭射中他的两腮而死。当时人于是传说道：“汤一面，汤一箭。”〕
汤胤绩曾经有守宫诗：“谁解秦宫一粒丹，记时容易守时难。鸳鸯梦冷肠堪断，蜥蜴魂消血未乾。榴子色分金钏晓，茜花光映玉鞴寒。何时试卷香罗袖，笑语东君子细看。”当时有懂诗的人说：“这不减李商隐。”
汤胤绩厅事春联道：“东坡居士休题杖，南谷先生且滥竽。”后堂道：“片言曾折虏
邹御史亮作《三夸诗》，其一言苏平，其二言汤公子，曰：“汤家公子善夸诩，好似蜉蝣撼大树。文章光焰万丈长，却说杜陵无好句。”其三言刘草窗，汤在江阴时，与刘钦谟同寓舍，有松阳学谕钱端学闻胤绩名，乃侯拜之。坐定，端学屡质所为诗，胤绩始曰：“可。”中而厌，终而勃然怒：“何絮絮如此！”端学▯▯去。刘戏之曰：“向有人言，公谓杜陵无好句。以今观之果然。”胤绩曰：“吾诗正学杜，何尝云杜无好句。若云学杜者无好句，则有之耳。”
刘钦谟在史馆时，日请良酝酒一斗，然饮少，多有藏者，汤东谷从刘索之，诗曰：“兼句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刘悉其所藏与之。（钦谟名昌，以字行，平生所历大都曰金台，南都曰雨花台，河南曰嵩台，广东曰琼台，苏曰胥台，故有《五台集》。）
汤胤绩为参将守边，突与胡战，败死。后数月，口外某驿，天色将暝，忽有兵官至，驺从甚盛，坐中堂，令免供具，第索笔砚灯烛，闭户而寝。明早，驿卒俟其起，开户寂然无人，但见壁间留诗，末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之句，始知为胤绩云。
【王伟】〔长沙人，永乐间，年十二，献平胡颂，授翰林院秀才。〕
王伟为郎官时，厌御史手本大书署名，口占贴之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知何？虽于士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诸司傅以为笑，一时大书之风稍息。
景泰间，刘主静升洗马，王伟时为兵部侍郎，戏曰：“先生一日洗几马？”主静应声答曰：“大司马洗得干净，少司马尚不干净，我固当洗之。”众闻之噱然。（后主静与李克述同升庶子，刘宣化戏谓主静曰：“众人皆是假庶子，先生真庶子。”益主静庶出，闻之默然，无以答。）
【韩雍】〔字永熙，吴县人。父以闾右徙实京师，占籍宛平。刘俨榜进士，历仕正统、成化间，官至右都御史。天顺中，寇都宪深视院篆，刚悻自用，驭其属甚严。一日，历事监生考勤，命题曰：“道盛德至。”同列骇然，莫敢启齿。雍时为佥院，从容请曰：“题难作。若加一‘善’字，庶易成文。”公欣然从之。〕
韩襄毅公巡江西日，方鞫死狱，忽诵句云：“水上冻水水积雪，雪上加霜。”久不能对，一囚曰：“囚冒死敢对。”公曰：“汝能对，贷汝死。”囚曰：“空中腾雾雾成云，云开见日。”公抚掌称善，果为减死。
韩襄毅公招友人赏雪不至，以诗促之云：“南征五载不见雪，今见江乡腊雪飞。老我不禁清兴发，故人何事赏心违？包含梅柳春无迹，照耀乾坤夜有辉。预想来游须秉烛，琼瑶还衬马蹄归。”
韩襄毅公与夏公埙饮，各出酒令，公欲一字内有大人小人，复以谚语二句证之，曰：“伞字有五人，下列众小人，上侍一大人。所谓‘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夏云：“爽字有五人，旁列众小人，中藏一大人。所谓‘人前莫说人长短，始信人中更有人’。”（有镇边都宪与兵官不合，都宪于酒席间出令云：“天上有天河，地下有萧何。萧何手里持一本律，口称犯法之事莫做，发病之物莫吃。”有所指于兵官也。兵官云：“天上有太阳，地下有张良。张良手里持一把剑，口称铜刀虽快，不靳无罪之人。”时一太监在坐，欲为分解，即云：“天上有云山，地下有寒山。寒山手里持一把扫帚，口称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遂一笑而散。）
【王越】〔字世昌，浚人。廷试时，风卷试卷飞扬空中不知所之，竟以内阁另别纸赐写，后拜都御史。灭威宁海子，封威宁伯，人谓试卷飞扬之谶。〕
王威宁所作诗，皆粗豪震荡如其人，尝作《雁门纪事》一律曰：“雁门关外野人家，不养丝蚕不种麻。百里全无桑柘树，三春那见杏桃花。檐前雨过皆成雪，塞上风来总是沙。说与江南人不信，只穿皮袄不穿纱。”人以为曲尽大同风景。
定海沃太守泮，性褊急，宦
译邹御史邹亮创作了《三夸诗》，其中一首写苏平，第二首写汤公子，诗句说：“汤家的公子善于夸耀，好似蜉蝣撼动大树。文章光焰万丈长，却说杜陵（杜甫）没有好诗句。”第三首写刘草窗。汤胤绩在江阴时，与刘钦谟同住一舍。有松阳学谕钱端学听说胤绩的名声，于是登门拜见。坐定后，端学屡次询问他所作的诗，胤绩起初说：“可以。”中途感到厌烦，最后勃然大怒：“为何如此啰嗦！”端学悻悻离去。刘钦谟戏弄他说：“先前有人讲，您说杜陵没有好诗句。以现在来看，果然如此。”胤绩说：“我的诗正是学习杜甫，何曾说过杜甫没有好诗句。如果说学习杜甫的人没有好诗句，那是有的。”
刘钦谟在史馆任职时，每天请求供给良酒一斗，但他喝得少，多有剩余，汤东谷向刘索取，作诗说：“兼句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刘钦谟把他藏的酒都给了他。（刘钦谟名昌，以字行世，平生所经历的地方大多称为台：金台、雨花台、嵩台、琼台、胥台，所以有《五台集》。）
汤胤绩任参将守卫边疆，突然与胡人交战，战败而死。几个月后，口外某驿站，天色将晚，忽然有兵官到来，随从很多，坐在中堂，命令不必准备饮食，只索取笔砚灯烛，关门睡觉。第二天早上，驿卒等他起床，开门却寂静无人，只见墙壁上留有诗，末尾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的句子，才知道是汤胤绩的鬼魂。
【王伟】〔长沙人，永乐年间，十二岁时，献《平胡颂》，被授予翰林院秀才。〕
王伟任郎官时，厌恶御史手本上大字署名，随口吟诗贴在上面说：“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知何？虽于士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各衙门传以为笑，一时大字署名的风气稍息。
景泰年间，刘主静升任洗马，王伟当时任兵部侍郎，戏弄他说：“先生一天洗几匹马？”主静应声回答说：“大司马洗得干净，少司马尚不干净，我自然应当洗。”众人听了大笑。（后来主静与李克述同升庶子，刘宣化戏对主静说：“众人都是假庶子，先生是真庶子。”因为主静是庶出，听了默然，无法回答。）
【韩雍】〔字永熙，吴县人。父亲因富户迁徙充实京师，落户宛平。刘俨榜进士，历任正统、成化年间官职，官至右都御史。天顺年间，寇都宪深视院篆，刚愎自用，驾驭下属很严。一天，历事监生考勤，命题为：“道盛德至。”同列惊恐，不敢开口。韩雍当时任佥院，从容请求说：“题目难作。若加一个‘善’字，或许容易成文。”寇公欣然听从。〕
韩襄毅公巡察江西时，正审理死刑案件，忽然吟诵一句：“水上冻水水积雪，雪上加霜。”很久对不上，一个囚犯说：“囚犯冒死敢对。”韩公说：“你能对，饶你死罪。”囚犯说：“空中腾雾雾成云，云开见日。”韩公拍手称好，果然为他减死。
韩襄毅公邀请友人赏雪，友人没来，作诗催促说：“南征五载不见雪，今见江乡腊雪飞。老我不禁清兴发，故人何事赏心违？包含梅柳春无迹，照耀乾坤夜有辉。预想来游须秉烛，琼瑶还衬马蹄归。”
韩襄毅公与夏公埙饮酒，各自出酒令，韩公想要一字内有大人和小人，再用两句谚语证明，说：“伞字有五人，下列众小人，上侍一大人。所谓‘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夏公说：“爽字有五人，旁列众小人，中藏一大人。所谓‘人前莫说人长短，始信人中更有人’。”（有一位镇边都宪与兵官不合，都宪在酒席间出令说：“天上有天河，地下有萧何。萧何手里持一本律，口称犯法之事莫做，发病之物莫吃。”有所指于兵官。兵官说：“天上有太阳，地下有张良。张良手里持一把剑，口称铜刀虽快，不靳无罪之人。”当时一位太监在座，想从中调解，就说：“天上有云山，地下有寒山。寒山手里持一把扫帚，口称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于是笑着散去。）
【王越】〔字世昌，浚县人。廷试时，风卷试卷飞扬空中不知去向，竟以内阁另赐纸书写，后来拜都御史。灭威宁海子，封威宁伯，人们说这是试卷飞扬的谶语。〕
王威宁所作的诗，都粗豪震荡像他本人，曾作《雁门纪事》一律说：“雁门关外野人家，不养丝蚕不种麻。百里全无桑柘树，三春那见杏桃花。檐前雨过皆成雪，塞上风来总是沙。说与江南人不信，只穿皮袄不穿纱。”人们认为这曲尽大同风景。
定海沃太守泮，性情褊急，宦
路鲜合者。王襄敏公尝为诗规之，有云：“今日牧民当尚简，此行听讼贵从宽。黄堂正是三公路，莫负吾儒洗眼看。”沃公终不能用。晚年家居，犹指摘大臣过失讦奏，坐戍榆林，穷苦特甚，久之宥还。
译路上很少遇到志同道合的人。王襄敏公曾写诗规劝他，诗中有句：“今日治理百姓应当崇尚简约，这次审理案件贵在宽厚。黄堂正是三公的高位，不要辜负我们这些儒生洗耳恭听的期待。”沃公最终没有采纳。晚年居家闲居时，他仍然指摘大臣的过失并上奏弹劾，因此获罪被发配到榆林戍守，穷困艰苦到了极点，过了很久才被赦免返回。
王襄敏公有《题四皓奕棋图》一绝云：“暴楚强秦一局收，不应末着又安刘。就中诸吕真▯敌，赖得旁观有绛侯。”朱克粹亦有一绝云：“一局残棋尚未终，白头何事到青宫。可应千里冥飞翼，却堕留侯智网中。”
王威宁尤善词曲，尝于行师时，见村妇便旋道傍，遂作《塞鸿秋》一曲：“绿杨深锁谁家院？见一个女娇娥、急走行方便。转过粉墙来，就地金莲，清泉一股流银线。冲破绿苔痕，满地珍珠溅。不想墙儿外，马儿上人瞧见。”
王威宁又作《朝天子》一曲云：“烧萝葡下茶，宰鸳鸯剁▯，到惹得傍人骂。人人骂我是个老庄家。我就里，乾坤大。万古千秋，一场闲话。说英雄都是假，你就笑我剌麻。你休说我哈沓，我做个没用的神仙罢。”一日，忽思退休，赋诗云：“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的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绿醑有情恰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事业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未几，竞以事败，徙陆安州安置。遂符“一夜化灰”之速、“黄花无主”之谶。当时翰苑有和云：“那有伊周事业来，耻随郭隗上金台。权谋术数何深也，局量规模莫少哉！半世功名如隙过，一切富贵似花开。于今门下三千七，一半寒心□□灰。”嘲王附汪直故云。（时兵部尚书陈越，亦婿直。有中官阿丑者，善谈谐。一日，上前作汪持双斧趋跄而行。或问故？答曰：“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钺陈钺也。”上微哂焉。自此斥逐直辈。江西古谕萧大山，好奇之士，名其堂曰“堂堂堂”，轩曰“轩轩轩”，亭曰“亭亭亭”。陈越经江西，萧邀钦，遍历亭馆，以观其扁。至一洞，因戏之曰：“此何不名曰‘洞洞洞’。”萧为不怿。）
●卷八十四国朝
【刘溥】〔字原博，号草窗，长洲人。太医吏目。与郭登、汤胤绩同称“吟豪”。〕
刘原博八岁时，《赋沟水》诗云：“门前一沟水，日夜向东流。借问归何处？沧溟是住头。”后仕虽不甚显，然卒以诗名。
刘草窗尝为《茧窝》诗，有“言今茫茫白云老”之句，众推其工。有谓“云者，聚散无常之物，岂得谓老？”草窗曰：“不闻‘天若有情天亦老’乎？”其人辩不已，草窗怒曰：“不读二万卷书，看不得溥诗。”
刘钦谟在京师，尝与汤胤绩同过刘草窗，胤绩沈礼甚恭，携八诗就评，草窗以手掩之，问：“何诗？”胤绩曰：“北京八景诗。”草窗曰：“比在当时，胡文穆公、杨文敏公、曾状元、王侍讲皆诗未易及。公所作能胜之则出，不然，不如已也。”胤绩曰：“第读之。”草窗为读一首，即以还曰：“不如多矣。”又言：“昨与扬帅作《白鹊》诗，殊不佳。我亦尝作《乃真边将白鹊诗》。如公之作，直学课诗耳。”草窗诗曰：“早随金印出边州，晚送欢声入御楼。剪取白罗飞绣幕，旗竿十丈挂胡头。”胤绩大称服。
【刘珏】〔字廷美，号完庵。景泰、天顺间，为吴中诗人之最，京师号为刘八句。〕
刘廷美为刑部主事居京师，与徐武功、刘原博诸公为诗友，每相过，必谈论达旦。尝岁除，原博邀之守岁，廷美因挟所藏钟馗画像求题，原博遂援笔大书一诗于上。明旦持归，县之中堂。京师每正旦，主人皆出贺，惟置白纸簿并笔研于几，贺客至，书其名，无迎送也。是日朝罢，刘定之、黄廷臣两学士首至，见此诗，各摘簿一叶录之去。朝士继至者，皆摘录之。顷间，簿已尽矣。廷美晚回，索簿阅贺客以图往报，家人告其故。明日，复置一簿，亦如之。中书舍人金本清戏谓廷美曰：“此钟馗乃耗纸鬼也。”一时京师传为奇事。原博诗曰：“长空糊云夜风起，不忿成群跳狂鬼。倒提三尺黄河水，血洒莲花舞秋水。飞萤负火明月羞，栎窠影黑啼鸺枭。绿袍乌帽逞行事，磔脑刳肠天亦愁。中有巨妖诛未得，盍驾飙轮驱霹雳。如何袖手便忘机，回首东方又生白。”
刘完庵薄于仕宦，年五十遂解组，时有宪臣索题
译王襄敏公有一首《题四皓奕棋图》的绝句说：“暴虐的楚国和强横的秦国，在一局棋中收场，不该在最后的着法中又安定了刘氏天下。其中的吕氏诸人真是〇敌，幸亏有旁观的绛侯周勃。”朱克粹也有一首绝句说：“一局残棋尚未终了，白头老者为何事到了青宫？难道千里之远的冥飞之翼，却落入留侯张良的智慧罗网中。”
王威宁尤其擅长词曲，曾经在行军时，看见村妇在路边方便，于是作了一首《塞鸿秋》：“绿杨深深锁住谁家院落？看见一个女子，急忙走着去方便。转过粉墙来，就地放下金莲，清泉一股流出银线。冲破绿苔痕迹，满地珍珠飞溅。没想到墙外，马上有人瞧见。”
王威宁又作了一首《朝天子》说：“烧萝卜下茶，宰鸳鸯剁〇，反倒惹得旁人责骂。人人骂我是个老庄家。我就在这里，乾坤广大。万古千秋，不过是一场闲话。说英雄都是假的，你就笑我剌麻。你别说我哈沓，我做个没用的神仙罢了。”有一天，忽然想退休，赋诗说：“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的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绿醑有情恰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事业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不久，竟因事败，被贬到陆安州安置。于是应验了“一夜化灰”之速、“黄花无主”之谶。当时翰苑有人和诗说：“哪有伊尹、周公的事业来，耻于跟随郭隗上金台。权谋术数何深也，局量规模莫少哉！半世功名如隙过，一切富贵似花开。于今门下三千七，一半寒心□□灰。”嘲笑王威宁依附汪直所以说。（当时兵部尚书陈越，也是汪直的妻婿。有中官阿丑，善于谈谐。有一天，在皇帝面前作汪直持双斧趋跄而行的样子。有人问缘故？回答说：“我带兵只靠这两把钺罢了。”问钺叫什么名字？回答说：“王钺陈钺也。”皇帝微微哂笑。从此斥逐汪直等人。江西古谕萧大山，好奇之士，名其堂曰“堂堂堂”，轩曰“轩轩轩”，亭曰“亭亭亭”。陈越经过江西，萧大山邀请他，遍历亭馆，以观其匾额。至一洞，因戏之曰：“此何不名曰‘洞洞洞’。”萧大山因此不悦。）
●卷八十四国朝
【刘溥】〔字原博，号草窗，长洲人。太医吏目。与郭登、汤胤绩同称“吟豪”。〕
刘原博八岁时，作《赋沟水》诗说：“门前一沟水，日夜向东流。借问归何处？沧溟是住头。”后来做官虽然不太显赫，但最终凭借诗名。
刘草窗曾经作《茧窝》诗，有“言今茫茫白云老”之句，众人推许其工巧。有人说：“云，是聚散无常之物，怎么能说老？”草窗说：“没听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吗？”那人辩驳不止，草窗怒说：“不读二万卷书，看不得溥诗。”
刘钦谟在京师，曾经与汤胤绩一同拜访刘草窗，胤绩礼节甚恭，携带八首诗请求评点，草窗用手掩住，问：“什么诗？”胤绩说：“北京八景诗。”草窗说：“比起当时，胡文穆公、杨文敏公、曾状元、王侍讲的诗都不容易企及。你的作品能胜过他们就拿出来，不然，不如罢了。”胤绩说：“只管读吧。”草窗读了一首，就还给他，说：“不如多矣。”又说：“昨天与扬帅作《白鹊》诗，殊不佳。我也曾作《乃真边将白鹊诗》。像你的作品，只是学课诗罢了。”草窗的诗说：“早随金印出边州，晚送欢声入御楼。剪取白罗飞绣幕，旗竿十丈挂胡头。”胤绩大为称服。
【刘珏】〔字廷美，号完庵。景泰、天顺间，为吴中诗人之最，京师号为刘八句。〕
刘廷美任刑部主事居住京师，与徐武功、刘原博诸公为诗友，每次相访，必定谈论达旦。曾经岁除，原博邀请他守岁，廷美因此带着所藏的钟馗画像请求题诗，原博于是援笔在上面大书一首诗。第二天早上持归，悬挂在中堂。京师每逢正旦，主人皆出贺，只放置白纸簿和笔砚在几案上，贺客至，书写其名，没有迎送。这天朝罢，刘定之、黄廷臣两学士首先到来，见此诗，各自摘簿一叶录之去。朝士继至者，皆摘录之。顷刻间，簿已尽矣。廷美晚回，索要簿册阅览贺客以便前往报答，家人告知其故。第二天，又放置一簿，也如此。中书舍人金本清戏谓廷美曰：“这钟馗乃是耗纸鬼也。”一时京师传为奇事。原博的诗说：“长空糊云夜风起，不忿成群跳狂鬼。倒提三尺黄河水，血洒莲花舞秋水。飞萤负火明月羞，栎窠影黑啼鸺枭。绿袍乌帽逞行事，磔脑刳肠天亦愁。中有巨妖诛未得，盍驾飙轮驱霹雳。如何袖手便忘机，回首东方又生白。”
刘完庵薄于仕宦，年五十遂解组，时有宪臣索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