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尧山堂外纪四十六

卷四十六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54–361 段

时所称。一日,忽见黄衣道士冒雨而来,衣不沾湿,目竦曰:“若遂修道,可登真▯。”竦不答,道士笑曰:“亦须位极人臣。”。〕

译当时人们所称颂的。有一天,忽然看见一位身穿黄衣的道士冒着雨走来,衣服却没有沾湿,目竦说:“你如果坚持修道,可以得道成仙。”目竦没有回答,道士笑着说:“但也必须做到人臣的最高地位。”

夏竦以父殁王事,得三班差使,携所业投李文靖公沆,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之句。明日沆袖诗进呈,遂换文资。

  夏文庄试制科,廷对,出殿门,杨徽之见其年少,遽邀与语,曰:“老夫他则不知,唯喜吟诗。愿丐贤良一篇,以卜他日之志。”夏忻然,为书曰:“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徽之叹曰:“真宰相器也。”

  夏郑公初除馆职。时早秋,帝在拱宸殿按舞,命中使索新词,公立进《喜迁莺》云:“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新秋。瑶台树,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帝大悦。时景德初也。

  丁晋公为玉清昭应宫使,夏英公为判官。一日,赐宴斋宫,优人有杂手藏捐者,晋公顾英公曰:“古人无咏藏捐诗,请赋一章。”英公为一绝云:“舞拂桃珠复吐丸,遮藏巧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

  夏英公在朝,数为御史纠劾,疑时宰讽旨,作《青雀》诗寄谏院张升云:“弱羽伤兮尚未完,孤飞谁敢拟鸳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莫与他人作弹丸。”

  【晏殊】〔字同叔。以神童出身,年十三,杨亿荐于真宗,值御试进士,便令就试,一见题,曰:“臣十日前已作此赋,有草尚在,乞别命题。”上极爱其不隐。仁宗朝拜相。谥元献。叔原其暮子也,名几道,自号小山。〕

  晏元献留守南郡,王君玉时为馆阁校勘,公特请于朝,为府签判,宾主相得,日以诗酒为乐。常遇中秋阴晦,君玉密使人伺公,云:“已寝矣。”君玉亟为诗以入,曰:“只在浮云最深处,试凭弦管一吹开。”公得诗大喜,即索衣起,径召客治具。夜分果月出,遂饮达旦。

  晏元献览李庆《富贵曲》云:“轴传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曰:“此乃乞儿相,未尝试富贵者。”故公每言富贵,不及金玉锦绣,惟说气象。若“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公自以此句语人曰:“穷人家有此景否?”

  晏元献南游,猕猴满野,戏为一绝云:“闻说猕猴性颇灵,相车来便满山迎。鞭赢到此何曾见?始觉毛虫亦世情。”

  晏元献春景《玉楼春》词曰:“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晏叔原见蒲传正云:“先公平日小词虽多,未尝作妇人语。”传正云:“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岂非妇人语乎?”晏曰:“公谓‘年少’为何语?”传正曰:“岂不谓其所欲乎?”晏曰:“因公言遂晓乐天诗两句,‘欲留所欢待富贵,富贵不来所欢去。’”传正笑而误其言之失。

  颖妓刘苏哥往岁与悦己者密约相从,而其母禁之至苦,不胜郁悒,以盛春美景邀同韵者联骑出城,登高冢相对恸哭,遂卒。晏元献戏题绝句吊之云:“苏哥风味逼天真,恐是文君向上人。何日九原芳草绿?一杯絮酒哭青春。”

  晏元献作相,题竿伎诗于中书厅壁云:“百尺竿头枭枭身,足腾跟挂骇傍人。汉阴有叟君知否?抱瓮区区亦未贫。”

  红梅清艳两绝,昔独盛于姑苏。晏元献移植西冈第中,特珍赏之。一日,贵游赂园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遍有之。晏公尝与客饮花下,赋诗云:“若更迟开三二月,北人应作杏花看。”客曰:“公诗固佳,待北俗何浅也?”公笑曰:“顾伧父安得不然?”一坐绝倒。

  晏元献公因雪设客,欧阳文忠公辈在坐。时西方用兵,欧公有诗云:“可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次日,蔡襄遂言其事,晏坐此罢相。公曰:“唐裴度作相,亦曾邀文士饮,如退之但作诗云:‘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闲。’几曾如此合闹?”

  苗振以第四人及第,既而召试馆职。一日谒晏丞相,晏语之曰:“君久从吏事,必疏笔砚

译夏竦因为父亲死于王事,得以担任三班差使,他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见李文靖公李沆,其中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的诗句。第二天,李沆袖着这首诗进呈给皇帝,于是夏竦改任文职。

夏文庄公参加制科考试,在朝廷对策,走出殿门时,杨徽之见他年轻,急忙邀请他交谈,说:“我其他方面都不懂,只是喜欢吟诗。希望能求取贤良的一篇诗作,来推测他日后的志向。”夏竦欣然答应,写下诗句道:“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徽之赞叹说:“真是宰相的器量啊。”

夏郑公刚被任命为馆阁职务。当时正值早秋,皇帝在拱宸殿检阅舞蹈,命令内侍索取新词,夏竦立即进献《喜迁莺》词云:“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新秋。瑶台树,金茎露,凤髓香,和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皇帝非常高兴。当时是景德初年。

丁晋公担任玉清昭应宫使,夏英公担任判官。一天,在斋宫赐宴,优伶中有表演藏钩游戏的,丁晋公看着夏英公说:“古人没有咏叹藏钩的诗,请赋诗一章。”夏英公写了一首绝句道:“舞拂桃珠复吐丸,遮藏巧使百千般。主公端坐无由见,却被傍人冷眼看。”

夏英公在朝中,多次被御史纠劾,怀疑是当时的宰相暗示旨意,于是作《青雀》诗寄给谏院张升道:“弱羽伤兮尚未完,孤飞谁敢拟鸳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莫与他人作弹丸。”

【晏殊】〔字同叔。以神童出身,十三岁时,杨亿向真宗推荐他,恰逢皇帝面试进士,便让他参加考试,一看题目,他说:“臣十天前已经作过这篇赋,草稿还在,请求另出题目。”皇上非常喜爱他不隐瞒。仁宗朝拜相。谥号元献。晏几道是他的幼子,名几道,自号小山。〕

晏元献留守南郡时,王君玉当时担任馆阁校勘,晏殊特意向朝廷请求,让王君玉担任府签判,宾主相处融洽,每天以诗酒为乐。常遇到中秋阴天昏暗,王君玉暗中派人窥探晏殊,说:“已经睡下了。”王君玉急忙写诗送入,道:“只在浮云最深处,试凭弦管一吹开。”晏殊得到诗非常高兴,立即穿衣起床,直接召来客人准备酒席。半夜果然月亮出来了,于是饮酒直到天亮。

晏元献阅览李庆的《富贵曲》道:“轴传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说:“这是乞丐的相貌,未曾尝试过富贵的人。”所以晏殊每次谈论富贵,不涉及金玉锦绣,只说气象。如“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晏殊自己用这些诗句告诉别人说:“穷人家有这样的景致吗?”

晏元献南游时,猕猴遍布野外,戏作一首绝句道:“闻说猕猴性颇灵,相车来便满山迎。鞭赢到此何曾见?始觉毛虫亦世情。”

晏元献春景《玉楼春》词曰:“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晏叔原对蒲传正说:“先父平日小词虽然很多,不曾作妇人语。”蒲传正说:“‘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难道不是妇人语吗?”晏殊说:“您认为‘年少’是什么话?”蒲传正说:“难道不是说他所爱的人吗?”晏殊说:“因为您的话,我忽然明白了白居易诗中的两句,‘欲留所欢待富贵,富贵不来所欢去。’”蒲传正笑着,认为他言语有失。

颍州妓女刘苏哥往年与心仪之人密约相随,而其母禁止得非常严厉,她不堪忧郁,以盛春美景邀请志趣相投的人骑马出城,登上高冢相对恸哭,于是去世。晏元献戏题绝句吊唁她道:“苏哥风味逼天真,恐是文君向上人。何日九原芳草绿?一杯絮酒哭青春。”

晏元献作宰相时,在中书厅壁题写竿伎诗道:“百尺竿头枭枭身,足腾跟挂骇傍人。汉阴有叟君知否?抱瓮区区亦未贫。”

红梅清艳两绝,过去唯独在姑苏盛行。晏元献移植到西冈宅第中,特别珍视欣赏它。一天,权贵贿赂园吏得到一枝分接,从此京城普遍都有。晏公曾经与客人在花下饮酒,赋诗道:“若更迟开三二月,北人应作杏花看。”客人说:“您的诗固然好,对待北方风俗太浅薄了?”晏公笑着说:“难道吴地人难道不是这样吗?”满座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晏元献公因为下雪设宴招待客人,欧阳文忠公等人在座。当时西方用兵,欧阳修有诗道:“可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第二天,蔡襄就进言此事,晏殊因此罢相。晏殊说:“唐代裴度作宰相,也曾邀请文士饮酒,如韩愈只作诗道:‘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闲。’哪里曾像这样喧闹?”

苗振以第四名及第,随后召试馆职。一天拜见晏丞相,晏殊对他说:“你长期从事吏事,必定疏于笔砚

。今将就试,直稍温习。”振率然答曰:“岂有三十年作老娘而倒棚孩儿者乎?”晏公亻免而哂之。既而试泽宫选士,赋韵有“王”字,振狎之曰:“率土之滨莫非王”,遂不中选。晏公闻而笑曰:“苗公竟倒扌朋孩儿矣!”

译如今即将参加考试,只需稍微温习一下。”苗振爽快地回答说:“哪有做了三十年老娘,却生出倒绷孩儿的道理呢?”晏殊听了,微笑着讥笑他。不久,在泽宫选拔士人时,赋诗的韵脚中有“王”字,苗振轻慢地说:“率土之滨莫非王”,于是未能中选。晏殊听说后笑着说:“苗公竟然真的成了倒绷孩儿了!”

晏叔原有《玉楼春》二阕。其一咏酒云:“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其一咏别云:“秋千院落重帘暮,寂寞春闲扃绣户。墙头红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巫阳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

  庆历中,开封府并棘寺同日奏狱空,仁宗于宫中宴集,遣中使宣晏叔原作词,叔原进《鹧鸪天》一首云;“碧藕花开水殿凉,万年枝上转红阳。升平歌管随天仗,祥瑞封章满御床。金掌露,玉炉香,岁华方共圣恩长。皇州又奏圜扉静,十样宫眉捧寿觞。”词入,帝大喜。

  熙宁中,郑侠上书事作,下狱,悉治平时所往还厚善者,晏叔原皆在数中。侠家搜得叔原与侠诗云:“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管繁华得几时?”神宗称之,即令释出。

  【宋庠】〔字公序。封莒公,谥元宪。弟祁,宇子京。父梦人遗《文选》一部而生,故小字选郎。谥景文。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有胡僧相曰:“小宋当魁天下,欠宋亦不失甲科。”后十年,复遇胡僧,惊问曰:“大宋丰神颖异,似能活数万命者。”庠曰:“堂下有蚁穴,为暴雨所漂,吾作筏渡之耳。”僧曰:“是也。”比唱第,祁第一,庠第二。章献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庠第一,而置祁第十。〕

  宋莒公兄弟初未有名,会夏英公竦谪守安州,二人以布衣游学,席上,命作《落花》诗,莒公赋云:“一夜东风拂苑墙,归来何处剩凄凉?汉皋佩冷临江失,金谷楼危到地香。泪脸补痕烦獭髓,舞台收影费鸾肠。南朝乐府休赓曲,桃叶桃根尽可伤。”景文赋云:“坠叶翻红各自伤,青楼烟雨忍相忘?欲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沧海客归珠进泪,章台人去骨遗香。可怜无意传双蝶,尽委花心与蜜房。”诗成,竦惊叹曰:“咏落花而不言落,大宋须状元及第作宰相,小宋非所及,然亦登严近。”后皆如其言。(郑交甫过汉皋,遇二女妖服佩两珠。交甫与之言曰:“愿请子之佩。”二女解佩与交甫怀之,而去十步探之,则亡矣。四顾,二女亦不见。)

  宋莒公初名郊,字伯庠,登第后,神文便欲大用,有忌之者,谓其姓符国号,名应祀天,于朝廷非便,神文乃间谕之,因更是名。一日,移书叶清臣,称同年,叶戏云:“清臣,宋郊榜第六人,遍阅小录,无宋庠者,不知此何许人?”吏还具以白宋,宋乃书—绝云:“纸尾何劳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欲知《七略》称臣向,便是当年刘更生。”

  方圭好为恶诗,宋公序知扬州日,圭来谒,宴于平山堂,圭诵诗不已,宋欲他辞已之,顾野外有牛就木磨痒,谓坐客胡恢曰:“青牛恃力狂挨木”,恢应声曰:“妖鸟啼春不避人。”宋公大笑。圭悟其意,饮至客散,欲奋拳击恢,众救而免。

  扬州后土庙有琼花,宋公序构亭花侧,榜曰:“无双”,谓天下无别株也。仁宗庆历中,尝分植禁中,明春辄枯,遂复载还庙中,郁茂如故。德▯乙亥,北师至,花遂不荣。赵国炎以诗吊之曰:“名擅无双气色雄,忍将一死报东风。他年我若修花史,合传琼妃烈女中。”

  宋子京过御街,逢内家车子,中有褰帘者曰:“小宋也。”子京归,遂作《鹧鸪天》云:“宝毂雕轮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帏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其词传达禁中,仁宗知之,问内人第几车子何人呼小宋,有内人自陈:“顷侍御宴,见宣翰林学士,左右内臣曰:‘小宋也。’时在车子中偶见之,呼一声尔。”上召子京从容语及,子京惶惧无地。上笑曰:“蓬山不远。”因以内人赐之。

  宋子京春景《玉楼春》词曰:“东城渐觉风光好,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患

译晏殊有两首《玉楼春》词。其中一首咏酒,写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另一首咏离别,写道:“秋千院落重帘暮,寂寞春闲扃绣户。墙头红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巫阳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

庆历年间,开封府和大理寺在同一天奏报监狱空虚,宋仁宗在宫中设宴,派中使宣召晏殊作词,晏殊进献《鹧鸪天》一首,写道:“碧藕花开水殿凉,万年枝上转红阳。升平歌管随天仗,祥瑞封章满御床。金掌露,玉炉香,岁华方共圣恩长。皇州又奏圜扉静,十样宫眉捧寿觞。”词呈上后,皇帝非常高兴。

熙宁年间,郑侠上书事件发生,郑侠被下狱,朝廷追究平时与他交往深厚的人,晏殊也在其中。在郑侠家中搜出晏殊写给郑侠的诗,写道:“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管繁华得几时?”宋神宗称赞这首诗,立即下令释放晏殊。

【宋庠】字公序。封莒公,谥号元宪。弟弟宋祁,字子京。父亲梦见有人赠送一部《文选》后生下他,所以小名叫选郎。谥号景文。人们称他们为二宋,以大小来区分。有胡僧相面说:“小宋应当科举第一,大宋也不会落选。”十年后,再次遇到胡僧,胡僧惊讶地问:“大宋风度特异,似乎能救活数万人性命。”宋庠说:“堂下有蚁穴,被暴雨冲毁,我做了筏子让蚂蚁渡过去罢了。”胡僧说:“正是这样。”等到科举放榜,宋祁第一,宋庠第二。章献太后不想让弟弟排在哥哥前面,于是提拔宋庠为第一,而将宋祁排在第十。

宋莒公兄弟起初没有名气,恰逢夏竦被贬守安州,二人以平民身份游学,在宴席上,夏竦命他们作《落花》诗,宋庠赋诗道:“一夜东风拂苑墙,归来何处剩凄凉?汉皋佩冷临江失,金谷楼危到地香。泪脸补痕烦獭髓,舞台收影费鸾肠。南朝乐府休赓曲,桃叶桃根尽可伤。”宋祁赋诗道:“坠叶翻红各自伤,青楼烟雨忍相忘?欲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沧海客归珠进泪,章台人去骨遗香。可怜无意传双蝶,尽委花心与蜜房。”诗成后,夏竦惊叹说:“咏落花而不说落,大宋应当考中状元并做宰相,小宋比不上他,但也能够身居高位。”后来都如夏竦所说。(郑交甫经过汉皋,遇到两个穿着妖艳的女子佩戴两颗珍珠。郑交甫对她们说:“希望得到你们的佩珠。”两个女子解下佩珠给郑交甫,郑交甫藏在怀里,走了十步去探取,却发现佩珠不见了。环顾四周,两个女子也不见了。)

宋莒公起初名叫宋郊,字伯庠,考中进士后,神文便想重用他,有人嫉妒他,说他的姓氏符合国号,名字应验祭祀上天,对朝廷不利,神文于是暗中告知他,因此改名为宋庠。一天,他写信给叶清臣,自称同年,叶清臣戏弄他说:“清臣是宋郊榜第六名,遍阅小录,没有宋庠这个人,不知这是什么人?”吏人回来详细禀报宋庠,宋庠于是写了一首绝句:“纸尾何劳问姓名?禁林依旧玷华缨。欲知《七略》称臣向,便是当年刘更生。”

方圭喜欢写粗俗的诗,宋公序任扬州知州时,方圭来拜见,在平山堂设宴,方圭不停地吟诵诗歌,宋公序想找个借口让他停止,看见野外有头牛靠树磨痒,就对坐客胡恢说:“青牛恃力狂挨木”,胡恢应声答道:“妖鸟啼春不避人。”宋公大笑。方圭明白他的意思,喝到宾客散去,想挥拳打胡恢,众人救下才免于一难。

扬州后土庙有琼花,宋公序在花旁建亭,匾额题写“无双”,意思是天下没有别的植株。仁宗庆历年间,曾分植到宫中,第二年春天就枯萎了,于是又运回庙中,依然茂盛如故。德〇乙亥年,北方军队到来,花便不再繁荣。赵国炎写诗悼念它:“名擅无双气色雄,忍将一死报东风。他年我若修花史,合传琼妃烈女中。”

宋子京经过御街,遇到内宫的车子,其中有掀帘子的人说:“是小宋。”宋子京回家后,于是作了《鹧鸪天》词:“宝毂雕轮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帏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词传入宫中,仁宗知道了,问内人第几辆车子中是谁喊小宋,有内人自陈:“以前侍奉御宴,看见宣翰林学士,左右内臣说:‘是小宋。’当时在车子中偶然看见他,喊了一声罢了。”皇上召宋子京从容谈话,宋子京惶恐得无地自容。皇上笑着说:“蓬山不远。”于是将内人赐给了他。

宋子京春景《玉楼春》词写道:“东城渐觉风光好,皱〇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患

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时张子野以乐章擅名,子京奇其才,先往见,遣将命者曰:“尚书欲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子野屏后呼曰:“得非‘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耶?”遂出。置酒尽欢。(小宋好客,会宾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百味具备,歌舞俳优相继,观者忘疲,但觉更漏差长,席罢已二宿矣。名曰“不晓天”。大宋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易》,闻小宋点华灯、拥歌妓醉饮,翌日谕所亲,令诮让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学内吃薤煮饭时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吃薤煮饭是为甚底?”)

译欢乐的时光短暂,怎肯吝惜千金而轻视那一笑?为你举杯劝慰西斜的夕阳,暂且在花丛中留住晚照。”当时张子野凭借词作享有盛名,晏殊认为他的才华奇特,便先去拜访他,派传话的人说:“尚书想要见那位‘云破月来花弄影’的郎中。”张子野在屏风后喊道:“莫非是那位‘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尚书吗?”于是出来相见。摆设酒宴尽情欢乐。(小宋喜好宾客,在宽敞的大屋中宴请宾客,外面悬挂着重重帷幕,里面排列着珍贵的火炬,各种美味菜肴齐全,歌舞演员和滑稽艺人接连表演,观看的人忘记了疲劳,只觉得更漏的时间格外漫长,宴席结束时已经过了两晚了。这被称为“不晓天”。大宋在政府任职,元宵节夜晚,在书院内诵读《周易》,听说小宋点亮华美的灯火、拥抱着歌妓醉酒畅饮,第二天告诉亲近的人,让他们讥讽责备说:“相公传话给学士:听说昨夜点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道还记得某年元宵节一同在某州州学里吃薤煮饭的时候吗?”学士笑着说:“却须回话给相公:不知道某年一同在某处吃薤煮饭是为了什么?”)

刘梦得作《九日》诗欲用“糕”字,以五经中无之,辍不复为。宋子京以为不然。九日食糕,有诗云:“飚馆轻霜拂曙袍,糗餐花饮斗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空负诗中一世豪。”遂为古今绝唱。

  晏元献当国,宋子京为翰苑,晏爱其才,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近,延居之。遇中秋,启宴召宋,出妓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宴公罢相,宋当草词,颇极抵斥,至有“广营产以植私,多投兵而规利”之语,方子京挥毫之际,余酲尤在。观者殊骇,以为宋之薄德。

  宋景文修《唐史》,好以艰深之词文浅易之说。欧阳永叔思有以讽之,一日大书其壁曰:“宵寐匪礻真,札闼洪休。”宋见之,曰:“非‘夜梦不祥,题门大吉’耶?何必求异如此!”欧公曰:“李靖传云::震雷无暇掩聪’,亦是类也。”宋公惭而退。今所谓“震霆不及塞耳”,系再改者。(子京雪夜草唐书某人传,诸姬磨墨伸纸,左右环列。时姬侍有自权贵家来者,宋顾谓曰:“汝大尉寻常当此清景则何为!”对云:“太尉当此时,但知命妾等列酒馔,罗管弦,引满酣醉,不能为尚书清事也。”宋为阁笔大笑曰:“此亦不恶。”亟呼酒命歌,酣饮达旦。)

  【刁约】〔字景纯。丹徒人。嘉▯中使虏,后直史馆。〕

  刁景纯使契丹,戏为诗云:“押燕移离毕,看房贺跋支。饯行三匹裂,密赐十貔狸。”“移离毕”,如中国执政官。“贺跋支”,执衣防阁人。“匹裂”,小木罂。“貔狸”,状如鼠而大,狄人以为珍馔。

  宋子京判馆事,督诸馆职必至。刁景纯或数日不赴,因邀而谯让之。王原叔戏改杜少陵赠郑广文诗云:“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蓦地趁朝归,便遭官长骂。”李献臣曰:“我为足之。”云:“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毡。(时西戎哺氏子名摩毡。)近有王宣政,时时与纸钱。”(刁尝为王宣政作墓铭。)以古篆隶,加缥轴,密挂刁厅事。会一日大雨不出,周步厅庑间,始见此图,不知已数日矣。先造者往往能通念云。(李献臣好为雅言,知郑州时,孙次公为陕漕,罢,赴阙,先遣一使臣入京。所遣乃献臣故吏,到郑庭参,献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饭,乃问之曰:“餐来未?”使臣误意“餐”者谓次公也,遽对曰:“离长安日,都运已治装。”献臣曰:“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其人惭沮,言曰:“不敢仰昧。为三司军将日,曾吃却十三。”盖鄙语谓遭杖为餐。献臣掩口曰:“官人误也。问曾与未曾餐饭。欲奉留一食耳。”)

  刁景纯晚年筑室润州,号藏春坞,日游息其中。苏子瞻题云:“白首归来种万松,待看千尺舞霜风。年抛造物陶甄外,春在先生杖履中。杨柳长齐低户暗,樱桃烂熟滴阶红。何时却与徐元直,共访襄阳庞德公。”

  刁麟游,景纯族子也。七岁赋《竹马》诗云:“小儿骑竹作骅骝,犹是东西意未休。我已童心无一在,十年浑付水东流。”后十岁果卒。客有志其墓者,以比李长吉云。

  【张先】〔字子野。居钱塘。尝创花月亭于秀州。〕

  张子野以乐府驰名。有《咏筝》二阕。其一《菩萨蛮》云:“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手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其一《生查子》,云:“含羞整翠鬟,得意频相顾。雁柱十三弦,一一春莺语。娇云容易飞,梦断知何处?深院锁黄昏,阵阵芭蕉雨。”

  张子野有《醉落魄》词咏佳人吹笛,云:“云轻柳弱,内家髻子新梳掠。生香真色人难学。横管孤吹,月淡天垂幕。朱唇浅破樱桃萼,倚楼人在阑千角。夜寒指冷罗衣薄。声入霜林,蔌蔌惊梅落。”

  晏元献为京兆,辟张先为通判。晏甚属意一新纳侍儿,每张来,即令侑觞,往往歌子野所为词。其后,王夫人寝不容,公出之。一日,子野至,公与之饮,子野作《碧牡丹》一曲以戏曰:“步帐摇红绮,晓月堕,沉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家新制

译刘禹锡写《九日》诗,想用“糕”字,因为五经中没有这个字,便停止不再写了。宋祁认为不是这样。重阳节吃糕,有诗说:“飚馆轻霜拂曙袍,糗餐花饮斗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空负诗中一世豪。”于是成为古今绝唱。

晏殊执政时,宋祁在翰林院任职,晏殊喜爱他的才华,想早晚相见,便在附近租了一处宅第,请他居住。遇到中秋节,晏殊设宴召见宋祁,拿出歌妓饮酒赋诗,直到天亮才结束。第二天,晏殊罢相,宋祁应当起草诏书,极力指责,甚至有“广营产以植私,多投兵而规利”这样的话,正当宋祁挥笔之时,酒意还未完全消退。观看的人非常惊骇,认为宋祁品德浅薄。

宋祁修撰《唐史》,喜欢用艰深的词语来修饰浅显的道理。欧阳修想借此讽谏他,一天在墙上大字写道:“宵寐匪礻真,札闼洪休。”宋祁看到后说:“这不是‘夜梦不祥,题门大吉’吗?何必如此追求奇异!”欧阳修说:“李靖传中说‘震雷无暇掩聪’,也是这类情况。”宋祁惭愧地退下。现在所说的“震霆不及塞耳”,是再次修改后的。(宋祁在雪夜起草唐书某人传,众姬妾磨墨铺纸,左右环绕排列。当时姬妾中有从权贵家来的,宋祁回头对她说:“你大尉平常遇到这样清冷的景色时做什么?”回答说:“太尉在这个时候,只知道命令妾等摆上酒菜,罗列乐器,引满酣醉,不能做尚书这样清雅的事。”宋祁放下笔大笑说:“这也不错。”急忙叫人拿酒命人唱歌,酣饮到天亮。)

【刁约】〔字景纯。丹徒人。嘉祐年间出使辽国,后任直史馆。〕

刁景纯出使契丹,戏作诗说:“押燕移离毕,看房贺跋支。饯行三匹裂,密赐十貔狸。”“移离毕”,如同中国的执政官。“贺跋支”,是执衣防阁的人。“匹裂”,是小木罂。“貔狸”,形状像鼠但大,狄人把它当作珍馐。

宋祁主管馆阁事务,督促各位馆职必须到任。刁景纯有时几天不去,于是邀请他并责备他。王原叔戏改杜甫赠郑广文的诗说:“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蓦地趁朝归,便遭官长骂。”李献臣说:“我给它补足。”说:“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毡。(当时西戎哺氏子名叫摩毡。)近有王宣政,时时与纸钱。”(刁景纯曾为王宣政作墓铭。)用古篆隶书,加上缥轴,秘密挂在刁景纯的厅堂。恰逢一天大雨不出,在厅堂廊庑间漫步,才看到这幅图,不知道已经挂了好几天了。先前创作的人往往能通读。(李献臣喜欢说雅言,任郑州知州时,孙次公任陕西转运使,罢免后,赴京,先派一名使臣入京。所派的正是李献臣的旧吏,到郑庭参拜,李献臣很高兴,想命令左右延请吃饭,于是问他:“餐来未?”使臣误以为“餐”是指孙次公,急忙回答说:“离开长安那天,都运已整理行装。”李献臣说:“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那人惭愧沮丧,说:“不敢隐瞒。做三司军将时,曾吃却十三。”大概鄙语称遭杖为餐。李献臣掩口说:“官人误会了。问曾与未曾餐饭。想奉留一食耳。”)

刁景纯晚年筑室润州,号藏春坞,每日游息其中。苏轼题诗说:“白首归来种万松,待看千尺舞霜风。年抛造物陶甄外,春在先生杖履中。杨柳长齐低户暗,樱桃烂熟滴阶红。何时却与徐元直,共访襄阳庞德公。”

刁麟游,是刁景纯的族子。七岁赋《竹马》诗说:“小儿骑竹作骅骝,犹是东西意未休。我已童心无一在,十年浑付水东流。”后十年果然去世。有客人为他志墓,将他比作李长吉。

【张先】〔字子野。居钱塘。曾在秀州创建花月亭。〕

张子野以乐府闻名。有《咏筝》二阕。其一《菩萨蛮》说:“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纤手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其二《生查子》,说:“含羞整翠鬟,得意频相顾。雁柱十三弦,一一春莺语。娇云容易飞,梦断知何处?深院锁黄昏,阵阵芭蕉雨。”

张子野有《醉落魄》词咏佳人吹笛,说:“云轻柳弱,内家髻子新梳掠。生香真色人难学。横管孤吹,月淡天垂幕。朱唇浅破樱桃萼,倚楼人在阑干角。夜寒指冷罗衣薄。声入霜林,蔌蔌惊梅落。”

晏殊任京兆尹,征辟张先为通判。晏殊非常属意一个新纳的侍儿,每次张先来,就让她劝酒,往往唱张子野所作的词。后来,王夫人不能容忍,晏殊将她赶出。一天,张子野到来,晏殊与他饮酒,张子野作《碧牡丹》一曲戏谑说:“步帐摇红绮,晓月堕,沉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家新制

。怨入眉头,敛黛峰横翠。芭蕉寒,雨声碎。镜华医,闲照孤鸾戏。思量去时容易,钿合瑶钗,至今冷落轻弃。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营妓歌至末句,公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亟命于宅库支钱苦干,复取前所出侍儿。既来,夫人亦不复谁何也。

译愁怨爬上眉头,紧蹙的黛眉如横卧的翠绿山峰。芭蕉在寒意中摇曳,雨声细碎。对着镜中容颜,闲暇时独自照看孤鸾嬉戏。回想当初离别时那般轻易,如今那些镶嵌宝物的镜匣和玉钗,却一直被冷落轻弃。极目远眺蓝桥,只见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营妓唱到最后一句,他怅然若失地说:“人生在世,不过是行乐罢了,何必这样自寻苦恼!”于是急忙命令从宅库中支取若干钱款,重新取回先前送出的侍儿。侍儿回来后,夫人也不再追究什么了。

张子野有怀旧《青门引》词云:“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又有《天仙》子送春词云:“水调数声持酒听,午睡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翠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有客谓子野曰:“人皆谓公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公曰:“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晓。公曰:“‘云破月来花弄影’、‘浮萍断处见山影’、‘隔墙送过秋千影’。此余平生所得意者。”(张初谒见欧公,迎谓曰:“好。‘云破月来花弄影’。恨相见之晚也。”时应子和许有云:“两岸夕阳红”、“蜡炬短烧红”、“风过落花红”。或谓张子野为“三影尚书”,子和为“三红秀才”。)

  白乐天辞云:“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盖其自度之曲。张子野衍之为《御街行》云:“天非花艳轻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乳鸦新燕,落月沉星,ヨヨ城头鼓。参差渐辨西池树,朱阁斜欹户。绿苔深径少人行,苔上屐痕无数。残香余粉,闲衾剩枕,天把多情付。”

  张子野于吴兴守滕子京席上见小妓兜娘,赏其佳色,后十年再见于京口,绝非当时容态。感之,作诗云:“十载芳洲抚白▯,移舟弄水赏青春。当时自倚青春力,不信东风解误人。”

  张子野年八十五,其家尚蓄声妓。苏子瞻作诗戏云:“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鬓毛苍。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柱正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平生忝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诗人谓张籍,公子谓张▯,柱下张苍,安昌张禹。全用张氏故事戏之。)子野和诗有云:“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蝴蝶为春忙。”极为子瞻所赏。

  ●卷四十七宋

  【韩琦】〔字稚圭。弱冠举进士,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嘉▯中,拜平章事。时曾公亮为亚相,赵概、欧公参政。凡事关政令,则曰:“问集贤。”典故,则曰:“问东厅。”文学,则曰:“问西厅。”至大事则自决。宋时,凡于所畏尊官则呼厥姓,曰某家,石曼卿每呼韩琦家为韩家云。〕

  庆历末,魏公镇大名郡,有圃号众春。会岁饥,涉春未尝一游。陈荐在幕府,以诗请公云:“水底鱼龙思鼓吹,沙头鸥鹭望旌旗。”公亟答之云:“细民沟壑方援手,别馆莺花任送春。”在镇五年,政声流闻。自是,天下遂属以为相。

  北都李清臣薄游郑州,时韩魏公为帅,因往见其大祝。吏报曰:“大祝方寝。”乃索笔题诗于刺。授期吏,俟大祝觉则投之。诗云:“公子乘间卧彩厨,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梦见周公否?曾说当年吐哺无?”魏公见之,曰:“吾知此人久矣。”竟有东床之选。

  嘉▯间,仁宗复修赏花钓鱼故事,群臣和御制诗。是日,微阴寒,韩魏公时为首相。诗卒章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寿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时内侍都知任守忠尝以滑稽侍上,从容言曰:“韩琦诗讥陛下。”上愕然,问其故,守忠曰:“讥陛下游宴大频。”上为之笑。

  治平初,诏宰臣举馆职。韩魏公举二十人,先召试十人,余须后试。时士人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官,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故为之语曰:“宁登瀛,不为卿;宁抱椠,不为监。”

  熙宁初,韩魏公罢相,留守北京,新进多陵慢之,公郁郁不得志,尝为诗云:“花去晓丛蜂蝶乱,雨匀春圃桔槔闲。”时人称其微婉。

  韩魏公尝言:“保初节易,保晚节难。”在北门九日燕诸曹诗有曰:“莫羞老圃秋容淡,要看黄花晚节香。”李彦平深敬此语,大书于壁。

  靖康之变,燕人有随虏过相州,因谒韩魏公祠堂,题诗祠中,一联云:“有

译张子野有一首怀旧的《青门引》词写道:“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又有一首《天仙子》送春词写道:“水调数声持酒听,午睡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翠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有客人对张子野说:“人们都称您为‘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张子野说:“为什么不称我为‘张三影’呢?”客人不明白。张子野说:“‘云破月来花弄影’、‘浮萍断处见山影’、‘隔墙送过秋千影’。这是我平生最得意之处。”(张子野初次拜见欧阳修时,欧阳修迎接他说:“好。‘云破月来花弄影’。恨相见之晚也。”当时许子和有诗句云:“两岸夕阳红”、“蜡炬短烧红”、“风过落花红”。有人称张子野为“三影尚书”,称许子和为“三红秀才”。)

白居易的辞写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这是他自己度曲的作品。张子野将其衍化为《御街行》写道:“天非花艳轻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乳鸦新燕,落月沉星,城头鼓。参差渐辨西池树,朱阁斜欹户。绿苔深径少人行,苔上屐痕无数。残香余粉,闲衾剩枕,天把多情付。”

张子野在吴兴太守滕子京的宴席上见到小妓兜娘,欣赏她的美貌,十年后在京口再次见到她,容貌已绝非当时模样。感慨之下,作诗道:“十载芳洲抚白〇,移舟弄水赏青春。当时自倚青春力,不信东风解误人。”

张子野年八十五岁时,家中还蓄养歌妓。苏轼作诗戏弄他说:“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鬓毛苍。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柱正相君犹有齿,江南刺史已无肠。平生忝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后堂。”(诗人指张籍,公子指张〇,柱下指张苍,安昌指张禹。全用张氏典故戏弄他。)张子野和诗中有句:“愁似鳏鱼知夜永,懒同蝴蝶为春忙。”极为苏轼所赏识。

●卷四十七 宋

【韩琦】〔字稚圭。弱冠时考中进士,正当唱名时,太史奏报日下出现五色云。嘉〇年间,拜平章事。当时曾公亮任亚相,赵概、欧阳修任参政。凡是涉及政令的事,就说:“问集贤。”涉及典故的事,就说:“问东厅。”涉及文学的事,就说:“问西厅。”至于大事则自行决断。宋朝时,凡是对于敬畏尊重的官员,就称呼其姓,称某家,石曼卿常称韩琦为韩家。〕

庆历年末,魏公镇守大名郡,有一园子名叫众春。恰逢年成饥荒,入春以来未曾游览一次。陈荐在幕府中,作诗请求魏公出游,写道:“水底鱼龙思鼓吹,沙头鸥鹭望旌旗。”魏公立刻回复道:“细民沟壑方援手,别馆莺花任送春。”在镇守期间五年,政声流传。从此,天下便属意让他为相。

北都李清臣在郑州游历,当时韩魏公任帅,于是去拜见他的幕僚。吏人报告说:“幕僚正在睡觉。”于是索要笔在名帖上题诗。交给吏人,等幕僚醒来就投入给他。诗写道:“公子乘间卧彩厨,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梦见周公否?曾说当年吐哺无?”魏公见到后,说:“我认识这个人很久了。”最终将他选为女婿。

嘉〇年间,仁宗恢复赏花钓鱼的旧例,群臣和御制诗。这天,微阴寒冷,韩魏公当时为首相。诗结尾写道:“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寿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当时内侍都知任守忠曾以滑稽侍奉皇上,从容地说:“韩琦的诗讥讽陛下。”皇上愕然,问其原因,任守忠说:“讥讽陛下游乐太频繁。”皇上因此笑了。

治平初年,诏令宰臣举荐馆职。韩魏公举荐了二十人,先召试十人,其余须后试。当时士人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官,而不以官职升迁的快慢为荣滞,所以有句话:“宁登瀛,不为卿;宁抱椠,不为监。”

熙宁初年,韩魏公罢相,留守北京,新进之人多欺凌轻慢他,魏公郁郁不得志,曾作诗道:“花去晓丛蜂蝶乱,雨匀春圃桔槔闲。”当时人称其含蓄委婉。

韩魏公曾说:“保持初节容易,保持晚节难。”在北门九日宴请诸曹的诗中有句:“莫羞老圃秋容淡,要看黄花晚节香。”李彦平深深敬重这句话,大字写在壁上。

靖康之变,燕人有跟随虏人经过相州,于是拜谒韩魏公祠堂,在祠中题诗,一联写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