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七国朝
钱同爱，少美才华，且有侠气，与文衡山最相得。衡山长郎寿承即其婿也。同爱每饮必用伎，衡山平生不见伎女。二公若薰莸不同器，然相与一世，终不失欢。衡山尝题一画赠同爱云：“围坐清谈麈尾长，墨痕狼籍练裙香。水亭纨扇歌扬柳，春院琵琶醉海棠。王谢风流才子弟，齐梁烟月锦篇章。毫华岂是泥沙物，好在挥书白玉堂。”盖写同爱之风流，宛如画出，而衡山才情美丽，当亦不减宋广平矣。（钱同爱，字孔周，其家累代以小儿医名吴中，所谓“钱氏小儿”者是也。同爱少年时，一日请衡山泛石湖，雇游山舡以行，唤一妓女匿之梢中，舡既开，呼此妓出见，衡山仓惶求去，同爱命舟人速行，衡山窘迫无计。同爱平生极好洁，有米南宫、倪云林之癖。衡山真率不甚点检服饰，其足纨甚臭，至不可向迩，衡山即脱去袜以足纨玩弄，遂披拂于同爱头面上。同爱至不能忍，即令舟人泊舡，放衡山登岸。钱同爱与马承学同学，承学好驰马，同爱戏曰：“马承学学乘马，汲汲而来。”马应曰：“钱同爱爱铜钱，孜孜为利。”二人抚掌大笑。）
文衡山最喜评校书画，每客至，辄入书房中捧卷出，展过，复捧入，数反不倦。一日，何元朗来访，衡山书一挂幅赠之，曰：“高天厚地千年句，虹月苍江百里舟。君似南宫抱深癖，我于东野欲低头。苍苔白石柴门迥，寂昼清阴别院幽。自笑子云甘落寞，故人粗粝肯淹留，”后题云：“元朗自云间来访，兼载所藏古图书见示，淹留竟日，奉赠短句。”“高天厚地，”乃孟东野诗中语也。
徐髯仙霖，金陵人，数游狭斜，其所填南北词皆入律，青楼侠少，推为渠帅。文衡山题一画寄之，后曰：“乐府新传桃叶渡，彩毫遍写薛涛笺。老我别来忘不得，令人常想秣陵烟。”盖亦有所取之也。（正德末，上南征，嬖伶藏贤荐霖于上，俾填新曲，绝爱幸之，令提调六院事。霖皇恐甚，然不敢辞也。后回銮，事始解。南都自徐髯仙后，惟金在衡鸾最为知音，善填词，其嘲调小曲极妙，每诵一篇，令人绝倒。散套中“马上抱鸡三市斗，袖中携剑五陵游”最胜。乃用晚唐人罗泣东诗也。）
【王宠】〔字履吉，号雅宜，苏州人。嘉靖间贡士，清夷恬旷，与物无兢，人拟之黄叔度云。〕
王雅宜《嘲六十再娶》诗云：“六十作新郎，残花入洞房。聚犹秋燕子，健亦病鸳鸯。戏水全无力，衔泥不上梁。空烦神女意，为雨傍高唐。”（浙人有嘲年六十三娶十六岁女为继室者云：“二八佳人七九郎，婚姻何故不相当？红绡帐里求欢处，一朵梨花压海堂。”）
【黄省曾】〔字勉之，号五岳山人。〕
黄五岳从空同子刻意为诗，竟成一家，《岁暮述志》云：“扬雄草玄闭环堵，夜夜青藜徒自若。荒经三条医草莱，仙经一帙披龙虎。采绶浮云昔已看，黄金北斗何须数。世务纷纷不可干，寸心独抱羲皇古。”
黄勉之风流儒雅，卓越罕群。嘉靖戊戌，当试春宫，适田子艺过吴门，与谈西湖之胜，便辍装不北上，往游西湖，盘桓累月。勉之自号五岳山人，其自称于人亦曰山人。田戏之曰：“子诚山人也。癖耽山水，不顾功名，可谓山兴。瘦骨轻躯，乘危陟险，不烦筇策，上下如飞，可谓山足。目击清辉，便觉醉饱，饭才一溢，饮可旷旬，可谓山腹。谈说形胜，穷状奥妙，含腴咀隽，歌咏随之；若易牙调味，口欲流涎，可谓山舌。解意苍头，追随不倦，搜奇剔隐，以报主人，可谓山仆。备此五者而谓之山人，不亦宜乎！”坐客为之大笑。
【李嵩】〔南所先生。〕
李南所隐居阳山，以诗酒自娱。性狷介，不妄交游。月惟独凭一几，焚香玩《易》而已。所居之室，扁曰学易处。尝有诗曰：“一室焚香几独凭，萧然兴味似山僧。不缘懒出忘巾栉，免得时人有爱憎。”年七十二病亟，家人迎医，闭目摇手曰：“数尽矣，留连何益。”竟坐逝。嘉靖壬辰六月也。
【高瑶】〔闽人。〕
高瑶尹番禺日
译钱同爱，年少时才华出众，且带有侠义之气，与文衡山最为投合。文衡山的长子郎寿承就是他的女婿。同爱每次饮酒必定使用歌妓，而衡山平生不见歌妓。两位先生如同香草与臭草不能同处一器，然而相交一生，始终不失去欢愉。衡山曾题画赠给同爱说：“围坐清谈麈尾长，墨痕狼籍练裙香。水亭纨扇歌扬柳，春院琵琶醉海棠。王谢风流才子弟，齐梁烟月锦篇章。毫华岂是泥沙物，好在挥书白玉堂。”这大概是描绘同爱的风流，宛如画中一般，而衡山的才情美丽，应当也不亚于宋广平。（钱同爱，字孔周，他家世代以小儿科医生闻名于吴中，所谓“钱氏小儿”说的就是他们。同爱年轻时，有一天邀请衡山泛舟石湖，雇了游船前往，叫来一名歌妓藏在船梢中，船刚开，便叫这名歌妓出来相见，衡山惊慌失措想要离开，同爱命令船夫快速行驶，衡山窘迫无计可施。同爱平生极好洁净，有米南宫、倪云林的癖好。衡山真率不拘小节，不太注意服饰，他的脚袜非常臭，以至于让人难以靠近，衡山便脱下袜子用脚袜玩弄，于是挥舞到同爱的头面上。同爱实在无法忍受，便命令船夫停船，让衡山登岸。钱同爱与马承学是同学，承学喜欢骑马，同爱戏弄他说：“马承学学乘马，汲汲而来。”马承学回答说：“钱同爱爱铜钱，孜孜为利。”两人拍手大笑。）
文衡山最喜欢品评校勘书画，每当客人到来，他就进入书房捧出画卷，展开看过，又捧回去，多次反复也不觉得疲倦。有一天，何元朗来访，衡山写了一幅挂轴赠给他，说：“高天厚地千年句，虹月苍江百里舟。君似南宫抱深癖，我于东野欲低头。苍苔白石柴门迥，寂昼清阴别院幽。自笑子云甘落寞，故人粗粝肯淹留，”后面题跋说：“元朗从云间来拜访，同时带着所收藏的古图书给我看，停留了一整天，奉上这首短诗相赠。”“高天厚地”，是孟东野诗中的语句。
徐髯仙名霖，金陵人，多次游历青楼，他所填写的南北曲都符合音律，青楼中的侠少，推举他为首领。文衡山题画寄给他，后面说：“乐府新传桃叶渡，彩毫遍写薛涛笺。老我别来忘不得，令人常想秣陵烟。”大概也是有所取法于此。（正德末年，皇帝南征，宠幸的伶人藏贤向皇帝推荐徐霖，让他填写新曲，皇帝非常喜爱宠幸他，让他提调六院事务。徐霖非常惶恐，但不敢推辞。后来皇帝回銮，事情才解除。南都自从徐髯仙之后，只有金在衡鸾最懂音律，善于填词，他的嘲弄小曲极其精妙，每朗诵一篇，让人笑得前仰后合。散套中“马上抱鸡三市斗，袖中携剑五陵游”最为出色。这是化用晚唐人罗泣东的诗句。）
【王宠】〔字履吉，号雅宜，苏州人。嘉靖年间贡士，清静淡泊恬淡旷达，与世无争，人们将他比作黄叔度。〕
王雅宜《嘲六十再娶》诗说：“六十作新郎，残花入洞房。聚犹秋燕子，健亦病鸳鸯。戏水全无力，衔泥不上梁。空烦神女意，为雨傍高唐。”（浙江有人嘲笑年六十三娶十六岁女子为继室的说：“二八佳人七九郎，婚姻何故不相当？红绡帐里求欢处，一朵梨花压海棠。”）
【黄省曾】〔字勉之，号五岳山人。〕
黄五岳跟随空同子刻意作诗，最终自成一家，《岁暮述志》说：“扬雄草玄闭环堵，夜夜青藜徒自若。荒经三条医草莱，仙经一帙披龙虎。采绶浮云昔已看，黄金北斗何须数。世务纷纷不可干，寸心独抱羲皇古。”
黄勉之风流儒雅，卓越超群。嘉靖戊戌年，正值春宫考试，恰逢田子艺路过吴门，与他谈论西湖的美景，便停止行装不再北上，前往游览西湖，盘桓了几个月。勉之自号五岳山人，他在别人面前也自称山人。田子艺戏弄他说：“你确实是山人啊。癖好山水，不顾功名，可以说是山兴。瘦骨轻躯，攀登危险，不借助拐杖，上下如飞，可以说是山足。目睹清辉，便觉得醉饱，饭只吃一溢，酒可以旷日饮用，可以说是山腹。谈论形胜，穷尽奥妙，品味隽永，歌咏随之；如同易牙调味，口欲流涎，可以说是山舌。懂事的仆役，追随不倦，搜奇剔隐，以回报主人，可以说是山仆。具备这五点而称他为山人，不也很合适吗！”在座客人因此大笑。
【李嵩】〔南所先生。〕
李南所隐居阳山，以诗酒自娱。性格狷介，不随意交游。每月只独自凭靠一张几案，焚香玩味《易经》罢了。他所居住的屋子，匾额题为学易处。曾有诗说：“一室焚香几独凭，萧然兴味似山僧。不缘懒出忘巾栉，免得时人有爱憎。”年七十二岁病重，家人请医生，他闭目摇手说：“寿命尽了，留恋有什么益处。”最终坐着去世。是嘉靖壬辰年六月。
【高瑶】〔福建人。〕
高瑶任番禺县令时
，镇守府红桃盛开，时九月也。三司诸公并有诗咏，久之，索题于高，乃为绝句云：“九月雷声震海涯，绛桃开遍五侯家。殷勤报与寒梅道，莫逐东风浪放花。”
译镇守府中红桃盛开，当时已是九月。三司的各位官员都写了诗来吟咏，过了许久，有人向高索要题诗，于是高写了一首绝句：“九月的雷声震动海涯，红色的桃花开遍了权贵之家。殷勤地告诉寒梅，不要随着东风随意绽放花朵。”
【陈瓒】〔字成玉，闽人。〕
陈成玉善谑，友人周行可续弦，谑以诗云：“十分春色海棠开，云雨漫天暗里来。可是东君勤爱惜，烟蓑乘夜护花台。”行可多须，故嘲之云。
【张杰】〔字子兴，仁和人。〕
杭州西湖盛起于唐，至南宋建都，则游人仕女，画舫笙歌，日费万金，盛之至矣。时人目为“销金锅。”张子兴有诗云：“谁为鸿蒙鉴此坡，涌金门外即瑶池。平沙水月三千顷，画舫笙歌十二时。今古有诗难绝唱，乾坤无地可争奇。溶溶漾漾年年绿，销尽黄金总不知。”
宋太素《中酒》诗云：“中酒事俱妨，偷闲就黑房。静嫌鹦鹉闹，渴忆荔枝香。病与慵相续，心和梦尚狂。自今改题品，不号醉为乡。”张子兴亦有《中酒》诗云：“一枕春寒拥翠来，试呼侍女为扶头。身如司马原非病，情比江淹不是愁。旧隶步兵今作敌，故交从事却成雠。淹淹细忆宵来事，记得归时月满楼。”时以为非真中酒者不知此味。
金编修（璐）未仕时，为外家张氏作志，谨依金石之例，不书妇姓妇家，乃俗夫也。意编修为轻己而背言诋之。张子兴口占长短句嘲曰：“张翁墓志，金生执笔。不书妇氏，妇家称屈。金生自谓能文字，才动笔时便忍气。韩退之，柳柳州，苏东坡，欧阳修。当时墓志做多少，毕竟门前骂不休。”
【郎瑛】〔字仁宝，杭州人。〕
正德中年，京都士人忽以巾易帽，四方效之，贩夫走卒亦有僭用者，郎瑛有口占曰：“忽出街衢不柰看，今时人物古时冠。望尘走俗人心厌，况又庸人戴一般。”友人孙体时一日戴巾来访，恐瑛诮之，途中预构一绝。瑛见而方笑，孙对曰：“予亦有巾之诗。”遂吟曰：“江城二月暖融融，折角纱巾透柳风。不是风流学江左，年来塞马不生げ。”二人相对一笑。
嘉靖初，郎瑛将游南都，有事于学宫，适值叶教谕（相）新至，召而言曰：“汝能作诗则行。”遂指亭前芙蓉为题。瑛书一绝呈之云：“名花不斗艳阳妆，自向儒宫醉晚阳。莫道秋容颜色淡，野梅凌雪有天香。”叶知有为，故意复曰：“我欲题折枝者。”瑛不得已，愤而口占：“天香国色美丰姿，只是西风▯坠枝。今日悲秋人见汝，有何奇句动吾师。”叶笑而放之。逾二年，乃子索题芙蓉扇面，偶感前事，书曰：“莫向芙蓉怨不平，风尘从古困儒生。当年错怪淮阴少，自有王孙未有名。”它日，乃父见之，谓瑛曰：“汝尚记忆前事耶？”因出酒命酌，痛欢而罢。
嘉靖中，有好为六朝诗者，不独巧丽，且欲用不经人道之语易字换句，遂至妄诞不稽。金编惰璐作诗嘲云：“何处歌新调，旖旎固不群。剪花金琐琐，斗叶玉纷纷。巧垒空中锦，轻裁水上云。自惭心大拙，到此不能文。”又虞子匡一日递一诗示郎仁宝请商之，仁宝三诵不知何题。虞臼：“吾效时人换字之法，戏改岳武穆《送张紫阳北伐》诗也。其诗曰：‘誓律飚雷速，神威震坎隅。遐征逾赵地，力战越秦墟。骥蹂匈奴头，戈歼鞑靼躯。旋师谢彤阙，再造故皇都。岳之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马蹀月氐血，旗枭克汗头。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不过逐字换之。”遂抚掌相笑。（璐与珊兄弟齐誉，嘉靖乙巳，天下十荒八九，百物腾涌，时疫大行，饿孚横道。珊除夜作二转语云：“年去年来来去忙，不饮千觞饮百觞。今年若还要酒吃，除却酒边酉字旁。”谓饮水也。“年去年来来去忙，不杀鹅时也杀羊。今年若还要鹅吃，除却鹅边鸟字旁。”谓杀我也。）
【程文宪】〔鄱阳人。〕
程文宪少与其兄隘斋及友人徐朝信修业于南天寺，主僧名复先者，后文宪筮仕镇江，一日，僧持朝信所撰提缘疏并隘斋书，令为遍千门第之媒，文宪赠金帛归。后文宪谢病还里，隘斋仕维杨兴化，僧亦往谒之。口占一绝寄云：“南天和尚雪盈头，远泛维杨一叶舟。带去润州抄化疏，也应添却隘斋愁。”不二年，朝信官东安，僧又告
译【陈瓒】〔字成玉，福建人。〕
陈成玉擅长开玩笑，朋友周行可续娶妻子，陈成玉写诗戏弄他说：“十分春色海棠开，云雨漫天暗里来。可是东君勤爱惜，烟蓑乘夜护花台。”因为周行可胡须很多，所以用这首诗来嘲笑他。
【张杰】〔字子兴，杭州仁和人。〕
杭州西湖的兴盛始于唐代，到了南宋定都杭州，游人仕女，画舫笙歌，每天花费万金，真是兴盛到了极点。当时的人把它看作是“销金锅”。张子兴有诗说：“谁为鸿蒙鉴此坡，涌金门外即瑶池。平沙水月三千顷，画舫笙歌十二时。今古有诗难绝唱，乾坤无地可争奇。溶溶漾漾年年绿，销尽黄金总不知。”
宋太素的《中酒》诗说：“中酒事俱妨，偷闲就黑房。静嫌鹦鹉闹，渴忆荔枝香。病与慵相续，心和梦尚狂。自今改题品，不号醉为乡。”张子兴也有《中酒》诗说：“一枕春寒拥翠来，试呼侍女为扶头。身如司马原非病，情比江淹不是愁。旧隶步兵今作敌，故交从事却成雠。淹淹细忆宵来事，记得归时月满楼。”当时人们认为，如果不是真正喝醉的人，就不知道这种滋味。
金编修（金璐）没有做官时，为外家张氏写墓志铭，严格依照金石铭文的体例，不写妻子的姓氏和娘家，这其实是世俗的陋习。金编修心里认为张氏轻视自己，便出言诋毁他。张子兴随口吟诵长短句嘲笑他说：“张翁墓志，金生执笔。不书妇氏，妇家称屈。金生自谓能文字，才动笔时便忍气。韩退之，柳柳州，苏东坡，欧阳修。当时墓志做多少，毕竟门前骂不休。”
【郎瑛】〔字仁宝，杭州人。〕
正德年间中期，京城读书人忽然用头巾代替帽子，各地效仿，连贩夫走卒也有越级使用的人，郎瑛随口吟诗说：“忽出街衢不柰看，今时人物古时冠。望尘走俗人心厌，况又庸人戴一般。”朋友孙体时有一天戴着头巾来拜访，担心郎瑛讥笑他，在路上预先构思了一首绝句。郎瑛见了正要笑，孙体时回答说：“我也有关于头巾的诗。”于是吟诵道：“江城二月暖融融，折角纱巾透柳风。不是风流学江左，年来塞马不生げ。”两人相对一笑。
嘉靖初年，郎瑛准备去南京游玩，有事要去学宫，恰逢叶教谕（叶相）刚到任，召见他说：“你能作诗就可以走。”于是指着亭前的芙蓉花作为题目。郎瑛写了一首绝句呈给他，说：“名花不斗艳阳妆，自向儒宫醉晚阳。莫道秋容颜色淡，野梅凌雪有天香。”叶教谕知道其中有深意，故意又说：“我想题的是折枝芙蓉。”郎瑛不得已，愤懑地随口吟道：“天香国色美丰姿，只是西风〇坠枝。今日悲秋人见汝，有何奇句动吾师。”叶教谕笑着放他走了。过了两年，叶教谕的儿子索要芙蓉扇面的题字，郎瑛偶然想起前事，写道：“莫向芙蓉怨不平，风尘从古困儒生。当年错怪淮阴少，自有王孙未有名。”后来，叶教谕看到了，对郎瑛说：“你还记得前事吗？”于是拿出酒来命人斟酒，尽情欢饮后才结束。
嘉靖年间，有喜欢写六朝风格诗歌的人，不仅追求巧丽，而且想用世人未曾用过的词语换字换句，以至于荒诞不经。金编修金璐写诗嘲笑说：“何处歌新调，旖旎固不群。剪花金琐琐，斗叶玉纷纷。巧垒空中锦，轻裁水上云。自惭心大拙，到此不能文。”又有一次，虞子匡递上一首诗给郎仁宝请他商讨，郎仁宝读了三遍不知道是什么题目。虞子匡说：“我效仿时人换字的方法，戏改岳武穆《送张紫阳北伐》诗。那首诗说：‘誓律飚雷速，神威震坎隅。遐征逾赵地，力战越秦墟。骥蹂匈奴头，戈歼鞑靼躯。旋师谢彤阙，再造故皇都。岳之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马蹀月氐血，旗枭克汗头。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不过是逐字替换罢了。”于是两人拍手大笑。（金璐与金珊兄弟齐名，嘉靖乙巳年，天下十分之八九遭遇荒年，百物价格飞涨，时疫大流行，饿死的人横尸道路。金珊除夕夜作两首转语诗说：“年去年来来去忙，不饮千觞饮百觞。今年若还要酒吃，除却酒边酉字旁。”意思是只喝水。“年去年来来去忙，不杀鹅时也杀羊。今年若还要鹅吃，除却鹅边鸟字旁。”意思是杀我自己。）
【程文宪】〔鄱阳人。〕
程文宪年轻时与他的哥哥程隘斋以及朋友徐朝信在南天寺读书，住持僧人名叫复先。后来程文宪在镇江做官，有一天，僧人拿着徐朝信写的化缘疏和程隘斋的信，让他为僧人奔走于千家万户做媒人，程文宪赠送金帛打发他回去。后来程文宪因病辞官回乡，程隘斋在维扬兴化做官，僧人也去拜见他。程文宪随口吟诗寄给他，说：“南天和尚雪盈头，远泛维杨一叶舟。带去润州抄化疏，也应添却隘斋愁。”不到两年，徐朝信在东安做官，僧人又去
文宪而往，文宪寄诗云：“东安官舍冷如冰，杖锡秋风兴欲乘。疏是先生亲笔撰，不须懊恼怨山僧。”僧因梗于足不果启行，无何，事不戒于火，文宪闻之，作诗云：“绀宇缁宫尽扫除，如何回禄妒浮图？不知跛足髡头子，救得提缘疏也无？”闻者大笑。
译文宪前往拜访，文宪寄诗说：“东安官舍冷如冰，拄着锡杖在秋风中兴起乘兴之念。那疏文是先生亲手撰写的，不必懊恼怨恨山僧。”僧人因为脚有残疾未能成行，不久，寺院遭遇火灾，文宪听说后，作诗说：“佛寺僧舍都被烧毁，为何火神嫉妒浮屠？不知道那跛足剃头的僧人，能否救得那提缘疏呢？”听到的人大笑。
鄱阳荻湖滩有神祠，祀楚三闾大夫，乡人崇信极笃，稍有拂逆，疑神为崇，香炬辉煌，牲软无虚日，每岁有秋，抄化钲鼓动地。程文宪偶寓其所，童子请肃衣冠、捧炉香远迓之，文宪笑而作诗曰：“怀襄利禄渺如尘，鱼腹甘心葬此身。可笑乡人污忠节，沿门抄谷漫扛神。”粘门扉而高卧，至则周旋数回而去。不数日，庄仆子女疾作，阴有怨言，文宪闻，书数语命往决之。“灵均之号兮奚凭？同列之谗兮奚名？相将以蛊惑兮奚君？离骚既作兮九歌复鸣。精忠凛凛兮披诵犹生，顾言一白兮庶几乎徵君之灵。”神降茫然无知，惟曰：“汝有灾咎，神本不▯。但念汝主甚贤，故为转移之无忧。”仆喜而归，疑竟释。用是乡人谄亵之态少逭焉。
【张嘉猷】〔字献叔，闽人。性嗜酒，有晋人风致。〕
张嘉猷为龙泉教谕，王御史应箕亦同乡人，巡按至处州，张欲王以出格之礼相待，而王反甚踞，王合概府县学官而试之，张不得已，勉强就试。王以秋江晚霁命题，张落句云：“芙蓉最是无情物，又向前溪作晚阴。”王览之大怒，痛恨入骨。盖王之未遇时，其母改节适人前溪，故张辱之也。次日，对众官漫然嗔骂。将别，一教官重责十五下，而张亦竟署最下考左迁。（张他作如“独怜芳草别，共醉菊花杯。坐席流花气，征鞍拂柳丝。”可谓俊雅。）
【何良俊】〔字元朗，号柘湖，华亭人。与弟叔皮称东海二何。〕
何元朗为南京翰林院孔目，董浔阳赠五言律三首，其一曰：“执戟余方倦，ゼ词尔独雄。人分两部别，官为陆沉同。长路多秋草，虚堂急暮虫。更怜他夜月，清影隔江东。”其二曰：“载笔新供奉，承恩旧帝京。离宫通秘署，江水切蓬瀛。待问称书府，高谈谢墨卿。通来闻纸贵，知尔赋初成。”其三曰：“行行远送将，此去羡仙郎。作吏真成隐，之官却到乡。千峰在城阙，一水限河梁。别后凭谁寄？秋篱岁岁芳。”
嘉靖戊午，何元郎致仕，南都诸公押莺字韵诗以赠，朱射陂后一联云：“烟灌野阴滋畎蕙，宫城曙月响山莺。”其前一句诸公悉不能解，独许石城一联云：“买得曲池堪斗鸭，种成芳树好藏莺。”为诸公叹赏。
何元郎寓居姑苏时，尝过皇甫百泉小饮，百泉次日作诗来谢，中一联云：“瓮非邻舍酒，▯是故乡鱼。”后己巳年，元郎移家归松，王玉遮来访，泊舟河下，酒半作诗赠元郎，舟中自取一轴书之，对客挥洒立就，中一联云：“门桠旧五树，江鲈新四腮。”同时诸人以为摹写极工。（葑门老儒朱野航颇攻诗，馆于王氏，与主人晚酌罢，主人入内，适月上，朱得句云：“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喜极，发狂大叫，叩扉呼主人起，咏此二句。主人大加击节，取酒更酌。明日，遍请善诗者赏之，大为张具，徵戏乐，留连数日，吴下风流雅致如此。）
镇江邬佩之以诗名家，其子亦有文，何元郎款之饭，见其扇头有细书诗数首，取视之，中有一联云：“匣有鱼肠堪借客，世无狗监莫论才。”何极爱之，以为近代之诗，亦难得如此者。后题名曰陆君弼。后访之，陆乃江都人，欧仑山弟子。
【田艺蘅】〔字子蘅，钱塘人，汝成子。〕
李白《浣沙石上女》诗：“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屐以木为之，即今之木屐，古妇女亦着之。今广东妇女虽晴天白昼亦穿木屐。田于艺尝戏给事中李孺徵云：“乐府有《双行缠》，今南海可谓《双行屐》矣！”因作双行屐云：“荔枝醉▯颜，末丽蟠清馥。孔雀隐兰皋，佳人出茅屋。绣帛谢缠绵，赤脚幸驰逐。白足越罗裙，红屐奇南木。金齿滑不磨，玉趾纤可掬。西子画さ声，东阳素波沐。不雨石琳琅，无雷车枥辘。烈日响洞房，良宵展郎腹。非乏莲花承，颇厌笋芽缩。知音美自然，丝竹不如肉。”孺徵笑曰：“足可补香奁新咏也。”他日，与李兵部少偕在西湖席上，以金莲小命题索赋，田复戏之曰：“贵地惟有双行屐耳。”举以诵之，轩渠不能自
译鄱阳荻湖滩有一座神祠，祭祀楚国的三闾大夫屈原，当地百姓崇信极为虔诚，稍有违逆，就怀疑是神怪作祟，香火烛火辉煌，牺牲供奉没有一天中断，每逢丰收之年，挨户抄化时钲鼓声震天动地。程文宪偶然寄居在那里，童子请求他整理衣冠、捧着香炉远远迎接，程文宪笑着作诗说：“屈原追求利禄渺茫如尘土，甘愿葬身鱼腹。可笑乡人玷污了忠臣的气节，挨门抄粮却随意扛着神像。”把诗贴在门扉上高枕而卧，神像到来后转了几圈就离开了。没过几天，庄仆的子女生病，私下有怨言，程文宪听说后，写了几句话命人去决断。“灵均这个称号凭什么依据？同僚的谗言叫什么名字？互相用蛊惑来欺骗君主？《离骚》已经写成，《九歌》又再鸣响。精忠凛凛，诵读起来仿佛还活着，只说一句话，或许能验证君主的英灵。”神灵降临茫然无知，只说：“你有灾祸，神灵本来不干预。只是念想你主人非常贤德，所以为你转移灾祸而无忧。”仆从高兴而归，疑虑终于消除。因此乡人谄媚亵渎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
【张嘉猷】〔字献叔，福建人。生性嗜酒，有晋人的风致。〕
张嘉猷担任龙泉教谕，御史王应箕也是同乡，巡视按察到处州，张嘉猷想让王应箕以超常的礼节对待自己，而王应箕反而非常倨傲，王应箕把府县学官合在一起考试，张嘉猷不得已，勉强参加考试。王应箕以“秋江晚霁”命题，张嘉猷结尾句写道：“芙蓉最是无情物，又向前溪作晚阴。”王应箕看了大怒，痛恨入骨。原来王应箕未得志时，他的母亲改嫁到了前溪，所以张嘉猷侮辱了他。第二天，王应箕当着众官漫骂。将要分别时，一位教官重责张嘉猷十五下，而张嘉猷最终在考核中被列为最下等，降职调任。（张嘉猷其他诗句如“独怜芳草别，共醉菊花杯。坐席流花气，征鞍拂柳丝。”可谓俊雅。）
【何良俊】〔字元朗，号柘湖，华亭人。与弟弟何叔皮并称东海二何。〕
何元朗担任南京翰林院孔目，董浔阳赠送五言律诗三首，第一首说：“执戟我刚刚疲倦，写词你独自雄健。人分两部有别，官职因沉沦相同。长路多秋草，空堂急暮虫。更怜他夜月，清影隔江东。”第二首说：“载笔新供奉，承恩旧帝京。离宫通秘署，江水切蓬瀛。待问称书府，高谈谢墨卿。通来闻纸贵，知尔赋初成。”第三首说：“行行远送将，此去羡仙郎。作吏真成隐，之官却到乡。千峰在城阙，一水限河梁。别后凭谁寄？秋篱岁岁芳。”
嘉靖戊午年，何元郎退休，南京各位公卿押莺字韵作诗赠别，朱射陂后一联说：“烟灌野阴滋畎蕙，宫城曙月响山莺。”前一句各位公卿都不能理解，只有许石城一联说：“买得曲池堪斗鸭，种成芳树好藏莺。”被各位公卿叹赏。
何元郎寄居姑苏时，曾去皇甫百泉家小饮，百泉第二天作诗来谢，中间一联说：“瓮非邻舍酒，〇是故乡鱼。”后来己巳年，元郎搬家回松江，王玉遮来访，停船河下，酒过半时作诗赠元郎，在船中自取一轴书写，当着客人挥洒立刻完成，中间一联说：“门桠旧五树，江鲈新四腮。”当时众人认为摹写极工。（葑门老儒朱野航颇攻诗，在王家做馆，与主人晚酌罢，主人入内，恰好月亮升起，朱野航得句说：“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喜极，发狂大叫，叩门叫主人起来，吟咏这两句。主人大加击节，取酒再酌。第二天，遍请善诗者赏之，大为张具，徵戏乐，留连数日，吴下风流雅致如此。）
镇江邬佩之以诗名家，他的儿子也有文采，何元郎款待他吃饭，见他扇头有细书诗数首，取来看，中间有一联说：“匣有鱼肠堪借客，世无狗监莫论才。”何元郎极爱之，认为近代之诗，也难得如此。后来题名曰陆君弼。后来访之，陆乃江都人，欧仑山弟子。
【田艺蘅】〔字子蘅，钱塘人，田汝成之子。〕
李白《浣沙石上女》诗：“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屐以木为之，即今之木屐，古妇女也穿之。今广东妇女虽晴天白昼也穿木屐。田于艺曾戏给事中李孺徵说：“乐府有《双行缠》，今南海可谓《双行屐》矣！”于是作双行屐云：“荔枝醉〇颜，末丽蟠清馥。孔雀隐兰皋，佳人出茅屋。绣帛谢缠绵，赤脚幸驰逐。白足越罗裙，红屐奇南木。金齿滑不磨，玉趾纤可掬。西子画さ声，东阳素波沐。不雨石琳琅，无雷车枥辘。烈日响洞房，良宵展郎腹。非乏莲花承，颇厌笋芽缩。知音美自然，丝竹不如肉。”孺徵笑曰：“足可补香奁新咏也。”他日，与李兵部少偕在西湖席上，以金莲小命题索赋，田复戏之曰：“贵地惟有双行屐耳。”举以诵之，轩渠不能自
己。
具区东山有井，渊深叵测，世呼柳毅井。即唐所传洞庭君女归柳毅事。言至今风月夜，往往见彼双双出游。嘉靖辛丑，田子艺同中书舍人王子、蔡子同游，酒酞，因吟曰：“橘花垂荫碧阑干，此地曾经柳毅传。卿亦有书吾肯寄，汲深千尺辘轳县。”时林月渐明，隐隐见橘柚影中一美人，掩映若隔烟雾，却前遥吟曰：“橘花如雪晚风清，迢递关山春梦惊。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旧时情。”即追讨其迹，杳不可得。质明，欲辟地祠之，锄下▯然有声，得一石碑，题曰龙井神女祠，因建宇于其上。
译己。
太湖东山有一口井，深渊莫测，世人称之为柳毅井。这就是唐代流传的洞庭君女儿嫁给柳毅的故事。说至今在风清月明的夜晚，常常看见他们双双出游。嘉靖辛丑年，田子艺与中书舍人王子、蔡子一同游览，酒意微醺，于是吟诗道：“橘花垂荫碧阑干，此地曾经柳毅传。卿亦有书吾肯寄，汲深千尺辘轳悬。”当时月光渐亮，隐隐看见橘柚树影中有一位美人，掩映在烟雾之中，却向前遥吟道：“橘花如雪晚风清，迢递关山春梦惊。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旧时情。”随即追寻她的踪迹，却渺然不可得。天亮后，打算开辟土地祭祀她，锄头下忽然发出声响，挖出一块石碑，上面题写着“龙井神女祠”，于是就在上面建起了祠宇。
【萧凤质】〔奉新女子。〕
嘉靖间，萧凤质之夫游学在外，属小疾，凤质为言寄之，有云：“闻不安，恨东西相隔，妄职有所不能书，徒涕泣怀念而已。小诗慰勉。诗云：欲把相思远寄君，恐教牵动读书心。闲花野草休关念，养取葵心向紫宸。”（瑞州刘举人文光、廖举人暹，嘉靖乙丑会试京师，廖从老妪买妾，伪指刘曰：“娶汝刘君也。”女即拜刘，刘辞谢。明日，老妪诣刘讲婚，刘曰：“娶妾者，廖也，非我也。”妪归语女，女誓曰：“吾既拜刘，业已许之，岂肯易志？不然，有死而已。”刘不得已曰：“后三年方得来娶。”女矢无它适，刘遂纳聘，辞赴南雍，酌酒为别，赠诗云：“玉手纤纤捧玉杯，仙郎南去几时回？天涯到处生芳草，须记凌寒雪里梅。”）
●卷九十八国朝
【廖道南】〔字鸣吾。湖广先是中卷。正德辛巳会元。张治，茶陵人，廖，蒲圻人，其三人亦并楚产。考官笑曰：“此湖广乡试榜也。”先是，帝星明于江汉，故世庙以此岁由兴藩入继大统，而魁选又应文星，故改湖广为南卷，而乡试亦增五名。〕
廖道南为举人，卒业南雍，与南妓陈淑女狎，廖有《咏裹足》一绝曰：“白练轻轻裹，金莲步步移。莫言长在地，也有上天时。”又尝与陈联句《咏稳卓》一绝云：“木屑原来斧凿成（廖），暂来低处立功名（陈）。虽然不作擎天柱（廖），也断人间枉不平。”（陈）
嘉靖甲午间，廖道南以议建九庙被眷，大擢如在即，时伦公以训与廖同官，遇弗逮，心颇不平。廖忽谓伦曰：“吾有句云‘人心不足蛇吞象。’”伦即应声曰：“天理难容獭祭鱼。”伦籍广东，廖籍湖广，百粤有蛇蛮之诮，荆楚有乾鱼之讥。故举以相嘲云。（廖后以父丧归，西迎上于承天，衣红，上弗悦，罢其官。）
【高叔嗣】〔字子业，号苏门，洛阳人，嘉靖癸未进士。生支干与伪汉友谅同，既迁楚臬，恒邑邑不自得，发病卒，实友谅彭湖之岁。〕
高苏门饮平定孙太守宅，孙时寿八十二，苏门赠诗曰：“榆关月出满晴晖，留客芳尊尽夜归。本恋青山辞虎竹，甘垂白发守鱼矶。药栏傍户花香入，藤树当庭叶露微。便向▯溪问衰健，周王仍欲梦熊非。”（叔嗣未弱冠，著《申情赋》万言，大梁之士骇曰：“高氏才子也。”）
【袁▯】〔字永之，嘉靖丙戌进士，授兵部主事，因兵部火，谪戍松江以终。〕
袁▯七岁时，即颖悟殊等。所亲有仕为泰安吏目归者，以扇索诗，遂信手书云：“莲幕清风满泰山，归来林下一人闲。宦情恰似秋云薄，相对黄花满笑颜。”
袁胥台次电白观海，留诗云：“电白城高海上开，飞楼千尺俯蓬莱。三山隐见从空起，八极溟▯入望来。蜃气朝蒸疑是雾，潮声昼涌忿如雷。遥思驱石当年事，直欲乘搓去复回。”
【陆粲】〔字浚明，一字子余。〕
陆贞山幼善属对，钱漕湖秋日过其家，指庭中树曰：“秋声在树鸣金铁。”即对云：“山色当窗罨画图。”谢乐全见其目秀，言：“聪明露在眼上。”应声云：“锦绣罗于胸中。”时年甫六七岁耳，稍长，同陆象孙会客，曰：“围棋赌酒，一着一酌。”客无以应。粲即云：“何不对‘坐满观书，五更五经。’”他若“臣作股肱耳目”对“予敷心腹肾肠”，“五事貌言视听思”对“七音宫商角徵羽”，又“枣棘为薪，截断劈开成四束”，“阊门起屋，移多补少作双间。”此类甚多。
粲兄采亦善属对，东郊巡按苏松刷卷，许御史戏云：“北台东御史，西人巡按南方。”东不能属。采私为对云：“冬宫夏侍郎，春日办完秋税。”又一人出对与学子云：“呵砚作书，口内风云生黑雨。”采亦代为属云：“铺牌买快，掌中天地现金星。”
陆世明、陆浚明同宗也，俊材藻思，声称藉甚，举于乡，赴省试下第归，过临清，钞关错认为商，令纳税，陆即书一绝呈主事云：“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水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
译【萧凤质】（奉新县的女子。）
嘉靖年间，萧凤质的丈夫在外游学，得了小病，萧凤质写信寄给他，信中说：“听说你身体不适，恨只恨东西相隔，我虽有心却无法亲自照料，只能流泪哭泣、怀念你罢了。写一首小诗来安慰鼓励你。诗曰：想要把相思之情远远寄给你，又怕牵动你读书的心绪。闲花野草不要挂念，要培养像葵花那样一心向朝廷的忠心。”（瑞州举人刘文光、廖暹，在嘉靖乙丑年赴京师参加会试，廖暹从老妇人那里买妾，却假意指着刘文光说：“娶你的是刘君。”女子便向刘文光行礼，刘文光推辞谢绝。第二天，老妇人到刘文光处谈婚事，刘文光说：“娶妾的是廖暹，不是我。”老妇人回去告诉女子，女子发誓说：“我既然已经向刘文光行礼，就已经许配给他，岂肯改变心意？不然，只有死路一条。”刘文光不得已说：“三年后我才来娶你。”女子发誓不再改嫁他人，刘文光于是收下聘礼，辞别前往南京国子监，斟酒告别，赠诗说：“纤纤玉手捧着玉杯，仙郎南去何时回来？天涯到处生长着芳草，须要记得凌寒雪里的梅花。”）
●卷九十八 国朝
【廖道南】（字鸣吾。湖广省先是中卷。正德辛巳年会试第一名。张治是茶陵人，廖道南是蒲圻人，他们三人也都是楚地人。考官笑着说：“这简直是湖广乡试的榜单。”在此之前，帝星在江汉地区明亮，所以世宗皇帝在这一年从兴王府入继大统，而会试第一名又应验了文星，所以将湖广改为南卷，乡试也增加了五个名额。）
廖道南还是举人时，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与南京妓女陈淑女关系亲密，廖道南有一首《咏裹足》的绝句说：“白绢轻轻裹住，金莲步步移动。不要说它长在地上，也有上天的时候。”又曾与陈淑女联句作《咏稳卓》一首绝句：“木屑原来是斧凿造成的（廖道南），暂时来到低处建立功名（陈淑女）。虽然不做擎天的柱子（廖道南），也断绝了人间的冤枉和不平。”（陈淑女）
嘉靖甲午年间，廖道南因为议论修建九庙受到皇帝眷顾，提拔很快，仿佛就在眼前，当时伦公以训与廖道南同朝为官，待遇不及廖道南，心里很不平。廖道南忽然对伦公说：“我有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伦公立刻应声说：“天理难容獭祭鱼。”伦公籍贯广东，廖道南籍贯湖广，百粤之地有蛇蛮的讥讽，荆楚之地有干鱼的讥讽。所以举出这些话互相嘲讽。（廖道南后来因为父亲去世回家，在西边迎接皇上到承天，穿着红衣，皇上不高兴，罢免了他的官职。）
【高叔嗣】（字子业，号苏门，洛阳人，嘉靖癸未年进士。生辰八字与伪汉陈友谅相同，后来调任楚地按察使，常常郁郁不乐，发病去世，正是陈友谅在彭湖战败的那一年。）
高苏门在平定孙太守家喝酒，孙太守当时八十二岁，高苏门赠诗说：“榆关月亮升起洒满晴光，留客饮尽芳尊直到深夜才归。本来留恋青山辞去官职，甘愿垂着白发守护鱼矶。药栏靠近门户花香飘入，藤树当庭叶上露水微微。便向〇溪询问衰老康健，周王仍然想要梦见熊罴吗。”（高叔嗣不到二十岁时，写了《申情赋》一万字，大梁的士人惊讶地说：“高氏是才子啊。”）
【袁〇】（字永之，嘉靖丙戌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因为兵部火灾，被贬戍守松江直到终老。）
袁〇七岁时，就聪明超群。亲戚中有做泰安吏目回家的人，用扇子求诗，于是随手写道：“莲幕清风满泰山，归来林下一人闲。宦情恰似秋云薄，相对黄花满笑颜。”
袁胥台在电白观海，留诗说：“电白城高海上开，飞楼千尺俯蓬莱。三山隐见从空起，八极溟〇入望来。蜃气朝蒸疑是雾，潮声昼涌忿如雷。遥思驱石当年事，直欲乘搓去复回。”
【陆粲】（字浚明，一字子余。）
陆贞山小时候善于对对子，钱漕湖秋天经过他家，指着庭院中的树说：“秋声在树鸣金铁。”他立刻对道：“山色当窗罨画图。”谢乐全见他眼睛秀丽，说：“聪明露在眼上。”他应声说：“锦绣罗于胸中。”当时年龄才六七岁罢了，稍大一些，与陆象孙一起会客，说：“围棋赌酒，一着一酌。”客人无法应对。陆粲就说：“何不对‘坐满观书，五更五经。’”其他的如“臣作股肱耳目”对“予敷心腹肾肠”，“五事貌言视听思”对“七音宫商角徵羽”，又“枣棘为薪，截断劈开成四束”，“阊门起屋，移多补少作双间。”这类很多。
陆粲的哥哥陆采也善于对对子，东郊巡按苏松刷卷，许御史戏弄说：“北台东御史，西人巡按南方。”东郊无法对出。陆采私下对道：“冬宫夏侍郎，春日办完秋税。”又有一人出对子给学子说：“呵砚作书，口内风云生黑雨。”陆采也代为对道：“铺牌买快，掌中天地现金星。”
陆世明、陆浚明是同宗，才华出众，文采斐然，名声显赫，在乡试中举，赴省试落第回家，经过临清，钞关误认为是商人，令他们纳税，陆世明立刻写了一首绝句呈给主事说：“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水东流。扁舟载得愁千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