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唐
●卷二十六唐
【王维】〔字摩诘，善琵琶。岐王使为伶人，引至公主第，独奏新曲，号《郁轮袍》，因献怀中诗，主惊骇，曰：“皆我素所诵习，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为之乎！”因命更衣，升之客右，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作解头登第。后官尚书右丞。王昌龄尝称“王维诗天子，杜甫诗宰相”。弟缙，字夏卿，读书嵩山，有四叟携▯相访，自称木巢南、林大节、孙文蔚、石媚虬，高谈剧饮，既醉，俱化为猿，升木而去。作相日，好与人撰碑志，有送润毫者，误叩右丞门，右丞曰：“大作家在那边。”。〕
王维年十七时，《九日忆山东弟兄》云：“独在异乡为思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王缙亦有《九日诗》云：“莫将边地比京都，八月严霜草已枯。今日登高樽酒里，不知能有菊花无？”
王摩诘善画破墨山水，尝自制诗曰：“当代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东坡云：“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宁王宪贵盛，宠妓数十人，有卖饼妻，纤白明媚，王一见属意，因厚遗其夫求之，宠爱逾等。岁余，因问曰：“汝复忆饼师否？”默然不对。因呼使见之，其妻注视，双泪垂颊，若不胜情。时王坐客十余人，皆当时文士，无不凄异。王命赋诗，维先成云：“莫以今时宠，难忘异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坐客无敢继者，王乃归饼师，以终其志。
苑舍人咸能书梵字，兼达梵音，曲尽其妙。王摩诘戏为之赠诗曰：“名儒待制满公车，才子为郎典石渠。莲花法藏心悬悟，贝叶经文手自书。楚词共许胜扬马，梵字何人辩鲁鱼？故旧相望在三事，顾君莫压承明庐。”舍人谓王当代诗匠，又精禅理，辄走笔以酬，且久未迁，因而嘲及，诗曰：“莲花梵字本从天，华省仙郎早悟禅。三点成伊犹有想，一观如幻自忘筌。为文已变当时体，入用还推间气贤。应同罗汉无名欲，故作冯唐老岁年”。摩诘得诗，谓其为己解嘲，复戏赠曰：“何幸含香奉至尊，多惭未报主人恩。草木岂能酬雨露？荣枯安敢问乾坤？仙郎有意怜同舍，丞相无私断扫门。扬子解嘲徒自遣，冯唐已老复何论？”（王兄弟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缙为妾造宝应寺，宏丽无比，寺中什梵天女，悉韩干为齐公妓小小等写真也。）
王摩诘闻裴秀才迪吟诗，因戏赠云：“猿吟一何苦，愁朝复悲夕。莫作巫峡声，肠断秋江客”。（摩诘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川，日与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雅好洁地，不容浮尘，日有十数帚扫治，专使两僮缚帚，有时不给。坐用雷门四老石，灯灭则石中钻火。）
安禄山陷京师，王维等为贼所执，维吞药佯喑。禄山爱其才，逼至洛阳供旧职。一日，逆党大会凝碧池，以梨园弟子奏乐，乐工雷海清掷乐器西向大恸，贼支解于试马殿。维时拘于菩提寺，裴迪来相看，说其事，维痛悼赋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落叶深宫裹，凝碧池头奏管弦”。诗后闻于行在。贼平，凡污贼者以五等定罪，维以此诗独免。
王维自贼中归，上表自陈请死，肃宗怜之，下迁太子中允。维以诗简新除诸公，曰：“忽蒙汉诏还冠冕，始觉殷王解纲罗。日比皇明犹自暗，天齐圣寿未云多。花迎喜气皆知笑，鸟识欢心亦解歌。闻道百城新佩印，还来双阙共鸣珂”。
【孟浩】〔字浩然，襄阳人，以字行。性爱梅，尝乘驴踏雪寻之。世谓浩然眉毛尽落；裴▯袖手，衣袖至穿；王维至走入醋瓮。皆苦吟之验也。王维尝过郢州，画其像于刺史亭，因曰浩然亭。咸通中，刺史郑诚谓贤者不可斥其名，更日孟亭。〕
孟浩然极为王右丞所知，一日，王待诏金銮，召浩然商较风雅，上忽临幸，浩然错愕伏床下。王不敢隐，因奏闻，上欣然曰：“朕素闻其人”。因得召见。上令诵所作，乃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
译●卷二十六 唐
【王维】（字摩诘，擅长弹奏琵琶。岐王让他充当乐人，引荐到公主府邸，独自演奏新曲，曲号《郁轮袍》，于是献出怀中的诗作，公主惊骇地说：“这些都是我向来诵读练习的，常以为是古人的佳作，竟然是你写的吗！”于是命令他更换衣服，升座于宾客之上，召试官到府第，派遣宫婢传达旨意让他作为解头登第。后来官至尚书右丞。王昌龄曾经称赞“王维是诗天子，杜甫是诗宰相”。他的弟弟王缙，字夏卿，在嵩山读书，有四位老人携带〇来拜访，自称木巢南、林大节、孙文蔚、石媚虬，高谈阔论，畅饮美酒，喝醉后，都化作猿猴，爬上树离去。王缙做宰相时，喜欢为人撰写碑文墓志，有送润笔费的人，误叩了右丞的门，右丞说：“大作家在那边。”）
王维十七岁时，《九日忆山东弟兄》写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王缙也有《九日诗》写道：“莫将边地比京都，八月严霜草已枯。今日登高樽酒里，不知能有菊花无？”
王摩诘擅长画破墨山水，曾经自作诗说：“当代谬称词客，前身应是画师。不能舍弃余下的习气，偶尔被时人知晓”。苏东坡说：“王维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宁王李宪显贵兴盛，宠爱的妓女有几十人，有一位卖饼人的妻子，纤细白皙，明媚动人，宁王一见就属意，于是厚赠她的丈夫求娶她，宠爱超过其他姬妾。一年多后，宁王问她：“你还记得卖饼的师傅吗？”她沉默不答。宁王于是叫卖饼师傅来相见，他的妻子注视着他，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似乎感情难以自持。当时宁王座上有客人十多人，都是当时的文士，没有不感到凄然惊异的。宁王命令大家赋诗，王维最先写成，写道：“莫以今时宠，难忘异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座上的客人没有敢接着写的，宁王于是将卖饼妻归还给卖饼师傅，以成全她的志向。
苑舍人李咸擅长书写梵文，兼通梵音，曲尽其妙。王摩诘戏作诗赠予他说：“名儒待制满公车，才子为郎典石渠。莲花法藏心悬悟，贝叶经文手自书。楚词共许胜扬马，梵字何人辩鲁鱼？故旧相望在三事，顾君莫压承明庐。”舍人说王维是当代诗匠，又精通禅理，于是挥笔酬答，且因自己久未升迁，因而加以嘲弄，诗曰：“莲花梵字本从天，华省仙郎早悟禅。三点成伊犹有想，一观如幻自忘筌。为文已变当时体，入用还推间气贤。应同罗汉无名欲，故作冯唐老岁年”。摩诘得到这首诗，认为这是为自己解嘲，又戏作诗赠予他说：“何幸含香奉至尊，多惭未报主人恩。草木岂能酬雨露？荣枯安敢问乾坤？仙郎有意怜同舍，丞相无私断扫门。扬子解嘲徒自遣，冯唐已老复何论？”（王维兄弟信奉佛教，常吃素食不食荤血。王缙为妾建造宝应寺，宏伟华丽无与伦比，寺中的什梵天女，都是韩干为齐公妓女小小等人画的写真。）
王摩诘听说裴秀才迪吟诗，于是戏作诗赠予他说：“猿吟一何苦，愁朝复悲夕。莫作巫峡声，肠断秋江客”。（摩诘得到宋之问在辋川的蓝田别墅，每天与裴迪泛舟往来，弹琴赋诗。雅好洁净之地，不容许浮尘，每天有十数个扫帚打扫整治，专门派两个僮仆绑扫帚，有时供应不上。坐着使用雷门四老石，灯灭了就在石头中钻火。）
安禄山攻陷京师，王维等人被叛贼抓获，王维吞药假装哑巴。安禄山爱慕他的才华，逼迫他到洛阳担任旧职。一天，逆党在凝碧池大会，让梨园弟子奏乐，乐工雷海清扔掉乐器向西大声痛哭，叛贼在试马殿将他肢解。王维当时被拘禁在菩提寺，裴迪来探望，讲述这件事，王维悲痛悼念赋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落叶深宫裹，凝碧池头奏管弦”。这首诗后来传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叛贼平定后，凡是被叛贼污染的人按五等定罪，王维凭借这首诗独自免罪。
王维从叛贼处归来，上表自我陈述请求一死，肃宗怜悯他，下旨贬为太子中允。王维用诗简问候新任命的大臣们，写道：“忽蒙汉诏还冠冕，始觉殷王解纲罗。日比皇明犹自暗，天齐圣寿未云多。花迎喜气皆知笑，鸟识欢心亦解歌。闻道百城新佩印，还来双阙共鸣珂”。
【孟浩】（字浩然，襄阳人，以字行世。生性喜爱梅花，曾经骑驴踏雪寻找梅花。世人说浩然眉毛尽落；裴〇袖手，衣袖磨穿；王维甚至走入醋瓮。这都是苦吟的验证。王维曾经路过郢州，在刺史亭画下他的画像，因此称为浩然亭。咸通年间，刺史郑诚认为贤者不可直呼其名，改称孟亭。）
孟浩然极受王右丞赏识，一天，王维在金銮殿待诏，召孟浩然商讨风雅，皇上忽然驾临，孟浩然惊慌失措伏在床下。王维不敢隐瞒，于是奏明皇上，皇上欣然说：“我向来听说这个人”。于是得以召见。皇上让他诵读所作，他便诵读“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
愁不寐，松月夜窗虚”。上闻之抚然，曰：“卿不求朕，朕岂弃卿？何不云‘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因放归南山。韩朝宗为山南采访使，谓孟浩然深闲诗律，因入奏，挟与俱行，先扬于朝，约日引谒，会浩然有故人至，剧饮，或言与韩公约，不当后期。浩然叱曰：“业已饮矣，身行乐耳，遑恤其他！”遂毕饮不赴。
译因忧愁而难以入睡，松林间的月光照在夜晚的窗上，显得空寂。皇上听到这首诗后感到怅然，说：“你不去求见朕，朕难道会抛弃你吗？为何不写‘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这样的诗句呢？”于是放他回南山隐居。韩朝宗担任山南采访使时，认为孟浩然深谙诗歌格律，于是向朝廷奏报，带着他一同前往京城，先在朝中宣扬他的名声，约定日期引荐他拜见皇帝。恰逢孟浩然有老朋友到来，两人尽情饮酒，有人提醒他与韩朝宗有约定，不应迟到。孟浩然斥责道：“我已经喝起酒来了，正是要及时行乐，哪有空顾及别的事情！”于是喝完酒，没有去赴约。
孟浩然闲游秘省，秋月新霁，诸英毕集，相与赋涛，次当浩然，浩然即援笔书曰：“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举坐嗟其清绝，咸以之阁笔，不复为继。
孟浩然曾谒华山李相不遇，因留一绝曰：“老夫三日门前立，朱箔银屏昼不开。诗卷却抛书袋内，譬如闲看华山来”。
孟浩然一日周旋竹间，喜色可掬。又见网师得鱼，尤甚喜跃。友人问之，答云：“吾适得句中有鱼竹二物，不知竹有几节，鱼有几鳞，疑致疏谬。今见二物，乃释然矣”。
【李白】〔字太白。母梦长庚星而生，故名。居蜀青莲乡，世称青莲居士。〕
李太白微时，募县小吏，入令卧内，尝驱牛经堂下。令妻怒，将加诘责。太白亟以诗谢云：“素面倚栏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得问牵牛？”令惊异，不问。稍亲，招引侍研席。令一日赋《山火》诗云：“野火烧山去，人归火不归。”思轧不属。太白从傍缀其下句云：“焰随红日去，烟逐暮云飞”。令惭止。顷之，从令观涨，有女子溺死江上，令复苦吟，太白辄应声继之。令诗云：“二八谁家女？漂来倚岸芦。鸟窥眉上翠，鱼弄口傍珠”。太白继云：“绿鬓随波散，红颜逐浪无。因何逢伍相？应是想秋胡。”令滋不悦。太白恐，弃去，隐居太匡山。（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裴叔明、陶沔同隐，每日沉饮，号“竹溪六逸”。）
潼江赵征君蕤，任侠有气，善为纵横学，著书号《长短经》。太白从学岁余，去游成都，赋《春感》诗云：“茫茫南与北，道直事难谐。榆荚钱生树，杨花玉糁街。尘萦游子面，蝶弄美人钗。却忆青山上，云门掩竹斋”。苏▯为益州长史，见而奇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白于路中投刺，▯待以布衣之礼。（白每与人谈论，皆成句读，如春葩丽粲于齿牙之下，时人号曰“李白粲花之论”。从弟令问常醉，目白曰：“兄心肝五脏皆锦绣耶？不然，向开口成文，挥翰雾散也？”）
开元中，李白谒宰相，封一板，上题曰：“海上钓鳌客李白”。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钩、线？”白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丝，明月为钩”。又曰：“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气丈夫为饵”。时相悚然。（一说张▯尝谒李绅，自称钓巨鳌客。李盛怒，因诘之曰：“以何为竿？”曰：“以虹为竿。”问：“以何为钩？”曰：“以月为钩。”又问：“以何为饵？”曰：“以短李相为饵。”疑即一事而误传者。）
贵侠张姓者从李太白游，举网太湖，得一鱼，头上朱书云：“九登龙门天，三饮太湖水。必竟不成龙，见杀张公子。”李太白云：“酌醴▯神鱼，千金买一醉。”遂命▯之。
李白初自蜀到京师，贺知章闻其名，见之，请观所为文。读未竟，称叹者数四，谓曰：“公非人间人，岂太白星精邪？”于是，解金貂换酒，醉归。及见《乌夜啼》，曰：“此诗可啼鬼神也！”词曰：“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
天宝中，白供奉翰林禁中。初，重木芍药植兴庆池东沉香亭，会花开，上乘照夜车，太真妃以步辇从，选梨园中弟子，得乐十六色，李龟年手捧檀板押众乐前，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词！”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李白，立进《清平调》三章，其一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其二云：“一枝浓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其三云：“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上命梨园弟子略约调抚丝竹，龟年歌之，真妃持玻璃七宝杯酌西凉州葡萄酒，笑领歌词，上因调玉笛倚曲，每曲遍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自是顾李翰林异诸学士。（白尝便殿撰诏诰，时十月大寒，笔冻莫能书字，帝敕宫嫔
译孟浩然在秘省闲游，正值秋月新晴，各位英才全都聚集在一起，互相赋诗。轮到孟浩然时，他立刻提笔写道：“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在座的人都赞叹其诗清丽绝妙，都因此搁下笔，不再继续创作。
孟浩然曾去拜谒华山的李相，没有遇到，于是留下一首绝句说：“老夫三日门前立，朱箔银屏昼不开。诗卷却抛书袋内，譬如闲看华山来。”
孟浩然有一天在竹林间徘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又看见渔夫捕到鱼，更加高兴跳跃。朋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刚才得到的诗句中有鱼和竹两样东西，不知道竹有几节，鱼有几鳞，担心因此疏漏错误。现在见到这两样实物，才放心了。”
【李白】〔字太白。母亲梦见长庚星而生，所以取这个名字。居住在蜀地青莲乡，世人称他为青莲居士。〕
李白在微贱时，被征召为县里的小吏，进入县令的卧室，曾经赶着牛经过堂下。县令的妻子发怒，将要责问。李白急忙用诗谢罪说：“素面倚栏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得问牵牛？”县令感到惊异，不再追究。稍后亲近，招引他侍奉在研墨读书的席位旁。县令有一天作《山火》诗说：“野火烧山去，人归火不归。”苦思不得其句。李白从旁边续写下句说：“焰随红日去，烟逐暮云飞”。县令惭愧地停止。不久，跟随县令观看水涨，有一个女子溺死在江边，县令又苦苦吟诗，李白随即应声接续。县令的诗说：“二八谁家女？漂来倚岸芦。鸟窥眉上翠，鱼弄口傍珠”。李白接续说：“绿鬓随波散，红颜逐浪无。因何逢伍相？应是想秋胡。”县令更加不高兴。李白害怕，弃官离去，隐居在太匡山。（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裴叔明、陶沔一同隐居，每天沉溺于饮酒，号称“竹溪六逸”。）
潼江的赵征君蕤，任侠有气概，擅长纵横学，著书号《长短经》。李白跟随他学习一年多，离开去游历成都，作《春感》诗说：“茫茫南与北，道直事难谐。榆荚钱生树，杨花玉糁街。尘萦游子面，蝶弄美人钗。却忆青山上，云门掩竹斋”。苏〇担任益州长史，看见后认为他奇特，说：“这个人天才英明独特，如果稍加学问，可以比得上相如。”李白在路上投递名帖，〇以布衣之礼接待他。（李白每次与人谈论，都能形成句读，如同春花艳丽灿烂在齿牙之下，当时人称他为“李白粲花之论”。堂弟令问常常喝醉，看着李白说：“兄长的五脏六腑都是锦绣吗？不然，怎么一开口就成文，挥笔如雾散呢？”）
开元年间，李白拜谒宰相，封好一个名帖，上面题写：“海上钓鳌客李白”。宰相问说：“先生临沧海钓巨鳌，用什么做钩、线？”李白说：“以风浪放纵其情，以乾坤放纵其志，以虹霓为丝，以明月为钩”。又问：“用什么做饵？”回答说：“以天下无义气的丈夫为饵”。当时宰相感到恐惧。（另一种说法是张〇曾经拜谒李绅，自称钓巨鳌客。李绅大怒，于是责问他说：“用什么做竿？”回答说：“以虹为竿。”问：“用什么做钩？”回答说：“以月为钩。”又问：“用什么做饵？”回答说：“以短李相为饵。”怀疑是同一件事而误传。）
贵侠张姓的人跟随李白交游，在太湖撒网，捕到一条鱼，头上用朱砂写着：“九登龙门天，三饮太湖水。必竟不成龙，见杀张公子。”李白说：“酌醴〇神鱼，千金买一醉。”于是命令〇之。
李白最初从蜀地到京师，贺知章听说他的名字，见到他，请求观看他所写的文章。还没读完，赞叹了好几次，对他说：“你不是人间的人，难道是太白星的精灵吗？”于是，解下金貂换酒，醉着回去。等到看见《乌夜啼》，说：“这首诗可以让鬼神哭泣啊！”词说：“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
天宝年间，李白在翰林院禁中供奉。起初，重视木芍药，种植在兴庆池东沉香亭，恰逢花开，皇上乘坐照夜车，杨贵妃以步辇跟随，挑选梨园中的弟子，得到十六种乐器，李龟年手捧檀板率领众乐在前，皇上说：“赏名花，对妃子，哪里需要用旧词！”命令李龟年拿着金花笺宣赐李白，立刻进献《清平调》三章，其中一首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第二首说：“一枝浓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第三首说：“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皇上命令梨园弟子略加调弄丝竹，李龟年歌唱，杨贵妃拿着玻璃七宝杯斟西凉州葡萄酒，笑着领会歌词，皇上因此调弄玉笛依曲，每曲将换时，就延缓声音以取媚。从此皇上对待李翰林不同于其他学士。（李白曾经在便殿撰写诏诰，当时十月大寒，笔冻不能写字，皇帝命令宫嫔
李白常醉，令高力士脱靴，力士深憾之，谮于贵妃。帝常三欲命白宫，卒为宫中所捍而止。白乃放骜不自修，与贺知章等八人为“酒中八仙”。帝赐金放还，白咏鹦鹉以自况，云：“落羽辞金殿，孤鸣叱绣衣。能言终自弃，还向陇山飞。”
李白既被斥弃，乃浪迹江湖，时侍御史崔宗之谪官金陵，与白诗酒唱和，尝夜月乘舟自采石达金陵，着白衣宫锦袍于舟中，顾瞻啸傲，傍若无人。赠白诗云：“我是潇湘放逐臣，君辞明主汉江滨。天外常求李白老，金陵捉得酒仙人。”白和云：“严陵不从万乘游，归卧空山钓北流。自是客星辞帝座，元非太白醉扬州。”
崔颢题黄鹤楼云：“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春草凄凄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李白过武昌，见此诗叹服，遂不复作。去而赋《金陵凤凰台》云：“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其后一禅僧用此事作偈云：“一拳锤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李白游丹阳湖，酷爱其景，乃张帆载酒，纵意往来，有诗云：“湖与元气连，风波浩乃止。天外贾客归，云间片帆起。”
李白被谪时，一日乘醉骑驴入华阴县，县令呵止之，问其状，白索笔供云：“曾使龙巾拭唾，御手调羹，力士脱靴，贵妃捧砚。天子殿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许骑驴？”令大惊谢罪。
李白尝至湖州，司马问白何人？白以诗答曰：“青莲居士谪仙人，酒肆藏名四十春。湖州司马如相问，金栗如来是后身。”（白居蜀青莲乡，故号青莲居士。）
池州有九子山，高数千丈，上有九峰如莲花，李白改为九华山，与高霁、韦权联句，白曰：“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霁曰：“层标遏迟日，半壁明朝霞。”权曰：“积雪曜阴壑，飞流韵阳崖。”白曰：“青荧玉树色，缥缈羽人家。”
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处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帝坐，恨不携谢眺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尔。”天宝末，太白坐永王▯事系浔阳狱，朝命崔涣鞠问，狱中上诗曰：“邯郸四十万，同日陷长平。能回造化笔，或冀一人生。”得减死流夜郎。（太白客并州日，识汾阳王郭子仪于行伍间，谓哥舒翰曰：“此壮士，目光如火照人，十年当拥节旌。”屡脱其刑责。翰因署为牙门将。因翰林坐永王之事，汾阳功成，请以官爵赎翰林，上许之，因而免诛。）
乾元中，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宰王公觞于江城之南湖。方夜，水月如练，清光可掇，张公乃顾白曰：“此湖古来贤豪游者非一，而枉践佳景，寂寞无闻，夫子可为我标以嘉名。”白因举酒酌水，号之曰郎官湖。
靳州黄梅县峰顶寺在水中央，环伏万山，人迹所罕到，太白尝题其上云：“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后曾阜为令时，因事登其上，见梁间一榜，尘暗粉落，拂涤视之，乃谪仙诗。世传杨大年幼时诗，非也。）
李太白《菩萨蛮》词曰：“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梯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又《忆秦娥》词曰：“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占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宋人选填辞曰《草堂诗余》，其曰“草堂”者，大白诗名《草堂集》，见郑樵书目。太白本蜀人，而草堂在蜀，怀故国之意也。曰“诗余”者，一词为诗之余，而百代辞曲之祖也。）
李白晚度牛渚矾至姑孰，爱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遂葬山麓。其后有李赤者，作姑孰十咏，自比太白，故自号曰李赤。即为厕鬼所惑，死于厕。（世传太白过采石，酒狂
译李白常常醉酒，让高力士为他脱靴，高力士对此深感怨恨，便在杨贵妃面前进谗言。皇帝曾三次想任命李白为宰相，最终都被宫中的势力阻挠而作罢。李白于是放纵傲慢，不修边幅，与贺知章等八人结为“酒中八仙”。皇帝赐金让他还乡，李白咏鹦鹉诗以自比，说：“羽毛脱落辞别金殿，孤独鸣叫斥责绣衣。能言善辩终究被自己抛弃，还是飞向陇山去吧。”
李白被斥退抛弃后，便浪迹江湖。当时侍御史崔宗之被贬官到金陵，与李白以诗酒唱和。曾有一次，他们在月夜乘船从采石矶到达金陵，李白在船中穿着白色的宫锦袍，顾盼啸傲，旁若无人。崔宗之赠诗给李白说：“我是被放逐到潇湘的臣子，你辞别明主来到汉水之滨。天外常寻求李白这位老者，在金陵捉住了这位酒中仙人。”李白和诗说：“严子陵不肯与万乘之尊的皇帝同游，归隐空山在北流垂钓。自然是客星辞别了帝座，原本不是太白醉在扬州。”
崔颢题写黄鹤楼诗说：“昔人已乘白云离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再返回，白云千载空自悠悠。晴川历历可见汉阳的树，春草凄凄长在鹦鹉洲。日暮时分故乡在哪里？烟波江上使人发愁。”李白经过武昌，见到这首诗叹服，于是不再作诗。离开后赋《金陵凤凰台》诗说：“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没幽径，晋代衣冠已成古丘。三山半落在青天之外，二水分开白鹭洲。总因为浮云能遮蔽太阳，看不见长安使人发愁。”后来一位禅僧用这件事作偈语说：“一拳锤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李白游览丹阳湖，酷爱那里的景色，于是张帆载酒，纵情往来，有诗说：“湖水与元气相连，风波浩荡才停止。天外贾客归来，云间片帆升起。”
李白被贬谪时，一天乘着醉意骑驴进入华阴县，县令呵斥阻止他，询问他的情况，李白索要笔供写道：“曾经让龙巾擦拭唾沫，御手调制羹汤，力士脱靴，贵妃捧砚。天子殿前尚且允许走马，华阴县里却不允许骑驴？”县令大惊，谢罪。
李白曾经到湖州，司马问李白是何人？李白以诗回答说：“青莲居士是谪仙人，在酒肆隐藏姓名四十春。湖州司马如果相问，金栗如来是后身。”（李白居住在蜀地青莲乡，所以号青莲居士。）
池州有九子山，高数千丈，山上有九座山峰像莲花，李白将其改为九华山，与高霁、韦权联句，李白说：“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高霁说：“层标遏迟日，半壁明朝霞。”韦权说：“积雪曜阴壑，飞流韵阳崖。”李白说：“青荧玉树色，缥缈羽人家。”
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说：“这里最高，呼吸之气似乎能通达帝座，恨不能带着谢眺惊人的诗句来‘搔首问青天’啊。”天宝末年，李白因永王事被囚禁在浔阳狱中，朝廷命令崔涣审问，李白在狱中上诗说：“邯郸四十万，同日陷长平。能回造化笔，或冀一人生。”得以减死罪流放夜郎。（李白客居并州时，在行伍间结识了汾阳王郭子仪，对哥舒翰说：“这位壮士，目光如火照人，十年后应当统领节旌。”屡次为他免除刑责。哥舒翰因此任命他为牙门将。后来因翰林院事牵连永王案，汾阳王功成后，请求用官爵赎救翰林，皇上准许，因此免于一死。）
乾元年间，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宰王公在江城的南湖设宴。正值夜晚，水月如练，清光可掇，张公于是对李白说：“这湖自古以来贤豪游览者不少，却枉顾佳景，寂寞无闻，夫子可以为我标以嘉名。”李白于是举酒酌水，命名为郎官湖。
靳州黄梅县峰顶寺在水中央，周围环绕着万山，人迹罕至，李白曾经题诗其上说：“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后来曾阜做县令时，因事登上山顶，看见梁间有一块匾额，尘土昏暗粉落，拂拭查看，竟是谪仙人的诗。世人传为杨大年幼时的诗，是不对的。）
李白《菩萨蛮》词说：“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梯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又《忆秦娥》词说：“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占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宋代人选填词曰《草堂诗余》，所谓“草堂”，是因为李白的诗名《草堂集》，见于郑樵书目。李白本是蜀人，而草堂在蜀，这是怀念故国之意。所谓“诗余”，一词为诗之余，而百代辞曲之祖。）
李白晚年渡过牛渚矾到达姑孰，喜爱谢家青山，想要终老于此。等到去世，便葬在山麓。后来有个叫李赤的人，作姑孰十咏，自比李白，所以自号李赤。他被厕鬼所惑，死在厕所里。（世人传说李白经过采石，酒狂……）
捉月。窃意当时槁殡于此。有客书一绝云：“采石江边一А土，李白诗名耀千古。来的去的写两行，鲁班门前掉大斧。”）
译捉月。我私下认为当时李白枯槁的遗体就停殡在这里。有位客人题写了一首绝句说：“采石江边一堆土，李白诗名耀千古。来的去的写两行，鲁班门前掉大斧。”
【杜甫】〔字子美。每朋友至，引见妻子，韦侍御见而退，使其妇送夜飞蝉以助妆饰。大历中，出瞿唐，下江陵，溯沅湘以登衡山，因客未阳，游狱祠。大水遽至，涉旬不得食，县令具舟迎还，馈之牛炙、白酒，甫大醉，一夕卒。或以为奔涛所漂，莫可踪迹。〕
杜甫十余岁，梦人令采文于康水。觉而问人，此水在二十里外，乃往求之，见峨冠童子，告曰：“汝本文星典吏，天使汝下谪为唐世文章。云诰已降，可于豆垅下取。”甫依其言，果得一石，金字曰：“诗王本在陈芳国，九夜扪之麟篆熟，声振扶桑享天福。”后因佩入葱市，归而飞火入室，有声曰：“邂逅秽吾，令汝文而不贵。”
杜甫寓蜀，蚕熟，每与妻子躬行乞曰：“如或相悯，惠我一丝两丝。”自京赴奉先诗曰：“老妻既异县，十口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犹呜咽。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严武镇成都，奏杜甫为参谋。甫于浣花里种竹植树，结庐枕江，纵酒啸咏，与田唆野老相狎荡，都无拘检。武过之，有时不冠。武每于饮筵骋其笔札，甫乘醉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恚，目甫久之曰：“杜审言孙子拟捋虎须。”合座皆笑，以弥缝之。武曰：“与公等饮馔谋欢，何至于祖考矣？”房太尉▯亦微有所忤，忧怖成疾。武母恐害贤良，遂以小舟送甫下峡。李太白为《蜀道难》，乃为房、杜危之也。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少时，曾至洲渚上，捏沙成睡嵇康，甚有标态，见者多爱之。）
杜子美《戏作俳谐体遣闷》云：“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旧识难为态，新知已暗疏。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又，“西历青羌坂，南留白帝城。于菟侵客恨，Х妆作人情。瓦卜传神语，畲田费火声。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太白尝《戏赠子美》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目卓午。为问因何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或云：“白以甫龌龊，故有饭山之诮。”
子美善郑广文，尝以《花卿及姜楚公画鹰歌》示郑，郑曰：“足下此诗可以疗疾。”他日郑妻病，杜曰：“尔但言‘子璋髑髅血摸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如不瘥，即云‘观者徒惊帖壁飞，画师不是无心学。’未间，更有‘昔日太宗拳毛▯，近时郭家狮子花。’如又不瘥，虽和、扁不能为矣。”
有病疟者，子美曰：“吾诗可以疗之。”病者曰：“云何？”曰：“夜阑更秉烛，相封如梦寐。”其人诵之，疟犹故也。子美曰：“更诵吾诗云‘子璋髑髅血模糊，手持掷还崔大夫。’其人诵之，果愈。”（俗言避疟鬼，必伏幽隙之地。不然，必画易容貌。故子美诗“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
杜甫子宗武以诗示阮兵曹，兵曹答以石斧一具，随使拜诗还之。宗武曰：“斧，父斤也。兵曹使我呈父加斤削也。”俄而阮闻之，曰：“误矣！欲子斫断其手。此手若存，天下诗名又在杜家矣。”（廖凝好滑稽，裴说尝经杜工部墓，以诗示之，其句云：“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凝览而笑曰：“吾谓足下为诗人，不料君是劫墓贼耳。”说甚惭。夔峡道中有少陵诗一首，以天字为韵，榜之梁间。有一监司过而见之，辄和韵大书其侧。后有人嘲之云：“想君吟咏挥毫日，四顾无人瞻似天。”过者无不笑之。宋乾道间，林谦之为司业，与正字彭仲举游天竺，小饮论诗，谈到少陵妙处，仲举微醉，忽大呼曰：“杜少陵可杀。”有俗子在邻壁闻之，遍告人曰：“有一怪事，林司业与彭正字在天竺谋杀人。”或问所谋杀者为谁？曰：“杜少陵也。不知是何处人。”闻者绝倒。）
●卷二十七
译【杜甫】字子美。每当朋友来访，他常引见自己的妻子儿女。韦侍御见到后便退去，派他的妻子送来夜飞蝉（一种首饰）以助妆饰。大历年间，杜甫出瞿塘峡，顺流而下至江陵，又逆流而上沅水、湘水，登上衡山，于是客居耒阳，游览狱祠。大水突然到来，他被困十多天得不到食物，县令备船将他迎回，馈赠他烤牛肉和白酒，杜甫大醉，当晚去世。有人说他是被波涛冲走，踪迹无从查考。
杜甫十多岁时，梦见有人让他去康水采集文章。醒来后询问别人，得知这条水在二十里外，便前往寻找，看见一位戴着高帽的童子，告诉他说：“你本是掌管文星的官吏，上天派你下凡谪居，成为唐代的文豪。天帝的诏令已经下达，你可以在豆垅下取来。”杜甫依照他的话，果然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金字写着：“诗王本在陈芳国，九夜扪之麟篆熟，声振扶桑享天福。”后来杜甫佩戴着这块石头进入葱市，回家后飞火入室，有声音说：“你玷污了我，让你有文采却不显贵。”
杜甫寓居蜀地，蚕茧成熟时，他常与妻子亲自去乞讨，说：“如果有人怜悯我们，请施舍我一两丝线。”他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中写道：“老妻已在他乡，一家十口隔绝在风雪之中。谁能长久不顾念？希望前往共同承受饥渴。进门听到哭嚎声，幼子已经饿死。我宁愿舍弃这一份哀痛，里巷中依然呜咽。我所惭愧的是作为父亲，没有食物导致孩子夭折。”
严武镇守成都，上奏任命杜甫为参谋。杜甫在浣花里种竹植树，建屋枕江而居，纵情饮酒，长啸吟咏，与乡野老农亲密交往，毫无拘束检点。严武去拜访他，有时他不戴帽子。严武常在酒宴上让杜甫施展笔才，杜甫乘着醉意瞪眼说：“严挺之竟然有这样的儿子！”严武恼怒，盯着杜甫看了很久说：“杜审言的孙子竟敢捋虎须。”在座的人都笑了，以此缓和气氛。严武说：“我与各位饮酒吃饭谋求欢乐，何必扯到祖先呢？”房太尉〇也略微有些抵触，担忧恐惧而成疾。严武的母亲担心伤害贤良，于是用小船送杜甫下峡。李白写《蜀道难》，就是为房、杜二人担忧啊。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〇严武年轻时，曾到沙洲上，捏沙做成睡觉的嵇康，很有风度神态，看见的人大多喜爱他。）
杜子美《戏作俳谐体遣闷》中说：“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旧识难为态，新知已暗疏。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又说：“西历青羌坂，南留白帝城。于菟侵客恨，Х妆作人情。瓦卜传神语，畲田费火声。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李白曾《戏赠子美》说：“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目卓午。为问因何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有人说：“李白因为杜甫拘谨，所以有饭颗山的讥讽。”
子美与郑广文交好，曾把《花卿及姜楚公画鹰歌》给郑广文看，郑广文说：“足下的这首诗可以治病。”后来郑广文的妻子生病，杜甫说：“你只说‘子璋髑髅血摸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如果没好，就说‘观者徒惊帖壁飞，画师不是无心学。’如果还没好，再加上‘昔日太宗拳毛〇，近时郭家狮子花。’如果再不好了，即使是扁鹊、和缓也不能治了。”
有个患疟疾的人，子美说：“我的诗可以治疗它。”病人说：“怎么说？”子美说：“夜阑更秉烛，相封如梦寐。”那人诵读这首诗，疟疾依然如故。子美说：“再诵读我的诗‘子璋髑髅血模糊，手持掷还崔大夫。’”那人诵读后，果然痊愈了。（俗话传说躲避疟鬼，一定要躲在幽暗的缝隙之地。不然，一定要改变容貌。所以子美的诗说‘三年犹疟疾，一鬼不销亡。隔日搜脂髓，增寒抱雪霜。徒然潜隙地，有腼屡鲜妆。’）
杜甫的儿子宗武把诗给阮兵曹看，阮兵曹回赠了一把石斧，随即让宗武拜谢后归还。宗武说：“斧，是父斤。兵曹让我呈给父亲，加上斤斧削改。”不久阮兵曹听说后，说：“错了！我是想让你砍断他的手。这只手如果还在，天下的诗名又要在杜家了。”（廖凝喜欢滑稽，裴说曾经经过杜工部墓，把诗给他看，诗句说：‘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廖凝看了笑着说：‘我以为足下是诗人，没想到你是劫墓贼。’裴说非常惭愧。夔峡道中有一首少陵的诗，以‘天’字为韵，张贴在梁间。有一个监司路过看见，就依韵在旁边大书特书。后来有人嘲笑他说：‘想君吟咏挥毫日，四顾无人瞻似天。’路过的人没有不笑的。宋乾道年间，林谦之任司业，与正字彭仲举游览天竺，小饮论诗，谈到少陵的妙处，彭仲举微醉，忽然大喊：‘杜少陵可杀。’有个俗子在隔壁听见，到处告诉人说：‘有一件怪事，林司业与彭正字在天竺谋杀人。’有人问谋杀的是谁？回答说：‘杜少陵。不知道是哪里人。’听见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