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宋
●卷四十四宋
【张咏】〔字复之。帅蜀日,选一小女浣涤纫缝。张悦其人,中夜心动,厉声自呼曰:“张咏小人,不可!”子娶王禹▯女。凡奏疏,皆王代为之。〕
张公咏布衣时,尝从陈希夷,欲分华山一牛,及别,希夷赠以毫楮,公解其意,曰:“是将婴我以世务也。”登第后,将赴剑南,有诗寄先生云:“性愚不肯住山林,刚有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剑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
张乖崖为崇阳令,有吏盗库中钱一文,乖崖命杖之,吏勃然曰:“一钱乃杖我耶?若能杖我,不能斩我也。”乖崖援笔判曰:“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自仗剑下阶斩其首,申台府自劾。
张乖崖帅蜀,有录事参军老病废事,公曰:“胡不归?”明日参军求去,且以诗留别云“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兴浓。”公惊曰:“同僚有诗人而吾不知耶!”遂慰荐之。
张乖崖少与傅霖同学,开宝中,与傅会于韩城,终夕谈话,诸邻病疟者皆不发。公既显达求霖三十年不可得。尝作诗寄之云:“每忆家园乐,名贤共里闾。剧说祛夜疟,幽梦得乡书。渐长性情懒,隔年音信疏。终嫌累高节,不得荐相如。”傅每发家书必先梦,故云。
张乖崖又有诗寄霖云:“前年失脚下渔矶,苦恋明时不忍归。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晚年守宛州,有被褐骑驴叩门大呼曰:“语尚书!青州傅霖。”阍吏走白,公曰:“傅先生天下士,汝何人,敢呼姓名?”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童心。是岂知世间有我哉?子将去,来报子耳!”公曰:“咏亦自知之。”后一月,公卒。
初,张乖崖谒陈希夷,希夷赠以诗一绝云:“自吴入蜀是寻常,歌舞筵中救火忙。乞得金陵养闲散,也须多谢鬓边疮。”始皆不谕其意,后乖崖更镇杭、益,晚年发疮于鬓,移守金陵,遂薨,悉如其言。(公去蜀日,曾留一卷实封文字与僧希白云:“候十年观此。”后十年,公薨,蜀人罢市号恸,希白为公设大会斋,请知府凌策发所留文字,乃公画像,自为赞云:“乖则违俗,崖则绝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因号乖崖公。”策遂设画于天庆观仙游阁,又为之立祠云。)
【寇准】〔字平仲。少时爱飞鹰走狗,其母举秤锤投之,足流血。及贵,母已亡,每扪其痕辄哭。初授巴东令,人皆以寇巴东呼之。手植双柏于庭,名“寇公柏”。后归葬西京,道出荆南,公安县人皆祭哭于路,折竹植地以挂纸钱,逾月,视之,竹尽生笋,人号“相公竹”,因立庙,号竹林寇公祠。公无子,后赠莱国公。〕
寇平仲八岁吟华山诗云:“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其师谓其父曰:“贤郎怎不作宰相!”
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往往罢去,寇时年十九,或劝其增年,答曰:“准方进取,可欺君耶?”既入仕,年三十余,太宗欲大用,尚难其少,寇遽服地黄,兼饵芦菔反之,未几,髭发皓白。既为相,丁晋公参知政事,尝会食,羹染寇须,丁起拂之,寇正色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耶?”丁大惭。阴刺以诗曰:“少年罢去任纷纷,不忍增年惑上闻。饵药变须求速用,如何到此又欺君?”由此有隙。
寇准为巴东令日,巴东有秋风亭,准折韦应物一言为二句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识者知其必用矣。
寇莱公在中书,戏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者,杨大年云:“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以为的对。
向文简(敏中),寇忠愍同以太平兴国五年登第,后文简秉钧,忠愍以使相守长安,作诗寄文简曰:“玉殿登科四十年,当时僚友尽英贤。岁寒唯有公兼我,白首犹持将相权。”忠愍酬之曰:“九万鹏霄振翼时,与君同折月中枝。细思淳化持衡者,得到于今更有谁?”
寇平仲生辰为七月十四日,魏仲先献诗云:“何时生上相?明日是中元。”又赠诗云:“文武禀全才
译●卷四十四 宋
【张咏】(字复之。在蜀地任帅时,挑选了一名年轻女子负责洗衣缝补。张咏喜欢这个人,半夜里心中有所触动,严厉地自言自语道:“张咏啊,你真是个小人,不可这样!”儿子娶了王禹偁的女儿。凡是上奏的疏文,都由王禹偁代为撰写。)
张咏在平民百姓时,曾经跟随陈希夷,想要分得华山的一头牛,等到分别时,陈希夷赠送给他笔墨纸张,张咏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这是要用世俗的事务来牵累我啊。”考中进士后,将要前往剑南任职,有诗寄给陈希夷说:“生性愚钝不肯隐居山林,刚正清高本想辅佐君王。今日如流星飞驰前往剑南,回头惭愧辜负了华山的云霞。”
张乖崖任崇阳县令时,有个小吏偷了库房里一文钱,乖崖命令杖责他,小吏愤怒地说:“一文钱就要杖责我吗?你如果能杖责我,就不能斩我的头。”乖崖提笔判词说:“一天偷一文,千日偷一千。绳子锯木头能断,水滴石穿。”于是亲自拿着剑走下台阶斩了那小吏的头,并向台府自首请罪。
张乖崖在蜀地任帅时,有个录事参军年老多病不能理事,张乖崖说:“为什么不回家?”第二天参军请求离去,并且写诗留别说:“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兴浓。”张乖崖惊讶地说:“同僚中有诗人而我却不知道!”于是安慰并推荐了他。
张乖崖年轻时与傅霖是同窗,开宝年间,与傅霖在韩城相会,整夜谈话,周围邻居患疟疾的人都不发病了。张乖崖显达后寻找傅霖三十年都找不到。曾经写诗寄给他:“每忆家园乐,名贤共里闾。剧说祛夜疟,幽梦得乡书。渐长性情懒,隔年音信疏。终嫌累高节,不得荐相如。”傅霖每次收到家书前必定先做梦,所以诗中这样说。
张乖崖又有诗寄给傅霖:“前年失脚下渔矶,苦恋明时不忍归。为报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轻肥。”晚年守卫宛州时,有个穿着粗布衣服骑着驴子的人敲门大声喊道:“告诉尚书!青州傅霖来了。”守门官吏跑着禀报,张乖崖说:“傅先生是天下名士,你是什么人,敢直呼姓名?”傅霖笑着说:“分别了一辈子,你还是这么孩子气。这哪里知道世间还有我呢?你将要离去,我来告诉你罢了!”张乖崖说:“我也自知如此。”一个月后,张乖崖去世。
起初,张乖崖拜见陈希夷,陈希夷赠给他一首绝句:“自吴入蜀是寻常,歌舞筵中救火忙。乞得金陵养闲散,也须多谢鬓边疮。”开始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乖崖又镇守杭州、益州,晚年鬓边生了疮,调任守卫金陵,于是去世,全都应验了他的话。(张乖崖离开蜀地时,曾留下一卷密封的文字给僧人希白,说:“等十年再看这个。”十年后,张乖崖去世,蜀地百姓罢市痛哭,希白为张乖崖设大会斋,请知府凌策打开所留的文字,原来是张乖崖的画像,自己写的赞词说:“乖则违俗,崖则绝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因号乖崖公。”凌策于是将画像设在天庆观仙游阁,又为他立祠。)
【寇准】(字平仲。年轻时喜欢放鹰打猎,他的母亲举起秤锤扔向他,脚上流了血。等到显贵时,母亲已经去世,每次抚摸那道伤痕就哭泣。最初被任命为巴东县令,人们都称他为寇巴东。在庭院亲手种植两棵柏树,命名为“寇公柏”。后来归葬西京,路过荆南,公安县的百姓都在路边祭祀哭泣,折断竹子插在地下挂纸钱,过了一个月,看那些竹子都长出了笋,人们称为“相公竹”,因此立庙,称为竹林寇公祠。寇准没有儿子,后来追赠莱国公。)
寇平仲八岁时吟诵华山诗说:“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他的老师对他的父亲说:“您的儿子怎么不做宰相呢!”
太宗选拔人才,多在殿前亲自询问,年轻的人往往被罢去,寇准当时十九岁,有人劝他增加年龄,他回答说:“寇准正在进取,怎么能欺骗君主呢?”入仕后,三十多岁,太宗想重用他,还嫌他年轻,寇准立刻服用地黄,兼吃芦菔来逆转,不久,胡须头发都变白了。做了宰相后,丁晋公任参知政事,曾经一起吃饭,羹汤染到了寇准的胡须,丁晋公起身替他拂去,寇准严肃地说:“参政,是国家的大臣!怎么能为长官拂胡须呢?”丁晋公非常惭愧。暗中用诗讽刺他说:“少年罢去任纷纷,不忍增年惑上闻。饵药变须求速用,如何到此又欺君?”从此有了嫌隙。
寇准任巴东县令时,巴东有秋风亭,寇准将韦应物的一句话拆成两句:“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必定会被重用。
寇莱公在中书省,开玩笑说:“水底日为天上日,”没有人能对出下联,杨大年说:“眼中人是面前人。”在座的人都认为是绝妙的对仗。
向文简(敏中),寇忠愍同于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后来向文简执掌朝政,寇忠愍以节度使的身份守卫长安,写诗寄给向文简:“玉殿登科四十年,当时僚友尽英贤。岁寒唯有公兼我,白首犹持将相权。”寇忠愍回复说:“九万鹏霄振翼时,与君同折月中枝。细思淳化持衡者,得到于今更有谁?”
寇平仲的生日是七月十四日,魏仲先献诗说:“何时生上相?明日是中元。”又赠诗说:“文武禀全才
,何人更可陪?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后北使至,赐宴两府,历视坐中,问译者云:“谁是‘无地起楼台’相公?”
译,还有谁能陪伴?身居高位执掌朝政,却无处建造楼台。”后来北方使臣到来,在两府设宴款待,使臣逐一查看在座的人,问翻译道:“谁是那位‘无地起楼台’的相公?”
寇莱公再入中书,魏仲先贻诗曰:“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莱公不悦,后二年,南迁,每题前诗于壁,日吟哦之。
寇莱公南迁,道过襄州,留一绝句于驿亭曰:“沙堤筑处迎丞相,驿使催时送遂臣。到了输他林下客,无荣无辱自由身。”“林下客”,大概言之,初无所主名也。胡秘监旦素不为公所喜,适居郡,闻之,遂以林下之语公为己发,且有称快语,闻者笑之。
寇忠愍之贬也,初以列卿知安州,既而贬衡州别驾,又贬道州别驾,遂贬雷州司户。至雷,吏呈图经迎拜于道,公问州去海近远,曰:“只可十里。”公叹曰:“吾平时尝有诗云:‘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生得丧,岂偶然耶?”(时丁谓、冯极在中书,丁当秉笔,初欲贬公崖州,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丁乃徐拟雷州。丁之贬也,冯遂拟崖州。当时好事者相语曰:“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
寇莱公有妾茜桃,灵淑能诗。公尝设宴,会集诸妓,赏绫绮不赀,茜桃献诗二绝讽之,曰:“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又,“风动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之曰:“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尊前听艳歌。”寻贬岭南,道经杭州,茜桃疾作,谓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于天竺山下。”(今墓在下天竺)公惊哀不已。茜桃曰:“相公宜自爱,亦非久居人世者。”已而公果薨于雷州。(准喜剧饮,每宴宾客,阖扉脱骖。在邓州,为花蜡烛,名著天下,虽寝室亦燃烛达旦,厕溷间烛泪成堆。)
【王曾】〔字孝先。乡贡、礼部、廷对皆第一。封沂国公。杨亿性诙谐,一时僚友无不被其狎侮,公在阁下日,杨独曰:“第四厅舍人不敢奉戏。”。〕
曾布衣时,以所业贽吕蒙正,有《早梅》诗云:“雪中未说和羹事,且向百花头上开。”蒙正曰:“此生已安排作状元宰相矣。”果然。(曾廷试时已有盛名,李沆为相,适求婿,语夫人曰:“吾得婿矣。王曾后日当为公辅。”是时蒙正家亦求姻,曾闻沆言,曰:“李公知我。”遂从李氏。)
曾省试《有教无类赋》盛行于世,其警句云:“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纤草何知,尚薰莸而相假。”有轻薄子拟作云:“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
宋制,立春日,悉剪彩为燕以戴之,王沂公《春帖子》云:“彩燕迎春入鬓飞,轻寒未放缕金衣。”又,立春日贴“宜春”字于门,沂公《皇帝阁立春帖子》云:“北陆凝阴尽,千门淑气新。年年金殿里,宝字帖‘宜春’。”
王沂公与李文定公迪连榜取殿魁,又相继秉钧轴,沂公尝有诗寄文定曰:“锦标得隽曾相继,金鼎调元亦荐更。”
【朱昂】〔字举之。少笃学。先是,有朱遵度者,谓之朱万卷,人因目昂为小万卷。自号退叟。有二亭,曰知止,曰幽栖。卒,门人谥曰正裕先生。〕
真宗初,梁周翰始加诰赠,柳开诗曰:“九重城阙新天子,万卷诗书老舍人。”时杨亿、朱昂同在禁掖,杨未及满三十,而二公皆老,数见靳侮,梁谓之曰:“公毋侮我老,此老亦将留与公。”朱昂闻之,背面摇手掖下,谓梁闩:“莫与莫与。”亿死不及五十。
真宗朝,朱昂以翰林学士拜章乞骸骨,真宗宠诏留俟秋凉时,呈淑赠行诗曰:“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比行,锡宴玉津园,昂赋诗有云:“清朝纳禄犹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昂弟协时为主客郎中,昂以书招之,协亦告老归,兄弟皆年八十,人号“渚宫二疏”。
【杨亿】〔字大年,浦城人。祖文逸,尝作玉山令,梦怀玉山神来访,觉而生亿。文章中所用故事,常令子侄检出处,每段用小片纸录出,辄粘而蓄之,时人谓之衲被。年三十七为翰林学士,昼寝玉堂,忽梦怀玉山神来谒
译寇准再次进入中书省任职,魏仲先赠诗说:“好去上天辞富贵,却来平地作神仙。”寇准对此很不高兴,两年后,他被贬南迁,每次都将这首诗题写在墙壁上,每天吟咏它。
寇准南迁途中经过襄州,在驿站亭子里留下一首绝句说:“沙堤筑处迎丞相,驿使催时送逐臣。到了输他林下客,无荣无辱自由身。”“林下客”是泛指,起初并没有特定的指代对象。胡旦一向不被寇准喜欢,当时正任郡守,听到这首诗,就认为“林下客”的话是寇准针对自己说的,并且有称快的言语,听到的人都很笑话他。
寇准被贬时,起初以列卿的身份任安州知州,不久又贬为衡州别驾,接着又贬为道州别驾,最后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到了雷州,官吏拿着地图在路边迎接拜见,寇准问州城离海有多远,回答说:“只有十里左右。”寇准感叹说:“我平时曾写过诗说:‘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生的得失,难道是偶然的吗?”(当时丁谓、冯拯在中书省,丁谓掌权起草诏令,起初打算将寇准贬到崖州,忽然自己怀疑,对冯拯说:“崖州要再次渡过鲸波(险恶的海浪)怎么办?”冯拯连连答应,丁谓于是慢慢拟定了雷州。后来丁谓被贬时,冯拯就拟定了崖州。当时喜欢多事的人互相说:“如果见到雷州的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
寇准有个妾室叫茜桃,聪慧灵巧,擅长写诗。寇准曾经设宴,召集众妓女,赏赐的绫罗绸缎不计其数,茜桃献了两首绝句来讽谏,说:“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又,“风动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寇准和诗说:“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尊前听艳歌。”不久寇准被贬岭南,途经杭州,茜桃病发,对寇准说:“我必定活不成了,希望将我葬在天竺山下。”(现在她的墓在下天竺)寇准震惊悲哀不已。茜桃说:“相公应当保重自己,您也不是久居人世的人。”不久寇准果然死在雷州。(寇准喜欢饮酒作乐,每次宴请宾客,都关门脱去车马装饰。在邓州时,他制作花蜡烛,闻名天下,即使在卧室也燃烛到天亮,厕所里蜡烛泪堆积成堆。)
【王曾】〔字孝先。乡试、礼部试、廷试都考了第一名。封沂国公。杨亿性格诙谐,当时的同僚没有不被他戏弄侮辱的,王曾在门下任职时,杨亿唯独说:“第四厅舍人不敢奉戏。”〕
王曾还是平民时,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见吕蒙正,有《早梅》诗说:“雪中未说和羹事,且向百花头上开。”吕蒙正说:“这个人已经注定要当状元宰相了。”果然如此。(王曾在廷试时已有盛名,李沆任宰相,正好想招女婿,对夫人说:“我得到女婿了。王曾日后会成为公辅大臣。”这时吕蒙正家也想结亲,王曾听到李沆的话,说:“李公了解我。”于是娶了李家的女儿。)
王曾在省试中写的《有教无类赋》在世间广泛流传,其中的警句说:“神龙异禀,犹嗜欲之可求;纤草何知,尚薰莸而相假。”有个轻薄的人模仿写道:“相国寺前,熊翻筋斗;望春门外,驴舞柘枝。”
宋朝制度,立春日,都要剪彩纸做成燕子戴在头上,王沂公的《春帖子》说:“彩燕迎春入鬓飞,轻寒未放缕金衣。”又,立春日在门上贴“宜春”字,王沂公的《皇帝阁立春帖子》说:“北陆凝阴尽,千门淑气新。年年金殿里,宝字帖‘宜春’。”
王沂公与李文定公李迪连续两榜考中殿试第一,又相继担任宰相,王沂公曾有诗寄给李迪说:“锦标得隽曾相继,金鼎调元亦荐更。”
【朱昂】〔字举之。年少时专心好学。在此之前,有个叫朱遵度的人,被称为朱万卷,人们因此称朱昂为小万卷。自号退叟。有两个亭子,一个叫知止,一个叫幽栖。死后,门人谥号为正裕先生。〕
真宗初年,梁周翰开始加封诰命赠官,柳开写诗说:“九重城阙新天子,万卷诗书老舍人。”当时杨亿、朱昂同在禁中任职,杨亿还没满三十岁,而这两位都是老人,多次受到杨亿的轻慢侮辱,梁周翰对杨亿说:“你不要侮辱我年老,这年老也将留给你。”朱昂听到后,背对着杨亿摇手示意,对梁周翰说:“别理他别理他。”杨亿死时不到五十岁。
真宗朝,朱昂以翰林学士的身份上章请求退休,真宗下宠诏挽留,等到秋天凉快时再走,呈淑赠行诗说:“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等到朱昂出发时,皇帝在玉津园赐宴,朱昂赋诗有云:“清朝纳禄犹强健,白首还家正太平。”朱昂的弟弟朱协当时任主客郎中,朱昂写信召他,朱协也告老还乡,兄弟俩都八十岁了,人们称他们为“渚宫二疏”。
【杨亿】〔字大年,浦城人。祖父杨文逸,曾担任玉山令,梦见怀玉山神来访,醒来后生了杨亿。文章中使用的典故,常让子侄查找出处,每段用小片纸记录下来,就粘起来收藏,当时人称之为衲被。三十七岁任翰林学士,白天在玉堂睡觉,忽然梦见怀玉山神来拜见〕
,出一牒,写“三十七”字,惊曰:“得非数乎?许添否?”山神命笔一点,为“四十七”字,至其数,果卒。〕
译(某人)拿出一张文书,上面写着“三十七”三个字,(他)惊讶地说:“这莫非是寿数吗?能增添吗?”山神拿起笔点了一下,把字改成了“四十七”,到了那个岁数,果然去世了。
杨大年生数岁不能言。一日,其父抱至后园,语之曰:“后园梨落篱,神童知不知?”大年忽发声应曰:“不是风摇树,便是鹊惊枝。”(一说,家人携大年登楼,忽自语,囚戏问:“汝能作诗乎?”即应声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怕惊天上人。”)
太宗朝,建州送杨大年入阙,时方十一岁,中书令赋《喜朝京阙》诗,顷刻而成,有“晓登云外岭,夜渡月中潮”,及“愿秉清忠节,终身立圣朝”之句,宰相表贺。
杨大年初为光禄丞,不得与赏花钓鱼之宴,以诗贻诸馆阁云:“闻戴宫花满鬓红,上林弦管侍重瞳。蓬莱咫尺无由到,始觉仙凡迥不同。”太宗闻之,乃诘所司以不召之故,左右曰:“以未贴职,例不得召。”即命直集贤院,遂预晚宴。
杨大年初入馆时,年甚少。故事,初授馆职,必以启谢执政。时公启事有曰:“朝无绛灌,不妨贾谊之少年;坐有邹枚,未害相如之末至。”
杨大年在馆阁读书,适占城进狮子,公进诗云:“渡海鲸波息,登山豹雾消。”帝大悦。
杨文公在翰苑日,有新幸近臣欲扳公入其党,因间语公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公正色答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公在翰林日,适礼部试天下士。一日,会乡里待试者,或云:“学士必持文衡,幸预有以教之。”公作色拂衣入曰:“丕休哉!”公果知贡举,凡程文用“丕休哉”皆中选。)
旧学士院壁间有题云:“李阳生,指李树为姓,生而知之;”久无对者。杨大年为学士,乃对云:“马援死,以马革裹尸,死而后已。”
祥符中,日本国入贡,求本国神光寺记,令学士张君房为之,张退食,多潜饮市楼,掖垣求之不得,大窘。时种放以司谏归华山。杨大年为闲忙令云:“世上何人号最闲?司谏拂衣归华山。世上何人号最忙?紫微失却张君房。”(时帝召放为左司谏,携手登龙图阁论天下事,赐第一区。辞归山,自号云溪醉叟。)
杨大年《傀儡诗》云:“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郎当舞袖长。”(俗名傀儡子为“郭秃”。按《风俗通》:“诸郭皆讳秃”。当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秃者,滑稽戏调,故后人为其象呼为郭秃。)
杨大年不喜杜工部诗,谓“村夫子”。乡人有强大年者,令续杜句曰:“江汉思归客”,杨亦属对,乡人徐举“乾坤一腐儒”。杨默然,若少屈。(宋初,自西昆体兴,唐贤诸诗集几废而不行。陈从易偶得杜集旧本,文多脱误,至《送蔡都尉》诗云:“身轻一鸟”其下脱一字,陈公因与数客各用一字补之,或云“疾”,或云“落”,或云“起”,或云“下”,莫能定,其后得一善本,乃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以为虽一字,诸君亦不能到也。)
杨大年尝戒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自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公大笑,易之。
北涧禅师偈云:“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说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朝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狮子解翻身,无角铁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因演而为颂曰:“八解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杨大年与丁晋公游处宴集,必有诙谐之语,复皆敏于应答。一日,台谏攻大年,因晚俟晋公门,方伏拜而髯拂地,晋公亟谓之曰:“内翰拜时髯撇地”,杨起视其仰尘,曰:“相公坐处幕漫天。”丁嘿然。
仁宗朝,北狄致祭皇后文,杨大年捧读,空纸无一字,随自撰曰:“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瑶台一轮月。岂期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伏惟尚飨!”帝大喜。其才敏给,有壮国体。
【钱惟演】〔字师圣。祥符、天禧中,与刘筠首变诗格,而杨文公与王鼎、王绰号“江东三虎”,诗格与钱、刘亦绝相类
译杨大年几岁时还不会说话。有一天,他的父亲把他抱到后园,对他说:“后园的梨落在篱笆外,神童知不知道?”大年忽然开口回答说:“不是风吹动树,就是喜鹊惊动了树枝。”(另一种说法是,家人带着大年登上高楼,他忽然自言自语,有人戏问:“你能作诗吗?”他立刻应声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怕惊天上人。”)
太宗朝时,建州把杨大年送入京城,当时他刚满十一岁。中书令让他作《喜朝京阙》诗,他顷刻间就写成了,其中有“晓登云外岭,夜渡月中潮”,以及“愿秉清忠节,终身立圣朝”的诗句,宰相上表祝贺。
杨大年刚担任光禄丞时,不能参加赏花钓鱼的宴会,于是写诗送给各位馆阁官员说:“听说戴着宫花鬓边红,上林苑的弦管侍奉着皇帝。蓬莱仙境近在咫尺却无法到达,这才觉得仙凡截然不同。”太宗听说后,便责问有关部门不召见他的原因,左右的人说:“因为他没有贴职,按惯例不得召见。”太宗随即任命他直集贤院,于是他得以参加晚宴。
杨大年刚入馆阁时,年纪很轻。按旧例,刚被授予馆职,一定要写启帖感谢执政大臣。当时他的启帖中有这样的话:“朝廷没有绛侯、灌婴,不妨碍贾谊年少有为;座中有邹阳、枚乘,也不妨害司马相如最后到来。”
杨大年在馆阁读书时,恰逢占城国进贡狮子,他献诗说:“渡海鲸波息,登山豹雾消。”皇帝非常高兴。
杨文公在翰林院任职时,有新得宠幸的近臣想拉拢他加入自己的党羽,于是私下对他说:“君子知道细微知道显著,知道柔顺知道刚强。”杨大年严肃地回答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杨公在翰林院时,恰逢礼部考试天下士人。有一天,遇到同乡等待考试的人,有人说:“学士必定主持文衡,希望预先教诲我们。”杨公变脸拂袖进入说:“丕休哉!”杨公果然主持贡举,凡是程文中使用“丕休哉”的都中选。)
旧学士院墙壁上有题字说:“李阳生,指着李树作为姓氏,生下来就知道;”很久没有人能对出下联。杨大年担任学士时,于是对出下联说:“马援死,用马皮裹尸,死而后已。”
祥符年间,日本国入朝进贡,请求本国神光寺的碑记,命令学士张君房撰写,张君房退朝后,常常偷偷在酒楼饮酒,掖垣寻找他找不到,非常窘迫。当时种放以司谏的身份回到华山。杨大年写闲忙令说:“世上什么人号称最闲?司谏拂衣归华山。世上什么人号称最忙?紫微失却张君房。”(当时皇帝召种放为左司谏,携手登上龙图阁谈论天下大事,赐给他一所宅第。他辞别回归山中,自号云溪醉叟。)
杨大年《傀儡诗》说:“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郎当舞袖长。”(俗名傀儡子为“郭秃”。按《风俗通》:“诸郭皆讳秃”。应当是前代有姓郭而患秃病的人,滑稽戏谑,所以后人做他的形象称为郭秃。)
杨大年不喜欢杜甫的诗,称他为“村夫子”。同乡有轻视杨大年的,让他续杜甫的诗句“江汉思归客”,杨大年也属对,同乡慢慢举出“乾坤一腐儒”。杨大年沉默不语,似乎稍微屈服。(宋初,自从西昆体兴起,唐代贤人的各种诗集几乎废弃而不流行。陈从易偶然得到杜甫诗集旧本,文字多有脱落错误,至《送蔡都尉》诗说:“身轻一鸟”,下面脱掉一字,陈公于是和几位客人各自用一个字补上,有人说“疾”,有人说“落”,有人说“起”,有人说“下”,不能确定,后来得到一个善本,原来是“身轻一鸟过。”陈公叹服,认为虽然只是一个字,各位先生也达不到。)
杨大年曾经告诫门人,写文章应当避免俗语。不久他自己写表说:“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急忙请求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卖生菜?”杨大年大笑,改掉了。
北涧禅师偈语说:“六月一日前,万象森罗替说禅。六月一日后,八角磨盘空里走。今朝正当六月一,无位真人赤骨律。金毛狮子解翻身,无角铁牛眠少室。十圣三贤总不知,笑倒寒山并拾得。”杨亿于是演绎成颂说:“八解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藏身北斗中,应须合掌南辰后。”
杨大年与丁晋公交往宴集,必定有诙谐的话语,而且都敏捷于应答。有一天,台谏攻击杨大年,于是晚上等候在丁晋公门前,刚伏拜胡须就拂到地上,丁晋公急忙对他说:“内翰拜时髯撇地”,杨大年起身看他的仰尘,说:“相公坐处幕漫天。”丁晋公沉默不语。
仁宗朝时,北狄致祭皇后文,杨大年捧读,空纸没有一字,随即自己撰写说:“惟灵巫山一朵云,阆苑一团雪,桃源一枝花,瑶台一轮月。岂期云散,雪消,花残,月缺!伏惟尚飨!”皇帝非常高兴。他的才思敏捷,有壮大国体的作用。
【钱惟演】〔字师圣。祥符、天禧年间,与刘筠首先改变诗格,而杨文公与王鼎、王绰号称“江东三虎”,诗格与钱、刘也极其相似
,谓之西昆体,大率效李义山之为。尝内宴,优人有以义山为戏者,服蓝缕之衣而出,或问曰:“先辈之衣何在?”曰:“为馆中诸学士ㄎ扯去矣。”人以为笑。〕
译(这种诗风)被称为西昆体,大多是效仿李商隐的写法。曾经有一次宫廷内宴,有个伶人拿李商隐开玩笑,穿着破烂的衣服出场,有人问:“前辈的衣服在哪里?”他回答说:“被馆阁里的各位学士撕扯光了。”人们以此为笑谈。
钱惟演幼有俊才,父ㄈ使赋《远山》诗,有句曰:“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ㄈ深器之。尝自谓人:“以不得于黄纸后书名为恨”云。(惟演子暄,暄于景臻,景臻子忱、π。宋朝父子建节者十三家,景臻父子其一也。兄弟建节者七家,钱忱、钱π其一也。)
钱思公暮年作《玉楼春》词曰:“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
【刘筠】〔字子仪。画李义山像,写其诗句列左右。极爱徐坚《初学记》,尝曰:“非但初学,正可为终身记耳。”。〕
刘晔尝与刘筠饮茶,问左右:“汤滚也未?”众曰:“已滚。”筠曰:“佥曰鲧哉!”晔应声曰:“吾与点也。”
刘子仪尝有赠人诗云:“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取“下惠圣之和”,“师也达而学干禄”之事,或有除去“官”字示人曰:“此必蕃僧也,其名达禄须干。”闻者大笑。
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子仪素为先达。章献临朝时,子仪主文在贡院,闻英公为枢密副使,意颇不平。作《堠子》诗云:“空呈厚貌临官道,大有人从捷迳过。”
刘子仪侍郎三入翰林,希望大用,意颇不怿,赋诗云:“蟠桃三窃成何味?上尽鳌峰迹转孤。”移疾不出。朝士问候者继至,询之,云:“虚热上攻。”石中立在坐,云:“只消一服清凉散。”意谓,两府始得用青凉伞也。
【王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同恶,时称五鬼。夫人悍妒,欲置姬侍,竟不可得。好宾客,畜乐院二十人。宅后圃中作堂名三畏。杨亿戏曰:“可改作四畏。”公问其说,曰:“兼畏夫人。”王深以为恨。卒无嗣。〕
王钦若少寒窘,依幕府居,时章圣以寿王尹开封。一日晚,过其家,左右不虞王至,亟取纸屏障风,王顾屏间一联云:“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秋色过衡阳。”大加赏爱。曰:“此语落落有贵气,何人诗也?”对曰:“某门客王钦若。”王召见,与语,因擢致上相。
王钦若以故相来守杭州,钱塘一老尉,苍颜华发矣,钦若初甚不乐之,询其履历,乃同年生,恻然哀之,遂封章于朝,诏特改京秩。尉以诗谢云:“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东风元没两般风。”
王冀公镇金陵,以书致钱塘讲师遵式,遵式以病辞,及愈,将谒公,乃过孤山和靖先生林逋,逋以诗送之曰:“虎牙熊轼隐铃斋,棠树阴阴长碧苔。丞相望崇宾谒少,清谈应喜道人来。”
【丁谓】〔字公言。天僖间拜相。自以为令威后,故好鹤,人呼为“鹤相”。后贬窜共十五年,髭须无斑白者,人服其量。未终前半月即不食,但以沉香煎汤,时呷少许,临化,神识不乱,奄然而去。时称为异人。〕
丁谓少与孙何同袖文谒王禹▯,禹▯大惊,以为自韩愈、柳宗元后二百年始有此也。因与诗曰:“二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柳到孙丁。而今更合教修史,二子之才似《六经》。”名遂大振。既而何冠多士,谓登第四,自以为与何齐名,耻居其下。胪传之际,殿下有言,太宗曰:“甲乙丙丁,合居第四,复何言?”
丁相少时,好蹴リ,赋长韵,有联云:“鹰鹘腾双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步,跷后立多时。”蹴工柳三欲见公无由,会公蹴后园,球偶迸出,柳挟取之,因怀所业载球以见,公出,肃拜者三,每拜,球起伏于背膂幞头间,公笑而奇之,遂延于门下。
丁晋公初释褐,为饶リ,同年白稹为判官,稹一日以片纸假缗伍环。公笑曰:“榜下新婚京国富室,岂无半千质物耶?惧我挠之,故矫耳。”于简尾书一绝戏之曰:“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关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朱洪崖打白洪崖。”人以为朱崖之行已兆于此。(洪崖,钱监名。)
真宗朝,内苑赏花钓鱼,御钓不食,晋公有诗:“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
译钱惟演年幼时就有出众的才华,父亲钱俶让他作《远山》诗,其中有诗句说:“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钱俶非常器重他。钱惟演曾对人说:“以不能在黄纸后书写名字为遗憾。”(钱惟演的儿子钱暄,钱暄的儿子钱景臻,钱景臻的儿子钱忱、钱偁。宋朝父子都建立功业受封节度使的有十三家,钱景臻父子是其中一家。兄弟都建立功业受封节度使的有七家,钱忱、钱偁是其中一家。)
钱思公晚年作《玉楼春》词说:“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
【刘筠】〔字子仪。画李义山的像,把他的诗句写在左右两侧。极喜爱徐坚的《初学记》,曾说:“不仅是初学者的读物,正可以作为终身记诵的书。”〕
刘晔曾与刘筠一起喝茶,问左右侍从:“水开了没有?”众人说:“已经开了。”刘筠说:“佥曰鲧哉!”刘晔随即回答说:“吾与点也。”
刘子仪曾有一首赠人诗说:“惠和官尚小,师达禄须干。”取自“下惠圣之和”,“师也达而学干禄”的典故,有人去掉“官”字给人看说:“这一定是番僧,他的名字叫达禄须干。”听到的人都大笑。
刘子仪与夏英公同在翰林院,刘子仪向来是先辈。章献太后临朝听政时,刘子仪在贡院主持科举考试,听说夏英公担任枢密副使,心里很不平。作《堠子》诗说:“空呈厚貌临官道,大有人从捷迳过。”
刘子仪侍郎三次进入翰林院,希望得到重用,心里很不高兴,作诗说:“蟠桃三窃成何味?上尽鳌峰迹转孤。”称病不出。朝中士大夫前来问候的接连不断,询问病情,说:“虚热上攻。”石中立在座,说:“只需一服清凉散。”意思是说,只有两府官员才能使用青凉伞。
【王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同流合污,当时称为五鬼。夫人悍妒,想安置姬妾侍从,最终没能得到。喜好宾客,蓄养乐院二十人。宅后园中建堂名叫三畏。杨亿戏言:“可以改作四畏。”王钦若问他说什么,杨亿说:“兼畏夫人。”王深以此为恨。最终没有子嗣。〕
王钦若年轻时贫寒窘迫,依附幕府居住,当时章圣以寿王身份任开封尹。一天傍晚,经过他家,左右侍从不料王钦若到来,急忙取纸屏挡风,王钦若看到屏间一副对联说:“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秋色过衡阳。”非常赞赏喜爱。说:“这话落落大方有贵气,是谁的诗?”回答说:“是我家门客王钦若。”王钦若召见,与他交谈,于是提拔他直至上相。
王钦若以故相身份来守杭州,钱塘有一位老尉,面容苍老头发花白,王钦若起初很不高兴,询问他的履历,原来是同年生,怜悯他,于是向朝廷上奏章,诏令特别改任京官。老尉作诗谢恩说:“当年同试大明宫,文字虽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东风元没两般风。”
王冀公镇守金陵,写信给钱塘讲师遵式,遵式以病推辞,等到病愈,将要去拜见王冀公,于是经过孤山和靖先生林逋,林逋作诗送他说:“虎牙熊轼隐铃斋,棠树阴阴长碧苔。丞相望崇宾谒少,清谈应喜道人来。”
【丁谓】〔字公言。天僖年间拜相。自以为令威后身,所以喜好鹤,人称“鹤相”。后被贬谪流放共十五年,胡须没有斑白的,人们佩服他的气量。临终前半个月就不吃东西,只用沉香煎汤,偶尔喝少许,临终时神识不乱,安然离去。当时称为异人。〕
丁谓年轻时与孙何一起袖着文章拜见王禹偁,王禹偁大惊,认为自韩愈、柳宗元后二百年才开始有这样的人。于是作诗说:“二百年来文不振,直从韩柳到孙丁。而今更合教修史,二子之才似《六经》。”名声于是大振。不久孙何考中状元,丁谓考中第四名,自以为与孙何齐名,耻居其下。宣布名次时,殿下有人进言,太宗说:“甲乙丙丁,合居第四,还有什么可说的?”
丁相年轻时,喜好蹴鞠,作长韵诗,有联句说:“鹰鹘腾双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步,跷后立多时。”蹴鞠高手柳三想见丁相没有机会,恰逢丁相在后园蹴鞠,球偶然飞出,柳三挟取它,于是带着自己的作品抱着球去见丁相,丁相出来,柳三恭敬地拜了三拜,每拜一次,球在背脊幞头间起伏,丁相笑着认为他很奇特,于是招他到门下。
丁晋公刚脱下布衣做官,任饶州通判,同年白稹任判官,白稹一天用一张纸借五百文钱。丁晋公笑着说:“榜下新婚京国富室,难道没有半千质物吗?怕我阻挠他,所以矫饰。”在纸尾写一首绝句戏弄他说:“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关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朱洪崖打白洪崖。”人们认为朱崖之行已在此时预兆。(洪崖,钱监名。)
真宗朝,内苑赏花钓鱼,御钓不食,丁晋公有诗:“莺惊凤辇穿花去,鱼畏龙颜上钓
迟。”帝大喜。
真宗问近臣:“唐酒价几何?”丁晋公对曰:“斗直三百。”上问故,曰:“臣观杜甫诗:‘速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上大喜,曰:“子美诗可谓一代之史也。”
译迟。”皇帝非常高兴。
真宗问身边的臣子:“唐朝的酒价是多少?”丁晋公回答说:“一斗值三百文。”皇上问原因,他说:“我读杜甫的诗:‘速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皇上非常高兴,说:“子美的诗真可以称为一个时代的史书啊。”
丁晋公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人。”王元之曰:“‘入公门,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入?此人必不忠。”
丁谓谪崖州,尝谓客曰:“天下州郡孰为大?”客曰:“京师也。”谓曰:“不然。朝廷宰相往往为崖州司户,则崖州为大也。”闻者绝倒。在崖赋诗近百篇,号《知命集》。有句云:“草解忘忧忧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
丁晋公文字,虽老不衰,在朱崖《答胡则侍御书》曰:“梦幻泡影,知既往之本无;地水火风,悟本来之不有。”在海外十四年,及北迁道州,谢表云:“心若倾葵,渐暖长安之日;身同旅雁,乍浮楚泽之春。”又《谢复秘书监表》云:“炎荒万里,岁律一周。伤禽无振羽之期,病树绝沾春之望。”人亦哀之。
【陈彭年】〔以文章遭遇,久居清秘,人誉其官衔为一条冰。〕
陈彭年,大中祥符中同知贡举。省试榜出,有甥不预选,潜入其第,会彭年未出,于几上得黄敕,题其背曰:“彭年头脑太冬烘,眼似朱砂鬓似蓬。纰缪幸叨三字内,荒唐仍在四人中。取他权势欺明主,落却亲情卖至公。千百孤寒齐下泪,斯言无路达尧聪。彭年怒,抱敕入奏,章圣置而不问。
申国长公主为尼,诏两禁送至寺,赐斋。传旨令各赋诗。陈彭年赋《瑞鹧鸪》词曰:“尽出花钿散宝津,云鬟初剪向残春。因惊风烛难留世,遂作池莲不染身。贝叶乍翻疑锦轴,梵声才学误梁尘。从兹艳质归空后,湘浦应无解佩人。”
【鲍当】〔真宗朝进士。〕
鲍当善为诗。及第后,为河南府法曹,薛尚书(映)知府,当失其意,初怒之,当献《孤雁》诗云:“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君庖,为带边城信。”薛大嗟赏。自是游宴无不预焉,不复以掾属待之,时人谓之“鲍孤雁”。薛尝暑月诣其廨舍,当方露顶,狼狈入,易服抱板而出,忘其幞头。薛严重,左右莫敢言者。坐久之,月上,当顾见发影,大惭,以公服袖掩头而走。
【孙冕】〔天禧中直史馆。〕
孙冕在史馆几三十年,晚守苏,及期,大书诗于壁,拂衣而去。诏下,公已归矣。其诗曰:“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曾逢李,今日淮西又见陈。(李见素、陈庄皆差致仕。)寄语姑苏孙太守,也须抖薮老精神。”
【石延年】〔字曼卿,真宗朝学士。〕
石曼卿登第,有人讼科场。覆考落者数人,曼卿在焉。方与同年期集,使至,追所赐敕牒,余人皆泣而起,独曼卿笑语终席。次日,放黜者受三班借职,曼卿作诗曰:“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免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句脚俱缩一字,传以为笑。)
李长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世以为奇绝无对,石曼卿曰:“是不难。‘月如无恨月长圆。’”(曼卿诗有“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一联,为伊洛中人所称。)
石曼卿喜豪饮,与布衣刘潜友善。曼卿通判海州,潜来访之,曼卿迎于石闼堰,与潜剧饮,中夜酒竭,顾船中有醋斗余,倾入酒中并饮之。阙明,酒醋俱尽。曼卿每与客痛饮,露发跣足,着械而坐,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以稿束之,引首出饮,复就束,谓之“鳖饮”。其狂纵大率如此。廨后为一庵,常卧其间,名之曰扪虱庵。
石曼卿一日语僧秘演曰:“馆俸清薄,恨不得痛饮。”不数日,演引一纳粟牛监簿来,以宫醪十担为贽,演为传刺,曼卿愕然延之,乃问:“甲第何许?”生曰:“一别舍介繁台之侧。”曼卿闲语演曰:“繁台寺阁虚爽可爱,久不一登。”生曰:“学士与大师果欲登阁,当具酒蔌迎候。”曼卿许之。一日休沐,约演同登。生陈具于阁,器皿肴核冠于都下。石、演高歌褫带,饮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游可纪。”乃以盆渍墨濡巨笔题云:“石延年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生拜叩曰:“尘贱之人,幸获陪侍,乞挂一
译丁晋公的诗中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之句。王元之说:“‘入公门,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而入?此人必定不忠。”
丁谓被贬到崖州,曾对客人说:“天下的州郡哪个最大?”客人说:“是京师。”丁谓说:“不对。朝廷的宰相往往担任崖州的司户参军,那么崖州就是最大的了。”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在崖州写诗近百篇,编为《知命集》。其中有诗句说:“草能忘忧,却为何事而忧?花名含笑,却对何人而笑?”
丁晋公的文章,虽然年老也不衰退,在朱崖写的《答胡则侍御书》中说:“梦幻泡影,知道过去的事物本不存在;地水火风,领悟本来就没有实体。”他在海外十四年,等到北迁到道州时,谢恩表中说:“心像倾向阳葵,渐渐温暖长安的太阳;身同旅雁,忽然浮现在楚泽的春天。”又在《谢复秘书监表》中说:“炎荒万里,岁月已过一年。受伤的鸟没有振翅飞起的日期,病树断绝了沾沐春光的希望。”人们也为他感到悲哀。
【陈彭年】〔凭借文章得到赏识,长期担任清要机密之职,人们称赞他的官衔为一条冰。〕
陈彭年,在大中祥符年间同知贡举。省试榜公布后,有一个外甥没有被录取,偷偷潜入陈彭年的府第,恰逢陈彭年还没出来,在书桌上得到一道黄敕,在背面题诗说:“彭年头脑太冬烘,眼似朱砂鬓似蓬。纰缪幸叨三字内,荒唐仍在四人中。取他权势欺明主,落却亲情卖至公。千百孤寒齐下泪,斯言无路达尧聪。”陈彭年大怒,抱着黄敕入朝奏报,章圣皇帝置之不问。
申国长公主出家为尼,诏令两禁官员送到寺庙,赐斋。传旨让各自赋诗。陈彭年赋《瑞鹧鸪》词说:“尽出花钿散宝津,云鬟初剪向残春。因惊风烛难留世,遂作池莲不染身。贝叶乍翻疑锦轴,梵声才学误梁尘。从兹艳质归空后,湘浦应无解佩人。”
【鲍当】〔真宗朝进士。〕
鲍当擅长写诗。考中进士后,担任河南府法曹,薛尚书(薛映)任知府,鲍当不合他的心意,起初薛映对他发怒,鲍当献上《孤雁》诗说:“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君庖,为带边城信。”薛映大为赞叹赏识。从此游宴没有不参加的,不再把他当作属吏看待,当时人称他为“鲍孤雁”。薛映曾在暑天去他的官舍,鲍当正露着头,狼狈地进去,换好衣服抱着笏板出来,忘了戴幞头。薛映神情严肃,左右的人不敢说话。坐了很久,月亮升起,鲍当回头看见发影,非常惭愧,用公服袖子遮住头就跑。
【孙冕】〔天禧年间直史馆。〕
孙冕在史馆将近三十年,晚年任苏州知州,任期届满,在墙上大书一首诗,拂衣而去。诏书下达时,他已经回去了。他的诗说:“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曾逢李,今日淮西又见陈。(李见素、陈庄都被差遣致仕。)寄语姑苏孙太守,也须抖薮老精神。”
【石延年】〔字曼卿,真宗朝学士。〕
石曼卿考中进士,有人控告科举考场舞弊。覆考落榜的有数人,石曼卿在其中。正与同年聚会,使者到来,追回所赐的敕牒,其余人都哭着起身,只有石曼卿谈笑自若直到宴席结束。第二天,被黜落的人授三班借职,石曼卿作诗说:“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免称乡贡进,且须走马东西南。”(句脚都缩去一个字,传为笑谈。)
李长吉歌曰“天若有情天亦老”。世人认为奇特绝妙没有对句,石曼卿说:“这不难。‘月如无恨月长圆。’”(石曼卿的诗有“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一联,被伊洛地区的人所称道。)
石曼卿喜欢豪饮,与布衣刘潜友善。石曼卿通判海州,刘潜来拜访他,石曼卿在石闼堰迎接,与刘潜痛饮,半夜酒喝完了,看到船中有醋一斗多,倒入酒中一起喝。天亮时,酒醋都喝完了。石曼卿每次与客人痛饮,露着头赤着脚,戴着刑具坐着,称为“囚饮”;在树梢上饮酒,称为“巢饮”;用草捆住自己,伸出头来饮酒,再缩回去,称为“鳖饮”。他的狂放放纵大抵如此。官舍后面有一座庵,他常卧在里面,命名为扪虱庵。
石曼卿一天对僧人秘演说:“馆俸清薄,恨不得痛饮。”没过几天,秘演引荐一个纳粟得官的牛监簿来,以十担宫醪作为见面礼,秘演为他传名帖,石曼卿惊讶地接待他,于是问:“甲第在哪里?”那人说:“一个别舍在繁台旁边。”石曼卿对秘演闲谈说:“繁台寺阁空旷清爽可爱,很久没登过了。”那人说:“学士与大师果真想登阁,应当准备酒菜等候。”石曼卿答应了。一天休假,约定与秘演一同登阁。那人在阁上陈设器具,器皿菜肴冠绝京城。石曼卿、秘演高歌解带,饮酒直到日落。石曼卿醉后,高兴地说:“这次游览可以记录。”于是用盆浸墨濡湿巨笔题写:“石延年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那人拜叩说:“尘贱之人,有幸陪侍,乞求挂一
名,以光贱迹。”曼卿握笔沉虑,目演,佯声讽曰:“大武生捧砚用事可也。”演以为言,竟题云:“牛某捧砚。”欧阳永叔后以诗戏曰:“捧砚得全牛。”
译(这是)用来彰显我卑微行迹的名字。”曼卿握着笔沉思,看向目演,假装高声吟诵道:“大武生捧着砚台办事是可以的。”目演认为这话有道理,最终题写为:“牛某捧砚。”欧阳永叔后来作诗戏谑道:“捧砚得以保全全牛。”
石曼卿官册府时,五鼓趋朝,见二举子系逻舍,望曼卿号呼请救,因驻马召逻卒问之,曰:“昨夕里▯间有纳妇者,二子穴隙以窥,夜分被执。”曼卿力为挥解,卒长勉从之,二子叩头拜于马前。曼卿按辔占绝句以诮之云:“司空怜汝汝须知,月下敲门更有谁?叵耐一双穷相眼,得便宜处落便宜。”
石曼卿独行京师,一豪士揖之而语曰:“公幸过我家。”石许之,同入委巷,抵大第,藻饰宏丽,锦绣珠翠,殆非人间所拟。歌舞欢醉。丐书,为挥《筹笔驿》诗数篇,以金帛数百千赠之,复使驺从送还,恍然不知其谁。翌日,殆无复省所居矣。他日遇诸涂,又遗以白金数两,谓曰:“诗中‘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最佳。”
石曼卿尝乘马出街,御者失▯,马惊堕地,从吏遽扶掖升鞍,曼卿笑曰:“幸我是石学士,若瓦学士,岂不跌碎乎?”
石曼卿卒后,故人有见之者,云:“恍惚如梦中言:‘我今为鬼仙,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游,不得,忿然骑一素骡去如飞。其后又降于亳州一举子家,又呼举子去,不得,因留诗一联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颇类曼卿平生语云。
【魏野】〔字仲先。母尝梦引袂于月中承兔,因有娠。居陕东郊,凿土袤丈,曰乐天洞。无贵贱皆白衣纱帽见之。出跨白驴。号草堂居士。〕
魏仲先少未知名,尝题河上寺柱云:“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郡幕见之,大惊,邀与相见。赠诗曰:“怪得名称野,元来性不群。借冠来谒我,倒屣起迎君。”仍为延誉。由是,人始重之。
真宗祀汾阴,闻魏仲先名,遣中使召之,仲先题诗壁问遁去,诗云:“达人轻禄位,居处傍林泉。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闲惟歌圣代,老不恨流年。静想闲来者,还应我最偏。”使还,以诗奏上,曰:“野不来矣。”先是,上尝图种放所居,野居亦有幽致,又令图之。
王丞相旦从东封车驾回,过陕,魏仲先令山童持诗献曰:“圣朝宰相频频出,君在中书十五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旦袖其诗,累于上前求退,遂得谢。
寇莱公镇洛,凡三邀野不至,暇日,以刺访之,野服葛巾布袍长揖莱公,礼甚平简。顷之,议论骚雅,相得甚欢。将别,谓莱公曰:“盛刺不复还,留为山家之宝。”乃谢以诗曰:“昼睡方浓向竹斋,柴门日午尚慵开。惊回一觉游仙梦,村巷传呼宰相来。”
寇莱公典陕日,与魏野同游僧寺,观览旧游,有留题处,公诗皆用碧纱笼之,至野诗,则尘蒙其上。时从行官妓之慧黠者,辄以红袖拂之。野顾公笑,徐咏云:“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但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莱公大笑。
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梗,人谓之“生张八”。因府会,寇忠愍令乞诗于魏野,野赠之曰:“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坐客大发一噱。
魏仲先子闲亦有父风,宋景文尝赠以诗云:“姓名高士传,父子少微星。”
【林逋】〔字君复,居杭州西湖之孤山。真宗闻其名,赐号和靖处士。元僧杨琏真伽发其墓,惟端砚一枚,玉簪一枝。〕
林和靖尝著《春草曲云》:“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后张子野过和靖隐居,有诗一联云:“湖山隐后家空在,烟雨词亡草自青。”
林君复惜别《长相思》辞云:“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此词甚有情致。宋史谓其不娶,非也。林洪著《家山清供》,其中言“先人和靖先生”云云,即先生之子也。盖丧偶后遂不娶尔。)
逋结庐西湖二十年未尝入城市,时泛小舟游湖上诸僧寺,家蓄二鹤,客至,童子放鹤为候,逋棹舟归。卒葬舍傍。临终,赋《书寿堂壁》云:
译石曼卿在馆阁任职时,五更天赶去上朝,看见两个举子被巡逻的士兵捆绑在宿舍里,望着石曼卿大声呼救。石曼卿于是勒住马叫来巡逻士兵询问,士兵说:“昨晚街坊里有娶媳妇的,这两个小子挖墙洞偷看,半夜被抓。”石曼卿极力为他们求情解脱,卒长勉强听从,两个小子在马前磕头拜谢。石曼卿按着缰绳作了一首绝句来讥讽他们,说:“司空可怜你你应当知道,月下敲门还有谁?可恨一双穷相眼,占便宜的地方反而吃了亏。”
石曼卿独自走在京城里,一个豪士作揖对他说话说:“先生有幸到我家去。”石曼卿答应了,一同进入小巷,到达一座大宅第,装饰华丽,锦绣珠翠,几乎不是人间所能比拟的。歌舞欢宴,喝得大醉。豪士求石曼卿写字,石曼卿挥笔写了《筹笔驿》诗几首,豪士用几百上千的金帛赠送给他,又派随从送他回去,石曼卿恍惚间不知道那人是谁。第二天,几乎记不起所住的地方了。后来在路上遇到,豪士又送给他几两白金,说:“诗中‘意中流水远,愁外旧山青’最好。”
石曼卿曾经骑马出街,驾车的人失手,马受惊跌倒在地,随从官吏急忙扶他上马,石曼卿笑着说:“幸好我是石学士,如果是瓦学士,难道不跌碎了吗?”
石曼卿死后,老朋友有见到他的,说:“恍惚如在梦中说话:‘我现在成了鬼仙,主管芙蓉城。’”想叫老朋友一起去游玩,没能去成,愤然骑着一匹白骡子飞驰而去。后来他又降临到亳州一个举子家里,又叫举子去,没能去成,于是留下一联诗说:“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很像是石曼卿平生的话语。
【魏野】(字仲先。母亲曾经梦见拉着衣袖在月中承接玉兔,于是怀孕。住在陕州东郊,挖土一丈长,叫乐天洞。不论贵贱都穿白衣戴纱帽见他。出门骑白驴。号草堂居士。)
魏仲先年轻时还没有名气,曾经在河上寺柱子上题诗说:“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郡幕僚看见后,大惊,邀请他相见。赠诗说:“怪得名称野,元来性不群。借冠来谒我,倒屣起迎君。”并且为他宣扬美誉。从此,人们开始重视他。
真宗祭祀汾阴,听说魏仲先的名声,派中使召见他,魏仲先在墙壁上题诗后逃走,诗说:“达人轻禄位,居处傍林泉。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闲惟歌圣代,老不恨流年。静想闲来者,还应我最偏。”使者回来,把诗奏给皇上,说:“魏野不来了。”在此之前,皇上曾经画过种放居住的地方,魏野居住的地方也有幽静的景致,又命令画下来。
王丞相王旦从东封车驾回来,经过陕州,魏仲先让山童拿着诗献给他,说:“圣朝宰相频频出,君在中书十五秋。西祀东封俱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王旦把诗藏在袖子里,多次在皇上面前请求退休,于是得以谢职。
寇莱公镇守洛阳,一共三次邀请魏野都不来,空闲的日子,拿着名帖去拜访他,魏野穿着葛巾布袍长揖寇莱公,礼节非常平淡简略。过了一会儿,谈论风雅,相处非常愉快。将要分别时,对寇莱公说:“名帖不再归还,留作山家的宝物。”于是用诗答谢说:“昼睡方浓向竹斋,柴门日午尚慵开。惊回一觉游仙梦,村巷传呼宰相来。”
寇莱公在陕州任职时,与魏野一同游览僧寺,观看旧日游历,有留题的地方,寇莱公的诗都用碧纱笼着,到了魏野的诗,则灰尘蒙在上面。当时跟随的官妓中聪明的,就用红袖拂去灰尘。魏野看着寇莱公笑,慢慢吟咏说:“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但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寇莱公大笑。
北都有个妓女长得美丽,但举止生硬,人们叫她“生张八”。因为府衙聚会,寇忠愍命令向魏野求诗,魏野赠给她诗说:“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在座的客人大笑。
魏仲先的儿子魏闲也有父亲的风范,宋景文曾经赠给他诗说:“姓名高士传,父子少微星。”
【林逋】(字君复,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真宗听说他的名声,赐号和靖处士。元代僧人杨琏真伽发掘他的墓,只有一枚端砚,一枝玉簪。)
林和靖曾经写《春草曲》说:“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后来张子野经过林和靖隐居的地方,有一联诗说:“湖山隐后家空在,烟雨词亡草自青。”
林君复惜别《长相思》词说:“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这首词很有情致。《宋史》说他没娶妻,不对。林洪写《家山清供》,其中说“先人和靖先生”等等,就是先生的儿子。大概是丧偶后就不再娶妻罢了。)
林逋在西湖结庐二十年不曾进入城市,时常泛着小船游览湖上的各个僧寺,家里养着两只鹤,客人来了,童子放鹤作为信号,林逋划船回来。死后葬在房舍旁边。临终时,写《书寿堂壁》说:
“湖外青山对结庐,坟前修竹亦萧疏。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初逋客临江,李谘始举进士,而未有知者,逋谓入曰:“此公辅之器。”逋卒,而谘适知杭,为制缌麻服,与其门人哭而葬之,刻其临终诗,纳之圹中。
译湖外的青山对着结成的茅庐,坟前的修竹也显得萧疏。日后在茂陵寻求遗稿时,还庆幸曾经没有封禅书。起初林逋客居临江,李谘刚开始考中进士,还没有被人了解,林逋对别人说:“这是能担任三公辅佐的人才。”林逋去世后,李谘恰好任杭州知州,为他制作了细麻布丧服,和他的门人一起哭祭并安葬了他,将他的临终诗刻下,放入墓穴中。
和靖虽隐居,而亦以豪放玩世,故当时颇有不足之者。尝傲视许洞,洞作诗嘲之曰:“寺里啜斋饥老鼠,林间咳嗽病猕猴。豪民送物鹅伸颈,好客临门鳖缩头。”
●卷四十五宋
【仁宗祯】〔初,真宗无子,宫中祝天求嗣,上帝以问诸真,惟赤脚大仙一笑,宫人李氏诞生帝。既生,哭不止,有道士至阙,言能止儿啼,召入,以手抚之曰:“莫叫莫叫,何似当时莫笑!”哭遂止。少时,在宫中所着鞋袜悉去之,禁中皆呼为赤脚仙人。生时,李后榻下生灵芝四十二叶,后享国四十二年。〕
仁宗每于进士闻喜宴,必以诗赐之,景▯元年,所赐诗末句曰:“寒儒逢景运,报国合如何?”山东李庭臣尝官琼管,夷人有持锦臂▯鬻于市者,其上织成诗一联云:“恩袍草色动,仙籍桂香浮。”乃景▯五年赐进士诗也。庭臣遂以千金易之,作小屏几砚间云。
嘉▯初,梅公仪贽出守杭州,帝特制诗以宠赐之,其首章曰:“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梅既到杭,欲侈上之赐,遂建堂山上,名曰有美,欧阳修记之。
嘉▯中,将修东华门,太史言:“太岁在东,不可犯。”仁宗批其奏曰:“东家之西乃西家之东,西家之东乃东家之西。太岁果何在?其兴工无忌。”
嘉▯末,帝复修赏花钓鱼故事,御制诗云:“晴旭辉辉苑▯开,氤氲花气好风来。游丝▯絮萦行仗,堕蕊飘香入酒杯。鱼跃文波时泼刺,莺留深树久徘徊。青春朝野方无事,故许游观近侍陪。”诗中“徘徊”二字别无他义,而群臣属和篇篇用之。及诗罢,再就座。教坊中进杂戏,为数人寻访税第者,诣一宅观之,至前堂,徘徊不去;又至后堂东西序,复徘徊不去。其一人笑曰:“可则可矣,但未免徘徊太多耳。”
少林寺有达磨面壁庵,壁上有达磨身影透入,人有屡磨之不能去,仁宗尝作一赞云:“坤之上,乾之下,中间一宝难酬价。十万里来作证明,面壁九年不说话。如何赞,如何画,一回提起一回怕。”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民安俗阜,天下称治,葬昭陵,有题诗道傍者曰:“农桑不扰岁常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如梦过,春风吹泪洒昭陵。”
【张士逊】〔字顺之。曹利用荐为相。曹凭宠自恣,张依违其间。时人目为和鼓。〕
张士逊少时,植桐于萧寺。淳化壬辰登第,后告老,留题于寺云:“桐枝手植有桐孙,二纪重来愧此身。三世衣冠联贵仕,十州轩冕接青尘。耕桑虽喜多新陇,耆艾堪嗟少故人。萧寺门前题粉壁,又书丁已对壬辰。”
张士逊与陈尧佐同时秉政。张既以帝傅致政,有诗寄陈曰:“赭案当年并命时,兼葭衰飒倚琼枝。皇恩乞与桑榆老,鸿入高冥凤在池。”
张退傅告老,游春回,门吏请官位,公书一绝句于牌曰:“闲游灵沼送春回,关吏何须苦见猜。八十衰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
【陈尧佐】〔字希元,号知余子。喜堆墨书。游长安佛寺,题名,从者误侧砚污鞋,公性急,遂窒笔于其鼻。与石中立同在政府,石欲戏之。政事堂有墨漆饭床,长五六尺许,石取白垩横画其中,可尺余,谓陈曰:“吾颇学公堆墨字。”陈欢甚,石顾小吏二人舁饭床出,曰:“吾已能写‘口’字矣。”陈为怅然。〕
陈文惠善为四句诗。在吴江有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香。”又湖州碧澜堂诗云:“苕溪清浅▯溪斜,碧玉光寒照万家。谁向月明终夜听,洞庭渔笛隔芦花。”
皇▯中,吕申公夷简乞致仕,仁宗因问:“卿去,谁可代者?”夷简以陈尧佐对。上遂召还大拜。尧佐极感荐引之德,作《踏莎行》携酒过之,申公因使之歌其词,曰:“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申公闻歌笑曰:“自恨卷帘人已老,莫愁调鼎子无功。”
译和靖虽然隐居,但也以豪放不羁、玩世不恭著称,所以当时颇有人对他不满。他曾傲视许洞,许洞作诗嘲笑他说:“寺里吃斋像饥饿的老鼠,林间咳嗽似生病的猕猴。豪民送物时鹅伸着脖子,好客临门时鳖缩着头。”
●卷四十五 宋
【仁宗祯】〔起初,真宗没有儿子,宫中向天祈祷求子,上帝询问众仙,只有赤脚大仙一笑,宫人李氏便生下了皇帝。出生后,婴儿哭个不停,有道士来到宫门,说能止住婴儿啼哭,被召入后,用手抚摸婴儿说:“别哭别哭,何必当初不笑!”哭声于是停止。小时候,在宫中穿的鞋袜全都脱掉,宫中都称他为赤脚仙人。出生时,李皇后榻下长出四十二叶灵芝,后来皇帝在位四十二年。〕
仁宗每次在进士闻喜宴上,必定赐诗给他们。景祐元年,所赐诗的末句是:“寒儒逢景运,报国合如何?”山东人李庭臣曾在琼管做官,当地夷人有拿着绣有锦缎臂鞲在市场上售卖的,上面织着一联诗:“恩袍草色动,仙籍桂香浮。”这是景祐五年赐给进士的诗。李庭臣于是用千金换下它,做成小屏风放在几案砚台之间。
嘉祐初年,梅公仪带着推荐信出任杭州太守,皇帝特意作诗宠赐他,首章说:“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梅公仪到杭州后,想彰显皇上的恩赐,于是在山上建堂,命名为有美堂,欧阳修为此作记。
嘉祐年间,将要修缮东华门,太史官说:“太岁在东,不可触犯。”仁宗在奏章上批道:“东家的西边就是西家的东边,西家的东边就是东家的西边。太岁究竟在哪里?可以动工,不必忌讳。”
嘉祐末年,皇帝再次举行赏花钓鱼的旧例,御制诗云:“晴旭辉辉苑囿开,氤氲花气好风来。游丝飞絮萦行仗,堕蕊飘香入酒杯。鱼跃文波时泼刺,莺留深树久徘徊。青春朝野方无事,故许游观近侍陪。”诗中“徘徊”二字别无他义,而群臣唱和的诗篇篇都用这两个字。等诗会结束,再次就座。教坊进献杂戏,演的是几个人寻访税第,来到一座宅院观看,到了前堂,徘徊不去;又来到后堂的东西厢房,再次徘徊不去。其中一人笑着说:“可以是可以,只是未免徘徊太多了。”
少林寺有达磨面壁庵,壁上有达磨的身影透入,有人多次磨擦也不能去掉,仁宗曾作一首赞颂诗云:“坤之上,乾之下,中间一宝难酬价。十万里来作证明,面壁九年不说话。如何赞,如何画,一回提起一回怕。”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百姓安居,风俗富庶,天下称颂太平,葬于昭陵,有人在路边题诗说:“农桑不扰岁常登,边将无功吏不能。四十二年如梦过,春风吹泪洒昭陵。”
【张士逊】〔字顺之。曹利用推荐他做宰相。曹利用依仗宠信放纵自己,张士逊在其中模棱两可。当时人称他为和鼓。〕
张士逊年轻时,在萧寺种下梧桐树。淳化壬辰年考中进士,后来告老还乡,在寺中留题诗云:“桐枝手植有桐孙,二纪重来愧此身。三世衣冠联贵仕,十州轩冕接青尘。耕桑虽喜多新陇,耆艾堪嗟少故人。萧寺门前题粉壁,又书丁巳对壬辰。”
张士逊与陈尧佐同时执政。张士逊因为担任皇帝师傅而退休,有诗寄给陈尧佐说:“赭案当年并命时,兼葭衰飒倚琼枝。皇恩乞与桑榆老,鸿入高冥凤在池。”
张士逊退休告老,春游回来,门吏询问他的官位,他在牌子上写了一首绝句说:“闲游灵沼送春回,关吏何须苦见猜。八十衰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
【陈尧佐】〔字希元,号知余子。喜欢堆墨书法。游览长安佛寺,题名时,随从误将砚台侧翻弄脏了鞋,他性子急,于是把笔塞进随从的鼻孔。与石中立同在政府,石中立想戏弄他。政事堂有墨漆饭床,长五六尺左右,石中立取白垩横画其中,可尺余,对陈尧佐说:“我颇学您的堆墨字。”陈尧佐非常高兴,石中立看两个小吏抬着饭床出去,说:“我已经能写‘口’字了。”陈尧佐为此怅然若失。〕
陈文惠擅长写四句诗。在吴江有诗云:“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日鲈鱼香。”又有湖州碧澜堂诗云:“苕溪清浅苕溪斜,碧玉光寒照万家。谁向月明终夜听,洞庭渔笛隔芦花。”
皇祐年间,吕申公吕夷简请求退休,仁宗于是问:“你走了,谁可以替代你?”吕夷简回答陈尧佐。皇上于是召还陈尧佐并授予高位。陈尧佐非常感激推荐提拔的恩德,作《踏莎行》带着酒去拜访他,吕申公于是让他唱这首词,说:“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吕申公听歌后笑着说:“自恨卷帘人已老,莫愁调鼎子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