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五代（梁、唐、晋、汉、周）
字惟一，滑稽无行，为太常少卿，颇不得意，以杯酒自娱，每朝士宴集，虽不召亦常自至，酒酣，即弹琵琶，弹罢赋诗，诗成起舞，时人爱其俊逸，谓之三绝。〕
译字惟一，为人诙谐放达、不拘礼法，担任太常少卿时，颇为不得志，便借饮酒来自我排遣。每当朝廷官员宴饮聚会，即使没有邀请他，他也常常自行前往。酒喝到酣畅时，就弹奏琵琶；弹完琵琶便作诗；诗作完后便翩翩起舞。当时的人喜爱他的才情俊逸，称他为“三绝”。
后唐天成元年，命冯道、赵凤充端明殿学士，非旧号也。道笏记云：“天下儒生仅余万数，殿前学士只有两人。”诗辈荣之。
冯道与赵凤同在馆中书。凤有女适道仲子，以饮食不中，为道夫人谴骂。赵令婢长号知院者齐诉，凡数百言，道都不答，及去，但云：“传与亲家翁，今日好雪。”
明宗不豫，冯道入问疾。道言：“寝膳之间，尤宜调谨。”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他日见李思戒。”冯道、和凝同在中书，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值几何？”冯举左足曰：“九百。”和性褊急，顾吏诟责曰：“吾靴何用一千八百？”冯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
冯道之在中书也，有举子李道投贽所业，冯见之戏谓曰：“老夫名道，秀才亦名道，于礼可乎？”李抗声曰：“相公是无寸底道字，小子是有寸底道字，何谓不可？”公笑曰：“老夫不惟名无寸，诸事亦无寸。吾子可谓知人矣。”了无怒色。
冯道门下客讲《道德经》，首章有，“道可道，非常道。”门客见道字是冯名，乃曰：“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范阳窦禹钧以谏议大夫致仕，五子俱登第，义方家法，为一时标表。冯道赠诗曰：“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五子，长仪，礼部尚书；次俨，礼部侍郎，皆为翰林学士；次侃，左补阙；次称，参知政事；次僖，起居郎。（时谓‘窦氏五龙’。）
冯瀛王镇南阳，郡中宣圣庙坏，有酒户十余辈投状乞修，瀛王未及判，一幕客题四句状后云：“槐影参差覆杏坛，儒门于弟尽高官。却教酒户重修庙，觉我惭惶也不难。”瀛王遽罢其请，出己俸重修。
冯瀛王性仁厚，家有一池，得生鱼则畜之，每为其子监丞窃钓，瀛王闻之不悦，乃峻垣钥户，书一诗门版曰：“高却墙垣钥却门，监承从此罢垂纶。池中鱼鳖应相贺，从此方知有主人。”
【杨凝式】〔涉之子。历仕梁、唐、晋、汉、周，以心疾致仕，居洛。书画独步一时，求字者纸轴堆叠，凝式浩叹曰：“无奈许多债主，真尺二冤家也。”。〕
杨凝式有材自负，遇寺观幽胜之地，吟咏忘归，笔迹殆偏。冯惟一题壁下曰：“少卿真迹满僧居，只恐钟、王也不如。为报远公须爱惜，此书书后更无书。”安鸿渐题曰：“端溪石砚宣城管，王屋松烟紫兔毫。更得孤卿老书札，人间无此五般高。”洛阳歌妇杨宁罗聪惠有才思，杨凝式甚怜之，时有僧云辨者善讲经，杨令对歌者讲，忽蜘蛛垂丝▯云辨前，杨笑谓歌者曰：“试嘲。得着，奉绢二匹。”歌者应声曰：“吃得肚婴撑，寻思绕寺行。空中设罗网，只待杀虫生，”辨体充肚大，故嘲之。杨见诗绝倒，大叫：“和尚将绢来。”云辨惭且笑，与绢五匹。
【和凝】〔字成绩。梦人以五色笔一束与之，谓曰：“子才可举进士。”自是才思敏赡。梁贞明三年，在薛延▯下第十三人及第，时年十九。后凝知贡举，独爱范质文，语质曰：“君文合在第一，辄屈居第十三人，用传老夫衣钵。”时以为荣。凝封鲁国公，质入，果位至宰相，亦封鲁公。〕
和凝少年时好为曲子词，布于汴，洛。洎入相，专托人收拾，焚毁不暇。契丹入夷门，号为曲子相公。（《香奁集》，和鲁公词也。贵后，嫁其名于韩▯，自为《游艺集》。序云：“予有《香奁ぷ全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游艺集》序实之，此凝之意也。）
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花凤冠，和凝赋《解红歌》云：“百戏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今误传吕洞宾。）
李翰及第于和凝榜下，后与座主同任学士，会凝作相，瀚为承旨，适当批诏，次日，于玉堂辄开和相旧阁，悉取图书器玩去，因留一诗于榻云：“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鲁公有白方砚，通
译后唐天成元年，任命冯道、赵凤担任端明殿学士，这并不是原有的官号。冯道在笏板上记道：“天下的儒生只剩下万余人，殿前的学士只有两人。”诗人们对此感到荣耀。
冯道与赵凤同在馆阁中书写。赵凤有个女儿嫁给了冯道的次子，因为饮食不合口味，被冯道的夫人责骂。赵凤让婢女大声哭诉，把院中的人都召集来申诉，共说了几百句话，冯道都不回答，等到赵凤离开时，冯道只说：“告诉亲家翁，今天雪下得真好。”
明宗身体不适，冯道入宫探问病情。冯道说：“在寝息和饮食方面，尤其应当调养谨慎。”于是指着御案前的水果说：“如果吃桃子不舒服，以后见到李子就要警惕。”冯道、和凝同在尚书省任职，一天和凝问冯道说：“您的靴子是刚买的，值多少钱？”冯道举起左脚说：“九百。”和凝性情狭隘急躁，回头对吏员责骂说：“我的靴子怎么要用一千八百？”冯道举起右脚，说：“这一只也是九百。”
冯道在尚书省任职时，有个举子李道投递名帖和作品，冯道见到他开玩笑说：“老夫名叫道，秀才也叫道，按礼节可以吗？”李道高声说：“相公是没有‘寸’字的‘道’字，小子是有‘寸’字的‘道’字，为什么说不可以？”冯道笑着说：“老夫不仅名字里没有‘寸’，诸事也没有‘寸’。你小子可以说是了解人了。”毫无怒色。
冯道门下的门客讲解《道德经》，首章有“道可道，非常道”。门客见到“道”字是冯道的名字，于是说：“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范阳窦禹钧以谏议大夫的身份退休，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他教导有方，家法严谨，成为一时的表率。冯道赠诗说：“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五个儿子，长子窦仪，任礼部尚书；次子窦俨，任礼部侍郎，都担任翰林学士；三子窦侃，任左补阙；四子窦称，任参知政事；五子窦僖，任起居郎。（当时称他们为“窦氏五龙”。）
冯瀛王镇守南阳时，郡中的宣圣庙损坏，有十几个酒户递交状子请求修缮，冯瀛王还没来得及批复，一个幕客在状子后面题了四句诗：“槐影参差覆杏坛，儒门子弟尽高官。却教酒户重修庙，觉我惭惶也不难。”冯瀛王立刻驳回了他们的请求，拿出自己的俸禄重新修缮。
冯瀛王性情仁厚，家里有一个池塘，得到活鱼就养起来，每次都被他的儿子监丞偷偷钓走，冯瀛王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加高围墙锁上门户，在门板上写了一首诗：“高却墙垣钥却门，监丞从此罢垂纶。池中鱼鳖应相贺，从此方知有主人。”
【杨凝式】（杨涉的儿子。历任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朝官职，因患心疾退休，居住在洛阳。书画在当时独一无二，求字的人纸轴堆积，杨凝式长叹说：“无奈这么多债主，真是尺二冤家啊。”）
杨凝式有才华且自负，遇到寺庙道观幽静胜景的地方，吟咏忘记回家，笔迹几乎遍布各处。冯惟一在壁下题诗说：“少卿真迹满僧居，只恐钟、王也不如。为报远公须爱惜，此书书后更无书。”安鸿渐题诗说：“端溪石砚宣城管，王屋松烟紫兔毫。更得孤卿老书札，人间无此五般高。”洛阳歌女杨宁罗聪慧有才思，杨凝式很怜爱她，当时有个叫云辨的僧人善于讲经，杨凝式让歌女对着他讲经，忽然蜘蛛垂丝落在云辨面前，杨凝式笑着对歌女说：“试着嘲讽一下。如果成功，赏绢二匹。”歌女应声说：“吃得肚婴撑，寻思绕寺行。空中设罗网，只待杀虫生。”云辨身体肥胖肚子大，所以嘲讽他。杨凝式见诗大笑，大叫：“和尚把绢拿来。”云辨又羞又笑，给了五匹绢。
【和凝】（字成绩。梦见有人给他一束五色笔，对他说：“你的才华可以考中进士。”从此才思敏捷丰富。后梁贞明三年，在薛延古榜下第十三人及第，当时十九岁。后来和凝主持科举，唯独喜爱范质的文章，对范质说：“你的文章本该第一，却委屈排在第十三人，用来传承老夫的衣钵。”当时人们以此为荣。和凝封鲁国公，范质入朝，果然位至宰相，也封鲁公。）
和凝年轻时喜欢写曲子词，流传于汴州、洛阳。等到他入朝为相，专门托人收拾，来不及烧毁。契丹进入夷门，称他为曲子相公。（《香奁集》，是和鲁公的词集。显贵后，把名字嫁给了韩熙载，自己作《游艺集》。序言说：“我有《香奁集》全集，不流传于世。”和凝在政府任职，避开议论，忌讳这个名字，又想让后人知道，所以《游艺集》序言证实了这一点，这是和凝的意思。）
优童解红舞，穿着紫红色绣袄，银带，花凤冠，和凝赋《解红歌》说：“百戏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现在误传为吕洞宾所作。）
李翰在和凝的榜下考中进士，后来与座主同任学士，恰逢和凝做宰相，李翰任承旨，正好轮到批阅诏书，第二天，在玉堂擅自打开和相的旧阁，把图书器玩全部拿走，于是留了一首诗在榻上：“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鲁公有白方砚，通
和鲁公慷慨厚德，每滑稽，则哄堂大笑，时博士杨永符能草圣，有省郎闻鲁公笑声，戏谓杨曰：“丞相口欢。”永符曰：“予忝事笔墨，方挥扫之际，亦谓太博手怒耶？”（凝在朝，率同列递日以茶相饮，味劣者有罚，号为汤社。）
【唐庄宗存勖】〔本姓朱耶，先世唐赐姓李。帝幼善音律，或时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戏，优名谓之李天下。同光初，立刘夫人为后。后少，因兵乱与父相失，及贵宠，其父刘山叟负药▯诣宫门请见，时诸嫔御争以门第相尚，后恐为己辱，即曰：“妾离家时，父已亡殁，安得有是？”命驱出杖之。帝常于宫中敝服携篚，装刘山叟寻女，以为戏笑。〕
唐主灭梁，纳其妃郭氏，许收葬末帝。殷鹏作志文，警句云：“七月有期，不见望陵之妾。九嶷无色，空余泣竹之妃。”闻者为之凄然。（庄宗灭梁、平蜀，志颇自逸，命蜀匠旋织十幅无缝锦为被，作被成，赐名六合被。）
唐主尝制小词云：“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鹤歌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此庄宗自度曲也。乐府因取辞中“如梦”二字名曲。（今误传吕洞宾。）
庄宗小酌，进新橘，命诸侯咏之，唐朝美诗先成，曰：“金香大丞相，兄弟八九人。剥皮去滓子，若个是汝人。”帝大笑，赐所御软金杯。（同光末，郑兵作乱，帝至万胜镇，不得进，与元行钦登道旁冢，置酒相顾泣下，有野人献雉，问其冢名，野人曰：“愁台也。”帝益不悦，因罢酒去。）
【韦吉】。〕
天成年，卢文进镇邓，宾从祖饯。舍人韦吉年老，无力控驭，既醉，马逸驰桑林中，被横枝▯挂巾冠，露秃而奔，仆夫执从则已坠矣，旧患肺风，鼻瘾疹而黑，卧于道周，幕客无不笑者，左司郎中李任、祠部员外任瑶各赋一韵嘲之。赋项云：“当其厅子潜窥，衙官共看，喧呼麦陇之里，偃仆桑林之畔。蓝搀鼻孔，直同生铁之椎；▯甸骷髅，宛是熟铜之罐。”闻者无不绝倒。
【桑维翰】〔字国侨。为人身短而面长，尝临鉴自奇曰：“‘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慨然有志于公辅。初举进士，主司恶其姓与‘丧’同音，黜之，乃著《日出扶桑赋》以见志。”又铸铁砚示人曰：“砚敝则改而他仕。”卒以进士及第。或谓晋主：“冯道作相，如禅僧飞鹰。”乃再相维翰。〕
裴▯知贡举，放三榜，桑维翰、窦正固、张砺、马裔孙四人拜相。后唐清泰二年，裔孙知贡举，才放榜谢恩，引诸生诣座主宅谒拜，裴公以诗示之曰：“宦途最重是文衡，天与愚夫著盛名。三主礼闱年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世以为荣。（凤尾袍者，维翰未仕时▯衣也。谓其褴褛穿结，类乎凤尾。）
桑维翰在中书日，尝谒裴▯，▯不迎不送，或问之，答曰：“▯见维翰于中书，则庶僚也，维翰见▯于税馆，则门生也。何送迎之有？（宋太祖与赵普论事不合，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晋曰：“维翰受钱。”上曰：“苟用其长，当护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则塞破屋子矣。”）
胡嵩诗“瓶里数枝婪尾春”，时人因喻其意，桑维翰曰：“唐末文人有谓芍药为婪尾春者。婪尾酒乃最后之杯，芍药殿春，亦得是名。”（嵩宿学雄才，未达，为耶律德光所虏北去，后间道复归，得瓜种，以牛粪种之，大如斗而味甘，因名西瓜。）
【王仁裕】〔字德辇。少时梦人剖其肠胃，以西江水涤之，顾见江中沙石皆篆籀文，由是文思日进，因以西江名集。〕
王仁裕尝使荆渚，高从诲出女妓数十，并善弹胡琴，仁裕有诗美之，曰：“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湘水凌波渐鼓瑟，秦楼明月罢吹箫。寒敲白玉声逾婉，暖逼黄莺语自娇。丹禁旧臣来侧耳，骨清神爽似闻韶。”（仁裕性晓音律，石晋初定雅乐，秦于永福殿，仁裕闻之，曰：“黄钟音不纯，肃而无和声，当有争者起禁中。”已而果有两军校斗于升龙门。）
蜀兴元境
译和鲁公气度豪迈、品德高尚，每当他讲笑话时，满座的人都会哄堂大笑。当时博士杨永符擅长草书，有位省郎听到和鲁公的笑声，开玩笑对杨永符说：“丞相嘴巴高兴。”杨永符说：“我愧于从事笔墨工作，正在挥毫书写的时候，难道可以说太博手愤怒吗？”（和凝在朝中时，常常和同僚轮流以茶相饮，茶味劣等的要受罚，号称“汤社”。）
【唐庄宗李存勖】〔本姓朱耶，祖先受唐朝赐姓李。庄宗幼年擅长音律，有时自己涂脂抹粉，与优伶一起演戏，优伶的名字叫李天下。同光初年，立刘夫人为皇后。皇后年少时，因战乱与父亲失散，等到显贵受宠后，她的父亲刘山叟背着药囊到宫门请求见面，当时各位嫔妃争着以门第高低互相攀比，皇后担心这成为自己的耻辱，就说：“我离家时，父亲已经去世，怎么会有这个人？”命令将他赶出去并杖打。庄宗常在宫中穿着破旧衣服带着竹篮，装扮成刘山叟寻找女儿，以此作为戏笑。〕
唐主灭掉后梁，纳其妃子郭氏，答应收葬末帝。殷鹏撰写志文，警句说：“七月有期限，却不见望陵的妾室。九嶷山失色，空余哭泣竹子的妃子。”听到的人为此感到凄凉。（庄宗灭梁、平蜀后，志向颇为放纵，命令蜀地工匠织造十幅无缝锦做被子，被子做成后，赐名六合被。）
唐主曾创作小词说：“曾在桃源深洞宴饮，一曲舞鹤歌凤。长记得告别伊人时，含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雾浓重。”这是庄宗自己谱曲的词。乐府因此取词中的“如梦”二字作为曲名。（现在误传为吕洞宾所作。）
庄宗小酌时，进献新橘，命令诸侯咏橘，唐朝美诗先写成，说：“金香大丞相，兄弟八九人。剥皮去滓子，若个是汝人。”庄宗大笑，赐给他御用的软金杯。（同光末年，郑地发生兵乱，庄宗到达万胜镇，不能前进，与元行钦登上道旁坟墓，摆酒互相看着流泪，有野人献雉鸡，问那坟墓的名字，野人说：“愁台。”庄宗更加不高兴，于是罢酒离去。）
【韦吉】。〕
天成年间，卢文进镇守邓州，宾客随从为他饯行。舍人韦吉年老，无力控制马匹，喝醉后，马匹失控冲入桑林中，被横枝挂住巾冠，露出秃头奔跑，仆从追赶时他已经摔倒了，他旧患肺风，鼻子因瘾疹而发黑，躺在道路旁边，幕僚没有不笑的，左司郎中李任、祠部员外任瑶各赋一韵嘲笑他。赋项说：“当他厅子潜窥，衙官共看，在麦陇里喧呼，在桑林畔偃仆。蓝搀鼻孔，直同生铁之椎；甸骷髅，宛是熟铜之罐。”听到的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
【桑维翰】〔字国侨。他身材矮小但脸长，曾对着镜子自奇说：“‘七尺之身，不如一尺之面。’”慨然有志于成为公辅。起初考进士，主考官厌恶他的姓与“丧”同音，将他黜落，于是撰写《日出扶桑赋》以表明志向。又铸铁砚给人看说：“砚坏了就改行做其他官职。”最终以进士及第。有人对晋主说：“冯道做宰相，像禅僧飞鹰。”于是再次任命桑维翰为相。〕
裴〇主持贡举，放榜三次，桑维翰、窦正固、张砺、马裔孙四人拜相。后唐清泰二年，马裔孙主持贡举，刚放榜谢恩，带领诸生到座主宅邸谒拜，裴公以诗示他们说：“宦途最重是文衡，天与愚夫著盛名。三主礼闱年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世人以此为荣。（凤尾袍者，是桑维翰未做官时〇穿的衣服。说它褴褛穿结，类似凤尾。）
桑维翰在中书省任职时，曾谒见裴〇，裴〇不迎不送，有人问起这件事，他回答说：“裴〇在中书省见到桑维翰，桑维翰是庶僚；桑维翰在税馆见到裴〇，桑维翰是门生。有什么送迎的呢？”（宋太祖与赵普论事不合，说：“哪里能得到像桑维翰那样的宰相与他谋划呢？”赵普说：“桑维翰接受钱财。”太祖说：“如果任用他的长处，应当庇护他的短处。读书人眼孔小，赐给十万就塞破屋子了。”）
胡嵩诗“瓶里数枝婪尾春”，时人因此比喻其意，桑维翰说：“唐末文人有称芍药为婪尾春的。婪尾酒是最后的酒杯，芍药殿春，也得到这个名字。”（胡嵩学识渊博才华出众，未得志，被耶律德光俘虏北去，后来从小路返回，得到瓜种，用牛粪种植，瓜大如斗且味甘，因此命名为西瓜。）
【王仁裕】〔字德辇。年轻时梦见人剖开他的肠胃，用西江水洗涤，看见江中沙石都是篆籀文，从此文思日进，因此以西江命名文集。〕
王仁裕曾出使荆渚，高从诲拿出数十名女妓，都擅长弹胡琴，王仁裕有诗赞美她们，说：“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湘水凌波渐鼓瑟，秦楼明月罢吹箫。寒敲白玉声逾婉，暖逼黄莺语自娇。丹禁旧臣来侧耳，骨清神爽似闻韶。”（王仁裕精通音律，石晋初定雅乐，在永福殿演奏，王仁裕听到后，说：“黄钟音不纯，肃而无和声，当有争者起禁中。”不久果然有两个军校在升龙门争斗。）
蜀兴元境
内有斗山观自平川内耸起。一山四面悬绝，其上方于斗底，故名。上有唐公▯饮李八百仙酒，全家拔宅之迹。其宅基三亩许，陷为坑。此盖连地而上升也。王仁裕辛已岁于此为节度判官，尝以片板题诗于观曰：“霞衣欲举醉陶陶，不觉全家住绛霄。拔宅只知鸡犬在，上天谁信路歧遥？三清寥廓抛尘梦，八景云烟事早朝。为有故林苍柏健，露华凉叶锁金飚。”斗山一洞西去二千里通于青城大面山，又与严真观井相通。仁裕癸未岁入蜀，因谒严真观，见斗山诗碑在焉，诘其道流，云：“不知所求。”当时无不异之。
译内部有斗山观，从平川之中耸立而起。一座山四面悬崖绝壁，山顶平坦如同斗底，因此得名。上面有唐公饮李八百仙酒，全家拔宅飞升的遗迹。那宅基约三亩多，下陷成了坑。这大概是连同地皮一起上升的缘故。王仁裕在辛巳年在此担任节度判官，曾拿一块木板在观中题诗道：“霞衣欲举醉陶陶，不觉全家住绛霄。拔宅只知鸡犬在，上天谁信路歧遥？三清寥廓抛尘梦，八景云烟事早朝。为有故林苍柏健，露华凉叶锁金飚。”斗山的一个洞穴向西延伸二千里，通向青城大面山，又与严真观的井相通。王仁裕在癸未年入蜀，于是拜谒严真观，看见斗山诗碑在那里，询问道士，说：“不知道所求为何。”当时没有不感到惊异的。
兴元南有大竹路通巴州，其路深谷峭严，扪萝摸石，一上三日始达于山顶，其绝顶谓之孤云两角，彼中谚云：“孤云两角，去天一握。”淮阴侯庙在焉。昔汉祖不用韩信，信遁归西楚，萧相国追及兹山，故立庙貌。王仁裕入蜀，往返登陡，留题于祠壁曰：“一握寒天古木深，路人犹说汉淮阴。孤云不掩兴亡策，两角曾悬去住心。不是冕旒轻布素，岂劳丞相远追寻？当时若放还西楚，尺寸中华未可侵。”
王仁裕尝养一猿，名曰野宾，久而放之归山，因作诗：“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楼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白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后入蜀，过▯番冢祠前汉江之阴，有群猿联臂而下饮清流，首一巨猿舍群而前，从者指曰：“此野宾也。”呼之犹应，哀吟而去。又作一篇云：“▯番冢祠边汉水滨，山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似野宾。月宿应劳羁旅梦，松楼那复稻梁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得前年旧主人。”
王仁裕知贡举，王溥为状元，时年二十六，后六年遂相周世宗。仁裕以诗贺云：“一战文场拔赵旗，便调金鼎佐无为。白麻骤降恩何极，黄发初闻喜可知。跋敕按前人到少，筑沙堤上马归迟。立班始得遥相见，亲洽争如未贵时？”溥在位，每休沐，必诣仁裕从容终日。盖唐以来，座主门生之礼尤厚云。（溥相日，其父祚累迁防御使，每见客，溥常朝服侍立，客不安，求去，祚曰：“学生劳贤者起避耶？”宋祖时，以大子太保罢归班，年终四十二。）
王仁裕知贡举，时已年高，有数子皆早亡，诸孙并幼，每诸生至门，必延于中堂，与夫人偶坐，受诸生拜如儿孙礼，其饼饵羹▯霍之物，皆公与夫人亲手调品。忽一日，生徒毕集，出一诗笺曰：“二百一十四门生，春风初长羽毛成。哀翁渐老儿孙小，他日知谁略有情？”
【扈载】〔尝游相国寺，见丛竹可爱，作《碧鲜赋》题壁门。周世宗命黄门录进，称善久之。载时为校书郎。从兄蒙为右拾遗。兄弟并直史馆，掌内外制，时号，“二扈”。〕
扈载畏内特甚，未仕时，欲出，则谒假于细君，细君滴水于地，指曰：“不乾，须前归。”若去远，则燃香，印掐至某所，以为还家之验。因筵聚，方三行酒，载色欲逃遁，朋友默晓，哗曰：“扈君恐砌水隐形、香印过界耳。是当罚也。吾徒人撰新句一联，劝请酒一盏。众以为善。乃俱起。”一人捧瓯吟曰：“解禀香三令，能遵水五申。”逼载饮尽。别云：“细弹防事水，短艺戒时香。”别云：“战竞思水约，匍匐赴香期。”别云：“出佩香三尺，归防水九章。”别云：“命系逡巡水，时牵决定香。”载连沃六七巨觥，吐呕淋漓。既上马，群噪曰：“若夫人怪迟，但道被水香劝盏留住。（扈同时，礼部郎康凝畏妻甚有声，妻尝病，求乌鸦为乐，而积雪未消，难以网捕，妻大怒，欲加捶楚。凝畏惧，涉泥出郊，用粒食引致之，仅获一枚，同省刘尚贤戏之曰：“圣人以凤凰来仪为瑞，君获此免祸，可谓黑凤凰矣。”）
【孟贯】。〕
孟贯见周世宗，世宗询其所作，诵云：“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世宗曰：“朕伐暴吊民，何谓有巢无主？”遂不录用。
【李庆】。〕
周显德中，李庆举进士，工诗，有云：“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枢密王朴以此联荐于申文炳，文炳知举，遂为第三人。
【于则】。〕
于进士则谒外亲于▯阳，未至十余里，饭于野店，旁有紫荆树，村民祠以为神，呼曰紫相公。则烹茶，因以一杯置相公前，策马经去。是夜梦峨冠紫衣人来见，自陈：“余则紫相公，主一方菜疏之属。隶有天平吏，掌丰；辣判官，主俭。然皆嗜茶，而奉祠者鲜以是品为供，蚤蒙厚饮，可谓非常之惠。”因口占赠诗曰：“降酒先生风韵高，搅银公子更清豪。碎牙粉骨功成后，小碾当街马脚槽。”盖则是日以小分
译兴元以南有一条大竹路通往巴州，那条路深谷陡峭险峻，需要攀着藤萝、摸着岩石前行，连续攀登三天才能到达山顶。那山顶叫做“孤云两角”，当地谚语说：“孤云两角，距离天空只有一握之遥。”淮阴侯韩信的庙就在那里。从前汉高祖不任用韩信，韩信逃回西楚，萧何追到这座山，因此在这里建立了庙宇。王仁裕入蜀时，往返都攀登这条险路，在祠庙墙壁上题诗说：“一握寒天古木深，路人犹说汉淮阴。孤云不掩兴亡策，两角曾悬去住心。不是冕旒轻布素，岂劳丞相远追寻？当时若放还西楚，尺寸中华未可侵。”
王仁裕曾经养了一只猿猴，名叫野宾，时间久了就放它回归山林，于是作诗道：“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楼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白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后来他入蜀，经过〇番冢祠前汉江的南岸，有一群猿猴手拉手下来饮用清澈的流水，领头的一只大猿猴离开群体走上前，随从的人指着说：“这就是野宾啊。”呼唤它，它仍然回应，哀鸣着离去。他又作了一首诗道：“〇番冢祠边汉水滨，山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似野宾。月宿应劳羁旅梦，松楼那复稻梁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得前年旧主人。”
王仁裕主持科举考试时，王溥考中状元，当时二十六岁，六年后便辅佐周世宗。王仁裕作诗祝贺道：“一战文场拔赵旗，便调金鼎佐无为。白麻骤降恩何极，黄发初闻喜可知。跋敕按前人到少，筑沙堤上马归迟。立班始得遥相见，亲洽争如未贵时？”王溥在位期间，每逢休假，必定去拜访王仁裕，整天从容交谈。大概从唐朝以来，座主与门生之间的礼节尤为深厚。（王溥任宰相时，他的父亲王祚多次升迁至防御使，每次会见客人，王溥常常穿着朝服侍立一旁，客人感到不安，请求告辞，王祚说：“学生让贤者起身回避吗？”宋太祖时，王溥以太子太保的身份罢官回家，终年四十二岁。）
王仁裕主持科举考试时，年纪已经很高了，有几个儿子都早逝，孙子们也都年幼，每当学生们来到府门，他必定将他们延请至中堂，与夫人并排而坐，接受学生们如同儿孙般的拜礼，那些饼饵羹汤之类的食物，都是他和夫人亲手调配品尝。忽然有一天，学生们全部聚集，他拿出一张诗笺说：“二百一十四门生，春风初长羽毛成。哀翁渐老儿孙小，他日知谁略有情？”
【扈载】〔曾经游览相国寺，看见丛生的竹子可爱，写了《碧鲜赋》题在门壁上。周世宗命令黄门官抄录进呈，称赞了很久。扈载当时担任校书郎。他的堂兄扈蒙担任右拾遗。兄弟俩都在史馆任职，掌管内外制诰，当时号称“二扈”。〕
扈载特别害怕妻子，未做官时，想要出门，就要向妻子请假，妻子滴水在地上，指着说：“水不干，必须回来。”如果去得远，就点燃香，用手指掐算到某个地方，作为回家的验证。因为宴席聚会，刚喝了三杯酒，扈载神色就想逃跑，朋友们默默明白，喧哗说：“扈君恐怕砌上的水已经隐形、香印已经越过界限了。这应当受罚。我们每人创作新诗句一联，劝请酒一盏。大家都认为好。于是都站起来。”一人捧着碗吟道：“解禀香三令，能遵水五申。”逼扈载喝尽。另一人说：“细弹防事水，短艺戒时香。”另一人说：“战竞思水约，匍匐赴香期。”另一人说：“出佩香三尺，归防水九章。”另一人说：“命系逡巡水，时牵决定香。”扈载接连喝下六七只大酒杯，呕吐淋漓。刚上马，众人喧哗说：“如果夫人责怪回来晚了，就说被水香劝盏留住了。（扈载同时期，礼部郎中康凝害怕妻子也很有名，妻子曾经生病，要求乌鸦作为娱乐，而积雪未消，难以捕捉，妻子大怒，想要施加鞭打。康凝畏惧，冒着泥泞出城，用食物引诱，仅获得一只，同省的刘尚贤戏弄他说：“圣人以凤凰来仪为祥瑞，你获得这个免除灾祸，可以说是黑凤凰了。”）
【孟贯】。〕
孟贯拜见周世宗，世宗询问他的诗作，他吟诵道：“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世宗说：“我讨伐暴政、慰问百姓，为什么说是有巢氏和无主呢？”于是没有录用他。
【李庆】。〕
周显德年间，李庆考进士，擅长写诗，有诗句道：“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枢密使王朴凭借这两句诗向申文炳推荐，申文炳主持科举，李庆于是考中第三名。
【于则】。〕
进士于则去〇阳拜见外亲，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余里，在野店吃饭，旁边有一棵紫荆树，村民把它当作神祭祀，称为紫相公。于则煮茶，因此将一杯茶放在紫相公面前，骑马经过离去。当晚梦见一个戴着高冠、穿着紫衣的人来见他，自述道：“我就是紫相公，主管一方蔬菜之类。手下有天平吏，掌管丰收；辣判官，掌管歉收。然而他们都喜欢喝茶，而供奉的人很少用这种茶作为供品，早上蒙受厚饮，可以说是非常之恩惠。”于是口占赠诗道：“降酒先生风韵高，搅银公子更清豪。碎牙粉骨功成后，小碾当街马脚槽。”大概那天他以小分
【李善宁】。〕
临川李善宁之子，十岁能即席赋诗，亲友尝以《贫家壁》试之，略不构思，吟曰：“椒气从何得？灯光凿处分。拖涎来藻饰，惟有篆愁君。”（指蜗牛也。）
●卷三十九五代（吴、越、荆南、湖南）
【吴越王Α】〔字具美。生时光怪满室，其父欲不举，邻媪强留之，故名钱婆留。卒谥武肃。所居殿名握发。吴音“握”“恶”相乱，钱唐人遂谓曰：“此大王恶发殿也。”传四世，忠懿王Α纳土归宋，国除。〕
钱Α王既贵，置酒高会，父老八十岁以上者金尊，百岁者玉尊，时饮玉尊者十余人。Α执爵上寿，歌曰：“三节还乡挂锦衣，吴越一王驷马归。天明明兮爱日辉，百岁荏苒兮会时稀。”时父老闻歌，多不解音律，Α觉其欢意不洽，乃高揭吴音以歌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长在我侬心子里！”歌讫，举座赓之，叫笑振席。（临安石镜山东峰有圆石，径二尺七寸，其光如鉴，Α布衣时，尝照此镜，顾其形服皆冠冕如王者状。其后，唐昭宗改Α所居营曰衣锦营，又升衣锦营为衣锦城，石鉴山曰衣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Α游衣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八锦，号其幼所尝戏大木曰“衣锦将军”。）
武肃王开国日，频役士卒。或夜书其门曰：“没了期，没了期，修城才了又开池。”王出见之，命罗隐从事续书其傍云：“没了期，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卒伍悉怡然力役，不复怨咨。（Α有铁箭，大若杵，今在杭城南新桥，虽首出土，可撼不可拔，父老云：“掘之则随土陷，培之则随士高。”Α尝昼寝，汤沸于炉，一童子恐其惊寝，以水沃之，令无声，Α适寤见，怒曰：“是能窥我心事。”遂杀之。忽见形于前，Α惧，乃封为临安土地之神。）
武肃王登渌波亭，闽僧契盈从，王曰：“三千里外一条水”，契盈云：“十二时中两度潮。”人以为切对。盖其时两浙贡赋白海路至青州登陆，故云“三千里”。
武肃王遣使于梁太祖，太祖问曰：“王于国中好何物？”使者曰：“好玉带、骏马。”太祖叹曰：“真英雄也。”选玉带一、名马四赐之。及宋祖登极，忠懿王入朝，进宝犀带，艺祖顾谓曰：“朕有三条带，与此盖不同。”ㄈ请宣示，太祖笑曰：“汴河一条，淮河一条，扬子江一条。”汴大愧服。
宋祖宴钱ㄈ王，出内妓弹琵琶，王献词曰：“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看即玉楼云雨隔。”太祖怜之，起拊其背曰：“誓不杀钱王。”
宋祖宴钱ㄈ王于后苑，时惟太宗及秦王侍坐，酒酣，诏王与太宗叙兄弟齿，坐太宗上，ㄈ叩头辞让继之以泣，方得免。ㄈ后入朝，太宗亦宴苑中，ㄈ子安僖王惟浚侍焉，太宗手举御杯赐，ㄈ跪而饮之。明日奉表谢，其略曰：“御苑深沉，想人臣之不到；天颜咫尺，惟父子以同亲。”其优礼如此。
宋太宗即位时，杭州有和尚行歌于市云：“还乡寂寂杳无踪，不挂征帆水陆通。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西东。”或问其说，但云：“明年大家都去。”未几，钱ㄈ王纳土。
【罗隐】〔字昭谏，自号江东生，好臧否，往往奇中，故至今江东人称前定不爽者，犹云“罗隐题破”。唐咸通、乾符中，与宗人虬邺齐名，时号“三罗”。又钱唐罗威酷嗜隐诗，遣使赂遗，叙其宗姓，推为叔父，乃目己所为曰《偷江东集》。〕
罗隐为唐相郑畋所知，畋女览隐诗，至“张华谩出如丹语，不及刘侯一纸书。”大爱其才，讽诵不已。隐貌寝陋，女一日帘窥之，自此绝不咏其诗。
罗隐与顾云同谒淮南高骈。云为人素雅重，而隐性傲睨，高公留云而远隐。隐欲归武林，骈与宾幕饯于云亭。时盛暑，青蝇入座，高命扇驱之，云因谑隐曰：“青蝇被扇扇离席。”隐见白泽图钉在门，应曰：“白泽遭钉钉在门。”（《郡阁闲谈》谓是寇豹、谢观，误也。豹与观同在唐崔裔孙相公门下，以词藻相尚。豹谓观曰：“君白赋有何隹语？”对曰：“晓
译【李善宁】。〕
临川人李善宁的儿子，十岁时就能在席间即兴赋诗，亲友曾以《贫家壁》为题试探他，他毫不思索，吟道：“椒气从何得？灯光凿处分。拖涎来藻饰，惟有篆愁君。”（指的是蜗牛。）
●卷三十九五代（吴、越、荆南、湖南）
【吴越王钱镠】〔字具美。出生时室内充满光怪之象，其父想不抚养他，邻居的老妇人强行留下他，所以名叫钱婆留。死后谥号武肃。他所居住的殿名叫握发殿。吴地方言中“握”与“恶”读音相近，钱唐的人于是说：“这是大王恶发殿。”传位四代，忠懿王钱俶将土地献给宋朝，国家被废除。〕
钱镠称王后显贵，设酒宴盛大聚会，八十岁以上的父老用金杯，百岁以上的用玉杯，当时喝玉杯酒的有十多人。钱镠举杯祝寿，唱道：“三节还乡挂锦衣，吴越一王驷马归。天明明兮爱日辉，百岁荏苒兮会时稀。”当时父老听到歌声，大多不懂音律，钱镠察觉他们欢乐的情绪不融洽，于是高声用吴地方言唱道：“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长在我侬心子里！”唱完后，满座的人跟着唱，叫笑声震动宴席。（临安石镜山东峰有一块圆石，直径二尺七寸，光泽如镜子，钱镠平民时，曾照过这面镜子，看自己的形貌服饰都像戴着冠冕的王者样子。后来，唐昭宗将钱镠居住的营寨改名为衣锦营，又将衣锦营升格为衣锦城，石鉴山改名为衣锦山，大官山改名为功臣山。钱镠游览衣锦城宴请故旧父老，山林都覆盖着八种锦缎，称他小时候曾经玩耍的大树为“衣锦将军”。）
武肃王开国时，频繁役使士兵。有人夜里在他的门上写道：“没了期，没了期，修城才了又开池。”王出来看见后，命令罗隐在旁边接着写道：“没了期，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士兵们都欣然用力服役，不再抱怨。（钱镠有一支铁箭，大得像舂米的杵，现在在杭州城南新桥，虽然箭首露出地面，可以摇动却拔不出来，父老说：“挖掘它则随着泥土下沉，培土则随着土堆升高。”钱镠曾白天睡觉，炉上的水沸腾了，一个童子怕惊醒他，用水浇灭，让水没有声音，钱镠恰好醒来看见，愤怒地说：“这是能窥探我的心事。”于是杀了他。忽然看见那童子的形象出现在面前，钱镠害怕，于是封他为临安土地之神。）
武肃王登上渌波亭，闽地僧人契盈跟随，王说：“三千里外一条水”，契盈说：“十二时中两度潮。”人们认为是对仗工整的绝妙对句。大概当时两浙的贡赋从海路到青州登陆，所以说“三千里”。
武肃王派遣使者到梁太祖那里，太祖问：“王在国内喜欢什么东西？”使者说：“喜欢玉带、骏马。”太祖感叹说：“真是英雄啊。”挑选一条玉带、四匹名马赐给他。等到宋太祖登基，忠懿王入朝，进献宝犀带，宋太祖看着说：“朕有三条带，与这条大概不同。”钱俶请求展示，太祖笑着说：“汴河一条，淮河一条，扬子江一条。”钱俶非常惭愧信服。
宋太祖宴请钱俶王，拿出内宫妓女弹琵琶，王献词说：“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看即玉楼云雨隔。”太祖怜悯他，起身拍着他的背说：“发誓不杀钱王。”
宋太祖在后苑宴请钱俶王，当时只有太宗和秦王陪坐，酒喝得正酣，诏令王与太宗按兄弟年龄排序，坐在太宗上面，钱俶叩头辞让接着哭泣，才得以免除。钱俶后来入朝，太宗也在苑中宴请，钱俶的儿子安僖王钱惟浚侍奉在旁，太宗亲手举起御杯赐酒，钱俶跪着喝下。第二天上表谢恩，大略说：“御苑深沉，想人臣之不到；天颜咫尺，惟父子以同亲。”对他优待礼遇到了这种程度。
宋太宗即位时，杭州有个和尚在街市上边走边唱说：“还乡寂寂杳无踪，不挂征帆水陆通。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西东。”有人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明年大家都去。”不久，钱俶王献土归宋。
【罗隐】〔字昭谏，自号江东生，喜好褒贬人物，往往奇特而准确，所以至今江东人称预言准确无误的，还说“罗隐题破”。唐咸通、乾符年间，与同宗的罗虬、罗邺齐名，当时号称“三罗”。又钱唐罗威酷爱罗隐的诗，派遣使者贿赂馈赠，叙述宗族姓氏，推举为叔父，于是称自己的作品为《偷江东集》。〕
罗隐被唐相郑畋赏识，郑畋的女儿阅读罗隐的诗，读到“张华谩出如丹语，不及刘侯一纸书。”非常喜爱他的才华，讽诵不已。罗隐相貌丑陋，女儿有一天隔着帘子窥视他，从此再也不咏诵他的诗。
罗隐与顾云一同拜见淮南高骈。顾云为人向来雅正庄重，而罗隐性情傲慢，高骈留下顾云而疏远罗隐。罗隐想回武林，高骈与宾客幕僚在云亭为他饯行。当时盛夏酷暑，青蝇飞入座席，高骈命人用扇子驱赶，顾云趁机戏弄罗隐说：“青蝇被扇扇离席。”罗隐看见白泽图钉在门上，应声说：“白泽遭钉钉在门。”（《郡阁闲谈》说是寇豹、谢观，错了。寇豹与谢观同在唐崔裔孙相公门下，以辞藻相尚。寇豹对谢观说：“你的白赋有什么佳句？”回答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