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七宋（金）

译字钦叔。贞〇三年，凭借省元身份在廷试中夺得第一。他的堂兄弟钦山、钦若、钦用都是朝廷中的名士。李氏本是旧将的后代，而同时有四名进士，光耀一时。

译平州人王飞伯郁用布做成袋子，采集当代名臣的诗篇投放在里面，李钦叔题诗说：“锋芒毕露的毛笔只自我夸耀，智慧如同无用的樗木肚子只求保全。迂阔疏远略微像渊才那样富有，羞涩窘迫却还没有杜甫那样的钱。收集珍珠美玉三万斛，储藏风月诗篇一千篇。呕心沥血胜过奚奴织锦，要与风人一起配乐演奏。”

元光初年，李钦叔与元裕之在孟津，辛敬之愿意从女几山前来，被留住了几天。他离开时，钦叔为他摆设酒食，极其丰盛，敬之放下筷子感叹说：“平生吃饱饭的次数有限，每次见到我们两兄弟必定能得到美食。明天在路上又要和饥饿抗争了。总有一天，辛老子会僵卧在柳泉、韩城之间，以天地为棺材，以日月为陪葬品，被狐狸吃也可以，被蝼蚁吃也可以。”两人为此感到悲伤。他们曾经一起游览河山亭，敬之写《临江仙》留别二人说：“谁认识虎头峰下的客人？少年时有意追求功名。清朝没有路通往公卿。萧萧华美的屋宇，白发苍苍的老书生。偶然对床相逢两位妙才，挥毫落纸令人惊叹。他年携手登上蓬瀛仙境。春风莲烛，不要忘记此时的情谊。”

【赵元】〔字宜之，号愚轩。自称“十洲种玉大志经童出身”。因为年龄到了调任巩西簿，不久失明。既然病废，无所经营作为，万般思虑都归于诗，所以诗更加工巧。与陵川秦简夫交好。简夫名略，自号西溪老人。〕

赵宜之任巩西簿，泰和丁卯年，路过蒲东普救寺，僧舍所谓的西厢，有唐代丽人崔氏女的遗照在那里，于是命令画师陈居中描绘真像，仍然拾取四十个字题诗说：“并燕莺为字，联徽氏姓崔。非烟宜采画，秀玉胜江梅。薄命千年恨，芳心一寸灰。西厢旧红树，曾与月徘徊。”

贞〇之难，愚轩写《邻妇哭》说：“邻妇哭，哭声苦。一家十口现在存活五个。我亲自询问死去的是谁？儿子被杀丈夫遭虏。邻妇哭，哭声哀。儿子未埋丈夫未回。烧残破屋来不及修缮，田地失锄多长草莱。邻妇哭，哭不停。应当门户没有剩余男丁。追胥夜间到来星火紧急，并州运米云中行。”

秦简夫《赠赵宜之》说：“年时见君行路难，喜于长安新得官。日来见君邻妇哭，惊似蓝田寻得玉。爱官爱玉乐有涯，爱君之诗无尽期。古人骨冷不复作，主张骚雅非君谁？”

秦简夫在上党公府，写《谷靡靡》说：“谷靡靡，青割将来强半秕。急忙舂米送官仓，只恐秋风马尘起。官仓远在荞麦山，南梯直上青云间。梯危一上八九里，之字百折萦回环。凭谁说向监仓使，斛面莫教高一指。请君沿路看担夫，汗颗多于所担米。”

【李汾】〔字长源。平生以诗为专门之学，他的收获很多。〕

元光末年，李长源凭借荐书在史馆任职。长源向来高傲，当时馆中众人大多新进，史家凡例未能完全知晓。长源正襟危坐，读太史公、左丘明一篇，或者数百言，声音洪亮通畅，旁若无人。读完，环顾四周随意说了一句：“看。”众人积累不满，于是以漫骂官长为由向有司诉讼，过了一年最终被罢免。坊州雷伯威（〇）作诗送他，颇识翰林诸人不能稍加忍耐，以至于与一介书生相争，逐使他狼狈离去。有“郎君未足留商隐，官长从教骂广文”的诗句。又说：“明日春风一杯酒，与君同酹信陵坟。”人们非常称赞他。

【吕大鹏】〔字鹏举。〕

兴定初年，有王世安的人，献上夺取盱眙、楚州的策略，宣宗于是有了南侵的谋略。密人吕鹏举向来以气岸自许，作诗撼动主兵者说：“缝掖无由挂铁衣，剑花生涩马空肥。灯前草就平南策，一夜江神泣涕归。”

【王渥】〔字仲泽。兴定二年进士。以字行。〕

王仲泽登第后，调任管司候，不赴任。寿州仿御使完颜邦献、商州仿御使完颜国器、武胜节度完颜庭玉喜爱他的才华，接连征辟三府经历官，在军中一共十年。曾经同元裕之跟随国器打猎，写《水龙吟》说：“短衣匹马清秋，惯曾射虎南山下。西风白水，石鲸鳞甲，山川图画。千古神州，一时胜事，宾僚儒雅。快长堤万弩，平冈千骑，波涛卷，鱼龙夜。落日孤城鼓角，笑归来长围初罢。风云惨澹，貔貅得意，旌旗闲暇。万里天河，更须一洗，中原兵马。看〇橐呜咽，咸阳道左，拜西还驾。”

正大七年，金与宋议和，选择可以做使者的人，仲泽因才华被选，一共两次到扬州，制司驿亭，有题诗讥讽他和事不成的人，说：“来往二年无一事，青山也解笑行人。”仲泽因此解嘲说：“二年奔走道途间，知被青山笑往还。只向江南南岸老，行人

译应当更加嘲笑青山。”宋人喜爱他的才华，称他为中州豪士。

译【史才】〔字才长。弟弟史学，字学优。两人都以才华闻名于太学。当时人们称他们为“延安二史”。〕

史才长《陪陈彦文谒筠泉荣上人》诗中说：“勉强跟随禅客来到西禅寺，翠竹柏树团团青翠，荫蔽着石泉。一首小诗吟诵不成，闲情逸致原本就在落花旁边。”

史学优，在正大年间省试中获得第一名，曾经客居京城，有所眷恋，很久没有回家，他的妻子李氏作诗寄给他，说：“百年风树之下，谁的泪水能流到你面前？”史学优收到诗后，当天就驾车回家。

【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是元东岩德明的儿子。出生七个月时，过继给叔父，兴定五年考中进士。金朝灭亡后，不再做官。哥哥元好古，字敏之。〕

明昌、承安年间，元东岩在科举考场中很有名声，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放浪于山水之间，没有一天不饮酒，写诗《桃源行》说：“山中三月山桃花开，红霞烂漫无边无际。山家藏不住春色，落花流水来到人间。回想当年带着家人逃窜到岩谷，秦人有一半在长城下哭泣。回头望去尘土飞扬，失去了咸阳，丝绳弓箭徒劳地羡慕鸿鹄。冬穿皮裘夏穿葛布，保持质朴，小国寡民都乐于风俗。白天漫长，墙篱边鸡犬悠闲，春日晴朗，门巷间桑榆翠绿。渔郎偶然到来本无心意，仙境怎能重新寻得。今天在武陵图上观看，只见云林深深又深深。”

元东岩生平喜爱雁门凤凰山，却始终没有去过，他的诗说：“听说凤凰山像天坛，北去南来只能在马上观看。想象松声充满岩谷，秋风无际，海波寒冷。”

元敏之天性聪颖，读书能强记，致力于无所不通，二十岁参加科举，当时东岩公已经去世，他的母亲迫切希望敏之能自立门户，等到再次考试没有考中，心里非常不自在，又娶妻不和，每天遭受恶语，于是因性格狷介而生病，曾经作《望月》诗说：“美好的时辰没有东西慰藉相思，先欣赏却空吟昨夜的诗。不要怪深夜仍然坐着等待，密云或许有暂时散开的时候。”有人说诗的境界不开阔，不是好诗句。敏之感叹说：“我寿命不长，境界情趣能开阔吗？”不久，死于北兵屠城的祸乱。

元遗山七岁就能写诗，王拟栩称他为神童。稍大一些，跟随陵州郝晋卿天挺学习，六年学业完成。下太行山，渡大河，写《箕山》、《琴台》等诗，闲闲赵公看到后，认为自杜甫以来没有这样的作品，写信招他，于是名声震动京城，被目为元才子。《箕山》诗中有：“幽林转向阴崖，鸟道使人迹断绝。许由栖隐之地，只有太古的雪。人间黄屋尊贵，物外只自我清洁。尚且厌恶一瓢喧闹，重负哪里值得屑顾。”《琴台》诗中有：“荒城草木合拢，破屋风雨侵袭。千年一个琴台，不禁涕泪盈襟。遗爱食县社，公难道不堪任。此台就是甘棠，忍心让它没有余荫。”又说：“千山为公台，万籁为公琴。夔旷不并世，月露为知音。”（兴定初年，裕之开始以诗文见闲闲公，公在各位公卿间为他延誉。又过了五年，才得以通过科举出自公的门下，公极力为他拉拢。旁边有不平的人，说公与杨礼部之美、雷御史希颜、李内翰钦叔是元氏党人。正大甲申年，各位公卿推荐裕之参加词科，公作为监试官，按例不住院宿。一天坐在礼曹，钦叔从外面来，朗诵裕之《秦王破窦建德降王世充露布》，公颇为震动，看着座客陈司谏正叔说：“人们说我偏袒元子。真的偏袒吗？”）

泰和乙丑年，裕之赴并州考试，路上遇到捕雁者捕得两只雁，一只死了一只脱网而去，那只脱网的，在空中盘旋，哀鸣很久，也投地而死。裕之于是用金子赎得两只雁，埋葬在汾水旁，垒石作为标记，称为雁丘，因此赋《摸鱼儿》词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同行蒲溪杨正卿果然和诗说：“怅年年雁飞汾水，秋风依旧兰渚。网罗惊破双栖梦，孤影乱翻波素。还〇与，算古往今来，只有相思苦。朝朝暮暮，想塞北风沙，江南烟月，争忍自来去？埋恨处，依约并门旧路。一丘寂寞寒雨。世间多少风流事，天也有心相妒。休说与！还却怕、有情多被无情误。一杯会举，待细读悲歌，满倾清泪，为尔酹黄土。”栾城李仁卿冶和诗说：“雁双双正分汾水，回头生死殊路。天长地久相思债，何似眼前俱去？摧劲羽，倘万一幽冥，却有重逢处。诗翁感遇，把江北江南，风嘹月唳，并付一丘土。仍为汝，小草幽兰丽句，声声字字酸楚。拍江秋影今何在？草木欲迷堤

译树。霜魂苦，算犹胜王嫱青冢真娘墓。凭谁说与？对鸟道长空，龙艘古渡，马耳泪如雨。”（大名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死。后三日，二尸相携出水滨。是岁，此陂荷花无不并蒂者。李仁卿赋《摸鱼儿》纪其事云：“为多情和天也老，不应情遽如许！请君试听双渠怨，方见此情真处。谁点注？香潋滟银塘对抹胭脂露。藕丝几缕，绊玉骨春心，金沙晓泪，漠漠瑞红吐。连理树，一样骊山怀古。古今朝暮云雨。六郎夫妇三生梦，断幽恨从前沮。须会取，共鸳鸯翡翠，照影长相聚。秋风不住。怅寂寞芳魂，轻烟北渚，凉月又南浦。”仁卿此词与雁丘词并脍炙人口。）

树。霜魂凄苦，算起来还胜过王昭君的青冢和真娘的坟墓。有谁能替我说与？面对着空阔的鸟道，古老的渡口，马耳旁泪水如雨般落下。”（大名府百姓家中，有一对男女因私情不能如愿而投水自尽。三天后，两具尸体相互搀扶着浮出水面。这一年，这池塘里的荷花没有不是并蒂的。李仁卿作《摸鱼儿》词记录这件事说：“因为多情，连天也老了，不该感情如此急切！请你试着听听双渠的哀怨，才能看到这感情的真实之处。是谁点缀？香气荡漾的银色池塘相对涂抹着胭脂色的露水。几缕藕丝，牵绊着如玉的骨骸和春天的心，金色的沙粒伴着清晨的泪水，大片大片地吐露着祥瑞的红花。连理树，同样让人在骊山怀古。古往今来，朝朝暮暮的云雨。六郎夫妇三生的梦，断绝了从前积压的幽恨。必须领会，与鸳鸯翡翠一起，长久地照映身影相聚。秋风不停。惆怅寂寞的芳魂，轻烟笼罩北岸，凉月又照南岸。”仁卿的这首词与雁丘词一样广为传诵。）

译正大四年十月，有个狂僧叫李菩萨，在都人杨广道家借宿。一天天气极冷，杨广给他酒喝，李菩萨好像惭愧没有东西报答主人，早晨起来，拿着酒碗出去，听到他泼酒的声音，进来就说：“增明亭前的花开了。”过了一会儿，牡丹开了两朵花，来观赏的人车马拥挤，酒樽因此被喝空。元遗山写《满庭芳》词记录这件事说：“天上的殷韩，解开官府的羁绊，尽情游赏舞榭歌楼。开花酿酒，来到帝王州。常见牡丹花开后，独占断，谷雨的风流。仙家好，霜天的枯叶，〇艳丽冲破春日的柔和。狂僧，谁借手？一杯酒唤起，绿怨红愁。天香国艳，梅菊背人羞愧。尽揭纱笼护日，容光动，玉〇琼舟。都人士女，年年十月，常记遇仙楼。”

天兴初年，元裕之在史院任职，当时东平贾左丞益谦退休住在郑州，元裕之去拜访他，探寻卫绍王的逸事，留了二十多天。贾益谦问起时事，元裕之就一一说来，移坐靠近，相处非常愉快。元裕之献诗说：“黄阁归来步履轻盈，上天将五福赐予康宁。四朝人物推崇耆旧，万古清风在于典刑。郑圃也能知道有道，汉廷久欲访求遗经。帝城百里胆依近，长傍弧南候极星。”贾益谦回答说：“听说才名自妙年，多惭政府旧妨贤。物华天宝无今古，凤阁鸾台孰后先？郑圃道尊何敢望？汉廷书在子当传。莫言老眼昏花满，及见风鹏上九天。”

壬辰年北渡，顺天毛正卿、杨德秀在祈仙山寺中，苏晋降笔写诗数十首，有一首诗有“百伪无一真，中有羲黄醇”的句子，其余的诗除了“酒里神仙我”五言外，大多不成语。二人起初不知道苏晋是哪个朝代的人？诗是谁作的？告诉元遗山，元遗山说：“我二十六七岁时，有诗曰：‘西郊一亩宅，闭门秋草深。床头有新酿，意惬成孤斟。举杯谢明月，蓬华肯相临。愿将万古色，照我万古心。’又‘去古日已远，百伪无一真。独余酒乡地，中有义黄醇。圣教难为功，乃见酒力神。谁能酿沧海，尽醉区中民。’现在苏晋所批，就有这十字，苏晋难道是我的前身吗？大概是近来鬼物中不忘旧事的，记下我的诗，托名于苏晋以自神吧？苏晋既然把我的诗当作他作的，我也就‘酒里神仙我’五言向苏晋取偿。”于是作乐府曰：“绣佛长斋，半生枉伴蒲团过。酒垆横卧，一蹴虚空破。颇笑张颠，自谓无人和。还知麽，醉乡天大，少个神仙我。”

元遗山《送李参军赴塞上长篇》曰：“五日过居庸，十日度桑乾。受降城北几千里，出塞入塞沙漫漫。古来丈夫泪，不洒离别间。今日送君行，涕泗流欲潸。生男莫作班定远，万里驰书望玉关。生女莫作王明妃，一去紫台空佩环。我知骥子随地走四方，我知鸿鹄意气凌云端。草间只〇亦自乐，扶摇万里何能搏？一衣敝氲袍，一饭苜蓿盘。岁时寿翁媪，团栾有余欢。纵令一朝便得八州督，曾如庭下彩衣起舞春斓斑？去年洛阳陌，今年指天山。地远马肩破，霜重貂裘单。胡风浩浩来，客子惨在颜。野狐岭上一回首，未必君心如石顽。君不见，衡山乌，乳哺不得须臾闲。众雏一分散，慈乌四顾声悲酸。塞雁来时八九月，白头阿母望君还。”（全篇叙述塞垣之景，客旅之情，可谓详悉。亲身涉足此境，自然不能忍受。）

元遗山有《满江红》秋兴词曰：“天上飞乌，阿谁遣，东生西没。明镜里，朝为青发，暮为华发。弱水蓬莱三万里，梦魂不到金银阙。更几人能有谢家山，飞仙骨。山鸟弄，林花发。玉杯冷，秋云滑。彭殇共一醉，不争亳末。鞭石何年沧海过？三山只是尊中物。暂放教、老子据胡床，邀明月。”

元遗山有妹妹是女冠，文雅而艳丽。张平章当揆，想娶她，派人嘱咐元遗山，元遗山以可否在妹妹为由推辞。张平章高兴，亲自去窥探她的意向，到了那里，她正亲手修补天花板，停下迎接他，张平章询问近日所作，她应声回答说：“补天手段踅施张？不许纤尘落画堂。寄语新来双燕子，移巢别处觅雕梁。”张平章惊恐而出。

北渡后，木庵上人有《七夕感兴》诗，云：“轻河如练月如舟，花满人间乞巧楼。野老家风依旧拙，蒲圃又度一年秋。”元裕之为之击节称叹，恨杨、赵诸公不及见之。

元遗山曾经有《锦机集》指授学者，晚年，力以国史为己任，于是在家构筑野史亭，凡是金源、君臣言行记录至百余万言，书未成而卒。高唐阎静轩又挽之曰：“萧寺秋风卷玉荷

译月光皎洁，人影与树影一同摇曳婆娑。谁曾想到，分别之后所唱的《骊驹曲》，竟成了先生悼念亡者的《薤露歌》。野史记载中，夜寒虫蛀简牍；《锦机》诗篇里，春暖风停织梭。只应那前日西州路上的情景，常使羊昙强忍泪水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