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汉

译代地士兵偶然抓住马缰的一半，收服了那匹马，献给汉武帝，想要神化这匹马，说：“它从水中出来。”汉武帝于是创作了《天马之歌》，说：“太一神献上天马降临，沾染赤色汗水，唾沫流淌如赭石。驰骋从容，跨越万里，如今谁能与它匹敌？唯有龙可为友。”

译大宛国有一座高山，山上有马，无法得到，于是选取五色母马放在山下，与它们交配生下马驹，都是汗血马，因此号称天马，一天可以跑千里。皇帝征伐大宛得到了这种马，作歌说：“天马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经历万里归附于有德行的人。承受神灵威势降服外国，渡过流沙四方蛮夷臣服。”

李延年，是中山郡原来的乐人。因犯法受腐刑，在狗监中服役，擅长唱歌，创作新变的曲调，皇帝非常喜爱他。他曾经侍奉皇上，起舞歌唱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看一眼使全城倾覆，再看一眼使全国倾覆。难道不知道倾城与倾国，只是佳人难以再得！”皇上叹息说：“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皇上召见她，确实美丽善舞，因此得到宠幸，这就是李夫人。当时人们说：“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淮南王刘安招揽方术之士，都说他们是神仙，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于是从燕、齐两地来的方士有数千人。齐人李少翁，年龄二百多岁，脸色像童子，被拜为文成将军。一年多后，法术没有应验，皇上渐渐厌倦。恰逢李夫人去世，皇上非常思念哀悼，李少翁说：“能招来她的神灵。”于是夜里张设帷帐，点亮蜡烛，摆设酒食，让皇上住在别的帷帐中。远远看见李夫人，不能靠近观看，皇上更加思念她，于是作赋说：“美丽端庄而修长啊，命运夭折而不长寿。装饰新宫以延期待望啊，却永远不回归故乡。凄惨忧郁而闷感啊，身处幽隐而心怀悲伤。在山巅拴住我的马啊，掩盖长夜不见阳光。”又为她作诗，让乐府的音乐家弦歌演奏，《诗》说：“是她吗？不是她吗？站立远望，为什么姗姗来迟！”（起初皇帝深深宠爱李夫人，死后，常常思念梦见她，有时想见夫人。皇帝面容憔悴，嫔妃不安。诏令李少君与他对话，说：“我思念李夫人，能得到她吗？”少君说：“可以远远看见，不能同处帷帐。暗海有潜英之石，颜色青，轻如羽毛，寒冷时石头温暖，炎热时石头冷，刻成人像，神悟不异真人。”皇帝说：“这石像能得到吗？”少君说：“希望得到楼船，大力气的人，能浮水登木，都让他们通晓道术，携带不死之药。”于是到达暗海。经过十年才回来。以前离开的人，有的升云不归，有的假死托形，回来的人只有四五人。得到这石头，就命令工匠依照先前的图样刻作夫人形状。刻成后，放在轻纱幔里，宛如生前。皇帝大喜，问少君说：“可以靠近吗？”少君说：“譬如半夜忽然做梦，白天能靠近观看吗？这石头有毒，适宜远望，不可逼近。不要轻视万乘之尊，被这精魅之物迷惑。”皇帝于是听从他的劝谏。看完夫人后，少君于是让人把这石人捣碎成丸，服用后，不再思念梦见。于是建造灵梦台，每年祭祀。）

皇帝思念李夫人。当时刚开始开凿昆灵池，泛舟观赏禽鸟，皇帝亲自创作歌曲，让女伶歌唱。此时太阳已西斜，凉风吹动水面，女伶歌声非常遒劲，于是作《落叶哀蝉曲》说：“罗袖舞动声音，玉阶尘土飞扬。空房冷寂而寂寞，落叶依附于重门。望着那美丽的女子啊，怎能感动我心中未宁？”皇帝听到歌唱心动，闷闷不乐不能自持，命令点燃龙膏灯照亮船内，悲伤不能停止。亲近侍奉的人察觉皇帝面容愁怨，于是进献洪梁酒，用文螺杯斟酒。皇帝饮了三杯，脸色喜悦心情欢畅，于是诏令女伶退出，侍奉皇帝在延凉室休息，梦见李夫人授予皇帝蘅芜香，皇帝惊醒，而香气还附着在衣枕上，历经一月不歇。皇帝更加思念寻求，终究不再见到，泪水打湿席子。于是改延凉室为遗芳梦室。（钟山有香草，东方朔献给皇帝，怀抱着它就能梦见李夫人，名叫怀梦草。）

车子候，是扶风人。武帝喜爱他的清静，逐渐提升他的职位到侍中，一天对家人说：“我现在补任仙官，今年春天应该离去，到夏天中间应当暂时回来。回来不久又离去。”如他所说。皇帝思念他，于是作歌说：“嘉美幽兰延伸秀色，蕈妖淫生在沼泽。花斐斐美丽景致，风徘徊流动芬芳。皇天没有智慧，至人逝去仙乡。天路遥远没有期限，不觉泪下沾湿衣裳。”

元鼎初年，皇帝建造柏梁台完成，到元封初年，诏令群臣，有能作七言诗的，才能坐上座。皇帝首先唱道：“日月星辰和四时。”梁孝王武说：“骖驾驷马从梁来。”大司马霍去病说：“郡国士马羽林材。”丞相石庆说：“总领天下诚难治。”大将军卫青说：“和抚四夷不易哉。”御史大夫倪宽说：“刀笔之吏臣执之。”太常周建德说：“撞钟伐鼓声中诗。”宗正刘安国说：“宗室广大日益滋。”卫尉路博德说：“周卫交戟禁不时。”光禄勋徐自为说：“总领从宗柏梁台。”廷尉杜周说：“平理清谳决嫌疑。”大仆公孙贺说：“修饰舆马待驾来。”大鸿胪壶充国说：“郡国吏功差次之。”少府王温舒说：“乘舆御物主治之。”大司农张成说：“陈粟

译万石君扬说：“用簸箕。”执金吾中尉豹说：“宫墙下的巡道随时整治。”左冯翊盛宣说：“三辅地区的盗贼是天下的大患。”左扶风李成信说：“盗贼盘踞南山，成为百姓的灾祸。”京兆尹说：“外戚公主不可惩治。”詹事陈掌说：“椒房殿的率更官统领其材用。”典属国说：“蛮夷朝贺常有会期。”大匠说：“柱础开凿，斗拱相支撑。”大官令说：“枇杷、橘子、粟米、桃、李、梅。”上林令说：“跑狗逐兔，张开网罗。”郭舍人说：“咬妃女的嘴唇，甜如饴糖。”东方朔说：“窘迫诘屈，几乎穷尽了！”（皇帝又在望鹤台西边建起俯月台，台下挖掘影娥池。每当登台眺望月亮，月影映入池中，让宫女乘船，笑着玩弄月影，因此命名为影娥池，也叫眺蟾台。）

译元鼎年间，郅支国进贡马肝石一百斤，长期用水银浸泡，装在玉盒中，用金泥封住盒口。这石头一半青色一半白色，打碎后和入药丸变成红色，每吞服一丸，整年不饥不渴，用它擦拭头发，白发都会变黑。皇帝常在甘泉殿召集群臣，有头发变白的臣子用此石擦拭，立刻都变黑了。当时公卿们说：“不想做地方长官，只希望得到马肝石来擦拭头发。”

元封初年，皇帝封禅泰山后，于是征发数万士兵堵塞瓠子决口的黄河。皇帝亲自前往祭祀，沉下白马和玉璧，命令群臣随从都背着柴草去堵塞决口。当时东郡焚烧草木，因此柴草短缺，于是下令砍伐淇园的竹子作为堵水的木桩。皇帝亲临黄河决口处，哀叹工程不能完成，为此作了两首诗歌。于是，士兵们堵塞了瓠子决口，在上面修筑宫室，命名为宣防宫。诗歌说：“瓠子决口啊将怎么办？浩浩荡荡啊忧虑耗尽成为黄河。成为黄河啊大地不得安宁，工程没有止时啊我要铲平大山。大山铲平啊钜野泽水满溢，鱼群郁结啊柏树在冬日凋零。正道奔驰啊偏离常流，蛟龙驰骋啊放纵远游。回归旧河道啊神灵真伟大，不封禅啊怎知外面的情况。我告诉河伯啊为何不仁，泛滥不止啊愁苦我们百姓。啮桑漂浮啊淮河泗水满溢，长久不返回啊水流才减缓。”又说：“黄河水势浩大啊激荡潺潺，北渡回旋啊急流难挡。拔取长茅草啊沉下美玉，河伯答应啊柴薪却断绝。柴薪断绝啊是卫人的罪过，焚烧萧条啊唉呀如何抵御洪水！运送林竹啊用石桩堵水，宣防堵塞啊万福到来。”

元封年间，皇帝派遣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王昆莫。公主到达该国，自己修建宫室，居住了一年多，偶尔与昆莫会面，摆设酒食。昆莫年老，语言不通，公主悲伤，于是自己作歌说：“我家嫁我啊到天的一方，远托异国啊嫁给乌孙王。穹庐作为居室啊毡子作为墙壁，以肉作为食物啊以奶酪作为浆液。常居此地思念故土啊内心悲伤，愿做黄鹄啊飞回故乡。”

大初二年，大月氏国进贡双头鸡，四个脚一个尾巴，鸣叫时一起鸣叫。武帝把它放在甘泉宫旧馆，用其他鸡与之混养，得到了它的种类但不能鸣叫。劝谏的人说：“《诗经》说‘母鸡不报晓’。现在雄性同类不鸣叫，不是吉祥之兆。”皇帝于是将它送还西域。走到西关，鸡回头看着汉宫悲哀鸣叫。谣言说：“三七末世，鸡不鸣，狗不叫。宫中荆棘杂乱缠绕，将有九虎争夺帝位。”到了王莽篡位时，将军有“九虎”的称号。此后，战乱越来越多，宫苑中长出蒿草荆棘，家中没有鸡鸣狗吠。

武帝去世后，忽然显现形貌，对陵令薛平说：“我虽然失去权势，仍是你的君主，为何让吏卒登上我的陵墓磨剑呢？”于是消失。推倒陵墓旁，果然有方石可以磨刀，吏卒常偷磨刀剑。霍光想斩首他们，张安世说：“神道渺茫不可知，不宜以此定罪。”所以阮籍《咏怀》诗说：“失势在须臾，带剑上吾丘。”

【董仲舒】〔广川人。汉代没有董永这个人，他性情极孝，借主人一万钱安葬父亲，许诺做奴仆，路上遇到一个女子，请求做妻子，一同去见主人，织成三百匹绢，一个月完成。辞别董永离去说：“我是天上的织女。”生下一个儿子名叫仲，深通天文术数之学。后来讹传仲为仲舒。天女嫁董永，事情本属虚妄，而仲舒是董永之子，尤其荒谬，不可不辨。仲舒死后，门人经过他的墓，都下马，称为下马陵，语言讹传为虾蟆陵。〕

董仲舒曾经放下帷帐独自吟咏，忽然有客人来访，风度音容，非常不凡，与他讨论《五经》，探究其精微深奥，董仲舒素来没听说过此人，而怀疑他不是普通客人。又说：“要下雨了。”董仲舒因此戏弄他说：“住在树上的知道风，住在洞穴的知道雨。你不是狐狸，就是鼷鼠。”客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动形体败坏，化成老狐，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后汉钟离意为孔子修车进入庙堂，擦拭几案席位、剑和鞋。张伯清除堂下杂草，土中挖出七块玉璧，怀揣一块，埋下六块。床下有悬挂的瓮，问户曹，说：“是夫子丹书。”打开它，得到素书，上面写着：“后世修我的书，董仲舒；护我的车，拭我的鞋，发我的笥，会稽钟离意；玉璧有七块，张伯怀揣一块。”

【东方朔】〔小名曼倩。父亲张夷，字少平，活了两百岁，容颜像童子。张夷死后，母亲田氏寡居，梦见太白星降临她上方，因而怀孕，叹息说：“没有丈夫却怀孕，人们将抛弃我。”于是迁移到代都东方里居住，五月旦生下东方朔，因此以所居里名为氏，朔为名。有人说：“东方朔出生三天田氏就死了，邻居母亲收养他，当时东方刚亮，因此以东方为姓。东方朔出生时眼睛像悬珠，牙齿像编贝，东郡进献矮人，呼唤东方朔到来，说：‘王母种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这孩子不好，偷吃了三次。’俗话传说：‘东方朔是太白星精，黄帝时为风伯，尧时为务光之子，周时为老聃，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皮。’又有说：‘东方朔是岁星之精。岁星，东方木星也。东方朔死，岁星陨落。东方朔娶神君姒宛若为小妻，生三个儿子，与东方朔一起死。’。〕

武帝曾经让各位数术家射覆

译东方朔自我推荐说：“我曾经学习过《易经》，请让我来占卜射覆。”他接连猜中。当时有一位受宠幸的倡优郭舍人，机智诙谐、妙语连珠，常在皇帝身边侍奉，他说：“东方朔是狂妄之人，只是侥幸猜中罢了，并非真正精通数术。我希望让东方朔再猜一次。如果东方朔猜中，我就甘愿受一百鞭刑；如果东方朔猜不中，就赏赐我丝绸。”于是郭舍人把寄生在树上的寄生草盖起来，让东方朔猜是什么。东方朔说：“这是‘窭数’。”郭舍人说：“果然知道东方朔猜不中。”东方朔说：“生肉切成薄片叫脍，干肉叫脯，长在树上的叫寄生，盆底下的叫窭数。”皇帝命令倡优监督鞭打郭舍人，郭舍人受不了疼痛，大声呼号，东方朔嘲笑他说：“咄！嘴上没毛，声音嗷嗷叫，屁股翘得更高。”郭舍人愤怒地说：“东方朔擅自诋毁欺骗天子的随从官员，应当处死示众。”皇帝问东方朔为什么要诋毁他，东方朔回答说：“我是在和他玩隐语游戏罢了。”皇帝说：“隐语是什么意思？”东方朔说：“嘴上没毛的，是狗洞；声音嗷嗷叫的，是乌鸦反哺；屁股翘得高的，是鹤低头啄食。”郭舍人不服气，于是说：“我希望再问东方朔隐语，如果他不明白，也应该受鞭刑。”随即胡乱编造谐语说：“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犭示〇牛牙。这是什么意思？”东方朔说：“令，是命令；壶，是用来盛东西的；龃，是牙齿不齐；老，是人们所尊敬的；柏，是鬼神的庭院；涂，是逐渐形成的小路；伊优亚，是言语未定；犭示〇牛牙，是两只狗在争斗。”郭舍人所问的，东方朔随即应答，变化诡诈层出不穷，没有人能穷尽他的智慧，左右侍从都非常惊讶。皇帝任命东方朔为常侍郎，于是得到宠爱和信任。

译郭舍人又对东方朔说：“我想问一件事。‘客人从东方来，一边唱歌一边走。不从门进入，翻过我的墙。在庭院中游戏，又登上殿堂。拍打他，打死的人很多。格斗而死，主人没有受伤。’这是什么东西？”东方朔说：“嘴尖身体细，白天藏匿黄昏出，爱吃肉讨厌灯，手指手掌能摸到。臣东方朔愚钝，称它为蚊子。”

汉武帝游览上林苑，看见一棵好树，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名叫善哉。”武帝暗中派人记住那棵树，几年后再次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名叫瞿所。”武帝说：“东方朔欺骗我很久了。名字和以前不同，为什么呢？”东方朔说：“大的叫马，小的叫驹；长大的叫鸡，小的叫雏；大的叫牛，小的叫犊；人出生叫儿，长大叫老且。过去叫善哉，现在叫瞿所。长大幼小生死，万物败坏成功，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武帝于是大笑。

上林苑曾经进献枣子，皇上用杖接连敲击未央宫前殿的栏杆，两次呼喊说：“东方朔来，东方朔来！先生知道这筐里是什么东西吗？”东方朔说：“上林苑进献枣子，四十九枚。”皇上说：“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呼唤臣的，是皇上；用杖敲击栏杆向下的，是两个木字即林字；来来，是枣字；叱叱，是四十九。”皇上大笑，赐给丝绸十匹。

【司马相如】〔字长卿，小名犬子，因为仰慕蔺相如，所以取这个名字。起初前往蜀郡，经过升仙桥，在桥柱上题字说：“大丈夫不乘坐四匹马拉的车，不再经过这座桥。”后来果然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回来。将要献赋时，梦见一位穿黄衣的老人对他说：“可以写《大人赋》。”于是作《大人赋》进献。赐给锦缎四匹。长安有庆虬的，也擅长写赋，曾经写《清思赋》，当时人不重视，假托是司马相如所作，于是被世人高度重视。〕

司马相如与临邛县令王吉交好，住在都亭。临邛县富人卓王孙摆设酒席召他，并召县令，酒喝得正酣时，县令上前弹琴，说：“私下听说长卿喜欢琴，愿意以此自娱。”相如推辞谢罪，弹奏了一两曲，歌词说：“凤凰啊凤凰回到故乡，遨游四海寻求它的皇后。时机到来相遇却没有所依靠，为何今晚醒悟登上这厅堂。有美丽的女子在闺房，房间近人远毒害我的肠。什么缘分交颈成为鸳鸯？为何上下翻飞一起翱翔。”“凤凰啊凤凰跟随我栖息，得以托付尾部永远为妃。交情通体心意和谐，半夜相随知道的人是谁？双翼一起起飞高飞，不要触动我的思念使我悲伤。”这时卓王孙有女儿文君刚丧夫，所以相如假装与县令交重而用琴心挑逗她。文君偷偷从门缝窥视，心里欢喜而爱慕他。结束后，相于是派人重重赏赐文君的侍者传达情意，文君夜里逃跑投奔相如，相如于是和她驾车回到成都。生活贫困愁闷，把所穿的皮衣拿到市人阳昌处换酒，与文君作乐。不久文君抱着他的脖子哭泣说：“我平生富足，现在竟然用衣裘换酒，何不回到临邛，向兄弟借贷，还足以生活。”相如于是和她一起到临邛，开设酒舍，让文君当垆卖酒，相如亲自穿着犊鼻裤洗涤器具，以此羞辱王孙。王孙果然以此为病，于是厚厚地资助文君。

文君美丽，眉色像远望山，脸颊常像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十七岁丧夫，为人放荡风流，所以爱慕长卿的才华而超越礼法。等到长卿将要聘茂陵女子为妾，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长卿于是停止。歌词说：“洁白如山上雪，明亮如云间月。听说你有二心，所以来与你决绝。”“今天斗酒聚会，明天沟水头。徘徊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又凄凄，嫁娶不必啼哭。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竹竿多么袅袅，鱼尾多么〇〇。男儿重视意气，何用钱刀做什么？”

文君给相如写信说：“春花竞相芬芳，五色压倒素色，琴还在弹奏，而新声代替旧声。锦水有死，汉宫有木。那些事物而亲近，唉世人啊，沉迷于淫乐而不醒悟。”又写信说：“朱弦断，明镜缺。朝露〇，芳颜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不要想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长卿向来有消渴病，于是回到成都，爱慕文君的美色，于是引发痼疾，于是作《美人赋》，想要以此自刺，而最终不能改变，最终因此病而死。文君作诔文说：“唉唉夫子啊〇通儒，年少好学啊综览群书。纵横剑技啊英敏有誉，仰慕往哲啊更名相如。落魄远游啊赋《子虚》，完成壮志啊驷马高车。回忆初好啊雍容孔都，怜才仰德啊琴心两娱。永远托付为妃啊不耻当垆，生平浅促啊命也难扶。长夜思念君啊形影孤，步中庭啊霜草枯。雁鸣哀哀啊吾将安如？仰天太息啊抑郁不舒。诉说凄恻啊谁忍听予，泉穴可从啊愿殒其躯。”

【灌夫】〔颍川人。起初，魏其侯窦婴失势，宾客衰落，只有灌夫不去，窦婴于是厚待他，互相引荐为重。〕

灌夫不喜欢文学，喜欢任侠，所交往的人，无非是豪杰大猾，家产累计数千万，食客每天数十百

译灌夫拥有池塘、田产，以及宗族宾客，在颍川地区垄断利益，横行霸道。颍川的儿童唱道：“颍水清，灌氏安宁；颍水浊，灌氏灭族。”灌夫性格刚直且酗酒，多次因醉酒冒犯丞相田蚡，田蚡于是上奏查办灌夫家族暴虐横行之事，判处灌夫弃市之罪，并诛灭其家族。

译【韩嫣】（字王孙。汉武帝做胶东王时与他感情亲密，后来出入后宫禁地不受限制，因奸情败露，被赐死。）

韩嫣喜欢弹射，用金子做弹丸，一天丢失的就有十几个，长安城里有句话叫：“苦于饥寒，追逐弹丸。”京城的儿童每当听说韩嫣出来弹射，就跟随在他后面，望着弹丸落下的地方，便捡拾起来。

●卷五 汉

【昭帝弗陵】（汉武帝巡视，经过河间，有紫青色的气从地面直连上天，望气的人认为这下面应当有奇异的女子，是天子的祥瑞。皇上派人去寻找，看见一个女子在空荡的馆舍中，姿容相貌极其出众，两手勾拳，几十个人掰她的手，都不能伸展，皇上亲自掰她的手，手就伸开了。因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居住在钩弋宫。通晓黄帝、素女房中术，非常受宠，怀孕十四个月生下皇帝。）

始元元年，黄鹄飞落到建章宫太液池中，群臣认为是祥瑞，向皇帝祝寿庆贺，皇帝作歌说：“黄鹄飞啊飞落建章宫，羽毛肃肃啊步履从容，身披金衣啊身穿菊裳。啄食荷荇，出没在芦苇丛中。自顾身份菲薄，愧对你们美好的祥瑞。”这时皇帝刚即位，年龄九岁。

始元元年，皇帝开凿淋池，宽广千步，中间种植分枝荷，一根茎上有四片叶子，形状像并排的伞盖，阳光照射时叶子低垂遮蔽根部，像向日葵护卫脚部一样，名叫“低光荷”。果实像黑色的珍珠，可以用来装饰佩饰。花叶混杂枯萎，芬芳的气息，能传到十几里远。吃了它，让人口气常常清香。宫人珍视它，每次游玩宴饮出入，必定都含在口中咀嚼。有的剪下来做衣服，有的折下来遮挡阳光，当作戏耍玩弄。皇帝有时命令进行水上嬉戏，用文梓木做船身，用木兰木做船尾，雕刻飞翔的鸾鸟和翱翔的凤凰，装饰在船头，随风轻轻荡漾，直到日落还忘记回家，甚至通宵达旦。让宫人唱歌说：“商秋素景泛洪波，挥纤手兮折芰荷。凉风凄凄扬棹歌。云光开曙月低河。万岁为乐岂云多？”皇帝非常高兴，因此在池上建造了游商台。（池中还有倒生菱，茎像乱丝，一朵花十片叶，根浮在水上，果实沉在泥里，泥呈紫色，称为“紫泥菱”。吃了它，让人不老。）

燕刺王旦自认为是皇帝的哥哥却没有被立为太子，于是与盖长公主、上官桀等人谋划废黜皇帝，事情败露，燕王忧愁愤懑，在万载宫摆设酒宴，召集宾客群臣妃妾坐下饮酒。燕王自己唱歌说：“回到空城啊，狗不叫，鸡不鸣。横路多么宽广啊，本来就知道国内没有人才。”华容夫人起舞接着唱道：“头发纷纷啊杂乱，骨头杂乱啊无处安放。母亲求死儿子啊，妻子求死丈夫，徘徊在两渠之间啊，君子将安身何处？”歌毕，在座的人都哭泣。天子派使者赐予玺书，燕王用绶带自缢，夫人跟随燕王自杀。

【苏武】（字子卿。天汉初年，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起初以强壮之身出使，等到归来，胡须头发全白了。）

苏武初次出使匈奴时，作诗留别妻子说：“结发成为夫妻，恩爱两不相疑。欢乐在今夜，恩爱趁着良时。征夫怀念前路，起来看夜有多深。参星辰星都已落下，离去从此告别。行役在战场，相见没有日期。握手长叹一声，泪水为生死离别而滋生。努力爱惜春花，不要忘记欢乐时光。活着应当再回来，死了应当长久相思。”妻子答诗说：“与君结新婚，早晚就要别离。凉风摇动秋草，蟋蟀鸣叫相随。凛冽寒蝉吟唱，蝉吟抱着枯枝。枯枝有时飞扬，身体忽然迁移。不悲伤身体迁移，应当珍惜岁月飞逝。岁月飞逝无穷极，会合哪里可知？只愿做双黄鹄，悲鸣嬉戏清池。”

李广有孙子李陵，善于骑射，拜为骑都尉。天汉年间，率领步兵五千攻击匈奴，辗转战斗箭矢用尽，于是投降匈奴。单于把女儿嫁给他，立为右校王。李陵与苏武交好，给苏武作诗说：“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徘徊蹊路侧，恨恨不能辞。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

始元年间，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使者寻找苏武等人，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得到大雁，脚上系着帛书，知道苏武等人在某泽中。”单于于是允许苏武回国。李陵摆设酒宴祝贺苏武说：“异域之人，一别长绝。”于是起舞唱歌，泪水流下几行，于是与苏武诀别。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ㄨ。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苏武也用诗告别李陵，说：“双凫俱北飞，一凫独南翔。子当留斯馆，我当归故乡。一别如秦胡，会见何讵央？怆恨切中怀，不觉泪沾裳。顾子长努力，言笑莫相忘。”

【王吉】（字子阳，琅琊人。侍奉宣帝做谏议大夫。王吉的儿子王骏，王骏的儿子王崇，世代以清廉闻名。都喜欢车马衣服，他们自己的奉养，极其鲜明华丽，天下人佩服他们的廉洁却奇怪他们的奢侈，所以俗传王阳能制作黄金。明帝时又有一个王吉，则是虎贲郎。）

王吉年轻时，住在长安，他东邻家有枣树，垂到王吉庭院中，王吉的妻子摘枣给王吉吃，王吉知道了，就休弃了妻子。东邻家听说后想要砍掉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