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二国朝

译再从嘉靖年间开始，黄河首先被圣人治理得清澈。

译周宪王是周定王的儿子。他喜好临摹古代书法帖，通晓音律，创作的杂剧共有三十多种，散曲一百多首。虽然他的才情尚未达到极致，但曲调非常和谐，至今中原地区的弦索音乐大多使用他的作品。李献吉在《汴中元宵》绝句中写道：“齐唱燕王新乐府，金梁桥上月如霜。”这大概是如实的记录。

江阴的高宾、高贯兄弟都考中了进士，县城北面有座君山，高得马自称君山主人，李空同写了一首《君山诗》寄给他，说：“一座山背靠城池耸起，万古以来号称君山。秀丽的山势揽住江心的月亮，雄伟的气势吞没海面的云霞。金陵的地脉与此相通，玉港孕育出人文风采。羡慕那些投书自荐的客人，中年时卧于紫芬之中。”又写道：“季札坟墓旁的基业，春申君封邑后的山峦。一江水平展如镜，两港弯曲成环。不下雨时云烟聚集，四季如春草木斑斓。隐居的君子阶梯高达万丈，倘若允许世人攀登。”

李空同有几株海棠树，长有六七尺高，李主政隔着墙看见了，作了诗咏叹，李空同因此依韵和诗说：“种下你时深愁树不长，几年间如今竟高出我的墙。临近街衢幸好不炫耀全貌，隔着庭院应该难以掩盖暗香。怎敢向纷纷俗世争抢眼球，私下怜爱袅袅身姿压倒时妆。胭脂大半蜂喧声少，倘若经过一同在花下举杯。”

陶台使在兰阳的官署里五色葵花盛开，李空同赋诗说：“炎夏小县葵花好，五色空庭日日香。花开正当时令须让红色，见到适宜尊礼莫欺黄色。交枝接叶谁为众多？异蕊同心自然向阳。此物烦你献给天子，上枝闲地草苍茫。”

陶台使夸耀他分司的桃花只有一棵树，李空同前往观看，依韵和诗说：“老懒如今特地为花来，花奇亲自看见主人夸。入门风片时时坠落，近酒春枝故意斜倚。湖海一尊怜惜旧友，乾坤双鬓愧对年华。明天允许赴柴门之约，共醉东园万树霞。”

李空同《出塞》诗说：“黄河水环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客子越过壕沟追逐野马，将军藏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乱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听说朔方多勇略，如今谁是郭汾阳？”

李空同游览西山，有集古句五首，《景帝陵》说：“北极朝廷终不改，崩年亦在永安宫。云车一去无消息，古水回岩楼阁风。”《望湖亭》说：“与客携壶上翠微，千家山郭静朝晖。平沙渺渺来人远，黄鸟时兼白鸟飞。”《功德寺》说：“忆昔霓旌下南苑，江亭晚色净年芳。重门深锁无人到，僧在翠微开竹房。”《翠华岩》说：“晓行不厌湖上山，别有天地非人间。安得移家此中老，白云常在水潺潺。”《香山》说：“二月已破三月来，山下碧桃春自开。半醒半醉游三日，并马今朝未拟回。”

李空同曾与袁永之会见宪书，极力陈述其内弟左国玑猜忌的情形，最后说：“此人尚且如此，何况边、李呢？”边、李，指尚书边庭实与李献吉，一向被称为国士之交。左国玑号中川，是开封的举人。他有妹夫不怜惜他的妹妹，娶妓女以充后房。一天妓女逃跑，左国玑作诗嘲笑他说：“桃叶歌残事可伤，家池莫养野鸳鸯。闭门连日春容减，仍对无盐老孟光。”世人传诵。

【顾〇】〔字玉华，号东桥，吴郡人，家住在金陵，朱希周榜进士。有知人之明，为当时风雅的主盟。〕

顾东桥才华在郑少谷之上，曾有诗《送郑归鏊峰》说：“四月燕山雨雪寒，省郎多病复辞官。路经海上三神鸟，兴在仙人九转丹。王洞桃苍留笑靥，沧江秋水湿渔竿。尔家谷口空长往，安石东山望未阑。”郑少谷得到这首诗，击节叹赏，每每吟咏。

顾东桥在徐君叔家聚会，悬灯赏梨花，君叔索要诗，东桥即席赋诗说：“银烛高悬玉树寒，素花流影晃朱阑。惊看月出层柯里，恶说风吹一片残。弦管横催春烂熳，房栊斜见色檀栾。明朝此乐知难续，莫惜殷勤醉后看。”

顾东桥有《拟宫怨》二首：“翠靥金蝉入内家，拟将新宠属铅华。君王自信图中貌，静女虚迎梦里车。帐殿秋阴生角枕，さ廊空响听琵琶。含情独倚朱阑暮，满院微风动落花。”又：“汉皇宫殿月明时，曾侍宸游百子池。舞马登床春进酒，盘龙御烛夜观棋。御前〇辇言无忌，众里当熊死不辞。旧恨飘零同落叶，春风空绕万年枝。”

【边贡】〔字廷实，号华泉，历城人，顾东桥同年进士。任按察使时，因病辞职回家，每次喝醉就让两个妓女肩臂扶持跑唱乐，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多，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边廷实与李献吉友善，当时号称边李。在京师时，以诗酒往来。后来献吉回到大梁，元宵夜卧病，有诗信给廷实说：“忆昔金钱并卜欢，称心灯火独长安。罅垆欲散尚书省，环

译〇先回到太乙坛。才刚摆上酒杯，喧闹声彻夜不息，九条大街上游骑往来，阅尽千官。蓬草飞散又聚合，如今与此相同；月满梁园，却独自观看。”边廷实旧任太常寺官，所以有“太乙坛”的诗句。廷实在除夕夜卧病在床，也有诗《柬献吉》说：“天涯卧病，惊觉已是除夕；河上逢人，感慨往昔游历。岁月如浮生，似双鸟之翼；风尘之中，还道只有一狐裘。你回来岂是为了鲈鱼脍？我出仕真如同雪夜行舟。梅蕊柳条都显出生机，何时能拄杖一同登楼？”又有《春日有怀献吉》说：“南方多次枉承故人书信，北上蹉跎，音信反而疏远。四海之内，酒杯只在形影之外；十年诗稿，仅存于梦魂之余。藏身避世，笑我如同东方朔；作赋抒怀，怜君胜过子虚。春入吹台，芳草遍布，塔云楼月近来如何？”

译镇江的废墟上有一座亭子耸立，左边是松树右边是竹子，前面是梅花后面是柏树，许氏四兄弟居住在这里，匾额题写“四友”，邀请边华泉作诗，华泉为此赋诗四章。老大说：“我所结交的朋友啊在徂徕山，笔直的树干矫健挺拔，能排开风雷。千秋万岁倚靠着那高峻的山峰。美人赠给我云锦般的青色，拿什么来报答呢？就用松下的茯苓。早晚食用它能通仙灵，驾驭青牛啊凌驾于紫庭之上。”老二说：“我所结交的朋友啊在淇水边，坚贞的节操美好而乐于幽静独处。千秋万岁没有遮蔽和放牧。美人赠给我绿锦般的衣裙，拿什么来报答呢？就用竹上的笋。早晚食用它健康而清瘦，驾驭青鸾啊凌驾于紫虚之中。”老三说：“我所结交的朋友啊在孤山，繁茂的花朵灿烂地绽放于冰清玉洁的面容旁。千秋万岁倚靠着清冷寒凉。美人赠给我素锦般的丝织品，拿什么来报答呢？就用梅花的白花。早晚食用它精神倍增，驾驭青禽啊凌驾于紫霞之上。”老四说：“我所结交的朋友啊在新甫山，铜色的枝干蹇涩古朴，霜皮苍老。千秋万岁远离斧斤砍伐。美人赠给我翠锦般的裙子。拿什么来报答呢？就用柏树的种子。早晚食用它容颜气色更新，驾驭青虬啊凌驾于紫云之上。”

御史郗文范被贬为温州节度推官，边华泉送诗给他，诗中写道：“万棵松树深深掩映着理官的衙署，山岚翠绿的阴凉中度过岁月年华。骑马暂时抛开台府的印信，登楼常常眺望海门的晚霞。六朝秀丽的诗句令人怜惜康乐公，四海名山都谈论永嘉郡。寥落的晓星在云雾里闪烁，斗牛星何时转动仙人的筏子？”

毛汝砺担任御史时，在河内设宴，承差奉酒倒得太满，他说：“承差出差错了吗？”边庭实时任副使，回答说：“副使是使者的副手。”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对答工整的妙对。

边华泉续娶胡氏，胡氏通晓书文识字，边华泉因为儿子出生得晚，多置姬妾侍奉，常常与胡氏反目成仇。边华泉辞官居家时，妾室生了两个儿子，边华泉又想寻求美艳的女子，托付他的弟弟某人去谋划，将要下聘礼时，被胡氏阻止。后来族弟带着客人携酒拜访边华泉，约定酒喝得酣畅时，举杯行令说：“讨小老嫂恼。”在座的客人不能接续，都举杯饮酒。胡氏在一张纸上写下“相娘狂郎忙”五个字，说：“为什么不拿这个来对？”边华泉去世后，他所宠爱的姬妾都被嫁卖，只留下生有儿子的与他同住，对待她们也缺乏恩义。（王元美《卮言》：“边庭实听说己卯年南征的事说：‘不信土人传接驾，似闻天语诏班师。’这是想模仿古人恻隐忠厚的话语，却未免牵强造作。至于结语‘东海细臣瞻巨斗，北枢终夜几曾移？’越是有理趣越是不好。‘东海’、‘北枢’，还算他写得好的，‘细臣’、‘巨斗’这两个词从何而来？我最喜爱他的‘庭际何所有？有萱复有芋。自闻秋雨声，不种芭蕉树。’然而‘芭蕉’怎么能称为树？‘芋’难道是庭院中的佳物，而且难道没有雨声吗？都不妥当。如果写成‘自怜秋雨滴，不复种芭蕉’，或者‘自闻秋雨声，不爱芭蕉色’。那么上面的韵脚自然可以押，而且意境更加深婉。如题写文山祠：‘花外子规燕市月，柳边精卫浙江潮。’却非常精丽。”）

【王九思】字敬夫，号〇陂，〇县人。刘瑾以扩充政务为名，各位翰林都外调补任部属，敬夫是他的同乡，唯独担任吏部郎中，不到几个月，就掌管文选。恰逢刘瑾败落，被贬为寿州同知。敬夫有杰出的才华，尤其擅长词曲，但是傲慢轻视，多有疏漏。有人向李文正进谗言，说敬夫曾经讥讽他的诗，御史追究弹劾敬夫，剥夺了他的官职。敬夫编写《杜少陵游春传奇》剧痛骂所谓的李林甫，大概是指西涯。李听到后，更加大怒。即使馆阁各位公卿也说敬夫轻薄，于是不再任用他。

王敬夫与康德涵都以词曲闻名于当时，其秀丽雄爽，康远远不如他。敬夫将要填词时，用丰厚的资财招募国工，闭门学唱三年，然后才动笔。德涵在歌弹方面尤其精妙，每当敬夫曲子写成，德涵为他演奏，即使是老乐师没有不击节赞叹欣赏的。然而敬夫作南曲：“且尽杯中物，不饮青山暮。”还是以“物”字来护韵。《折桂令》说：“望东华人乱拥，紫罗兰，老尽英雄。”这是名句。又有一首词说：“暗想东华，五夜清霜寒驻马。寻思别驾，一天霜雪晓排衙。”句子特别轩昂爽朗，四次押韵也很好。（敬夫散套中，“莺巢湿，春隐花梢。”何元朗认为金、元人没有这样的一句。）

王敬夫擅长小词，而诗也不落入元、宋的体式，当时人称他为兼才。有一首《无题》诗说：“寂寞西风翡翠楼，黄昏斜抱玉箜篌。彩鸾影逐秦箫断，红叶新随御水流。天外行云难入梦，手中团扇易惊秋。愁来只恐嫦娥笑，明月疏帘不上钩。”

王〇陂与李空同十四月夜饮酒，有诗说：“万户秋风砧杵哀，殊乡今夕故人来。竹间凉露萧萧下，楼上浮烟细细回。地僻柴门无过客，家贫樽酒有余杯。疏帘碧簟须同醉，明月青天为尔开。”

【朱应登】字升之，宝应人，伦文叙榜进士。与李梦阳、何景明、王九思、边贡、徐祯卿、郑善夫、康海、顾磷、陈沂，当时称为十子。李空同作

译《凌溪墓志》中有这样的话：“是卖平天冠的人吗？写诗能达到李白、杜甫的水平，也不过是一个酒徒罢了。”这是刘晦庵说的话。

译顾东桥前往台州，朱凌〇在湖上为他送别，作了一首长短句说：“你从京城来，问我隐居沧洲的路。暂时留在淮南，一起淹留于桂花树下。桂树团团遮蔽着楚宫，秋来每棵树都吹起香风。归去的车马傍晚停在金光大道，宝剑当门解下如玉虹般的光芒。主人听说客人来，整天笑容满面。盘中苜蓿千枝万叶，瓮里琼浆琥珀色的酒。五湖云水归来无尘，疑似山阴雪夜归舟。放浪形骸常作河朔之饮，风流倜傥重接建安之才。一夜又一夜，开窗偶设瑶席。不知安逸安乐从何而生，坐着便使穷愁向你消散。我一生未闻大道，四十岁已归隐田园。岂是因为折腰而思绝粒，而是翻飞伤翼厌恶惊弦。黄河之清不可等待，世人视我为寻常之人。钓竿不挂吞舟之鱼，昔日论交究竟谁是？感念你山岳般的心，眷顾我毫无转移。送你到江海上，后悔没有相随。他日若有天台之兴，或许寄兴公一赋之。”

朱凌〇任陕西提学时，校阅文章到泾阳，与一名士有龙阳之好，临别时，朱赠诗说：“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后来竟因此罢官。

【康海】字德涵，号对山，陕西武功人，弘治壬戌年状元，与王敬夫名位稍次，但才情胜过他。倡和章词，流传人间，遂成为关西风流领袖。

西亭宗室送给康对山一株白牡丹，康挥笔寄信答谢说：“曾傍瓜田构药栏，欲凭光景慰哀残。聊同楚客怜芳草，敢冀梁园送牡丹。老病只疑花解笑，春风预想雪成团。攀援不减三株树，报答真惭双玉盘。”

康状元被废后，肆意作词曲，虽俚语遭其隐括也自可喜。有一首《山坡羊》说：“我和尚发了善，离了庵观。我和尚发了誓，再不去看经向善。这寺里出家的尽有，成佛的也不曾见。七大八小许多僧禅，论成佛轮不着你，俺到不如还俗了罢手，佛也不与我众生为怨。娶一个美貌佳人也，锦帐罗帷受用上几年。成就了我的姻缘，我把那阿弥陀佛拾得过来撩的他还。成就了我的姻缘，那怕他碓捣磨碾，去上过儿刀山。”又《沉醉东风》说：“装几车儿羊毛笔管，载几车儿各样花笺。凤阳墨三两房，天来大三台砚。请孔门弟子三千，一夜离情写半年。添砚水尽，都是离情泪点。”（起初李梦阳代韩文草疏刘瑾，已调出之，犹不快前忿，罗以他事械至京下狱，将置之死。当时康海与梦阳同有才名，各自负不相下。刘瑾慕海，尝欲招致门下，而海不往。刘瑾恒先施，必欲其一至，海每阏亡答之。至此，梦阳所亲左国玑诣狱谓梦阳曰：“子殆无生路矣，唯康子可以解之。”梦阳曰：“吾与康子素不相能，今临死生之际，乃始托之，独不愧于心乎？吾宁死矣。”左曰：“不谓李子而为匹夫之谅也。”强之再三，以片纸请书数字。梦阳乃援笔曰：“对山救我。唯对山能救我。”左持书诣海，海曰：“是诚在我，我岂敢吝恶人之见，而不为良友一辟咎也。”遂诣瑾，瑾焚香迎海，延置上座。海不少逊。瑾曰：“今日有何好风吹得先生来也？”命左右设席。海曰：“吾有言告公，公如听吾言当为公留，不然，吾且去矣”。瑾曰：“云何？”海曰：“昔唐明皇任高力士，宠冠群臣，且为李白脱靴，公能之乎？”瑾曰：“瑾即请为先生脱之。”海曰：“不然。今李梦阳高于李白数倍，而海固万不及一者也。下狱而公不为之援。奈何欲为白等脱靴哉？”即奋衣起。瑾固止之曰：“此朝廷事，今闻命即当斡旋之。”海遂解带与痛饮，天明始别。梦阳遂得释归，而海自是与瑾往复，竟以此废弃。）

康对山里居时，最好声色，尝嬖一伎名狠架子。伎适被罪当罚米，康以事在刘宪副大谟，乃柬刘曰：“狠架子是我表子，马公顺是他老子。拜上远父先生，乞望饶些草子。”刘笑而从之。马公顺乃马宪副应祥字，亦尝狎此妓者。远父乃刘字。（对山有四姬，目为随身四帅，其名为全菊、小斗、芙蓉、彩连。初对山无子，边有妓鬻歌于市，又有招公饮者，妓在焉。公善琴，妓亦能之。试弹一曲，公大喜，招其母来，授二百金、四币纳焉，即生子，成孝廉。又对山常与妓女同跨一蹇驴，令从人赍琵琶自随，游行道中，傲然不屑。陆俨山常至关中，以对山旧同在馆中，特往诣之，

译两人相见，共同谈论往事，随即取来琵琶弹奏了两三首曲子，唏嘘感慨了很久。当时有位杨侍郎名叫杨庭仪，是少师杨廷和的弟弟，因出使公务北上，路过康海住处。康海与他原本交情深厚，非常高兴，设酒宴直到喝醉，亲自弹奏琵琶并演唱新词为他祝寿。杨庭仪说：“家兄常常想念您，只要您写一封信来，我为您在史局谋个职位。”话还没说完，康海大怒，骂道：“你是把我当作伶人吗！”用手中的琵琶打他，击得胡床碎裂，杨庭仪踉跄逃跑才得以幸免。康海于是进屋，嘴里不停地骂道：“四川人，再也不相见了！”

译【王骐】〔凤翔人。〕

弘治年间，王骐以进士身份被任命为吴桥知县，任职仅八个月，便被免官回家，以填词作曲自娱自乐。曾有一位妓女被人弄伤了眼睛，睫毛下方留有青色的痕迹，于是王骐创作了《沉醉东风》曲：“莫不是捧砚时太白墨洒，莫不是画眉时张敞描差。莫不是檀香染，莫不是翠钿瑕。莫不是蜻蜓飞上海棠花，莫不是明皇宫坠下马。”又作《清江引》曲：“丑猢狲，眉稍上松油抹，桑椹子掠画过。半边蓝凝妆，一堆青泥污。丑回回婆，眼窝儿到像我。”

●卷九十三国朝

【何景明】〔字仲默，号大复，康海榜进士。在京师时，每逢宴饮聚会，常闭目而坐，不与同僚说一句话。有一天，命令仆役提着马桶来到聚会场所，手扶着一本书坐在马桶上，傲然不屑。宾客散去后，才缓缓起身离开。〕

何仲默年少时就能写文章，擅长破题。乡里的老辈考官看到他的破题没有不精妙的，对此感到疑惑，于是出了一道不拟题的《梁惠王章句》第一句让他破题，他随即应声答道：“以一国僭窃之主，冠七篇仁义之书。”曾经遇到端午节，邻里互相馈赠角黍，名叫羊角粽，有人以此为题说：“羊角粽，东家送了西家送。”他破题道：“以物之象象乎物，以人之惠惠乎人。”又有人用家乡的谚语作为对句，说：“张豆腐，李豆腐，一夜思量千百计，明朝依旧卖豆腐。”他破题道：“姓虽异而业则同，心无穷而分有限。”十七岁时，考中乡试举人，北上途中，有同科的朋友听说他擅长破题，于是出了一道小车题求他破题，他便引用成语中的两句来应答：“任重而道远，待人而后行。”同科的朋友们互相惊叹佩服后散去。（如今南科祝无功世禄也擅长散破，曾担任黄陂博士。有位县令心里轻视他，又恼怒他刚直不阿，对祝无功说：‘我有一破，题目是《大哉尧之为君》一节，曰：‘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无功说：“我也有一破。题目是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曰：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主人。”听到的人哄然大笑。这一年，祝无功考中进士。）

何仲默在九月八日于王宗哲家见到菊花，作诗曰：“燕台菊树艳秋堂，楚客乡心益渺茫。人世几回逢一笑，天涯明日过重阳。高云锦石寒相映，细雨晴沙湿不妨。况是右丞多雅咏，可能无兴醉花傍？”

李西涯生日，何仲默作诗祝寿。当时诗稿已成卷帙，李西涯唯独喜爱何仲默的诗，其词曰：“黄阁文章鸣大雅，玉机功业赞维新。十年天下先忧泪，五亩园中独乐身。南极寿星朝北斗，灵芝仙草映长春。裴公郭相看前代，社稷苍生望老臣。”

何仲默与李献吉交情深厚，李献吉被逆阉刘瑾所厌恶，何仲默上书给李长沙相请求救援他，后来因为论文互相抨击，于是产生了一些隔阂。何仲默驳斥李献吉的诗有云：“诗意象应曰合，意象乖曰离。空同丙寅间诗为合，江西以后诗为离。试取丙寅作，叩其音，尚中金石，而江西以后之作，辞难者意返近，意苦者辞反常，色暗淡而中理披慢，读之若摇な铎耳。”李献吉驳斥何仲默则说：“如搏沙弄泥，散而不莹，阔大者鲜。把持之，又无针线。”王敬夫、薛君采各自有漫兴诗，王敬夫咏何仲默云：“若使老夫须下拜，便教献吉也低头。”薛君采云：“俊逸终怜何大复，粗豪不解李空同。”（何仲默晚出，如果立刻与李献吉抗衡，李献吉渐渐不能心平气和。何仲默病重临终托付后事，说墓志铭一定要出自李献吉之手。当时张以言、孟望之在旁边，私下说：“何君去世，恐怕得不到李献吉的文章；李献吉的文章恐怕也不能符合何君的心意。我们和戴仲〇、樊少南共同完成它也可以。”如今孟望之写的铭文也寥落，并不称职。）

何仲默有回文诗云：“弦中曲怨不同讠思，早见相如病骨销。眠独夜乌啼渺渺，梦多春草碧迢迢。烟生暗阁鸾沈镜，月落空楼凤罢箫。年往恨花飘水逝，传书有雁一停桡。”

正德戊辰年，戴仲〇（冠）将赴春官来向何仲默辞别，何仲默作《宝剑篇》赠给他曰：“我有双龙之宝剑，重之不减双吴钩。雄游九天横素秋，此〇鸣匣中声啁啾。扶风豪士邯郸侠，千金在旁不敢酬。雪花星文照玉块，赠汝慰我心所求。汝今年才二十四，北上长安见天子。手翳凤皇跨骐骥，肝胆意气无与比。杏花江头春风起，绿袍青绶带秋水。相见提携白日前，更看结佩青云里。我初铸此良已劳，昆吾铁冶风雷号。宝鞘玉弭黄金错，何以系之赤锦绦。砍地翻虞沧溟倒，倚天未觉虹霓高。十年在匣尚未试，常恐弃置成铅刀。君不见，丰城紫氛埋古狱，星辰夜摇魍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