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八国朝
【张升】〔字启昭，号柏崖，南城人。成化己丑，传胪前一夕，梦登天，两手挈二人头，云皆同姓者。及开榜，一甲首为升，二甲首张燧，三甲首张晓。〕
张升为翰林侍读，会风雹发自天寿山，毁瓦伤物，震惊陵寝，朝廷戒谕群臣修省，遣官祭告。于是，升数刘阁老吉十罪，谪南京工部员外郎。同乡何乔新赠以诗曰：“乡邦交谊最相亲，忍向离筵劝酒频。抗疏但求裨圣治，论思端不忝儒臣。自怜石介非狂士，任诋西山是小人。暂别銮坡非远谪，莫将辞赋吊灵均。”由是人目吉为“刘绵花”，以其耐弹也。吉闻而大怒。或告以出自监中一老举人善恢谐者，吉奏：“凡举人、监生三次不中者，不许会试。”
翰林院学士惟一人，多或三五人，弘治壬戌秋，阁老洛阳刘公健因修会典成，欲德翰林，一时升学士者十人，时礼部尚书已有六人，谢迁以在内阁，张升为礼书掌鸿胪事，崔志端以礼书掌太常事，并南京为六人。崔由神乐观道士。京师为之语曰：“礼部六尚书，一员黄老；翰林十学士，五个白丁。”一时盛传，以为的对，且有讥警。盖此五人，谓山西张、陕西杨、大兴刘并某某，皆成化戊戌阁老万公安以私意选为庶吉士者。
【费り】〔字延言，丹徒人。成化己丑会元。〕
费廷言自进士至司业，才九年。未受命两月前，李西涯尝梦廷言拜是官，已而果然。从赴廷言饮，留题厢壁云：“壁水桥门别是天，瀛州东望亦登仙。馆中群士有同辈，天下此官无剩员。（南京旧多阙，惟北监一人。）坐拥图书消暇日，梦随冠盖入新年。班行旧会今稀少，莫怪相过意惘然。
费り为祭酒日，凤翔之麟游有虎臣者，贡入太学，适闻万岁山架棕棚以备登眺，臣上疏极谏，宪庙奇之。り初不知也。惧其贾祸，乃会六堂鸣鼓声罪，铁索锁项以待。俄有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中官传温旨劳之曰：“尔言是也，棕棚即拆卸矣。”命铨选，予臣七品正官。り闻而大惭，臣名遂播天下。后知云南鄂嘉县，卒于官。楚雄姚鹏哭之以诗曰：“献策当年为国忧，至今浩气贯皇州。只期事业垂千古，岂料形骸付一丘。青史有名书虎氏，锦衣无复耀麟游。苍天不管忠良士，空使穷荒草木愁。”
【吴宽】〔字原博，号匏庵，长洲人。应试南畿时，同寓有施焕伯者中榜，逮鹿呜宴罢，焕伯出曰：“吾意兄策皋搞之骑，遵崇化之途矣。”宽曰：“同行无疏伴。”其有养如此。〕
吴原博宽未第时，已有能诗名。成化壬辰春，李西涯省墓湖南，时未始识也。萧海钓文明为致一诗曰：“京华旅食变风霜，天上空瞻白玉堂。短刺未曾通姓字，大篇时复见文章。神游汗漫瀛洲远，春梦依稀玉树长。忽报先生有行色，诗成独立到斜阳。”西涯陛辞日，见考官彭敷五为诵此诗，戏谓之曰：“场屋中有此人不可不收。”敷五问其名，曰：“予亦闻之矣。”已而果得原博为第一。
李西涯赴吴原博饮，席上用击鼓催花令，戏成一诗曰：“击鼓当筵四座惊，花枝络绎往来轻。鼓翻急雨山头脚，花闹狂峰叶底声。上苑枯荣元有数，东君去住本无情。未夸刻烛多才思，一遍须教八韵成。”
馆阁诸公同集吴宽邸赏菊，即席联句，陆简倡云：“醉爱寒香佛紫貂，”陈谲云：“玉堂风采宴官僚。”李杰云：“肯孤晚岁花神约，”王鏊云：“须伏今朝酒圣浇。”宽云：“风雨尚怀前会阻，”李东阳云：“雪霜犹喜后时凋。”林瀚云：“不知陶径孤吟处？”谢铎云：“零落何人许见招？”
吴原博《雪后入朝》诗云：“天门晴雪映朝冠，步涩频扶白玉阑。为语后人须把滑，正忧高处不胜寒。饥乌隔竹餐应尽，驯象当庭踏又残。莫向都人夸瑞兆，近郊或恐有袁安。”
【王鏊】〔字济之，少随父游京师，叶盛试所学，奇之。时冢宰王翱新逝，盛曰：“失一王翱，得一王鏊，安知非后来忠肃乎？”后乡会试皆第一，廷试策又冠场。时商文毅公秉衡，恐其轧己，抑置第三。
译【张升】〔字启昭，号柏崖，南城人。成化己丑年，殿试传胪前一晚，梦见自己登上天界，双手提着两个人的头，说都是同姓的人。等到公布榜单，一甲第一名是张升，二甲第一名是张燧，三甲第一名是张晓。〕
张升担任翰林院侍读，恰逢风雹从天寿山发起，毁坏瓦片、损伤物品，惊扰了皇陵寝宫，朝廷告诫并劝谕群臣修身反省，派遣官员祭祀祷告。于是，张升列举内阁大学士刘吉的十大罪状，被贬为南京工部员外郎。同乡何乔新赠诗给他，说：“同乡情谊最为亲近，怎忍心在离别宴席上频频劝酒。直言进谏只求有益于圣明的治理，议论思辨确实不辱没儒臣的身份。自怜石介并非狂士，任凭诋毁西山先生是小人。暂时离开翰林院并非远谪，不要将辞赋用来凭吊屈原。”从此人们称刘吉为“刘绵花”，因为他能忍受弹劾。刘吉听说后大怒。有人告诉他这是出自监中一位善于诙谐的老举人之口，刘吉上奏说：“凡是举人、监生三次考不中的，不许参加会试。”
翰林院学士只有一人，多的时候有三五人，弘治壬戌年秋天，内阁大学士洛阳刘健因为修撰《会典》完成，想要恩惠翰林院，一时之间升任学士的有十人，当时礼部尚书已经有六人，谢迁因为在内阁，张升以礼部尚书身份掌管鸿胪寺事务，崔志端以礼部尚书身份掌管太常寺事务，加上南京的共六人。崔志端是由神乐观道士出身。京城为此有谚语说：“礼部六个尚书，一个是黄老（道士）；翰林十个学士，五个是白丁。”一时广泛流传，被认为是对仗工整，且有讥讽警示之意。大概这五个人，指的是山西张、陕西杨、大兴刘以及某某，都是成化戊戌年内阁大学士万安凭私意选为庶吉士的。
【费廷言】〔字延言，丹徒人。成化己丑年会试第一名。〕
费廷言从进士到司业，才九年。在受命之前两个月，李西涯曾梦见费廷言拜受这个官职，后来果然如此。跟随赴费廷言的酒宴，在厢房墙壁上题诗说：“太学宫门别是一番天地，遥望瀛洲也如同登仙。馆中群士有同辈，天下此官无多余人员。（南京旧时多有空缺，只有北监一人。）坐拥图书消磨闲暇时日，梦中随着车马进入新年。班列旧会如今稀少，不要怪相过之意惘然。”
费廷言担任国子监祭酒时，凤翔麟游有个叫虎臣的人，贡入太学，恰好听说万岁山搭建棕榈棚以便登高眺望，虎臣上疏极力劝谏，宪宗皇帝认为他奇特。费廷言起初不知道这件事。害怕他招致祸患，于是召集六堂鸣鼓声讨其罪，用铁索锁住他的脖子等待处置。不久有官校宣召虎臣，到左顺门，宦官传达温和的旨意慰劳他说：“你的话是对的，棕榈棚即将拆卸。”命令铨选，授予虎臣七品正官。费廷言听说后非常惭愧，虎臣的名声于是传遍天下。后来担任云南鄂嘉县知县，死在任上。楚雄姚鹏哭悼他作诗说：“献策当年为国忧虑，至今浩气贯通皇州。只期望事业垂范千古，岂料形骸付与一丘。青史有名书写虎氏，锦衣无复耀麟游。苍天不管忠良之士，空使穷荒草木忧愁。”
【吴宽】〔字原博，号匏庵，长洲人。在南畿应试时，同住的有施焕伯考中，等到鹿鸣宴结束，焕伯出来说：“我原以为兄台会策马高谈，遵循崇化之路了。”吴宽说：“同行没有疏远的伙伴。”他的涵养就是这样。〕
吴原博吴宽未中进士时，已有擅长诗歌的名声。成化壬辰年春天，李西涯到湖南扫墓，当时未曾相识。萧海钓文明代为送上一首诗说：“京华旅食经历风霜，天上空瞻白玉堂。短刺未曾通姓字，大篇时复见文章。神游汗漫瀛洲远，春梦依稀玉树长。忽报先生有行色，诗成独立到斜阳。”李西涯辞别皇帝那天，见考官彭敷五为他诵读这首诗，戏弄他说：“考场中有此人不可不收。”彭敷五问他的名字，说：“我也听说了。”后来果然得到吴原博为第一名。
李西涯赴吴原博的酒宴，席上用击鼓催花令，戏作一首诗说：“击鼓当筵四座惊，花枝络绎往来轻。鼓翻急雨山头脚，花闹狂峰叶底声。上苑枯荣元有数，东君去住本无情。未夸刻烛多才思，一遍须教八韵成。”
馆阁各位公卿一同在吴宽府邸赏菊，即席联句，陆简起头说：“醉爱寒香佛紫貂，”陈谲说：“玉堂风采宴官僚。”李杰说：“肯孤晚岁花神约，”王鏊说：“须伏今朝酒圣浇。”吴宽说：“风雨尚怀前会阻，”李东阳说：“雪霜犹喜后时凋。”林瀚说：“不知陶径孤吟处？”谢铎说：“零落何人许见招？”
吴原博《雪后入朝》诗说：“天门晴雪映朝冠，步涩频扶白玉阑。为语后人须把滑，正忧高处不胜寒。饥乌隔竹餐应尽，驯象当庭踏又残。莫向都人夸瑞兆，近郊或恐有袁安。”
【王鏊】〔字济之，年轻时随父亲游历京师，叶盛测试他的学识，认为他奇特。当时冢宰王翱刚去世，叶盛说：“失去一个王翱，得到一个王鏊，怎么知道他不是后来的忠肃公呢？”后来乡试、会试都是第一名，殿试策论又居首位。当时商文毅公主持衡鉴，恐怕他超越自己，压制他排在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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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恪公六七岁时，附学于舅氏，一小女使送茶，公戏以手握其手，舅氏出一对曰：“奴手为拿，此后莫拿奴手。”王即对曰：“人言是信，从今毋信人言。”
译王文恪公六七岁时，在舅舅家附读，一个小女仆送茶来，王公开玩笑地用手握住她的手，舅舅出一副对联说：“‘奴’字和‘手’字组合成‘拿’字，以后不要再拿女仆的手。”王公立刻对道：“‘人’字和‘言’字组合成‘信’字，从此不要相信别人的话。”
王文恪公年十二能诗，有以《吕纯阳渡海像》求题，公援笔书其上云：“扇作帆兮剑作舟，飘然直渡海洋秋。饶他弱水三千里，终到蓬莱第一洲。”识者已知公为远器矣。
【刘戬】〔字景元，安福人，乙未榜眼及第。〕
刘景元以侍讲使交南，时交人吞占城，侵缅甸，颇难其行，刘毅然上道，携二仆由南宁直抵其境，交人惊曰：“昔之人皆航海来，▯樯蔽洋，贸重易奇。今公岂天人耶？何其简速也！”奉迎馆候，视昔倍恭，陪臣拜跪，刘据《大明集礼》之文受之，不与交一语。至之日颁诏，明日宴毕即行，王大惊曰：“一国生灵命缘天使。”致馈遗丰腆倍昔，金珠犀象珍玩甚多，刘大不顾即行。复遣陪臣要于路，期必致之，刘复书文以《初入关》诗曰：“咫尺天威誓肃将，寸心端不愧苍苍。归装若有关南物，一任关神降百殃。”交久益敬悚，遣陪臣入谢，表有“廷臣清白”之语云。
【王琰】〔字良璧，枣阳人，乙未第进士。〕
王琰初授行人，擢御史，巡按苏松有声。吴地号繁剧，遍询舆台，巨奸宿蠹一剔而尽。平生清苦，人所不堪。卒之日，衾衬不备，合台助焉。尝题夏太常昶《墨竹》曰：“幽人研玉露，写此青琅▯。清标正相似，▯然同岁寒。”盖言志也。（▯本名昶，字仲昭，东吴人。登进士时百姓朱，后复其姓。以善书徵入翰林。文皇以所书为第一。顾见其名，谓曰：“太阳丽天，照临万国。日宜书在永上。”▯顿首受命。士夫以为荣，一时同名者皆改焉。）
【傅凯】〔南安人，曾彦榜进士。〕
傅黄门使夷域，道经仙游县九仙祠，傅祷以验出使事，梦有孺子歌云：“青草流沙六六湾。”傅度之，漠然于中，至夷域，馆燕殊隆，饮间，夷王令主客者请曰：“‘黄河濯水三三曲。’愿天使为我对之。”傅念前梦，词意燕绝，即对云：“青草流沙六六湾。”夷王惊服，尽以珍宝奇玩厚遗而还。盖吾华有九曲，而是夷有三十六湾，彼谓知吾华之胜，吾亦能博彼夷之界故也。（临海钱参政为诸生时，尝梦月夜泛舟中流，赋诗一联曰：“夜色一蓬月，江声两岸潮。”后二十年，自岭南谢事归，带月行舟，潮声初至，恍然如见往时梦中之景，感叹人生行止似不偶然，因惨然不乐。至五鼓，不疾而终。丰城涂副使为诸生时，祈梦于九鲤湖仙祠，梦入古寺，花木映帘，泉声满户，壁间有唐诗一绝云：“月华星彩坐来取，岳色江声暗结愁。半夜灯前十年事，一时积雨到心头。”既觉怅然，自分科目绝望矣。越数年，登进士，为御史，以仙祠之梦不足信。后为广东副使，巡海至山中古寺，风景依然如梦，仰见所梦唐诗，浓墨大字，书在壁间，乃惕然惊疑，达旦不睡，次日乃得罢官之报。盖仙祠之梦多验于结局也类如此。）
【罗鉴】〔号湘川，茶陵人。傅凯同榜进士。〕
罗湘川退居柳坪之上，凿池架亭，名曰愿乐，日处其间，为诗云：“亭中乐事与谁传？朱紫身闲更大年。明月泛游苏轼后，北窗高卧伏羲前。林泉茹饮贫无辱，花木栽培静有权。一室萧然无俗虑，却疑身世是壶天。”
【赵宽】〔字栗夫，吴江人。少以论手称于吴中。成化辛丑会试第一。〕
赵栗夫与杨君谦同中应天府乡试，栗夫年二十一，君谦年二十，次年同在太学。吾常王文肃公为祭酒，雅重之，每致引试，二人遂为契交，后同在郎署。君谦得请将还，栗夫与王古直、陈一夔、王存敬、侯公绳、徐栗夫来饯。时日暮雨作，诸君叙坐，而古直老人以隐者野服居首席。君谦请于诸君，顾按京师例作长句为乐，因复请立一人为诗监以典赏罚，就请命题，以赵栗夫为之。栗夫曰：“今对夜雨，只此可咏，诗用五言，以‘落’字为韵。只咏雨夜事，不许汗漫无干。”于是，古直老人先唱一句曰：“高筵启秋雨，”次徐栗夫曰：“顿尔净余▯高。得非洗我尘”，时栗夫初使回，故云。赵栗夫曰：“似欲添君酌。阶前渠溜走”，陈一夔曰：“
译王文恪公十二岁就能写诗，有人拿着《吕纯阳渡海像》请他题诗，他提笔在画上写道：“扇作帆兮剑作舟，飘然直渡海洋秋。饶他弱水三千里，终到蓬莱第一洲。”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他是远大的器量了。
【刘戬】〔字景元，安福人，乙未科榜眼及第。〕
刘景元以侍讲的身份出使交南，当时交南人吞并了占城，侵犯缅甸，出使之路颇为艰难，刘景元毅然上路，带着两个仆人从南宁直达交南境内，交南人惊讶地说：“过去的人都是航海而来，桅杆遮蔽海洋，用重物交换奇珍。如今您难道是天人吗？为什么如此简略迅速！”他们恭敬地迎接并安排馆舍，比过去加倍恭敬，陪臣跪拜，刘景元依据《大明集礼》的条文接受拜礼，不与交南人交谈一句。到达当天颁布诏书，第二天宴会结束立即启程，交南国王大惊说：“一国的生灵性命都系于天使。”赠送的礼物丰厚远超往昔，金珠犀象等珍玩很多，刘景元全不在意立即启程。交南又派遣陪臣在路上拦截，期望一定要把礼物送给他，刘景元回复书信并附上《初入关》诗说：“咫尺天威誓肃将，寸心端不愧苍苍。归装若有关南物，一任关神降百殃。”交南人长久以来更加敬畏，派遣陪臣入朝谢恩，表文中有“廷臣清白”的话。
【王琰】〔字良璧，枣阳人，乙未科进士。〕
王琰起初被授予行人官职，提升为御史，巡按苏松有声望。吴地号称繁杂严峻，他广泛询问底层小吏，巨奸宿弊一下子全部清除。平生清贫刻苦，是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去世时，被褥不全，同僚共同资助。他曾题夏太常昶的《墨竹》说：“幽人研玉露，写此青琅玕。清标正相似，凛然同岁寒。”这是言志的话。（〇本名昶，字仲昭，东吴人。考中进士时百姓朱，后来恢复其姓。因擅长书法被征召入翰林。文皇认为他所写的字为第一。看见他的名字，对他说：“太阳照耀天空，光照万国。‘日’字宜写在‘永’字上面。”〇叩头接受命令。士大夫以此为荣，当时同名的人都改了名字。）
【傅凯】〔南安人，曾彦榜进士。〕
傅黄门出使夷域，途经仙游县九仙祠，傅凯祈祷以验证出使之事，梦见有个小孩唱歌说：“青草流沙六六湾。”傅凯推测其意，心中茫然，到了夷域，馆舍宴饮特别隆重，饮酒间，夷王让主客官请求说：“‘黄河濯水三三曲。’希望天使为我对句。”傅凯想起前梦，词意绝妙，立即对句说：“青草流沙六六湾。”夷王惊服，把珍宝奇玩厚厚地赠送给他后让他回去。大概是因为我们中华有九曲黄河，而这夷域有三十六湾，他们认为知道我们中华的胜景，我们也能博知他们夷域的边界。（临海钱参政做诸生时，曾梦见月夜泛舟江中，赋诗一联说：“夜色一蓬月，江声两岸潮。”二十年后，从岭南辞官回家，带月行舟，潮声初至，恍然如见往日梦中之景，感叹人生行止似乎不偶然，因此凄然不乐。到五更，不病而死。丰城涂副使做诸生时，在九鲤湖仙祠祈梦，梦见进入古寺，花木映照帘幕，泉声充满门户，壁间有唐诗一绝说：“月华星彩坐来取，岳色江声暗结愁。半夜灯前十年事，一时积雨到心头。”醒来后怅然，自己判断科举无望了。过了几年，考中进士，担任御史，认为仙祠的梦不足信。后来担任广东副使，巡海到山中古寺，风景依然如梦，抬头看见所梦的唐诗，浓墨大字，写在壁间，于是惕然惊疑，通宵未睡，第二天就得到罢官的消息。大概仙祠的梦多在结局时灵验，都类似这样。）
【罗鉴】〔号湘川，茶陵人。与傅凯同榜进士。〕
罗湘川退居柳坪之上，凿池架亭，名叫愿乐，每天身处其中，写诗说：“亭中乐事与谁传？朱紫身闲更大年。明月泛游苏轼后，北窗高卧伏羲前。林泉茹饮贫无辱，花木栽培静有权。一室萧然无俗虑，却疑身世是壶天。”
【赵宽】〔字栗夫，吴江人。年轻时以论手著称于吴中。成化辛丑年会试第一。〕
赵栗夫与杨君谦同中应天府乡试，栗夫二十一岁，君谦二十岁，次年同在太学。吾常王文肃公担任祭酒，非常看重他们，每次引试，二人于是成为契友，后来同在郎署。君谦得请回乡，栗夫与王古直、陈一夔、王存敬、侯公绳、徐栗夫来饯行。当时天晚下雨，各位君子叙坐，而古直老人以隐者野服居首席。君谦向各位君子请求，按照京师惯例作长句为乐，于是又请立一人为诗监以掌管赏罚，就请命题，以赵栗夫担任。栗夫说：“今对夜雨，只此可咏，诗用五言，以‘落’字为韵。只咏雨夜事，不许汗漫无干。”于是，古直老人先唱一句说：“高筵启秋雨，”接着徐栗夫说：“顿尔净余〇高。得非洗我尘”，当时栗夫刚出使回来，所以说。赵栗夫说：“似欲添君酌。阶前渠溜走”，陈一夔说：“
灯下檐花落。来迟路遂阻。”入门而雨。王存敬曰：“坐久衣转薄。暂停得耳静，”杨君谦曰：“忽至令心愕。萧萧佐归怀”，侯公绳曰：“潺潺乱欢谑。翻盆入杜咏，”古直老人曰：“名亭见苏作。浸深墙可危，”徐栗夫曰：“泛满庭堪濯。徙穴蚁何智？”赵栗夫曰：“归林禽亦乐。来如衔枚阵，”陈一夔曰：“响失巡更柝。诸公竞解带，”王存敬曰：“群仆皆赤脚。积阴已连朝，”杨君谦曰：“浮润先徵昨。良滨坐自固，”侯公绳曰：“好主投不错。决明色犹鲜，”古直老人曰：“梧桐意方索。滴成老况愁，”徐栗夫曰：“激起乡思恶。吾方利河涨，”赵栗夫曰：“我亦思屐着。试将听官舍，”陈一夔曰：“何如枕山阁？朝街泥想尺，”王存敬曰：“漏地水惊勺。忙身夜窃暇，”杨君谦曰：“病体凉得药。对酒今则同，”侯公绳曰：“逐事明又各。搜吟思已倦”，古直老人结之曰：“愿且更束约。”是为联句，古直老人为之终始，凡三巡而毕，尔我交评，咸以为佳咏云。
译灯下檐花飘落。来迟路遂受阻。”入门后下雨。王存敬说：“坐久衣转薄。暂停得耳静，”杨君谦说：“忽至令心愕。萧萧佐归怀”，侯公绳说：“潺潺乱欢谑。翻盆入杜咏，”古直老人说：“名亭见苏作。浸深墙可危，”徐栗夫说：“泛满庭堪濯。徙穴蚁何智？”赵栗夫说：“归林禽亦乐。来如衔枚阵，”陈一夔说：“响失巡更柝。诸公竞解带，”王存敬说：“群仆皆赤脚。积阴已连朝，”杨君谦说：“浮润先徵昨。良滨坐自固，”侯公绳说：“好主投不错。决明色犹鲜，”古直老人说：“梧桐意方索。滴成老况愁，”徐栗夫说：“激起乡思恶。吾方利河涨，”赵栗夫说：“我亦思屐着。试将听官舍，”陈一夔说：“何如枕山阁？朝街泥想尺，”王存敬说：“漏地水惊勺。忙身夜窃暇，”杨君谦说：“病体凉得药。对酒今则同，”侯公绳说：“逐事明又各。搜吟思已倦”，古直老人总结道：“愿且更束约。”这是联句，由古直老人从头到尾主持，共三巡完成，彼此互相评析，都认为是很好的诗作。
方七人联句时，一客秉笔构思，则有六客无事，一巡诗至，须待二三刻。杨君谦复立一令，裂纸如掌阔者七纸，请于赵栗夫曰：“联句未至时，请各自述一首，述不当者，君诗监主之。”时徐栗夫先成曰：“黄金台下雨声稠，白玉桥边水乱流。恋阙思亲情更切，不堪今夜故人留。”陈一夔次成，曰：“自笑冯郎老更迂，故山田舍半荒芜。纵然麟阁在平地，未有丹青画老夫。”王存敬次成，曰：“七贤言志一灯前，次到迂夫独筅然。食禄十年官再徙，不曾留得买书钱。”杨君谦次成，曰：“长揖诸公从此辞，病人筋力自家知。如今只把医方看，做得功名也是痴”。古直老人次成曰：“秋雨晓檐声滴滴，夜堂烧烛影辉辉。自怜王粲身飘泊，白首人间尚未归。”侯公绳次成，曰：“马蹄日日走红尘，自怪微官系此身。沧海烟波无限好，未归真是不如人。”赵栗夫次成，曰：“若忆东南山水隈，已无情绪走尘埃。何人先自清游去，我有青鞋亦共来。”时雨益甚不止，而联句犹未成，诸君各作此自述诗，与联句无妨，一时乐甚。
陈一夔华亭人，与苏去二百里，于赵栗夫固乡人也。两人交甚厚，若兄弟然，无一会不俱者。一夔好作诗，酝藉典则，时有真诣语，如《咏秋怀》云：“人老渐惊生白发，家贫未办买青山。”杨君谦以为自然妙句。一夔崛强，每遇事不可意，必云：“吾只不作官乃已耳。”其心能轻功名如此。故七人联句之夕，一夔作诗，田园意屡见。时各有互相赠答诗，一夔赠栗夫云：“菜市街西新卜居，豆棚瓜蔓共萧疏。胸中富有书千卷，谁笑家无儋石储。”栗夫得诗，仰面抚掌大笑，连称妙甚。众客传观，皆赏以为雅制。栗夫答云：“风流故与时情别，樗散偏于酒趣深。未老便为投绂计，知公天性在山林。”君谦笑云：“一夔未去，若据君言，则是一夔即今就去也。”栗夫戏曰：“吾欲促其去耳。”筵中为之一噱。
【彭福】〔字绥之，乐平人，晚号懒农。〕
彭绥之守泰州，以直道忤部使者归，时寓鄱阳。里中有新登进士第者，绥之具酌邀饮，值微雨，累速不至，绥之遗以诗云：“倘来名利若游尘，何事痴儿太认真。咫尺泥涂行不得，山阴雪夜是何人？”
彭懒农落职家居，县当大造，其子嘱司书者飞税他户，懒农知之，招司书饮，戏赠之诗曰：“洛阳城中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司书答曰：“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懒农曰：“既不飞上天，飞入地，不过飞入百姓家耳。安忍为此广乃为诗谢之曰：“洪水推沙塞两涯，推来推去只交加。谁知二世宫中鹿，走过刘家又李家。”飞税竟止。
弘治间，乐平有赵尹考满还任，邑中士夫皆趋迓之，彭懒农独投以诗云：“泊日才驻使君标，本欲趋迎懒折腰。莫怪野人疏礼节，好从阳昼说阳▯乔。”人皆莫喻其意。一日，编修程念斋见之，笑曰：“绥之讥我邑中人深矣。盖用宓子贱事也。（子贱为单父宰，过于扬昼，昼曰：“吾少也贱，不知治民之术。有钓道二焉，请以送子。夫极纶错饵迎而吸之者，阳▯乔也，其鱼薄而不美。若存若亡若不食者，鲂也。其为鱼也，博而厚味。”子贱曰：“善。”未至单父，冠盖迎之，交接于道。子贱曰：“车驱之，车驱之。夫阳昼所谓阳▯乔者至矣。”于是至单父，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之共治。）
【储▯▯】〔字静夫，号柴墟，先世毗陵人，元末徙泰州。〕
储▯▯初游州庠，少循矩度，学官示以句曰：“赌钱、吃酒、养婆娘，三者备矣。”储应声曰：“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已而，举应天癸卯乡试第一，甲辰会试第一。比廷对，唯以三元自期。内阁闻其自负，乃抑置二甲第一。自后，励行检，务文学，遂得全终身名。
【李▯】〔字子阳，号东崖，钱唐人，与王华同庚而长三十五日。庚子，考官取华为解首，监临谢御史嫌华白衣，乃更李。李、王皆营膳所正班，班主文者。梦中得“一
译当时七人联句时，一人执笔构思，其余六人便无事可做，一轮诗到，须等待二三刻。杨君谦又立一令，撕成手掌宽度的纸七张，对赵栗夫说：“联句未到之时，请各自作一首诗，作得不当的，由你作为诗监来主持评判。”当时徐栗夫先写成，说：“黄金台下雨声稠，白玉桥边水乱流。恋阙思亲情更切，不堪今夜故人留。”陈一夔接着写成，说：“自笑冯郎老更迂，故山田舍半荒芜。纵然麟阁在平地，未有丹青画老夫。”王存敬接着写成，说：“七贤言志一灯前，次到迂夫独筅然。食禄十年官再徙，不曾留得买书钱。”杨君谦接着写成，说：“长揖诸公从此辞，病人筋力自家知。如今只把医方看，做得功名也是痴。”古直老人接着写成，说：“秋雨晓檐声滴滴，夜堂烧烛影辉辉。自怜王粲身飘泊，白首人间尚未归。”侯公绳接着写成，说：“马蹄日日走红尘，自怪微官系此身。沧海烟波无限好，未归真是不如人。”赵栗夫接着写成，说：“若忆东南山水隈，已无情绪走尘埃。何人先自清游去，我有青鞋亦共来。”当时雨势更大不停，而联句仍未完成，各位各自作了这些自述诗，与联句互不干扰，一时非常快乐。
陈一夔是华亭人，距离苏州二百里，与赵栗夫本是同乡。两人交情深厚，如同兄弟，没有一次聚会不是两人同去的。一夔喜好作诗，风格含蓄典雅，时有真知灼见之语，如《咏秋怀》云：“人老渐惊生白发，家贫未办买青山。”杨君谦认为这是自然妙句。一夔性格刚强，每当遇到不如意的事，必定说：“我只不做官罢了。”他内心能如此轻视功名。所以在七人联句的那个夜晚，一夔作诗，田园之意屡见不鲜。当时大家有互相赠答的诗，一夔赠给栗夫的诗云：“菜市街西新卜居，豆棚瓜蔓共萧疏。胸中富有书千卷，谁笑家无儋石储。”栗夫得到诗后，仰面拍手大笑，连连称赞妙极了。众宾客传阅观看，都赞赏为高雅之作。栗夫回答说：“风流故与时情别，樗散偏于酒趣深。未老便为投绂计，知公天性在山林。”君谦笑着说：“一夔还没走，若按你的话，那就是一夔现在就走了。”栗夫戏谑地说：“我是想催促他走罢了。”席间因此一笑。
【彭福】〔字绥之，乐平人，晚年号懒农。〕
彭绥之任泰州守时，因正直之道触犯部使者而辞官归乡，当时寓居鄱阳。乡里有新考中进士的人，绥之备酒邀请他饮酒，恰逢微雨，多次邀请都不来，绥之赠诗给他说：“倘来名利若游尘，何事痴儿太认真。咫尺泥涂行不得，山阴雪夜是何人？”
彭懒农被罢官居家，县里正值大规模造册征税，他的儿子嘱咐司书将税赋转嫁到其他户头上，懒农得知后，招司书来饮酒，戏赠诗说：“洛阳城中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司书回答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懒农说：“既然不飞上天，也不飞入地，不过是飞入百姓家罢了。怎忍心这样做呢？”于是作诗谢他道：“洪水推沙塞两涯，推来推去只交加。谁知二世宫中鹿，走过刘家又李家。”转嫁税赋的事终于停止。
弘治年间，乐平有赵尹考满还任，县中士大夫都去迎接他，彭懒农独自投诗给他云：“泊日才驻使君标，本欲趋迎懒折腰。莫怪野人疏礼节，好从阳昼说阳〇乔。”人们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一天，编修程念斋看到这首诗，笑着说：“绥之讥讽我们县里的人很深啊。这是用了宓子贱的典故。（子贱任单父宰，路过扬昼，昼说：“我年少时贫贱，不懂治理百姓的方法。有两条钓鱼的道理，请用来送别你。那极细的鱼线配上诱饵，迎上去就吞食的，是阳〇乔，这种鱼薄而不美。若隐若现好像不吃的，是鲂鱼。这种鱼大而味美。”子贱说：“好。”还没到单父，冠盖相迎，在路上交接。子贱说：“驾车快走，驾车快走。那阳昼所说的阳〇乔到了。”于是到了单父，请教那里的长老和尊贤之人，与他们共同治理。）
【储〇〇】〔字静夫，号柴墟，祖先毗陵人，元末迁居泰州。〕
储〇〇初进州学，年少时循规蹈矩，学官用句子提示他说：“赌钱、吃酒、养婆娘，三者备矣。”储〇〇应声答道：“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不久，在应天癸卯乡试中考取第一，甲辰会试也考取第一。等到廷对时，只以三元为目标。内阁听说他如此自负，于是压制将他排在二甲第一。从此以后，他励行检点，致力于文学，最终保全了终身的名声。
【李〇】〔字子阳，号东崖，钱唐人，与王华同庚但长三十五日。庚子年，考官取王华为解元，监临谢御史嫌弃王华是白衣，于是改取李〇。李、王都在营膳所正班，班主文者。梦中得“一
李子阳少有文名，成化庚子秋试，八月二日，与同辈入学晨参，忽五色一鸟飞入明伦堂，盘旋不去。诸生喧纵聚观，竟楼止于梁间二日，众以此殆文明之兆。子阳为诗庆之曰：“文采翩翩世所稀，讲堂飞止正相宜。定应览德来千仞，不但希恩借一枝。羡尔能知鸿鹄志，催人同上凤凰池。解元魁选皆常事，更向天衢作羽仪。”是岁，子阳果以《易经》发解，甲辰廷试第一。
成化癸卯冬，李子阳将赴春闱，友人锁懋坚者送之，赋正宫《谒金门》词云：“人舣画船，马▯皮上锦鞯。催赴琼林宴，塞鸿声里暮秋天。绿酒金杯劝，留意方深，离情渐远，到京廷中选。今秋是解元，来春是状元，拜舞在金銮殿。”已而，子阳栗魁天下。（懋坚，西域人，扈宋南渡，遂为杭人，代有诗名。懋坚尤善吟写，成化间游苕城，朱文理座间索赋其家假山，懋坚赋《沉醉东风》一阕云：“风过处香生院宇，雨收时翠湿琴书。移来小朵峰，幻出天然趣。倚阑干尽日披图。谩说蓬莱恐是虚。只此是神仙洞府。”为一时所称。）
有人命题云：“新竹似村姑，遇节略施薄粉。”李子阳即对曰：“落梅如老妓，下稍犹带余香。”
【邵宝】〔字国贤，号二泉，无锡人。与储▯▯领袖文苑。尝节俸入，略仿范文正义田，于所居画小井田，匾曰横渠遗意。〕
邵宝为大司徒，疏乞终养不允，其诗云：“乞归未许奈亲何！帝里风光梦里过。三月春寒青草短，玉湖天远白云多。客囊衣在缝犹密，驿路书来字欲磨。圣主恩深臣分浅，百年心事两蹉跎。”读之令人感发，最为海内传诵。
【程楷】〔字廷泽，号念斋，乐平人。〕
程念斋初发棹北上赴会试，是夕，梦人有携扇面画梅枝一，念斋题云：“谁把枯根纸上栽，琼花错落带晴开。天公预报春消息，占断江南第一魁。”觉而喜。明年丁未，果中礼部第一，官编修。无嗣而卒，人谓‘枯根’之语意为先谶云。
●卷八十九国朝
【敬皇帝】〔升遐之日，大风拔木，市中伞尽腾空中，众见有黄袍人乘龙而升者。〕
孝庙御制《静中吟》曰：“习静调元养此身，此身无恙即天真。周家八百延光祚，社稷安危在得人。”是时召学士张元祯进讲《太极图》，契于皇心，见于皇言，深符“主静、立极、纯心、用贤”之说。
孝庙体稍不佳，即诵诗云：“自心有病自心知，身病还将心自医。心若病时身亦病，心身原是病生时。”
弘治三年，会元钱福状元及第，上为句曰：“春闱得士，状元元是会元。”词臣应制曰：“晓殿迁官，少保保为太保。”十月颁历，上为句曰：“风历初颂，春意远孚于四海。”词臣应制曰：“麟经继作，圣心允契于百王。”皆以称旨闻。
孝宗端午自书一对云：“彩纟泉结成长寿胜，丹砂书就辟邪符。”重阳出一对云：“今朝重九，九重又过一重阳。”命太监萧敬等对之，皆不能应，后亦未闻有能对者。
孝庙优礼大臣，无大故，未尝斥辱。如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辈，往往召至幄中，从容讲论，天颜和悦，真如家人父子，内阁诸臣皆称为先生。李西涯有诗云：“近臣尝造膝，阁老不呼名。”盖实录也。
孝庙遍祀宗藩，秦王《送朝使》诗曰：“九重圣主笃同宗，遣使明▯礼秩崇。卿相敬恭承德意，庙灵彷佛著仪容。客山夜静风云会，大地春回雨露浓。归觐重烦陈一语，亲藩存没感恩同。”
癸亥正月郊，上以微恙不果行，有旨：俟平复亲举。至二月中旬始克行。盖上谓天子祭天地不可假，诸臣下必俟疾愈方举，故銮舆出郊，远近快睹，皆呼万岁。李阁老东阳有诗云：“圣躬已豫思蠲洁，愿达平安上紫宸。”纪其实也。
【邹智】〔安汝愚，号立斋，四川合州人。居龙泉庵，贫无继晷之给，则扫树叶蓄之，焚以照，读书达旦，如是者三年，遂成通儒。〕
邹立斋年十六，发解蜀省，迎宴日，闾巷睹者藉藉叹羡。公马上占绝句云：“龙泉山
译李子阳年轻时就有文学名声，成化庚子年秋天参加乡试，八月二日，与同辈学子入学参加晨间参拜，忽然有一只五色鸟飞入明伦堂，盘旋不肯离去。众学子喧哗放纵聚集观看，那鸟竟停留在梁间两天，大家认为这大概是文明兴盛的征兆。子阳作诗庆贺说：“文采翩翩世间稀有，讲堂飞停正相适宜。定是来观赏德行从千仞高处飞来，不仅仅是寻求恩惠借一枝栖身。羡慕你能知晓鸿鹄的志向，催促人们一同登上凤凰池。解元魁选都是平常事，更要在天衢之上作为仪仗。”这一年，子阳果然凭借《易经》考中解元，甲辰年廷试第一。
成化癸卯年冬天，李子阳将要去参加春闱，友人锁懋坚送他，作正宫《谒金门》词说：“人停画船，马背上铺着锦鞯。催促赴琼林宴，暮秋天塞鸿声里。绿酒金杯劝饮，留意方深，离情渐远，到京城廷选中。今秋是解元，来春是状元，拜舞在金銮殿。”不久，子阳果然考中状元。（锁懋坚，西域人，跟随宋朝南渡，于是成为杭州人，世代有诗名。锁懋坚尤其擅长吟咏写作，成化年间游历苕城，朱文理在座间索要他为其家假山作赋，锁懋坚作《沉醉东风》一阕说：“风过处香生院宇，雨收时翠湿琴书。移来小朵峰，幻出天然趣。倚阑干尽日披图。谩说蓬莱恐是虚。只此是神仙洞府。”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有人命题说：“新竹似村姑，遇节略施薄粉。”李子阳随即对曰：“落梅如老妓，下稍犹带余香。”
【邵宝】〔字国贤，号二泉，无锡人。与储〇〇共同领导文坛。曾经节省俸禄收入，大致仿效范文正公义田，在所居处画小井田，匾额曰横渠遗意。〕
邵宝担任大司徒，上疏请求终养父母不被允许，他的诗说：“乞归未许奈亲何！帝里风光梦里过。三月春寒青草短，玉湖天远白云多。客囊衣在缝犹密，驿路书来字欲磨。圣主恩深臣分浅，百年心事两蹉跎。”读之令人感发，最为海内传诵。
【程楷】〔字廷泽，号念斋，乐平人。〕
程念斋初次扬帆北上赴会试，当晚，梦见有人拿着扇面画梅枝一幅，念斋题诗说：“谁把枯根纸上栽，琼花错落带晴开。天公预报春消息，占断江南第一魁。”醒来后很高兴。第二年丁未，果然考中礼部第一，官至编修。无子嗣而死，人们说‘枯根’的话意在预先预言。
●卷八十九国朝
【敬皇帝】〔升遐之日，大风拔木，市中伞尽腾空中，众见有黄袍人乘龙而升者。〕
孝庙御制《静中吟》曰：“习静调元养此身，此身无恙即天真。周家八百延光祚，社稷安危在得人。”这时召学士张元祯进讲《太极图》，契合皇心，见于皇言，深符“主静、立极、纯心、用贤”之说。
孝庙身体稍感不适，就诵诗说：“自心有病自心知，身病还将心自医。心若病时身亦病，心身原是病生时。”
弘治三年，会元钱福状元及第，皇上作句曰：“春闱得士，状元元是会元。”词臣应制曰：“晓殿迁官，少保保为太保。”十月颁历，皇上作句曰：“风历初颂，春意远孚于四海。”词臣应制曰：“麟经继作，圣心允契于百王。”都以称旨闻名。
孝宗端午自书一对云：“彩纟泉结成长寿胜，丹砂书就辟邪符。”重阳出一对云：“今朝重九，九重又过一重阳。”命太监萧敬等对之，都不能应对，后来也未听说有能对者。
孝庙优待大臣，无大故，未曾斥辱。如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辈，往往召至幄中，从容讲论，天颜和悦，真如家人父子，内阁诸臣皆称为先生。李西涯有诗云：“近臣尝造膝，阁老不呼名。”盖实录也。
孝庙遍祀宗藩，秦王《送朝使》诗曰：“九重圣主笃同宗，遣使明〇礼秩崇。卿相敬恭承德意，庙灵彷佛著仪容。客山夜静风云会，大地春回雨露浓。归觐重烦陈一语，亲藩存没感恩同。”
癸亥年正月郊祀，皇上因微恙未能成行，有旨：俟平复亲举。至二月中旬才得以成行。盖皇上认为天子祭天地不可假手，诸臣下必俟疾愈方举，故銮舆出郊，远近快睹，皆呼万岁。李阁老东阳有诗云：“圣躬已豫思蠲洁，愿达平安上紫宸。”纪其实也。
【邹智】〔安汝愚，号立斋，四川合州人。居龙泉庵，贫无继晷之给，则扫树叶蓄之，焚以照，读书达旦，如是者三年，遂成通儒。〕
邹立斋年十六，发解蜀省，迎宴日，闾巷睹者藉藉叹羡。公马上占绝句云：“龙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