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元
琅▯。出入爪甲冰雪寒。号鬼母,惊神奸,一声吹裂虎豹开。”“有客有客来文山,如金如铁坚匪顽。文山颓,不可攀,留尔亦足消群奸。静以安,方以直。带苍玉,佩文石。文星烂然守玄默。”“有客有客来赤城,碧梧风裁光玲珑。音含太古文七星,直如朱丝清如冰。洗秋壑,鸣秋声,金舂玉应和以平。”“有客有客来氵高池,皤然其腹蠢以痴。曾经太古春风吹,至今面囱凝如脂。祖龙臭腐不足奇,和气自活千年枝。”
译琅琊。出入于爪甲之间,如冰雪般寒冷。号称鬼母,惊动神奸,一声吹奏便使虎豹裂开。“有客有客来到文山,如金如铁,坚硬而不顽固。文山颓败,不可攀登,留下你也足以消除群奸。静以安定,方正以正直。佩戴苍玉,佩带文石。文星灿烂,坚守沉默。”“有客有客来到赤城,碧梧风裁,光彩玲珑。音韵蕴含太古,文采如七星,直如朱丝,清如冰。洗涤秋壑,鸣响秋声,金舂玉应,和谐而平和。”“有客有客来到高池,白发苍苍,腹部蠢笨而痴愚。曾经被太古的春风吹拂,至今面色如脂般凝固。祖龙臭腐不足为奇,和气自活千年枝。”
杨廉夫初号铁崖,晚得铁笛,更号铁笛道人,卞宜之作《铁笛诗》寄之云:“一段清水百链钢,曾翻宫徵事虚皇。裂开黄鹤矶头石,惊落青鸾镜里霜。仙子佩环新《乐府》,翰林风月旧文章。道人清节磨砻久,却笑桓伊独据床。”廉夫喜之。
杨廉夫雅好声妓,晚居淞江,有四妾:竹枝、柳枝、桃花、杏花,皆善歌舞。有嘲之者云:“竹枝柳枝桃杏花,吹箫鼓瑟拨琵琶。可怜一代杨夫子,化作江南散乐家。”
顾阿瑛延杨铁崖教子,每食必出佳酝,以芙蓉金盘,令美妓二三捧劝,铁崖出对云:“‘芙蓉盘捧金茎露。’有妓能对者,赠以此盘。”中有一妓封曰:“杨柳人吹铁笛风。”遂以盘酬之。
谢伯理居淞之泖湖,构光渌亭为宴乐之所,九日会友于其间,有园丁以佛顶菊花献之,筵间,众为赋诗。时杨廉夫在座,走笔云:“莲社渊明手自栽,头颅终不惹尘埃。东篱若为摩挲看,西域亲曾受记来。妙色尽从枝上发,慧香直奔脑门开。明年九月重阳节,再托摩耶圣母胎。”座客顾仲瑛奉觞称曰:“先生之作,诚可谓虎穴得子矣。”(聂大年读《廉夫诗集》有云:“文章五采凤凰雏,酒债诗豪胆气粗。白发草玄杨子宅,红妆擅板谢家湖。金钩梦远天星坠,铁笛声寒海月孤。知尔有灵还不死,沧桑更变问麻姑。”盖廉夫母梦金钩入怀而生,别号铁笛道人。晚年避乱淞江之泖湖谢家云。)
松江吕巷有吕璜溪家开应奎文会,走金帛聘四方能诗之士,请铁崖为主考,试毕,铁崖为第甲乙,一时文士毕至,倾动三吴。社中尝以“杨妃袜”为题,铁崖一联云:“安危岂料关天步,生死犹能系俗情。”诸人皆叹服莫能及。
杨铁崖在松江,尝游盘龙塘,夜抵普门寺宿,盗伺其亡,尽窃去所畜物。黎明,家人往白之,先生赋诗不辍,语客曰:“老铁在是,区区长物又奚恤!”众服其量。
杨铁崖晚年卧起小蓬薹,不复下直,榜于门曰:“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对,恕老默;发言无所避,恕老迂;饮酒不辍乐,恕老狂。”其诞情傲世如此。
钱唐士女曹妙清,字以玉,号雪斋;张妙净,字惠莲,号自然道人。皆工诗章。曹又善鼓琴,行草皆有法度,事母孝谨,三十不嫁而风操可尚。张晓音律,情逸而才飘。晚居姑苏之春梦楼,皆一时淑媛也。与杨廉夫为文字友。曹尝和其《竹枝词》云:“美人绝似董娇娆,家住南山第一桥。不肯随人过湖去,月明夜夜自吹箫。”张词云:“忆把明珠买妾时,妾起梳头郎画眉。郎今何处妾独在,怕见花门蝴蝶飞。”廉夫尝《答妙清》绝句云:“红牙管蒂紫独毫,雪水初融玉带袍。写浔薛涛萱草帖,西湖纸价顿能高。”“玉带袍”者,曹氏砚名。
杨铁崖将访倪云林,值晚,泊舟滕氏门,滕乃宋学士元发后,富而礼贤,知为铁崖,延至家,铁崖曰:“有紫蟹醇醪则可。”主人曰:“有。”铁崖入门,主人设盛馔,出二妓侑觞,且命妓索诗,铁崖援笔立成曰:“飒飒西风秋渐老,郭索肥时香晚稻。两螯盛贮白▯▯瑶,半壳徵含红玛瑙。”“忆昔当年苏子瞻,较脐咄咄论团尖。我今大嚼不知数,况有醇醪如蜜甜。”
张士诚据有吴中,东南名士多往依之,所不可致者唯杨廉夫一人。一日,闻其来吴,使人要于路,廉夫不得已,乃一至宾贤馆。时朝廷方以龙衣御酒赐士诚,士诚闻廉夫至,甚喜,即命饮以御酒。酒酣,廉夫以指写尘卓一绝云:“江南处处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张见之,知终不就,遂放归。
伪吴驸马潘娶美娼凡数十,内一为苏氏,才色兼美,醉后,寻其罪杀之,以金盘荐其首于客宴。国亡,伏诛台城,投其首于溷。廉夫为赋《金盘美人词》曰:“昨夜金床喜,喜荐美人体。今日金盘愁,愁荐美人头。明朝使君在何处?溷中人溺血骷髅。君不见,东山宴上琵(弼)琶骨,夜夜鬼语啼箜篌。”(此绝类北齐
译杨廉夫起初号铁崖,晚年得到一支铁笛,改号铁笛道人。卞宜之作《铁笛诗》寄给他,写道:“一段清水百炼钢,曾翻宫徵事虚皇。裂开黄鹤矶头石,惊落青鸾镜里霜。仙子佩环新《乐府》,翰林风月旧文章。道人清节磨砻久,却笑桓伊独据床。”杨廉夫对此诗十分喜爱。
杨廉夫向来喜好声乐和歌妓,晚年居住在松江,有四位妾室:竹枝、柳枝、桃花、杏花,都擅长歌舞。有人嘲笑他说:“竹枝柳枝桃杏花,吹箫鼓瑟拨琵琶。可怜一代杨夫子,化作江南散乐家。”
顾阿瑛聘请杨铁崖教导儿子,每次吃饭必定拿出美酒,用芙蓉金盘盛装,让两三位美貌歌妓捧着劝酒。杨铁崖出对句说:“‘芙蓉盘捧金茎露。’如果有歌妓能对出下联,就把这个金盘赠给她。”其中有一位名叫封的歌妓对道:“杨柳人吹铁笛风。”于是杨铁崖把金盘奖赏给了她。
谢伯理住在松江的泖湖,建造光渌亭作为宴饮游乐的场所,重阳节在亭中聚会朋友,有位园丁献上佛顶菊花,席间众人作诗。当时杨廉夫在座,挥笔写道:“莲社渊明手自栽,头颅终不惹尘埃。东篱若为摩挲看,西域亲曾受记来。妙色尽从枝上发,慧香直奔脑门开。明年九月重阳节,再托摩耶圣母胎。”在座的顾仲瑛举杯称赞说:“先生的作品,真可以说是虎穴中得到了宝子。”(聂大年读《廉夫诗集》有诗云:“文章五采凤凰雏,酒债诗豪胆气粗。白发草玄杨子宅,红妆擅板谢家湖。金钩梦远天星坠,铁笛声寒海月孤。知尔有灵还不死,沧桑更变问麻姑。”这是因为杨廉夫的母亲梦见金钩入怀而生下他,他别号铁笛道人。晚年避乱居住在松江泖湖的谢家。)
松江吕巷有吕璜溪家开设应奎文会,不惜重金聘请四方能诗之士,请杨铁崖担任主考官。考试结束后,杨铁崖评定甲乙名次,一时间文士们纷纷到来,轰动三吴地区。文会中曾以“杨妃袜”为题,杨铁崖写出一联:“安危岂料关天步,生死犹能系俗情。”众人都赞叹佩服,认为无人能及。
杨铁崖在松江时,曾游览盘龙塘,夜晚抵达普门寺住宿,盗贼趁他不在,把他饲养的牲畜全部偷走。天亮时,家人去禀告他,先生作诗不停,对客人说:“老铁还在这里,区区一些身外之物又何必忧虑!”众人都佩服他的气量。
杨铁崖晚年起居都在小蓬台,不再下楼,在门上贴榜说:“客人来了不下楼,请原谅我年老懒惰;见到客人不回礼,请原谅我年老多病;客人问事不回答,请原谅我年老沉默;说话无所避讳,请原谅我年老迂腐;饮酒不停止欢乐,请原谅我年老狂放。”他这种放诞傲世的情态就是这样。
钱塘士女曹妙清,字以玉,号雪斋;张妙净,字惠莲,号自然道人。两人都擅长诗歌。曹妙清又善于弹琴,行书草书都有法度,侍奉母亲孝顺谨慎,三十岁不嫁而风操高尚。张妙净通晓音律,性情飘逸而才华飘洒。晚年居住在姑苏的春梦楼,都是一时的淑女。她们与杨廉夫是文字之交。曹妙清曾和《竹枝词》写道:“美人绝似董娇娆,家住南山第一桥。不肯随人过湖去,月明夜夜自吹箫。”张妙净的词写道:“忆把明珠买妾时,妾起梳头郎画眉。郎今何处妾独在,怕见花门蝴蝶飞。”杨廉夫曾作《答妙清》绝句道:“红牙管蒂紫独毫,雪水初融玉带袍。写浔薛涛萱草帖,西湖纸价顿能高。”“玉带袍”是曹氏砚台的名称。
杨铁崖将要拜访倪云林,正值傍晚,停船在滕氏门前,滕氏是宋学士滕元发的后代,富有而礼贤下士,知道是杨铁崖,便邀请他到家。杨铁崖说:“有紫蟹和醇酒就可以。”主人说:“有。”杨铁崖进门,主人摆设丰盛酒菜,拿出两名歌妓陪酒,并且让歌妓索要诗作,杨铁崖提笔立刻写成:“飒飒西风秋渐老,郭索肥时香晚稻。两螯盛贮白〇〇瑶,半壳徵含红玛瑙。”“忆昔当年苏子瞻,较脐咄咄论团尖。我今大嚼不知数,况有醇醪如蜜甜。”
张士诚占据吴中,东南名士大多前往依附他,唯独杨廉夫一人无法招致。一天,听说杨廉夫来到吴地,派人半路拦截,杨廉夫不得已,才去了一次宾贤馆。当时朝廷正赐给张士诚龙衣御酒,张士诚听说杨廉夫到来,非常高兴,立刻命令用御酒招待他。酒喝得正酣,杨廉夫用手指在灰尘桌子上写了一首绝句:“江南处处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张士诚看到后,知道杨廉夫终究不会归附,于是放他回去。
伪吴驸马潘娶了数十名美妓,其中一位姓苏,才貌双全,潘醉酒后,寻找她的罪过将她杀死,用金盘盛着她的头颅献给宾客宴饮。国家灭亡后,潘在台城被杀,他的头颅被投入厕所。杨廉夫为此赋《金盘美人词》道:“昨夜金床喜,喜荐美人体。今日金盘愁,愁荐美人头。明朝使君在何处?溷中人溺血骷髅。君不见,东山宴上琵(弼)琶骨,夜夜鬼语啼箜篌。”(这绝
主事。齐主纳娼妇薛氏,清河王岳尝因其娣迎之至第,帝怒,杀其娣。薛甚宠于帝。久之,主忽思其与岳通,斩首,藏干怀,出东山宴饮探其首投于盘,支解其尸,弄其髀为琵笆,复收髀流涕曰:“佳人难并得。”载尸出葬。帝被发步哭送之。)
译主事。北齐后主纳娼妇薛氏,清河王高岳曾借薛氏的妹妹将她迎接到府第,皇帝大怒,杀死了薛氏的妹妹。薛氏深受皇帝宠爱。过了很久,皇帝忽然想起她与高岳私通,便斩下她的首级,藏在怀中,出东山宴饮时取出她的首级投入盘中,肢解她的尸体,玩弄她的大腿当作琵琶,又收起大腿流着泪说:“佳人难以兼得。”然后载着她的尸体出城安葬。皇帝披头散发,步行哭着送葬。
洪武初,圣祖将召杨维桢用之,令近臣促入京师,维祯托疾固辞,作诗曰:“天子来徵老秀才,秀才懒下读书台。商山肯为秦婴出,黄石终从孺子来。太守免劳堂下拜,使臣且向日边回。袖中一管《春秋》笔,不为傍人取次栽。”或劝上杀之,上曰:“老蛮子正欲吾成其名耳。”遂纵之。(廉夫赴召时,戴四角巾,圣祖问:“何巾?”对曰:“四方平定巾。”圣祖喜,因颁其制于天下,令仿为之。)
【倪瓒】〔无锡人,署名曰东海瓒,或曰懒瓒,变姓名曰奚玄朗,字曰元镇,或曰玄映,别号五:曰荆蛮氏,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萧问仟卿,云林子。云林多用以题诗画,故尤著。〕
倪元镇本无锡大家,元季知天下将乱,尽散其家赀,唯逍遥吟讽,兼寓意于画图,过苏台,有《怀古诗》云:“望中烟草古长洲,不见当时麋鹿游。满目越来溪上水,流将春梦过杭州。”
倪元镇斥卖田宅,得钱数百缗。会张伯雨至,念其贫且老,悉推与之,不留一缗。每乘扁舟,飘然于五湖三泖间,有人赠诗云:“夜雨推蓬写松石,焚香何处独题诗。”又云“鲍谢才情世不多,手封诗卷寄江波。宅边东海鲸鱼窟,好看轻舟一钓蓑。”盖道其实也。(吴匏庵亦尝题其画曰:“黄金散与列仙儒,江上扁舟逐钓徒。为语纷纷评画者,要知迂叟不为迂。”)
杨廉夫耽好声色,每筵间,见歌儿舞女有缠足纤小者,则脱其鞋载盏行酒,谓之,“金莲杯。”一日,与倪元镇会饮,廉夫脱妓人鞋传饮。元镇怒,翻案而起。廉夫亦色变,饮席遂散。后二公竟不复面。(云林性好洁,每盥头,易水数次,冠服著时,数十次振拂。尝眷歌姬赵买儿,留宿别业中,心疑其不洁,俾之浴。既登榻,以手自项至踵,且扪且嗅,扪至阴,有秽气,复俾浴,凡再三。东方既白,不复作巫山之梦,徒赠以金。赵或自谈,心至绝倒。)
倪元镇所居,有清▯ト、云林堂,其清▯ト尤胜,前植碧梧,四周列以奇石,蓄古法书名画其中,客非佳流不得入。尝有夷人入贡,道经无锡,闻元镇名,欲见之,以沉香百斤为贽。元镇令人诒云:“适往惠山饮泉。”翌日再至,又辞以“出探梅花”。夷人徘徊其家,元镇密令开云林堂使登焉。堂东设古玉器,西设古鼎彝尊垒。观人方惊顾间,问其家人曰:“闻有清▯トト,可一得否?”家人曰:“此ト非人所易入。且吾主已出,不可得也。”其人望ト再拜而去。
倪元镇避乱,往来江湖,多寓琳宫梵刹。一日,思归作诗云:“久客怀归思惘然,松间茆屋女萝牵。三杯桃李春风酒,一榻菰蒲夜雨船。鸿迹偶曾留雪渚,鹤情原只在芝田。他乡未若还家乐,绿树年年叫杜鹃”洪武甲寅,元镇年六十八,秋七月始还乡里,时已无家,寓其姻邹惟高所。是岁中秋,邹氏开宴赏月,元镇以脾泄戒饮,凄然弗乐,乃赋诗曰:“经旬卧病掩山扉,岩穴潜神似伏龟。身世浮云度流水,生涯煮豆爨枯箕。红蠡卷碧应无分,白发悲秋不自支。莫负尊前今夜月,长吟桂影一伸眉。”不久,竟以脾疾卒于邹氏。(元镇寓邹氏日,邹塾师有婿曰金宣伯,一日来访,元镇闻宣伯儒者,倒屣迎之,见其言貌粗率,大怒,掌其颊。宣伯愧忿,不见主人而去。邹出,颇怪之。元镇曰:“宣伯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吾斥去之矣。”初张士诚弟士信闻元镇善画,使人持绢,侑以重币,欲求其笔。元镇怒曰:“倪瓒不能为王门画师。”即裂去其绢。士信深衔之。一日,士信与诸文士游太湖,闻小舟中有异香,士信曰:“此必一胜流。”急榜舟近之,乃元镇也。士信大怒,即欲手刃之,诸人力为营救,然犹鞭元镇,元镇竟不吐一语。后有人问之曰:“君被士信窘辱,而一语不发,何也?”元镇曰:“一说便俗。”或谓元镇因香被执,囚于有司,每传食,命狱卒举案齐眉。卒问其故,不答。旁曰:“恐汝唾沫及饭耳。”卒怒,锁之溺器侧,众虽为祈免,愤哽竟成脾泄。今人以太祖按之
译洪武初年,圣祖打算召用杨维桢,命令近臣催促他进入京城,杨维桢借口生病坚决推辞,作诗说:“天子来征召老秀才,秀才懒得走下读书台。商山四皓怎肯为秦王子婴出山,黄石公最终跟随孺子而来。太守不必劳烦在堂下拜见,使臣暂且向京城方向返回。袖中藏着一支《春秋》笔,不为旁人随意栽种。”有人劝皇上杀了他,皇上说:“这老蛮子正想借我成就他的名声罢了。”于是放了他。(杨廉夫赴召时,戴着四角巾,圣祖问:“这是什么头巾?”他回答说:“四方平定巾。”圣祖很高兴,因此颁布这种头巾的式样给天下,让人仿照制作。)
【倪瓒】〔无锡人,署名东海瓒,或称懒瓒,改姓名为奚玄朗,字元镇,或称玄映,别号五个:荆蛮氏、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萧问仟卿、云林子。云林多用于题写诗画,所以尤其著名。〕
倪元镇本是无锡的大户人家,元朝末年预知天下将乱,把家产全部散尽,只逍遥吟诗作赋,同时寄托心意于绘画之中,经过苏州台,有《怀古诗》说:“望中烟草笼罩着古老的长洲,不见当时麋鹿游荡。满目越来溪上的水,将春梦流到杭州。”
倪元镇变卖田宅,得到几百缗钱。恰逢张伯雨到来,念他贫穷且年老,全部推让给他,不留一缗钱。他常乘小船,飘然往来于五湖三泖之间,有人赠诗说:“夜雨推篷写松石,焚香何处独题诗。”又说:“鲍照谢灵运的才情世上不多,手封诗卷寄往江波。宅边东海鲸鱼窟,好看轻舟一钓蓑。”这大概是道出他的实情。(吴匏庵也曾题他的画说:“黄金散给列仙儒,江上扁舟追随钓徒。告诉那些纷纷评画的人,要知道迂叟并不迂腐。”)
杨廉夫沉迷声色,每次宴席间,见到歌儿舞女有缠足纤细的,就脱下她的鞋盛酒行酒,称之为“金莲杯”。一天,与倪元镇一起饮酒,杨廉夫脱下妓女的鞋传饮。倪元镇大怒,掀翻桌子站起来。杨廉夫也变了脸色,酒席于是散去。后来两位先生竟不再见面。(云林生性好洁,每次洗头,换水多次,穿戴整齐时,数十次抖动拂拭。曾经宠爱歌姬赵买儿,留宿在别业中,心里怀疑她不干净,让她洗澡。登上床后,用手从脖子到脚底,一边抚摸一边闻,摸到阴部,有污秽气味,又让她洗澡,共三次。东方既白,不再做巫山云雨之梦,只赠送金子。赵买儿有时自己谈起这事,心里简直要笑死。)
倪元镇所住的地方,有清〇ト、云林堂,其中清〇ト尤其好,前面种植碧梧,四周陈列奇石,收藏古法书名画其中,客人不是高雅之人不得进入。曾经有夷人入贡,路经无锡,听说倪元镇的名声,想见他,用百斤沉香作为见面礼。倪元镇派人回复说:“刚去惠山饮泉。”第二天再来,又借口“出去探梅”。夷人在他家徘徊,倪元镇秘密命令打开云林堂让他登堂。堂东设置古玉器,西设置古鼎彝尊垒。观看的人正惊讶顾盼间,问他的家人说:“听说有清〇ト,可以进去看看吗?”家人说:“这〇ト不是人容易进入的。况且我们主人已出去,不可得见。”那人望着〇ト拜了两拜离去。
倪元镇避乱,往来江湖,多寄居在道观佛寺。一天,想回家作诗说:“久客怀归思惘然,松间茆屋女萝牵。三杯桃李春风酒,一榻菰蒲夜雨船。鸿迹偶曾留雪渚,鹤情原只在芝田。他乡未若还家乐,绿树年年叫杜鹃。”洪武甲寅年,倪元镇六十八岁,秋七月才回到家乡,当时已无家可归,寄居在姻亲邹惟高处。这年中秋,邹家开宴赏月,倪元镇因脾泄戒酒,凄然不乐,于是赋诗说:“经旬卧病掩山扉,岩穴潜神似伏龟。身世浮云度流水,生涯煮豆爨枯箕。红蠡卷碧应无分,白发悲秋不自支。莫负尊前今夜月,长吟桂影一伸眉。”不久,竟因脾疾死在邹家。(倪元镇寄居邹家时,邹家塾师有个女婿叫金宣伯,一天来拜访,倪元镇听说宣伯是儒者,倒屣相迎,见他言貌粗率,大怒,掌掴他的脸颊。宣伯羞愧愤怒,不见主人离去。邹惟高出,颇感奇怪。倪元镇说:“宣伯面目可憎,语言无味,我斥退他了。”起初张士诚弟弟张士信听说倪元镇善画,派人拿着绢,加上重金,想求他的画。倪元镇怒说:“倪瓒不能为王门画师。”立即撕掉他的绢。张士信深恨他。一天,张士信与诸文士游太湖,听说小舟中有异香,张士信说:“这必是一位胜流。”急忙划船靠近,原来是倪元镇。张士信大怒,即欲亲手杀他,众人极力营救,但还是鞭打倪元镇,倪元镇竟不发一语。后来有人问他:“您被张士信窘辱,却一语不发,为什么?”倪元镇说:“一说便俗。”有人说倪元镇因香被执,囚于官府,每次传饭,命令狱卒举案齐眉。狱卒问其原因,他不答。旁人替他说:“恐怕你的唾沫溅到饭上。”狱卒怒,把他锁在溺器旁,众人虽为他祈求免罪,愤哽竟成脾泄。今人以太祖按之)
【顾瑛】〔字仲英,亦称阿瑛,昆山人。少轻财结客,豪宕自许,年三十始折节读书,筑别业于茜泾西,曰玉山佳处。其亭馆三十六,每处各有春帖一联,阿瑛手题也。记必名公,诗必才士,虽篆隶二三字,亦必选当代名笔。一时如杨廉夫、张伯雨、倪元镇皆与往还,尤密者为秦约、于立、释良琦。有二妓,曰小琼花、南枝秀,每会必在焉。风流豪赏,著称东南。〕
至正戊子春三月,顾阿瑛偕杨廉夫、贞居老仙(即张伯雨)烟雨中游石湖诸山,老仙为妓者▯▯英(即小琼花)赋《点绛唇》词。已而,午霁,登湖上山,歇宝积寺,▯▯英折碧桃花下山,廉夫为▯▯英赋《花游曲》,阿瑛和之。廉夫词曰:“三月十日春▯▯,满江花雨湿东风。美人盈盈烟雨里,唱彻湖烟与湖水。水天虹女忽当门,午光穿漏海霞裙。美人凌空蹑飞步,步上山头小真墓。草阳老仙海上来,五湖吐纳掌中杯。宝山枯禅开名碗,木鲸吼罢催花板。老仙醉笔石阑西,一片飞花落粉题。蓬莱宫中花报使,花信明朝二十四。老仙更试蜀麻笺,写尽春愁《子夜》篇。”阿瑛和词云:“真娘墓下花溟▯,碧稍小鸟啼春风。兰舟摇摇落花里,唱彻吴歌弄吴水。十三女子杨柳门,青纱丝盘樊金裙。折花卖眼一回步,蛱蝶双飞上春墓。老仙醉弄铁笛来,琼花起作回风杯。兴酣鲸吸玛瑙碗,立按鸣筝促象板。午光小落行春西,碧桃花下题新题。西家忽遣青鸟使,致书殷勤招再四。当筵夺得凤头笺,大写仙人《蹋リ篇》。”(铁崖有《蹋リ词》)时昆丘袁笔、秦约、匡庐于立属和此词,皆为廉夫所取。华词曰:“烟云扑雾摇空▯,游丝弱絮荣柔风。木兰载春石湖里,手弄琼英掬秋水。铁笛仙人招羡门,鸾旌小队青霓裙。凌波双飞重尘步,冶情谩忆鸳鸯墓。踏春挝鼓能几来,便须一饮三千杯。血色葡萄凝水碗,郁轮袍催紫檀板。云旗缥缈青鸟西,口衔红巾缄旧题。琼林宴中采春使,骰子逡巡赐绯四。醉携翠袖写银笺,不数公子《花游篇》。”约词曰:“馆娃宫殿春迷▯,集花芳菲娇亚风。油壁香车度花里,笑解珠缨祓春水。水边小艇忽到门,粼粼绿溅金鹅裙。游云腻雨踏歌步,青春唤愁花下墓。流光去去不复来,缥酒且进夫容杯。骊珠串落碧瑛碗,凤槽声催红玉板。宴游未终山日西,桑纤奉砚索新题。风流文采▯▯林使,肯数玉人裴十四。宫中分赡彩波笺,更试一曲《晓山篇》。”立词云:“暖云着柳春▯▯,锦航两旗杨柳风。美人娟娟锦船里,的▯乐瞳人剪秋水。阿鬟养花花满门,洗花染作真朱裙。窈窕行烟踏烟步,野棠乱落麒麟墓。东风扑天驱梦来,露香翠泣鸳鸯杯。玉箸丁东鸣碧碗,鸾箫二尺猩红板。琼花起舞歌竹西,钱崖酣春写春题。幽绪不凭蜂蝶使,怨绝冰丝弦第四。便栽▯隹霓作云笺,写入花游第几篇。”
顾阿瑛遭乱,尽散其家赀,乃削发为在家僧,自称金粟道人,仍画其像,题曰:“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说少年豪侠处,五陵鞍马洛阳街。”
洪武初,顾阿瑛以召役入城,婴疾而归,寻愈。吾乡谢子兰(应芳)诗以讯之曰:“闻道庞公近入城,还家风雨过清明。催租人去诗仍好,市药人归病已轻。尚喜竹林青笋出,不嫌花迳碧苔生。路逄缁侣传安信,候问姑迟数日程。”越数岁戎申,从其子迁临濠卒。
【丁鹤年】〔字鹤年,回回人。父职马禄丁,官武昌,因家焉。西域人多名丁,既入中国,鹤年因以丁为姓,兄吉雅谟丁,字元德;次兄爱理沙丁,字允中。至正间,并举进士。〕
鹤年作诗极工,《题梧竹轩》云:“凤鸟当年此地过,至今梧竹满丘阿。曾闻剪叶书《周史》,又听翻枝入《楚歌》。金井月明秋影薄,石坛风细夜凉多。中郎老去知音少,共负奇材奈尔何!”时作者已满卷,此诗一出,皆为敛衽。
鹤年为平江韫上人赋《些子景》云:“尺树盆池曲槛前,老禅清兴拟林泉。气吞渤▯波盈掬,势压崆峒石一拳。彷佛烟
译【顾瑛】字仲英,也称作阿瑛,是昆山人。年轻时不看重钱财,喜欢结交朋友,性格豪放不羁,自视甚高,到了三十岁才收敛心性开始读书,在茜泾西建造了一处别墅,名叫“玉山佳处”。那里的亭台楼阁共有三十六处,每处都挂有一副春联,都是阿瑛亲手题写的。题记必定出自名公之手,诗歌必定出自才士之笔,即使是篆书或隶书的三两个字,也必定选用当代的名家笔迹。当时像杨廉夫、张伯雨、倪元镇等人,都与他交往密切,其中关系最亲密的是秦约、于立和僧人良琦。他有两个歌妓,名叫小琼花和南枝秀,每次聚会她们必定在场。顾瑛以风流豪爽著称于东南地区。
至正戊子年春三月,顾阿瑛偕同杨廉夫、贞居老仙(即张伯雨)在烟雨中游览石湖一带的山峦,老仙为歌妓小琼花创作了《点绛唇》词。不久,中午雨停天晴,登上湖上的山,在宝积寺休息,小琼花折下碧桃花下山,杨廉夫为小琼花创作了《花游曲》,顾阿瑛唱和了一首。杨廉夫的词写道:“三月十日春意浓,满江花雨湿润着东风。美人盈盈立于烟雨之中,唱遍了湖烟与湖水。水天间的虹女忽然出现在门前,午后的阳光穿透海霞般的裙裾。美人凌空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山头的小真娘墓。草阳老仙从海上而来,五湖的吐纳之气尽在掌中酒杯。宝山枯禅打开名贵的碗盏,木鱼吼叫完毕催促着花板。老仙醉酒后在石栏西侧挥笔,一片飞花落在了粉题之上。蓬莱宫中的花信使者,报告明天是二十四番花信。老仙更尝试用蜀麻笺,写尽了春愁的《子夜》篇。”顾阿瑛的和词写道:“真娘墓下花影朦胧,碧梢上的小鸟啼鸣着春风。兰舟在落花中摇荡,唱遍了吴歌,玩弄着吴水。十三岁的女子站在杨柳门边,青纱丝盘装饰着金色的裙裾。折花卖眼,回眸一步,蛱蝶双飞落在春天的墓上。老仙醉后吹着铁笛而来,琼花起舞如同回风的酒杯。兴致酣畅时鲸吸般饮尽玛瑙碗中的酒,站立按着鸣筝,催促着象牙拍板。午后的阳光微微落下,在行春亭西侧,碧桃花下题写新诗。西家忽然派遣青鸟使者,殷勤地送来书信,多次邀请。在筵席上夺得了凤头笺,大写仙人《蹋丽篇》。”(杨铁崖有《蹋丽词》)当时昆山的袁笔、秦约、匡庐的于立唱和此词,都被杨廉夫所赏识。华词写道:“烟云扑雾摇动着天空,游丝弱絮在柔风中繁荣。木兰船载着春色在石湖里,手弄琼英,掬起秋水。铁笛仙人招来羡门,鸾旗小队穿着青霓裙。凌波双飞,沉重的尘步,冶荡的情怀随意忆起鸳鸯墓。踏春挝鼓能来几次,必须一饮三千杯。血色的葡萄酒凝结在水碗中,郁轮袍催促着紫檀拍板。云旗缥缈在青鸟西侧,口衔红巾封存着旧题。琼林宴中的采春使者,骰子逡巡赐下绯色四等。醉后携着翠袖在银笺上书写,不亚于公子《花游篇》。”秦约的词写道:“馆娃宫殿春色迷离,聚集的花草芬芳娇嫩亚于风。油壁香车穿过花丛,笑着解开珠缨,在春水中祓除不祥。水边的小艇忽然到达门前,粼粼的绿水溅湿了金鹅裙。游云腻雨,踏歌而行,青春唤愁,在花下的墓前。时光流逝不再回来,且进夫容杯中的美酒。骊珠串落在碧瑛碗中,凤槽声催促着红玉拍板。宴游未终,山日西斜,桑纤捧着砚台索要新题。风流文采如同林使,肯数玉人裴十四。宫中分赐彩波笺,更尝试一曲《晓山篇》。”于立的词写道:“暖云附着柳树春意浓,锦航两旗在杨柳风中。美人娟娟在锦船里,明亮的乐瞳人剪着秋水。阿鬟养花,花满门,洗花染作真朱裙。窈窕行烟,踏烟而行,野棠乱落在麒麟墓。东风扑天驱梦而来,露香翠泣鸳鸯杯。玉箸丁东鸣响碧碗,鸾箫二尺猩红板。琼花起舞歌唱竹西,钱崖酣春写春题。幽绪不凭借蜂蝶使者,怨绝冰丝弦第四。便栽佳霓作云笺,写入花游第几篇。”
顾阿瑛遭遇战乱,散尽了家产,于是削发成为在家僧,自称金粟道人,仍然画了自己的像,题诗道:“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说少年豪侠处,五陵鞍马洛阳街。”
洪武初年,顾阿瑛因被征召服役入城,染病后回家,不久痊愈。同乡的谢子兰(应芳)写诗询问他的情况道:“闻道庞公近入城,还家风雨过清明。催租人去诗仍好,市药人归病已轻。尚喜竹林青笋出,不嫌花迳碧苔生。路逄缁侣传安信,候问姑迟数日程。”过了几年,在戎申年间,跟随他的儿子迁往临濠去世。
【丁鹤年】字鹤年,是回回人。父亲职马禄丁,在武昌做官,因此定居在那里。西域人多姓丁,进入中国后,鹤年因此以丁为姓,哥哥吉雅谟丁,字元德;二哥爱理沙丁,字允中。至正年间,两人都考中了进士。
鹤年作诗极其工巧,《题梧竹轩》写道:“凤鸟当年此地过,至今梧竹满丘阿。曾闻剪叶书《周史》,又听翻枝入《楚歌》。金井月明秋影薄,石坛风细夜凉多。中郎老去知音少,共负奇材奈尔何!”当时作者的作品已写满卷轴,这首诗一出,大家都为之敛衽致敬。
鹤年为平江韫上人创作《些子景》写道:“尺树盆池曲槛前,老禅清兴拟林泉。气吞渤〇波盈掬,势压崆峒石一拳。彷佛烟
鹤年《昏喷诗》曰:“老来昏▯底须嗟,声色双忘也自嘉。秋枕不惊风外叶,春杯长对雾中花。海师唱道禅多悟,张藉题诗字半斜。幸有灵台长不昧,目观耳听总无差。”
吉雅谟丁以鹤年清心学道,特遗楮帐,仍侑诗曰:“谁捣霜藤万杵匀,制成鹤帐隔尘氛。香生芦絮秋将老,梦熟梅花夜未分。枕上不迷巫峡雨,床头常对剡溪云。竹炉松火茶烟暖,一段清贞尽属君。”鹤年次韵奉谢曰:“湘娥剪水霜刀匀,虚室生白无纤氛。壶中但觉风雨隔,壳里岂知天地分。蟾光夜明楮叶露,蝶梦春远黎花云。恍然置我银世界,纵有琼瑶难报君。”
吉雅谟丁《挽脱脱太师》云:“淮海重闻斧钺临,一时黎庶尽倾心。雷霆声播天威远,霖雨恩添泽帝深。暗室有蝇污白壁,明廷无象铸黄金。风尘未息英雄死,坐封江山慨古今。”
至正未,方氏据浙东。深忌色目人,鹤年畏祸迁避无常居,有句云“行踪不异枭东徙,心事惟随雁北飞。”识者怜之。又《逃禅室与苏生话旧》云:“不学扬雄事草玄,且随苏晋暂逃禅。无锥可卓香严地,有柱难擎杞国天。谩诧丹霞烧木佛,谁怜玉露泣铜仙。茫茫东海皆鱼鳖,何处堪容鲁仲连。”感时书事,而炼句精致如此。(鹤年尝卜日葬其父,霖雨十日不止。鹤年仰天悲泣,翌日雨止。葬毕,雨如初。时兵乱后,失母墓所在,悲慕深切,夜梦母告以葬所,邻翁韩重者亦梦焉。即其地求而得之,见母尸正中一齿如漆,复啮指滴血试之,良验,遂改▯父圹,人呼丁孝子。)
元亡,鹤年归四明,与戴叔能善,时叔能亦避地于此,爱理沙丁题其《九灵山房图》曰:“梦里家山十载违,丹青只尺是耶非?墨池新水春还满,书问浮云晚更飞。张翰见机先引去,管宁避乱父忘归。人生若解幽栖意,处处林丘有蕨薇。”(戴九灵有《插秧妇》诗:“青袱蒙头作野妆,轻移莲步水云乡。裙翻蛱蝶随风舞,手学蜻蜒点水忙。繁束暖烟青满把,细分春雨成成行。村歌欲和声难调,羞杀扬鞭马上郎。”)
【复见心】〔豫章人,号蒲庵禅师。洪武初,与四明僧守仁一初、钱塘僧德祥止庵,皆被诏至京,后以赋诗含讥讽被戮。〕
明天渊髯长数尺,至正间为翰林学士,元亡,削发为僧,改名来复,字见心,而其髯如故。太祖既有天下,召至,怪而问之曰:“汝不欲仕我而为僧,吾亦任汝,然留须亦有说乎?”对曰:“削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上笑而遣之。
复见心《赋药庵赠四川杨处土》,曰:“一庵近与葛洪邻,多病应同药里亲。煮石烟寒金涧晓,烧丹火暖翠房春。枇杷雨绿开花早,枸杞霜红结子新。架上闲来看《本草》,秘方留待著书人。”
复见心《为日本纯上人赋白牛》曰:“耕云不住海门东,收向楞伽小朵峰。露地已忘调伏力,雪山谁识去来踪!放归祗树随羊鹿,种就昙花伴象龙。一色天阑头角别,水精池沼玉芙蓉。”
洪武中,见心尝承召赐食,谢诗云:“淇园花雨晓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阙下彩云生雉尾,座中红▯动龙光。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碗醍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颂陶唐。”上见诗大怒,曰:“汝诗用‘殊’字,是谓我为‘歹朱’耶!又言‘无德颂陶唐,’是谓朕无德,则虽欲以陶唐颂我而不能也。何物奸僧,敢大胆如此?”遂诛之。(初见心被召,其师止之曰:“上苑亦无频婆果,且留残命吃酸浆。”后竟被诛。濒死,因诵师语,上逮其师至,将杀之,曰:“此故偈,臣偶与,非有它也。”上问何出?曰出《大藏》某录某函某卷某叶。检视果然,乃释之。)
仁一初少从杨廉夫游,善歌诗,字亦遒劲,与张伯雨友善,尝《题石蟹泉》诗曰:“神鳌驱水到禅家,清出龙泓味更佳。晴带浦云穿晓断,暗随山雨走寒沙。玉脐圆映波心月,琼沫香浮沼面花。拟待春风招社客,焚香来试九溪茶。”
仁一初尝《题翡翠》云:“见说炎州进翠衣,网罗一日遍东西。羽
译鹤年《昏喷诗》说:“年老昏花何必叹息,忘却声色之娱也自有其美好。秋夜枕上不被风外的落叶惊扰,春日酒杯常对着雾中的花朵。海师唱道禅理多有领悟,张籍题诗字迹半斜。幸好灵台长久不昏暗,目视耳听都没有差错。”
吉雅谟丁因为鹤年清心修道,特意赠送楮皮帐,并附诗说:“谁将霜藤捣上万杵使之均匀,制成鹤帐隔绝尘世喧嚣。芦絮生香秋将尽,梦熟梅花夜未央。枕上不被巫峡雨迷惑,床头常对着剡溪云。竹炉松火茶烟暖,这一份清贞全属于你。”鹤年依韵奉谢说:“湘娥剪水霜刀匀,虚室生白无纤尘。壶中只觉风雨隔绝,壳里岂知天地分别。蟾光夜明楮叶露,蝶梦春远梨花云。恍然将我置于银世界,纵然有琼瑶也难以报答你。”
吉雅谟丁《挽脱脱太师》说:“淮海再次听闻斧钺降临,一时百姓全都倾心。雷霆之声传播天威深远,霖雨之恩增添帝泽深厚。暗室有苍蝇污损白壁,明廷无象形铸造黄金。风尘未息英雄已死,坐守江山感慨古今。”
至正末年,方氏占据浙东。深深忌惮色目人,鹤年畏惧祸患迁徙躲避没有固定居所,有诗句说“行踪不异枭鸟东徙,心事只随大雁北飞。”识时务的人怜悯他。又《逃禅室与苏生话旧》说:“不学扬雄从事草玄,且随苏晋暂时逃禅。无锥可立香严地,有柱难撑杞国天。空自夸耀丹霞烧木佛,谁怜玉露泣铜仙。茫茫东海皆鱼鳖,何处能容鲁仲连。”感时书事,而炼句精致如此。(鹤年曾占卜日期埋葬父亲,连绵大雨十日不停。鹤年仰天悲泣,第二天雨停。葬毕,雨如初。当时兵乱后,失去母亲墓所在地,悲慕深切,夜梦母亲告知葬所,邻居老翁韩重也梦到。在那地方寻找而找到,看见母亲尸身正中一齿如漆,再咬指滴血试验,确实验证,于是改葬父亲墓穴,人称丁孝子。)
元朝灭亡,鹤年回到四明,与戴叔能交好,当时叔能也避居于此,爱理沙丁题其《九灵山房图》说:“梦里家山十年违,丹青咫尺是耶非?墨池新水春还满,书问浮云晚更飞。张翰见机先引去,管宁避乱父忘归。人生若解幽栖意,处处林丘有蕨薇。”(戴九灵有《插秧妇》诗:“青袱蒙头作野妆,轻移莲步水云乡。裙翻蛱蝶随风舞,手学蜻蜓点水忙。繁束暖烟青满把,细分春雨成成行。村歌欲和声难调,羞杀扬鞭马上郎。”)
【复见心】〔豫章人,号蒲庵禅师。洪武初年,与四明僧守仁一初、钱塘僧德祥止庵,都被诏令至京城,后来因赋诗含讥讽被杀。〕
明天渊胡须长数尺,至正年间任翰林学士,元朝灭亡,削发为僧,改名来复,字见心,而他的胡须依旧。太祖已有天下,召他至,奇怪而问他说:“你不愿做我的官而为僧,我也任随你,但留须也有说法吗?”回答说:“削发去除烦恼,留须表示丈夫。”皇上笑着遣送他。
复见心《赋药庵赠四川杨处土》,说:“一庵近与葛洪邻,多病应同药里亲。煮石烟寒金涧晓,烧丹火暖翠房春。枇杷雨绿开花早,枸杞霜红结子新。架上闲来看《本草》,秘方留待著书人。”
复见心《为日本纯上人赋白牛》说:“耕云不住海门东,收向楞伽小朵峰。露地已忘调伏力,雪山谁识去来踪!放归祗树随羊鹿,种就昙花伴象龙。一色天阑头角别,水精池沼玉芙蓉。”
洪武年间,见心曾承召赐食,谢诗说:“淇园花雨晓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阙下彩云生雉尾,座中红日动龙光。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碗醍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颂陶唐。”皇上见诗大怒,说:“你诗用‘殊’字,是谓我为‘歹朱’吗!又说‘无德颂陶唐,’是谓朕无德,则虽欲以陶唐颂我而不能也。什么奸僧,敢大胆如此?”于是杀了他。(初见心被召,他的老师制止他说:“上苑亦无频婆果,且留残命吃酸浆。”后竟被杀。濒死,因诵老师的话,皇上逮捕他的老师至,将杀之,说:“这是旧偈,臣偶然给予,非有他也。”皇上问何出?说出《大藏》某录某函某卷某叶。检视果然,于是释放他。)
仁一初年轻时从杨廉夫游学,善于歌诗,字也遒劲,与张伯雨友善,曾《题石蟹泉》诗说:“神鳌驱水到禅家,清出龙泓味更佳。晴带浦云穿晓断,暗随山雨走寒沙。玉脐圆映波心月,琼沫香浮沼面花。拟待春风招社客,焚香来试九溪茶。”
仁一初曾《题翡翠》说:“见说炎州进翠衣,网罗一日遍东西。羽
毛亦足为身黑,那得秋林静处栖。”祥止庵有《夏日西园》诗云:“新筑西园小草堂,热时无处可乘凉。池塘六月由来浅,林木三年未得长。欲净身心频扫地,爱开窗户不烧香。晓风只有溪南柳,又畏蝉声闹夕阳。”二诗为太祖见之,谓守仁曰:“汝不欲仕我,法网密耶。”谓德祥曰:“汝诗‘热时无处乘凉’,以我刑法太严耶?又谓‘六月由浅’、‘三年未长’,谓我立国规模小而不能兴礼乐耶。‘频扫地’、‘来烧香’,是言我恐人议而肆杀,却不肯为善耶?”遂皆弃市。(元僧又有玄恽雪庵者,云中人,《题三山万岁峰》云:“一沼曾杀教万民,一峰曾使九州贫。江山假设方成就,真个江山已属人。”《范蠡归湖图》云:“名遂功成泛五湖,知几千古擅良图。向教勾践堪同乐,不识先生肯退无?”镊工云:“一声镊子嗓秋蝉,门内老僧惊昼眠。毫发尽时毛发在,夕阳芳草自芊芊。”又尝记元僧有诗云:“百丈严头挂草鞋,流行坎止任安排。老僧脚底从来阔,未必骷髅就此埋。”又一云:“残年节礼送纷纷,尽是豪门与富门。惟有老僧阶下雪,始终不见草鞋痕。”)
译毛诗足以使自身陷入困境,哪里还能在秋林幽静之处栖身。”德祥止庵有《夏日西园》诗写道:“新修西园小草堂,炎热之时无处乘凉。池塘六月向来浅,林木三年未能长。欲净身心频扫地,爱开窗户不烧香。晓风只有溪南柳,又畏蝉声闹夕阳。”这两首诗被太祖看到,对守仁说:“你不想为我做官,是因为法网严密吗?”对德祥说:“你的诗说‘热时无处乘凉’,是认为我的刑法太严酷吗?又说‘六月由浅’、‘三年未长’,是认为我立国的规模狭小而不能振兴礼乐吗?‘频扫地’、‘不烧香’,是说我只怕人议论而肆意杀戮,却不肯行善吗?”于是将他们都弃市处死。(元代僧人还有玄恽雪庵,是云中人,《题三山万岁峰》写道:“一沼曾杀教万民,一峰曾使九州贫。江山假设方成就,真个江山已属人。”《范蠡归湖图》写道:“名遂功成泛五湖,知几千古擅良图。向教勾践堪同乐,不识先生肯退无?”镊工写道:“一声镊子嗓秋蝉,门内老僧惊昼眠。毫发尽时毛发在,夕阳芳草自芊芊。”又曾记载元代僧人有诗写道:“百丈严头挂草鞋,流行坎止任安排。老僧脚底从来阔,未必骷髅就此埋。”又有一首写道:“残年节礼送纷纷,尽是豪门与富门。惟有老僧阶下雪,始终不见草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