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唐
●卷三十七唐
【昭宗晔】〔人戏上尊号曰避贤招难存三奉五皇帝。盖帝尝曰：“朕东西所至，祸难随之，愿避贤者路。”三，谓三主，帝后及柳、杨昭仪。五，谓朱全忠、王行瑜、李克用、李茂贞、韩建。〕
昭宗虽运钟艰险，智量过人，每与侍臣言论，商较时政，曾无厌倦。乾宁三年，凤翔李茂贞与朝臣有隙，举兵犯阙，上欲幸太原，行止谓北，华州韩建迎归郡中，上郁郁不乐，时登城西齐云楼眺望。明年秋，制《菩萨蛮》词二首，曰：“登楼遥望秦宫殿，茫茫只见双飞燕。渭水一条流，千山与万丘。远烟笼碧树，陌上行人去。何处是英雄？迎侬归故宫。”又一曰：“飘飘且在三峰下，秋风往往堪沾洒。肠断忆仙宫，朦胧烟雾中。思梦时时睡，不语常如醉。早晚是归期，穹苍知不知？”酒酣，与从人悲歌泣下。
昭宗播岐，何后用事，有同谷子者，咏《五子之歌》，何后潜令秦王诛之，事未行而奔去。诗曰：“邦惟固本自安宁，临下常须驭朽惊。何事十旬游不返？祸胎从此召殷兵。酒色声禽号四荒，那堪峻宇又雕墙？静思今古为君者，未或因兹不灭亡！惟彼陶唐有冀方，少年都不解思量。如今算得当年事，首为盘游乱纪纲。明明我祖万邦君，典则贻将示子孙。惆怅太康荒坠后，覆宗绝祀灭其门。仇雠万姓遂无依，颜厚何曾解忸怩？五子既歌邦已失，一场前事悔难追。”
【司空图】〔字表圣。与巢贼之乱，车驾播迁，图有先人旧业在中条山，因避地焉。尝芟松枝为笔管，曰：“幽人笔当如是。”与人疏不名官位，但称知非子，又称耐辱居士。〕
初，王凝为绛州刺史，司空图以文谒之，大为所知，及凝知贡举，遂擢图上第，同年讶其名姓甚暗，有浮薄者，号之为司徒空。王知有此说，因召一榜门生，开筵宣言于众，曰：“某切忝文柄，今年榜帖，全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由是图声彩益振。后为御史分司，旧相卢公携酒访之，留诗曰：“氏族司空贵，官班御史雄。老夫知且在，未可叹途穷。”
裴度赴敌淮西，尝题名华岳庙阙门。大顺中，司空图以一绝纪之，曰：“岳前大队赴淮西，从此中原息战鼙。石阙莫教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司空图有诗戒好色自戕者，云：“昨日流莺今日蝉，起来又是夕阳天。六龙飞辔长相窘，更忍乘危自着鞭。”
司空图秦坑铭云：“秦术戾儒，厥民斯酷。秦儒既坑，厥祀随覆。秦坑儒耶？儒坑秦耶？”
司空图作亭观，素室悉画唐节士文人，名亭曰休休。题其楹曰：“咄，喏！休休休，莫莫莫！伎俩虽多性灵恶，赖是长教闲处著。休休休，莫莫莫！一局棋，一炉药，天意时情可料度！白日偏催快活人，黄金难买堪骑鹤。若曰：‘尔何能？’答云：‘耐辱莫。’”
【郑谷】〔字若愚。有集号《云台编》。〕
郑谷，故永州刺史之子。幼年，司空图与刺史同院，见而奇之，曰：“曾吟得丈丈诗否？”曰：“吟得。”莫有病否？”曰：“丈丈《曲江晚望》断篇云：‘村南斜日闲回首，一对鸳鸯落渡头”即深意矣。”司空叹惜，抚其背曰：“当为一代风骚主。”
唐时，新进士不问科甲高下，唱名出皇城，则例喝状元。郑谷登第后，宿平康里，尝作诗曰：“春来无处不闲行，楚润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耳边闻唤状元声。”谷，光启二年赵昌翰榜第八名也。
杨夔尝著《冗书》三卷，驰名于世。咸通间下第，郑谷赠二绝曰：“散赋《冗书》高且奇，百篇仍有百篇诗。江湖休洒春风泪，十轴香于一桂枝。时无韩柳道难穷，也觉天公不至公。看取年年金榜上，几人才气似扬雄？”
郑谷《咏鹧鸪》诗云：“暖戏平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雨昏青草湖边立，花落黄陵庙里啼。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相呼相唤湘江曲，斑竹丛深春日西。”时叹其工，呼为“郑鹧鸪”。
郑谷《雪》诗云：“乱飘僧舍茶烟湿，密洒歌楼酒力微。
译卷三十七 唐
【唐昭宗李晔】〔有人戏称他的尊号为“避贤招难存三奉五皇帝”。这是因为皇帝曾说：“朕无论走到哪里，祸难都跟随而来，希望能避开贤者之路。”“三”，指的是三位主位，即皇后以及柳、杨两位昭仪。“五”，指的是朱全忠、王行瑜、李克用、李茂贞、韩建这五位藩镇军阀。〕
昭宗虽然国运艰难险阻，但智慧气量超过常人，每当与侍从大臣交谈议论，商讨比较时政得失，从不感到厌倦。乾宁三年，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与朝廷大臣有矛盾，起兵进犯京城，皇帝打算前往太原，行程向北，华州节度使韩建迎接皇帝回到华州城中，皇帝心中郁郁不乐，时常登上城西的齐云楼眺望。第二年秋天，创作了两首《菩萨蛮》词，第一首说：“登上高楼遥望秦地宫殿，茫茫之中只见双燕飞舞。渭水一条流淌，穿过千山万丘。远处烟雾笼罩着绿树，路上行人离去。哪里才是英雄？迎接我回到旧日皇宫。”另一首说：“飘泊暂且在华山三峰之下，秋风常常令人伤感落泪。肠断回忆仙宫，朦胧在烟雾之中。思念梦境时常入睡，沉默不语常像醉酒。何时才是归期，苍天知不知道？”酒喝得酣畅时，与随从人员悲歌痛哭流涕。
昭宗流亡岐州时，何皇后掌权，有个同谷人，吟诵《五子之歌》，何皇后暗中命令秦王诛杀他，事情还未实行那人就逃走了。诗中说：“国家只有巩固根本才能安宁，统治百姓常需像驾驭朽木般警惕。为何十旬游玩不返回？祸根从此招致殷商的军队。酒色声犬称为四荒，怎能忍受高耸的宫殿和雕饰的墙壁？静心思考古今为君者，没有不因此灭亡的！只有那陶唐氏有冀州之地，少年时都不懂得思量。如今算来当年的事，首先是因为盘游扰乱了纲纪。光明正大的我祖先为万邦君主，典章法则留给子孙。惆怅太康荒废坠落后，宗庙倾覆祭祀断绝灭其家门。仇敌万姓于是无依无靠，厚颜无耻何曾懂得羞愧？五子既已歌唱国家已失，一场往事后悔难追。”
【司空图】〔字表圣。遭遇黄巢叛乱，皇帝流亡，司空图有中条山先人留下的旧业，因此避乱居住在那里。曾经剪松枝做笔管，说：“隐士的笔应当如此。”与人书信往来不称官位，只称知非子，又称耐辱居士。〕
起初，王凝担任绛州刺史，司空图带着文章拜见他，被王凝非常赏识，等到王凝主持科举考试，于是提拔司空图考中进士，同榜的人惊讶于他的名姓很冷僻，有轻浮的人，称他为司徒空。王凝听说这种说法，于是召集一榜的门生，设宴当众宣布，说：“我愧任文柄，今年的榜帖，完全是因为司空先辈一人而已。”从此司空图的声名更加显赫。后来担任御史分司，旧相卢公带着酒拜访他，留下诗说：“司空氏族尊贵，御史官位显赫。老夫知道还在，不可感叹路途穷尽。”
裴度率军征讨淮西，曾在华岳庙阙门题名。大顺年间，司空图用一首绝句记述此事，说：“岳前大队赴淮西，从此中原息战鼙。石阙莫教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司空图有诗告诫好色自毁的人，说：“昨日流莺今日蝉，起来又是夕阳天。六龙飞辔长相窘，更忍乘危自着鞭。”
司空图秦坑铭说：“秦法违背儒家，其民因此残酷。秦儒既被坑杀，其祭祀随之覆灭。秦坑儒吗？儒坑秦吗？”
司空图建造亭观，素室全部画上唐代节士文人，命名亭子叫休休。题写其楹柱说：“咄，喏！休休休，莫莫莫！伎俩虽多性灵恶，赖是长教闲处著。休休休，莫莫莫！一局棋，一炉药，天意时情可料度！白日偏催快活人，黄金难买堪骑鹤。若说：‘你何能？’回答说：‘耐辱莫。’”
【郑谷】〔字若愚。有诗集号《云台编》。〕
郑谷，是已故永州刺史的儿子。幼年时，司空图与刺史同住一院，见到他而觉得奇特，说：“曾吟过丈丈的诗吗？”回答说：“吟过。”问：“有毛病吗？”回答说：“丈丈《曲江晚望》断篇说：‘村南斜日闲回首，一对鸳鸯落渡头’即深意矣。”司空图叹惜，抚摸他的背说：“将为一代风骚主。”
唐代时，新进士不问科甲高下，唱名出皇城，则例喝状元。郑谷登第后，宿平康里，曾作诗说：“春来无处不闲行，楚润相看别有情。好是五更残酒醒，耳边闻唤状元声。”郑谷，是光启二年赵昌翰榜第八名。
杨夔曾著《冗书》三卷，驰名于世。咸通年间落第，郑谷赠两首绝句说：“散赋《冗书》高且奇，百篇仍有百篇诗。江湖休洒春风泪，十轴香于一桂枝。时无韩柳道难穷，也觉天公不至公。看取年年金榜上，几人才气似扬雄？”
郑谷《咏鹧鸪》诗说：“暖戏平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雨昏青草湖边立，花落黄陵庙里啼。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相呼相唤湘江曲，斑竹丛深春日西。”当时赞叹其工巧，呼为“郑鹧鸪”。
郑谷《雪》诗说：“乱飘僧舍茶烟湿，密洒歌楼酒力微。
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蓑归。”有段赞善善画，因采其诗为图，曲尽潇洒之意。持以赠谷，谷为诗谢之云：“赞善贤相后，家藏名书多。留心于绘素，得意在烟波。属与同吟诛，功成更琢磨。爱余风雪句，幽绝写渔蓑。”
译江上傍晚时分值得入画的景致，是渔人披着一件蓑衣归来。有一位名叫段的赞善擅长绘画，于是选取这首诗作为题材作画，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潇洒飘逸的意境。他把画拿给谷去赠送，谷写诗答谢他说：“赞善您是贤相的后代，家中收藏的名贵书籍很多。您留心于绘画之事，意趣在于烟波浩渺之中。您与我一同吟咏诗句，画作完成后又反复推敲琢磨。您喜爱我描写风雪的诗句，将那幽深绝妙的意境画成了渔翁披蓑的形象。”
郑谷《十日菊》云：“节去蜂愁蝶不知，晓庭还绕折残枝。自缘今日人心别，未必秋香一夜衰。”
薛尚书能，尝为都官郎中。后数年，李员外频自宪府内弹，拜都官员外，皆一时骚雅宗师。都官之曹，振盛于此。乾宁中，郑谷亦为都官郎中，作诗自贺云：“都官虽未是名郎，践历曾闻薛许昌。复有李公陪雅躅，岂宜郑子忝余光？”后世因称“郑都官”云。
【吴融】〔字子华。与陆龟蒙、皮日休、颜荛、罗隐为益友。龙纪初登第。〕
吴子华才力浩大，八面受敌，以韵著称，游刃颇攻骚雅。尝以百篇示李洞，洞曰：“大兄所示百篇中，有一联绝唱：《西昌新亭》曰‘暖漾鱼遗子，晴游鹿引は。’”于华不怨所鄙，而喜所许。
【张浚】。〕
张浚常与朝士于万寿寺阅牡丹，俄有雨降，抵暮不息，群公饮酣。左右伶人，皆御前供奉第一部者，恃宠肆狂，无所畏惮。有张隐者，忽跃出扬声引词曰：“位乖燮理致伤残，四面墙匡不忍看。正是花时堪下泪，相公何必更追欢？”阖席愕然，相眄失色，一时俱散。张但惭恨而已。
【崔沆】〔铉之子。放进士榜，崔瀣中第，谈者称座主门生，沆瀣一家。〕
唐进士放榜后，必会燕曲江。豆卢▯录请告假不赴，乃以雕▯宪载妓游观，为团司所发。时崔沆为主罚录事，判云：“深搀席帽，密映毡车。紫陌寻春，便隔同年之面；青云得路，可知异日之心。”
【郑綮】〔字蕴武。诗语多俳谐，故使落调，世号“郑五歇后体。”乾宁初，同个章事制下，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
郑綮刺庐江，将去，别郡人云：“唯有两行公廨泪，一时洒向渡头风。”其滑稽数类此。（黄巢掠淮南，郑移檄请无犯州境，巢笑为敛兵。岁满去，羸钱千缗，藏州库后。他盗至，终不敢犯郑使君钱。）
祖国綮善诗，有《题老僧》诗云：“日照西山雪，老僧门未开。冻瓶粘柱础，宿火陷炉灰。童子病归去，鹿▯寒入来。”常云：“此诗属对，可以衡秤。”言轻重不偏也。或曰：“相国近为新诗否？”对曰：“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此中安可得之？”
【杜荀鹤】〔字彦之，牧微子也。牧守秋浦时，妾有妊出嫁长林杜筠，生荀鹤。自号九华山人。有能诗名。时人语云：“杜诗三百首，惟在一联中，‘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是也。”。〕
杜荀鹤遇知于朱梁高祖，送名春官，于裴贽侍郎下第八人登科，乃大顺三年正月十日，荀鹤生日也。九华王希羽以诗献曰：“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荀鹤舍前椿树生芝草，明年及第，以漆彩饰之，安几砚间，号“科名草。”）
杜荀鹤谒梁高祖，雨作而天无行云，高祖曰：“无云而雨，谓之天泣，不知何祥？请作诗。”荀鹤曰：“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教阴显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工！”高祖喜之。
杜荀鹤尝有绝句云：“南来北去二三年，年去年来两鬃斑。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
有不调子恒以滑稽为事，尝与一秀士泛江湖，将欲登路，同船客有驴瘦劣，尾仍偏，不调子坚劝秀士市之。既舍楫登途，▯弱不堪乘跨，秀士苦尤之。不调曰：“勿悔！此不同他等。”其夕忽值云，不调曰：“得之矣。请贳酒三五杯，然后奉为话其故事。”秀士又亻黾亻免买而饮之，及举爵，言曰：“君不闻杜荀鹤诗云：‘就舡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乎？请君买驴沽酒，非无据也。”秀士被其诱玩，殊不知觉，至是方悟。（尝有两人同官。其一或举荀鹤诗，极赞“也应无计避征徭”之句，其一难之曰：“野鹰”何有征徭？”举诗者解曰：“古人言岂有失？必是当年科取翎毛耳。”）
【张曙】〔小字阿灰。尝谑杜荀鹤曰：“杜十五公大荣！”荀鹤曰：“何荣？”曙曰：“与张五十郎同年，争不荣？”荀鹤曰：“是公荣，小
译郑谷的《十日菊》写道：“节气已过，蜜蜂发愁，蝴蝶却不知情，清晨的庭院里还围绕着折断的残枝。只因为今天人们的心境不同，未必是秋日的香气一夜之间就衰败了。”
薛尚书薛能，曾经担任都官郎中。几年后，李员外李频从御史台内部被弹劾，拜任都官员外郎，两人都是当时文坛的宗师。都官这一部门，因此兴盛起来。乾宁年间，郑谷也担任都官郎中，作诗自我庆贺说：“都官虽然还不是著名的郎官，但曾听说薛许昌（薛能）担任过此职。又有李公（李频）陪伴着高雅的足迹，哪里适宜郑子（郑谷）玷污了余光？”后世因此称郑谷为“郑都官”。
【吴融】（字子华。与陆龟蒙、皮日休、颜荛、罗隐是好朋友。龙纪初年考中进士。）
吴子华才华浩大，能应对各方挑战，以韵律著称，擅长写作骚雅风格的诗歌。他曾经拿一百首诗给李洞看，李洞说：“大兄展示的一百首诗中，有一联是绝唱：《西昌新亭》中的‘暖漾鱼遗子，晴游鹿引は’。”吴子华不怨恨李洞的轻视，却高兴于他的赞许。
【张浚】。
张浚常与朝中士人在万寿寺观赏牡丹，忽然下雨，直到傍晚不停，各位公卿喝得酣畅。身边的伶人，都是御前供奉的第一部乐工，依仗恩宠肆意狂妄，无所畏惧。有个叫张隐的人，忽然跳出来高声唱道：“职位违背调和治理导致伤残，四面围墙让人不忍观看。正是花开时节值得流泪，相公何必还要追求欢乐？”满座的人都惊愕，互相看着变了脸色，一时都散了。张浚只是感到惭愧和悔恨罢了。
【崔沆】（崔铉的儿子。放榜进士，崔瀣考中，谈论的人称主考官和门生，沆瀣一家。）
唐朝进士放榜后，必定在曲江聚会宴饮。豆卢〇录请假不去，却用雕〇宪载着妓女游观，被团司揭发。当时崔沆担任主罚录事，判决说：“深深搀扶着席帽，密密映照着毡车。在紫陌上寻春，便隔绝了同年的面容；在青云上得路，可知异日的心意。”
【郑綮】（字蕴武。诗语多诙谐，所以使落调，世称“郑五歇后体。”乾宁初年，同平章事制下，搔首说：“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
郑綮任庐江刺史，将要离去，告别郡人时说：“唯有两行公廨泪，一时洒向渡头风。”他的滑稽事例多类似这样。（黄巢掠夺淮南，郑綮移檄请求不要侵犯州境，黄巢笑着收敛军队。任期届满离去，积攒了一千缗钱，藏在州库后面。其他盗贼到来，终究不敢侵犯郑使君的钱。）
郑綮擅长写诗，有《题老僧》诗说：“日照西山雪，老僧门未开。冻瓶粘柱础，宿火陷炉灰。童子病归去，鹿〇寒入来。”他常说：“这首诗的对仗，可以用秤来衡量。”意思是轻重不偏。有人问：“相国最近有新诗吗？”回答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这里哪里能得到？”
【杜荀鹤】（字彦之，杜牧的庶子。杜牧守秋浦时，妾怀孕后嫁给长林杜筠，生下荀鹤。自号九华山人。有能诗的名声。当时人说：“杜诗三百首，惟在一联中，‘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是也。”。）
杜荀鹤得到朱梁高祖的赏识，送名春官，在裴贽侍郎下第八人登科，是大顺三年正月十日，正是荀鹤的生日。九华王希羽献诗说：“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荀鹤舍前椿树生芝草，明年及第，用漆彩装饰它，安放在几砚之间，号“科名草。”）
杜荀鹤拜见梁高祖，下雨而天无云，高祖说：“无云而雨，称为天泣，不知是什么祥瑞？请作诗。”荀鹤说：“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教阴显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工！”高祖很喜欢。
杜荀鹤曾有绝句说：“南来北去二三年，年去年来两鬃斑。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
有个叫不调子恒的人以滑稽为事，曾经和一个秀士泛舟江湖，将要登岸，同船客人有驴瘦劣，尾巴还偏斜，不调子坚持劝秀士买下它。既放下船桨登途，〇弱不堪乘跨，秀士苦苦责怪他。不调说：“不要后悔！这不同于其他。”那天晚上忽然遇到云，不调说：“得到了。请赊酒三五杯，然后奉为讲述它的故事。”秀士又勉强买而饮之，及举杯，说：“您不闻杜荀鹤诗云：‘就舡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倍香’吗？请君买驴沽酒，非无据也。”秀士被其诱玩，殊不知觉，至是方悟。（曾经有两人同官。其一或举荀鹤诗，极赞“也应无计避征徭”之句，其一难之曰：“野鹰”何有征徭？”举诗者解曰：“古人言岂有失？必是当年科取翎毛耳。”）
【张曙】（小字阿灰。曾经谑杜荀鹤曰：“杜十五公大荣！”荀鹤曰：“何荣？”曙曰：“与张五十郎同年，争不荣？”荀鹤曰：“是公荣，小
中和初，张曙、崔昭纬同赴举，诣日者问命。曙时自负才名籍甚，以为将来状元，崔亦分居其下。日者殊不顾曙，第白崔曰：“将来万全高第。”曙有愠色。日者曰：“郎君亦及第，然须待崔家郎君拜相，当于此时过堂。”既而曙果不终场，昭纬首冠。曙以篇什别之云：“千里江山陪骥尾，五更风水失龙鳞。昨夜浣花溪上雨，绿杨芳草为何人？”后七年，崔大拜，曙登第，果于昭纬下过堂。杜荀鹤，同年生也，酬曙诗云：“天上书名天下传，引来齐到玉皇前。大仙录后头无雪，至药成来灶绝烟。笑蹑紫云金作阙，梦抛尘世铁为船。九华山叟惊凡骨，同到蓬莱岂偶然？”
张▯侍郎朝望甚高，曙其犹子也。▯有爱姬早逝，悼念不已，曙时为右补阙，因其入朝未归，乃为《浣溪沙》词置于几上曰：“枕障薰炉隔绣帏，二年终日两相思，好风明月始应知。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黄昏微雨画帘垂。”▯归见之，痛曰：“此必阿灰所作。”
【褚载】〔字厚之。乾宁进士。〕
褚载《贺赵观文重试及第》云：“一枝仙桂两回春，始觉文章可致身。已把色丝要上第，又将彩笔冠群伦。龙泉再淬方知利，火浣重烧转更新。今日街头看御榜，大能荣耀苦心人。”
陆威为郎官，载以文投献，数字犯其家讳。威因矍然。载寻以笺致谢曰：“曹兴之图画虽精，终惭误笔；殷浩之矜持太过，翻达空函。”
【王毂】〔字虚中。褚厚之同年也。〕
王毂有《玉树曲》云：“陈宫内宴明朝日，玉树新妆逞娇逸。三阁霞明天上开，灵鼍振扌▯神仙出。天花数朵风吹绽，对舞轻盈瑞香散。金管红弦旖旎随，霓旌玉佩参差转。璧月夜满楼风轻，莲舌冷冷词调新。当行狎客尽居禄，直谏犯颜无一人。歌舞未终乐未阕，晋王剑上粘腥血。君臣犹在醉乡中，一面已无陈日月。圣君御宇三百祀，濮上桑间宜禁止。请停此曲归正声，愿将雅乐调元气。”毂未及第时，轻忽，被人欧击，扬声曰：“莫无礼！吾便是‘君臣犹在醉乡中，一面已无陈日月。’”欧者敛衽惭谢而退。
【翁承赞】〔字文尧。建安登第者，自咸通中蔡京始，及乾宁，复有承赞，官谏议大夫。〕
唐语云：“槐花黄，举子忙。”承赞有诗云：“雨中妆点望中黄，勾引蝉声送夕阳。忆得当年随计吏，马蹄终日为君忙。”
【路德延】〔儋州岩相之侄。〕
路德延少日，《咏芭蕉》诗云：“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为时所称。及从父岩废黜，遂不复振，屡举不第。赋诗云：“初骑竹马咏芭蕉，曾忝名公诵满朝。五字便容登要路，一枝还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蓬远，不觉蹉跎岁月遥。国计未宁身未遇，窜身江海混渔樵。”光化初方擢第。
天▯中，路德延为拾遗，会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领镇，辟掌书记，友谦甚礼之，然德延浮薄，动多忤物，友谦稍解体。德延乃作《孩儿诗》百韵刺之，友谦大怒，乃因醉沉之黄河。其词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肥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阁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行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折作鞭。莺雏金镞击，猫子彩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柘枝揎。酒▯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筹箸挣，时乞绣针穿。宝箧拿红豆，妆奁拾翠钿。戏袍披按褥，尖帽戴靴膻。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妖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燕绡映，藏衾凤绮缠。指敲银使鼓，筋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路画，笛管欠吹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采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朝聚打
译中和初年，张曙、崔昭纬一同赴京参加科举考试，去拜访占卜先生询问命运。张曙当时自恃才华名声显赫，认为将来一定能考中状元，崔昭纬也自认位居其下。占卜先生完全不看张曙，只对崔昭纬说：“将来必定高中榜首。”张曙面露怒色。占卜先生说：“郎君也能考中，但必须等到崔家郎君拜相之时，那时你才能过堂（指通过殿试）。”不久，张曙果然未能考完全部科目，崔昭纬则高中状元。张曙写诗告别他道：“千里江山陪骥尾，五更风水失龙鳞。昨夜浣花溪上雨，绿杨芳草为何人？”七年后，崔昭纬拜相，张曙考中进士，果然在崔昭纬之后过堂。杜荀鹤，是张曙的同一年出生的人，酬和张曙的诗说：“天上书名天下传，引来齐到玉皇前。大仙录后头无雪，至药成来灶绝烟。笑蹑紫云金作阙，梦抛尘世铁为船。九华山叟惊凡骨，同到蓬莱岂偶然？”
张〇侍郎在朝廷声望很高，张曙是他的侄子。〇有一位爱姬早逝，悼念不已，张曙当时任右补阙，趁他入朝未归，便写了《浣溪沙》词放在书桌上说：“枕障薰炉隔绣帏，二年终日两相思，好风明月始应知。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黄昏微雨画帘垂。”〇回来看到后，悲痛地说：“这一定是阿灰所作。”
【褚载】〔字厚之。乾宁年间进士。〕
褚载《贺赵观文重试及第》诗云：“一枝仙桂两回春，始觉文章可致身。已把色丝要上第，又将彩笔冠群伦。龙泉再淬方知利，火浣重烧转更新。今日街头看御榜，大能荣耀苦心人。”
陆威任郎官，褚载以文章投献，有几个字犯了陆威的家讳。陆威因此惊愕。褚载随即用信笺致谢说：“曹兴的图画虽然精妙，终究惭愧于误笔；殷浩的矜持太过，反而送达了空函。”
【王毂】〔字虚中。褚厚之的同一年进士。〕
王毂有《玉树曲》云：“陈宫内宴明朝日，玉树新妆逞娇逸。三阁霞明天上开，灵鼍振扌〇神仙出。天花数朵风吹绽，对舞轻盈瑞香散。金管红弦旖旎随，霓旌玉佩参差转。璧月夜满楼风轻，莲舌冷冷词调新。当行狎客尽居禄，直谏犯颜无一人。歌舞未终乐未阕，晋王剑上粘腥血。君臣犹在醉乡中，一面已无陈日月。圣君御宇三百祀，濮上桑间宜禁止。请停此曲归正声，愿将雅乐调元气。”王毂未考中时，轻狂疏忽，被人殴打，他扬声说：“莫无礼！我就是‘君臣犹在醉乡中，一面已无陈日月。’”殴打他的人整理衣襟惭愧谢罪而退。
【翁承赞】〔字文尧。建安考中进士的人，从咸通年间蔡京开始，到乾宁年间，又有承赞，官至谏议大夫。〕
唐语说：“槐花黄，举子忙。”翁承赞有诗云：“雨中妆点望中黄，勾引蝉声送夕阳。忆得当年随计吏，马蹄终日为君忙。”
【路德延】〔儋州岩相的侄子。〕
路德延年轻时，《咏芭蕉》诗云：“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被当时人称道。等到叔父路岩被废黜，于是不再振作，多次科举不中。赋诗云：“初骑竹马咏芭蕉，曾忝名公诵满朝。五字便容登要路，一枝还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蓬远，不觉蹉跎岁月遥。国计未宁身未遇，窜身江海混渔樵。”光化初年才考中进士。
天〇年间，路德延任拾遗，恰逢河中节度使朱友谦统领该镇，征辟他掌书记，朱友谦很礼遇他，然而路德延轻浮浅薄，举动多违逆他人，朱友谦逐渐疏远他。路德延于是作《孩儿诗》百韵讽刺他，朱友谦大怒，于是趁醉将他沉入黄河。其词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肥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阁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行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折作鞭。莺雏金镞击，猫子彩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柘枝揎。酒〇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筹箸挣，时乞绣针穿。宝箧拿红豆，妆奁拾翠钿。戏袍披按褥，尖帽戴靴膻。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妖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燕绡映，藏衾凤绮缠。指敲银使鼓，筋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路画，笛管欠吹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采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〇〇，朝聚打
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牙夸轮水碓，相教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戴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鹰弦。诂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眉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田。柳傍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前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粘舞蝶，隈树捉鸣蝉。平岛夸し上，层崔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兢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迳▯，蜂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牛歌下远川。垒柴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跳峻塔砖。忽升邻舍树，偷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任德，劝尔减狂颠。”
译秋千。折下竹子装扮成泥塑的燕子，添上丝线放飞纸鸢。夸耀那用水力驱动的碓舂，互相教习放飞风车。旗帜小巧，裁剪自红绢；书信幽雅，书写在碧笺上。远远地铺开捕捉鸽子的网，低低地扣住射鹰的弓弦。解释着方言俗语，时时说道；传唱着民间歌谣，处处流传。藏在窗后，眉毛刚刚弯曲；遮住道路，手臂互相连接。在春天的路径上斗草，在傍晚的田野里争球。靠着柳树懒得独自坐着，在花丛底下困倦地横卧。在篱笆前等待喜鹊，在台阶边伏着听蟋蟀鸣叫。靠近树枝粘住飞舞的蝴蝶，在树荫角落捕捉鸣叫的蝉。在平坦的岛屿上夸耀攀登，在层叠的山崖上逞能敏捷地攀爬。嫩绿的苔藓上留下小小的车辙，深深的雪地里保留着完整的脚印。争相指点云气升起的山峦，齐声呼喊月亮升上天空。寻找蚂蚁窝的小径，蜂房环绕着台阶填满。樵夫的歌声回荡在深岭，牧牛的歌声传向远川。堆积柴火作为房屋的木材，混合泥土制作盘子和席子。在险峻的台阶上堆砌高台的石头，在危险的跳跃中跨越峻塔的砖块。忽然爬上邻家的树，偷偷登上后池的船。项橐被孔子拜为老师的时候，甘罗担任丞相的年纪。如今正是施行德政的时代，劝你们减少狂妄癫狂的行为。
【裴说】〔唐举子先投所业于公卿之门，谓之行卷。说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年《秋赋》，复行旧卷，人有讥之者，说曰：“只此十九首苦吟，尚未有人见知，何假别行卷哉？”识者以为知言。天复元年，擢进士第一。遭乱故，官不达。〕
裴说诗以苦吟难得为工，且拘格律。尝有诗曰：“苦吟僧入定，得句将成功。”又《赠僧贯休》云：“总无方是法，难得始为诗。”又云：“是事精皆易，难诗会却难。”
裴说《洛中作》云：“莫怪苦吟迟，诗成鬓亦丝。鬓丝犹可染，诗病却难医。山瞑云横处，星沉月侧时。冥搜不易得，一句至公知。”
裴说《赋棋》诗云：“十九条平路，言平又▯▯人心无美处，国手有输时。势迥流星远，声乾下雹迟。临轩才一局，寒日又西垂。”
【曹唐】〔罗隐尝谓：“唐有鬼诗。”唐曰：“罗有女子诗。”或曰：“何也？”曹因举罗《牡丹诗》曰：“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曹唐常寓江陵佛寺，境甚幽胜，每自临玩赋诗，得两句曰：“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自以为常制皆不及此。一日，还坐亭沼上，方用怡咏，忽见二妇人，衣素衣，貌甚闲冶，徐步而吟，则唐前所作二句也。唐自以制未翌日，人固未有知者，何处得之？因迫而讯焉，不应而去。未十余步，忽不见矣。唐甚疑怪，寺僧法舟曰：“两日前有一少年见访，曾怀一碧笺，示我此诗。”乃出示唐。唐惘然，数日，卒于佛舍中。
【韩浦】〔晋公氵冕之后。〕
韩浦、韩洎咸有辞学。浦善声调，洎能为古文，洎尝轻浦，语人曰：“吾兄为文，譬如绳枢草舍，庇风雨而已。予之文，是造五凤楼手。”浦性滑稽，闻其言，因有亲知遗蜀笺，浦作诗与洎曰：“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
【任翻】。〕
任翻《题台州寺壁》诗曰：“前峰月照一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既去，有观者取笔改“一”字为“半”字，翻行数十里，乃得“半”字，亟回欲易之，见所改字，因叹曰：“台州有人。”
【唐球】〔居蜀之味江山，邦人谓之唐隐居。王建召为参谋，不就。后以其故居为隐居寺。所著诗稿纳大瓢中。后卧病，投之江，至新渠，有识者曰：“此唐山人瓢也。”接得之，十才二三。〕
唐山人《题郑处士隐居》云：“不信最清旷，及来愁已空。数点石泉雨，一溪霜叶风。业在有山处，道成无事中。酌尽一杯酒，老夫颜亦红。”赠《行如上人》云：“不知名利苦，念佛老岷峨。补衲云千片，焚香篆一窠。恋山人事少，怜客道心多。日日斋钟罢，高悬滤水罗。”
【释齐己】〔与乾康皆以诗名。〕
齐己疾世之以财杀身者，托《朴满子》以示戒，其诗云：“▯氐爱满我腹，争知满害身？到头须朴破，却散与他人。”
郑谷在袁州，齐已往谒之，献诗云：“高名喧省闼，雅颂出吾唐。叠▯供秋望，飞云到夕阳。自封修药院，别下着僧床。几梦中朝事，久离鸳鹭行。”谷览之云：“请改一字，方可相见。”经数日，再谒，称已改得诗云：“别扫着僧床。”谷嘉赏，结为诗友。又呈《早梅》诗云：“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望春台。”谷曰：“数枝，非早也，未若‘一枝。’”齐己不觉下拜。自是士林以谷为‘一字师’。
张迥少年苦吟，未有所得，梦五色云自天而下，取一团吞之，遂精雅道。有《寄远》诗曰：“锦字凭谁达？闲庭草又枯。夜长灯影灭，天远雁声孤。蝉鬓凋将尽，虬髯白也无？几回愁不语，因看朔方图。”携卷谒齐己点头吟讽无ル，为改“虬髯黑在无”。迥遂拜作“一字师”。
齐己在长沙居相西道林寺，乾康往谒之。齐己知其为人，使谓曰：“我师门仞，非诗人不游，大德来，非诗人耶？请为一绝，以代门刺。”乾康即作诗
译【裴说】〔唐代举子在参加科举前，先将作品投献给公卿权贵，这叫做行卷。裴说只呈递了五言诗十九首，到了第二年秋试，又呈递旧作，有人讥笑他，裴说说道：“这十九首苦吟之作，尚且没有人赏识，何必再呈递其他作品呢？”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天复元年，裴说考中进士第一名。因遭遇战乱，仕途不得通达。〕
裴说写诗以苦吟难作为工巧，且拘泥于格律。他曾有诗句说：“苦吟的僧人入定，得到佳句才算是成功。”又在《赠僧贯休》中说：“完全没有法度才是法度，难以得到才算作诗。”又说：“凡事精通都容易，难诗领会起来却难。”
裴说《洛中作》中说：“不要怪我苦吟迟缓，诗写成时鬓发已如丝。鬓发如丝还可以染黑，诗病却难以医治。山色昏暗云横之处，星沉月侧之时。冥思苦索不易得到，一句诗直到公知才懂。”
裴说《赋棋》诗中说：“十九条平路，说平却又〇〇人心没有完美之处，国手也有输棋的时候。棋势迥异如流星遥远，声音干枯如下雹迟缓。在殿前才下一局，寒日又向西垂落。”
【曹唐】〔罗隐曾说：“唐有鬼诗。”曹唐说：“罗有女子诗。”有人问：“为什么呢？”曹唐便举出罗隐的《牡丹诗》说：“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
曹唐常寄居在江陵的佛寺，环境非常幽静优美，他常常独自欣赏赋诗，得到两句说：“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他自认为平时的作品都不及这两句。一天，他回到亭沼上坐下，正怡然吟咏，忽然看见两个妇人，穿着素衣，容貌非常闲雅冶丽，缓步吟诵，正是曹唐先前所作的两句。曹唐自认为这两句诗尚未隔夜，别人本来不知道，从哪里得来呢？于是上前询问，她们不回答便离开了。没走出十几步，忽然不见了。曹唐非常疑惑奇怪，寺僧法舟说：“两天前有一个少年来访，曾携带一张碧笺，给我看了这首诗。”于是出示给曹唐看。曹唐茫然若失，几天后，死在佛舍中。
【韩浦】〔晋公韩滉的后人。〕
韩浦、韩洎都有辞章学问。韩浦擅长声律调韵，韩洎能写古文，韩洎曾轻视韩浦，对人说：“我哥哥写文章，譬如绳枢草舍，只能遮蔽风雨罢了。我的文章，是建造五凤楼的手笔。”韩浦性格滑稽，听到这话，恰逢有亲友赠送蜀笺，韩浦作诗给韩洎说：“十样蛮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添修五凤楼。”
【任翻】。〕
任翻《题台州寺壁》诗说：“前峰月照一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他离开后，有观看的人取笔将“一”字改为“半”字，任翻走了几十里，才得到“半”字，急忙返回想要更改，看见所改的字，于是感叹说：“台州有人啊。”
【唐球】〔居住在蜀地的味江山，当地人称他为唐隐居。王建召他做参谋，他不就任。后来将他的故居改为隐居寺。他所写的诗稿放在大瓢中。后来卧病，将瓢投入江中，流到新渠，有识货的人说：“这是唐山人的瓢。”接住得到它，十首诗才剩两三首。〕
唐山人《题郑处士隐居》说：“不信最清旷，及来愁已空。数点石泉雨，一溪霜叶风。业在有山处，道成无事中。酌尽一杯酒，老夫颜亦红。”赠《行如上人》说：“不知名利苦，念佛老岷峨。补衲云千片，焚香篆一窠。恋山人事少，怜客道心多。日日斋钟罢，高悬滤水罗。”
【释齐己】〔与乾康都以诗闻名。〕
齐己厌恶世上那些因贪财而丧命的人，作《朴满子》以表示警戒，他的诗说：“〇氐爱满我腹，争知满害身？到头须朴破，却散与他人。”
郑谷在袁州，齐己前往拜见他，献诗说：“高名喧省闼，雅颂出吾唐。叠〇供秋望，飞云到夕阳。自封修药院，别下着僧床。几梦中朝事，久离鸳鹭行。”郑谷看了说：“请改一个字，才可以相见。”过了几天，齐己再次拜见，称已改得诗说：“别扫着僧床。”郑谷赞赏，结为诗友。又呈上《早梅》诗说：“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望春台。”郑谷说：“数枝，不是早，不如‘一枝’。”齐己不觉下拜。从此士林将郑谷称为‘一字师’。
张迥少年时苦吟，没有所得，梦见五色云从天而降，取一团吞下，于是精通雅道。有《寄远》诗说：“锦字凭谁达？闲庭草又枯。夜长灯影灭，天远雁声孤。蝉鬓凋将尽，虬髯白也无？几回愁不语，因看朔方图。”他携带诗卷拜见齐己，齐己点头吟诵无ル，为他改“虬髯黑在无”。张迥于是拜他为“一字师”。
齐己在长沙居住在西道林寺，乾康前往拜见他。齐己知道他的为人，让人对他说：“我师门仞，非诗人不游，大德来，非诗人耶？请为一绝，以代门刺。”乾康即作诗
曰：“隔岸红尘忙似火，当轩青嶂冷如冰。烹茶童子休相问，报道门前是衲僧。”齐己大喜，日与款接，及别，以诗送之。
译（有人）说：“隔岸红尘忙碌如火，窗前青山冷冽如冰。烹茶的童子不必相问，只说门前来的是位僧人。”齐己听后大喜，每天与他亲切交往。等到分别时，齐己写诗送别他。
乾德中，左补阙王伸知永州，乾康捧诗见。伸睹其老丑，曰：“岂有状貌如此能为诗乎？宜试之。”时积雪方消，命为诗。乾康应声曰：“六出奇花已住开，郡城相次见楼台。时人莫把和泥看，一片飞从天上来。”伸惊曰：“其旨不浅，吾岂可以貌相人。”待以殊礼。
●卷三十八五代（梁、唐、晋、汉、周）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与老子同乡里，自号扶摇子。唐僖宗封清虚处士。历五代乱离，游行四方，后隐居华阴山，周世宗赐号白云先生。宋太祖赐号希夷。〕
陈希夷尝举唐长兴中进士不第，遂不复干禄，乃隐华山云台观。华阴令强起之，先生为诗曰：“华山高处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晚风。台殿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令得诗，愧谢。（毛女在华山，山客、猎师世世见之，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抟在华山，或谤以与毛女往来。）
陈希夷遁迹初，有诗云：“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陌纵荣争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愁闻剑戟扶危主，闷见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陈希夷居云台观日，多闭门独卧，或累月不起，周世宗召入禁中，扃户试之，月余始开，抟熟睡如故，对御歌云：“臣爱睡，臣爱睡，不卧毡，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铺地，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鼾睡。闲思张良，闷想范蠡。说甚孟德，休言刘备。三四君子，只是争些闲气。争如臣，向青山顶上，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且一觉睡！管甚玉兔东升，红轮西坠！”（希夷初隐武当，有五老人来听讲《易》，谓希夷曰：“吾辈日月池中龙也，此非君所栖。”令闭目御风而行。顷之，已至华山石上。或云“希夷之睡，乃五龙蛰法，龙所授也。”）
有衣冠子金励问希夷先生曰：“励向游华山，谒见先生，先生睡未觉，亦有道乎？”先生笑而不言，答之以诗云：“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此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知来心愈用。堪笑尘世中，不知梦是梦。”（冯翊士寇朝一常事真人，得睡之崖略，后还乡，惟睡而巳。郡南刘垂范往谒，其徒以睡告，垂范坐寝外，闻ぴ鼾之声，雄美可听，退而告人曰：“寇先生睡中有乐，乃华胥调双门曲也。”或曰：“末审谱记何如？”垂范以痕墨涂纸满幅，题曰《混沌谱》，云：“即此是也。”）
自晋、汉以后，希夷每闻一朝革命，颦蹙数日，人有问者，瞪目不答。一日，方乘驴游华阴市，闻宋祖登极，大笑坠驴，曰：“天下自此定矣。”太平兴国中，尝两入朝，太宗赐诗云：“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徵召，总把三峰乞与君。”先生服华阳巾，草屦垂绦，以宾礼见。赐坐。后再召，辞表曰：“九重仙诏，休教彩凤衔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端拱初，命弟子张超凿石为室，化形连花峰下。
【李琪】〔唐昭宗朝中第，梁祖受禅，自前殿中侍御史擢翰林学士。〕
李琪父敬，唐广明中佐滑州幕。琪生而敏异，十岁通六籍，十三工词赋颂。府帅王铎闻而异之。总角谒铎，适蜀中诏到，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铎命作诗，即秉笔立制，云：“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铎益奇之，执琪手曰：“其凤毛也。”时年十四。（僖宗再幸梁洋，琪窃赋，有‘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之句。）
【王易简】。〕
易简，唐末进士。梁乾化中及第，名居榜尾，不看榜，却归。及辞官归隐，留诗一绝曰：“汩汉朝班愧不才，谁能低折向尘埃？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及再召为郎，迁谏垣、台阁三十年，归华山，十年而终。
【冯道】〔字可道。初事刘守光为参军，再事张承业为巡官，得荐于晋王，后事唐、事晋、事契丹，事汉、事周。对耶律德光自称无才无德痴顽老子。子吉，
译乾德年间，左补阙王伸任永州知州，乾康捧着诗作去拜见。王伸见他年老貌丑，说：“哪有长这样还能作诗的？应该让他试试。”当时积雪刚刚消融，便命他作诗。乾康立刻应声答道：“六出奇花已停止开放，郡城接连显露出楼台。世人不要把雪花看作和泥的脏物，它是一片片从天上飞来的。”王伸惊讶地说：“这首诗意境不浅，我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呢。”于是用特殊的礼节对待他。
卷三十八 五代（梁、唐、晋、汉、周）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与老子同乡，自号扶摇子。唐僖宗封他为清虚处士。历经五代战乱，游历四方，后来隐居在华阴山，周世宗赐号白云先生。宋太祖赐号希夷。〕
陈希夷曾在唐长兴年间考进士未中，于是不再追求官禄，便在华山云台观隐居。华阴县令强行要他出山，先生作诗说：“华山高处是我的宫殿，出门便凌空跨着晚风。台殿不用金锁关闭，来时自有白云封锁。”县令得到这首诗，惭愧地谢罪。（毛女在华山，山民、猎户世代见到她，身上长毛，自称是秦始皇的宫人。陈抟在华山时，有人诽谤他与毛女往来。）
陈希夷初隐时，有诗说：“十年踪迹奔走于红尘，回首青山频频入梦。紫陌纵然荣华也比不上睡觉，朱门虽然尊贵也不如贫穷。愁听剑戟扶持危难的主君，闷看笙歌吵醒醉酒的人。携着旧书回到旧日的隐居处，野花啼鸟都是一般的春意。”
陈希夷居住在云台观时，大多闭门独自躺着，有时几个月不起来。周世宗召他进入宫中，关上门测试他，一个多月后才开门，陈抟依然熟睡如故，对着皇帝唱歌说：“我爱睡，我爱睡，不卧毡子，不盖被子。片石作枕头，蓑衣铺在地，雷震电闪鬼神惊，我那时正打鼾睡。闲想张良，闷想范蠡。说什么曹操，休提刘备。这几个君子，只是争些闲气。怎比得上我，在青山顶上，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且睡一觉！管什么玉兔东升，红日西坠！”（希夷初隐武当山时，有五位老人来听他讲《易经》，对希夷说：“我们是日月池中的龙，这里不是你该栖居的地方。”让他闭目乘风而行。不久，已到华山石上。有人说：“希夷的睡法，是五龙蛰伏的法门，是龙传授的。”）
有个穿官服的金励问希夷先生说：“我先前游华山，拜见先生，先生睡着没醒，也有道吗？”先生笑而不答，用诗回答他说：“常人没有什么看重的，只有睡觉最看重。世人以此作为休息，魂离体而神不动。醒来后无所知，知道后心更劳累。可笑尘世中的人，不知道梦就是梦。”（冯翊士人寇朝一曾侍奉真人，得到睡法的概要，后来回乡，只是睡觉罢了。郡南刘垂范去拜见他，他的徒弟以睡觉告知，垂范坐在寝室外，听到鼾声，雄壮优美可听，退下后告诉人说：“寇先生睡中有乐，乃是华胥调双门曲。”有人说：“不知谱记如何？”垂范用墨痕涂满纸幅，题曰《混沌谱》，说：“这就是了。”）
自从晋、汉以后，希夷每听说一朝改朝换代，就皱眉头好几天，有人问，他瞪眼不答。一天，正骑着驴在华阴集市游玩，听说宋太祖登基，大笑掉下驴，说：“天下从此安定了。”太平兴国年间，曾两次入朝，太宗赐诗说：“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徵召，总把三峰乞与君。”先生戴着华阳巾，穿着草鞋垂着绦带，以宾客礼节进见。赐坐。后来再次召见，他上表辞谢说：“九重仙诏，休教彩凤衔来；一片野心，已被白云留住。”端拱初年，命弟子张超凿石为室，在莲花峰下坐化。
【李琪】〔唐昭宗朝考中进士，梁祖受禅，从前殿中侍御史提拔为翰林学士。〕
李琪的父亲李敬，唐广明年间辅佐滑州幕府。李琪生来聪慧特异，十岁通晓六经，十三岁擅长词赋颂。府帅王铎听说后觉得他奇异。李琪年少时拜见王铎，恰逢蜀中诏书到达，任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王铎命他作诗，他立刻提笔立就，说：“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王铎更加惊奇，握着李琪的手说：“这是凤毛啊。”当时他十四岁。（僖宗再次幸临梁洋，李琪私下作赋，有‘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的句子。）
【王易简】。〕
王易简，唐末进士。梁乾化年间考中，名字排在榜尾，不看榜，便回去了。等到辞官归隐，留下一首绝句说：“汩汉朝班愧不才，谁能低折向尘埃？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等到再次被召为郎官，在谏垣、台阁任职三十年，回到华山，十年后去世。
【冯道】〔字可道。起初侍奉刘守光任参军，再侍奉张承业任巡官，得到晋王推荐，后来侍奉唐、侍奉晋、侍奉契丹，侍奉汉、侍奉周。对耶律德光自称无才无德痴顽老子。儿子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