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尧山堂外纪七十三

卷七十三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75–581 段

●卷七十三元

  【文宗图帖穆尔】〔国语曰扎牙笃。改元天历,开奎章阁,作二玺,一曰天历之宝,一曰奎章阁宝。〕

  建康旧治冶亭,当钟山佳处。文宗在金陵,亭去行邸为近,常游幸焉。一日传命且至,住山道人宝琳者,出宫门迎候移时,见从官奉供帐及门,则知上已至亭久矣。从臣以宝琳见,上笑曰:“道人何避客之久也。”宝琳顿伏请罪。上曰:“山径幽雅,取便而至,宜尔之不知。题冶亭者为虞集,今何在?”皆对曰:“今在翰林。”命侍臣模其诗画观之,因藏诸筮。问宝琳:“何以字玉林?”则对曰:“道士烧金石为丹,永抽鼎中,状如琼林玉树,故取以为名。”上曰:“当此大雪时,吾登此亭,目力所及,树木皆玉也,岂不易见乎。”更谓之雪林。且谓宝琳曰:“吾出游,数劳人动众,不如山行之便。可作柴门,严扁钥,以待予之往来。”自是数至。宝琳野人,见上乐甚,乃忘其微贱,或持酒引裾留上,上亦欣然为留焉。(文宗居金陵潜邸时,命臣房大年画京都万岁山,大年辞以未尝至其地。上索纸为运笔,布画位置,令按稿图上。大年得稿敬藏之。意匠经营,格法遒整,虽积学专工,亦莫能及。)

  文宗自金陵入正大统,途中尝作一诗云:“穿了<毛莫>衫便着鞭,一钩残月柳梢边。两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犬吠竹篱人过语,鸡鸣茅店客惊眠。须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峰都在前。”

  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治西南舍许,延袤一百八十余里,高凡几千丈,昔名九子,李太白更为九华。其峰▯峦矗岩耸,谷转溪回,洞幽咫尺,殊形疏步异状。世虽有工画者,莫能殚其形胜。文宗道中望之,口占云:“昔年曾见《九华图》,为问江南有也无?今日五溪桥上见,画师犹自欠功夫。”

  【范椁】〔字德机,清江人。宪司知事。与杨仲弘、虞伯生、揭曼硕为四大家诗。世称范、杨、虞、揭。〕

  范德机以琼扇一握赠黄明府,因贿以绝句曰:“拾得炎州月一团,殷勤持赠比琅歼。情知已是秋风后,留作明年九夏看。”

  范德机《掘冢歌》曰:“昨日旧冢掘,今朝新冢成。冢前两翁仲,送旧还迎新。旧魂未出新魂入,旧魂还对新魂泣。旧魂丁宁语新魂:‘好地不用多子孙。子孙绵绵如不绝,曾孙不拙玄孙掘。我今掘矣良可悲,不知君掘又何时?’”

  又作《晚翠亭》诗云:“一径入青松,飞流澹晴绿。道人晚归来,长歌振林谷。山深不知求,落叶下枯木。须臾翠烟开,月色照彩服。”危太朴学士素尝与范德机秋夜同步,德机得二句云:“雨止修竹间,流萤夜深至。”喜甚,既而曰:“语太幽,殆类鬼作。”遂不复缀笔。

  【杨载】〔字仲弘,浦城人。宣城推官。〕

  杨仲弘诗以《宗阳宫玩月》为绝倡,诗曰:“老君台上凉如水,坐看冰轮转二更。大地山河微有影,九天风露寂无声。蛟龙并起承金榜,鸾凤双飞载玉笙。不信弱流三万里,此身今夕到蓬瀛。”

  有画一老翁推独轮小车、上载两巨瓮者,以示杨仲弘,仲弘意其为警世之为,因为赋诗曰:“小人无它独嗜利,两瓮载车将远致。肩▯足趼汗潸然,冉冉修程胡不畏?世人但笑愚翁愚,瓮破即与瓦砾俱。不知人有千金躯,前行险道方乘车。”

  婺州胡汲仲,清介有守,赵子昂尝为罗司徒奉钞百锭为润笔,请作乃父墓铭。汲仲怒曰:“我岂为近官作墓铭耶!”是日,汲仲绝粮,其子以情白,坐上诸客咸劝受之。汲仲却愈坚。尝以诗送蔡如愚归东阳,有“薄糜不继袄不暖,讴吟犹是钟球鸣”之句。语之曰:“此余秘密藏中休粮方也。”杨仲弘赠诗云:“先生惟达道,久矣乐山林。致聘无双璧,为生过十金。身间云出岫。发短雪盈簪。遁世犹吾志,同盟欲自今。”(汲仲,名长孺,号石塘。尝应聘入京,世皇召见于便殿,趋进张皇,不觉笠子欹侧。上问曰:“秀才何学?”对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学。”上笑曰:“自

译●卷七十三元

【文宗图帖穆尔】〔蒙古语称扎牙笃。改年号为天历,开设奎章阁,制作两方印玺,一方叫天历之宝,一方叫奎章阁宝。〕

建康旧时的治所冶亭,位于钟山风景优美的地方。文宗在金陵时,冶亭距离行宫很近,他常常去游玩。一天,传旨说皇帝即将到达,住在山上的道人宝琳走出宫门迎接等候了许久,看见随从官员捧着帷帐等物品来到门前,才知道皇上早已到达亭子很久了。随从臣子将宝琳引见给皇上,皇上笑着说:“道人为什么避客这么久呢?”宝琳磕头请罪。皇上说:“山间小路幽静雅致,我为了便利才来到此处,你理应不知道。题写冶亭诗文的是虞集,他现在在哪里?”大家都回答说:“现在在翰林院。”皇上命令侍臣摹写他的诗画观看,于是收藏在占卜用的蓍草中。皇上问宝琳:“为什么字玉林?”宝琳回答说:“道士烧炼金石制成丹药,永远从鼎中抽取,形状像琼林玉树,所以取这个名字。”皇上说:“正值大雪之时,我登上这座亭子,目光所及之处,树木都像玉一样,难道不是很容易看见吗?”于是改称他为雪林。并且对宝琳说:“我外出游玩,多次劳烦百姓、惊动众人,不如在山中行走方便。可以制作一扇柴门,严密地锁好,以等待我的往来。”从此皇上多次到来。宝琳是个山野之人,见到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忘记了自身的卑微低贱,有时拿着酒拉着皇上的衣襟挽留皇上,皇上也欣然停留。(文宗居住在金陵潜邸时,命令臣子房大年画京都万岁山,房大年以未曾到过那里为由推辞。皇上索要纸笔亲自运笔,布置画面的位置,让他按照草稿作画。房大年得到草稿后恭敬地收藏起来。构思经营,格调法度遒劲整齐,即使是长期学习专攻的人,也不能企及。)

文宗从金陵进入京城继承大统,途中曾经写了一首诗说:“穿了毛莫衫便扬起马鞭,一钩残月挂在柳梢边。两三点露珠滴落如雨,六七个星星还在天上。狗在竹篱边吠叫,行人走过说话,鸡在茅店鸣叫,旅客惊醒睡眠。不一会儿捧出扶桑的太阳,七十二座山峰都在眼前。”

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治所西南大约一舍的距离,绵延一百八十余里,高度大约几千丈,过去名叫九子山,李太白改为九华山。它的山峰峦岩耸立,山谷回转溪流迂回,洞穴幽深近在咫尺,形态奇异步伐疏朗。世间虽然有擅长绘画的人,也不能穷尽它的形胜美景。文宗在途中遥望九华山,随口吟诗说:“昔年曾见过《九华图》,请问江南有还是没有?今日在五溪桥上看见,画师仍然欠缺功夫。”

【范椁】〔字德机,清江人。担任宪司知事。与杨仲弘、虞伯生、揭曼硕并称为四大家诗。世人称范、杨、虞、揭。〕

范德机用一把琼扇赠给黄明府,于是用绝句作为贿赂说:“拾得炎州的一团月亮,殷勤地持赠比美琅玕。明知已经是秋风之后,留作明年盛夏观看。”

范德机《掘冢歌》说:“昨日旧坟被挖掘,今朝新坟建成。坟前的两个翁仲,送旧又迎新。旧魂未出新魂进入,旧魂对着新魂哭泣。旧魂叮嘱新魂说:‘好地方不需要多子孙。子孙绵延不绝,曾孙不笨玄孙挖掘。我现在被挖掘实在可悲,不知道您被挖掘又在何时?’”

又作《晚翠亭》诗说:“一条小路进入青松林,飞流的水色淡映晴天的绿色。道人傍晚归来,长歌震动林谷。山深不知寻求,落叶飘下枯木。须臾翠烟散开,月色照耀彩服。”危太朴学士素来曾与范德机秋夜并肩散步,德机得到两句诗说:“雨止修竹间,流萤夜深至。”非常高兴,随后说:“语言太幽深,几乎像鬼所作。”于是不再继续写诗。

【杨载】〔字仲弘,浦城人。担任宣城推官。〕

杨仲弘的诗以《宗阳宫玩月》为绝唱,诗说:“老君台上凉如水,坐看冰轮转二更。大地山河微有影,九天风露寂无声。蛟龙并起承金榜,鸾凤双飞载玉笙。不信弱流三万里,此身今夕到蓬瀛。”

有一幅画,画着一位老翁推着独轮小车,车上装载两个大瓮,拿给杨仲弘看,仲弘认为这是警示世人的作品,于是赋诗说:“小人没有别的只是嗜利,两瓮载车将要远送。肩膀红肿脚底生茧汗水潸然,漫长的路程为什么不畏惧?世人只笑愚翁愚蠢,瓮破了就与瓦砾同类。不知道人有千金之躯,前行险道才乘车。”

婺州胡汲仲,清廉有操守,赵子昂曾经为罗司徒奉上一百锭钞作为润笔费,请求为他父亲写墓铭。汲仲愤怒地说:“我难道会为近官写墓铭吗!”当天,汲仲断粮,他的儿子将实情禀告,在座各位客人都劝他接受。汲仲拒绝得更加坚决。曾经用诗送蔡如愚回东阳,有“薄糜不继袄不暖,讴吟犹是钟球鸣”的诗句。对他说:“这是我秘密藏中的休粮方。”杨仲弘赠诗说:“先生只通达大道,很久以来就乐于山林。致聘无双璧,为生过十金。身闲云出岫。发短雪盈簪。遁世犹吾志,同盟欲自今。”(汲仲,名长孺,号石塘。曾经应聘入京,世皇在便殿召见,他趋步前进慌张,不觉帽子歪斜。皇上问说:“秀才学什么?”回答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皇上笑着说:“自

家一笠尚不端正,又能平天下耶?”然怜其贫,时授扬州路儒学教授。)

译家中连一顶斗笠都摆放不端正,又怎能平定天下呢?”然而怜悯他贫穷,于是时常授予他扬州路儒学教授的职位。)

【虞集】〔字伯生,号邵庵,蜀郡人。其母梦羽人骑鹤,抱一小儿来曰:“此南岳真官,寄汝家养之。”既而诞集。〕

  虞伯生幼年过蓟门酒楼,题诗于壁,曰连十八书。其诗曰:“耳目聪明一丈夫,飞行八极隘寰区。剑吹白雪妖邪灭,袖拂春风槁朽苏。气似酒酣双国士,情如花拥万天姝。如今一去无消息,只有中天月影孤。”当时皆以为吕洞宾作,争传诵之。

  虞伯生初入翰林时,杨仲弘亦在都下。仲弘每言伯生不能作诗,伯生一日载酒造请作诗之法,仲弘酒酣,尽为倾倒,伯生因遂超悟其理。继有诗《送袁伯长扈驾上都》云:“日色苍凉映赭袍,时巡毋乃圣躬劳。山连阁道晨留辇,野服周庐夜属橐。白马锦鞯来窈窕,紫驰银瓮出蒲萄。从官车骑多如雨,只有杨雄赋最高。”它日以所作诗介他人质诸仲弘,仲弘曰:“此诗非虞伯生不能也。”或曰:“先生尝谓伯生不能作诗,何以有此?”曰:“伯生学问高,余曾授以诗法,余莫能及。”或又以诣赵子昂,子昂曰:“美则美矣,若中联改‘山’为‘天’,‘野’为‘星’则尤美。”伯生深服之。

  许有壬参政与虞文靖同在馆,虞有所私,午后辄出,许每叩不遇,因题简云:“日日出游,知虞公之不可谏。”虞还视之,即书其下云:“时时来聒,何许子之不惮烦。”许明日又至,见而叹赏久之。

  虞伯生在翰苑时,宴散散学士家,歌儿郭氏顺时秀者唱今乐府。其《折桂令》起句云:“博山铜细袅香风。”一句两韵,名曰短柱,极不易作。先生爱其新奇,席上偶谈蜀汉事,因命纸笔,亦赋一曲曰《鸾奥》:“三顾茅庐,汉祚难扶。日莫桑榆,深渡南泸。长驱西蜀,力拒东吴。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早赋归与!”盖两字二韵,比之一句两韵者,为尤难云。(《折桂令》:一名《广寒秋》,一名《天香第一枝》,一名《蟾宫引令》。中州韵,入声似平声,又可作去声,所以“蜀”、“术”等字皆与“鱼”、“虞”相近。)

  房山高彦敬尚书(克恭)善山水,一日与客游杭西湖,见素屏洁雅,乘兴画奇石古松。数日后,赵子昂为补丛竹,后为户部杨侍郎所得。虞伯生题其上云:“不见湖州三百年,高公尚书生古燕。西湖醉归写古木,吴兴为补幽篁妍。国朝名笔谁第一?尚书醉后妙无敌。老蛟欲起风雨来,星堕天河化为石。赵公自是真天人,独与尚书情最亲。高怀古谊两相得,惨淡酬酢皆天真。侍郎得此自京国,使我观之三叹息。今人何必非古人,沦落文章付陈迹。”此图遂成三绝。

  虞文靖在宜黄时,尝倚楼吟诗,有“五更鼓角吹残雪”之句,忽隔溪一童揖而言曰:“角可吹,鼓不可吹。”亟命召之,已失所在。盖诗鬼也。

  虞文靖公赋《壶洲》诗曰:“传闻海上有玄洲,曾是安期旧所游。千顷白云都种玉,一杯弱水不胜舟。鱼龙夜护黄金鼎,鸾鹄晨朝紫绮裘。波浪不惊星斗近,步虚声里度清秋。”

  虞文靖公《赠无尘道人》诗曰:“云雾为衣月作裳,天坛独自礼虚皇。龙收古剑沉秋水,鹤识神丹起夜光。金井有声惟坠露,玉阶无色乍凝霜。无端下界松风动,又欲飘然上凤凰。”

  朱万初善制墨,纯用松烟,盖取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不可泯者用之,非常松也。天历乙巳,开奎章阁,拣儒臣亲侍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皆侍阁下,以万初所制墨进,大称旨,得禄食艺文馆。虞伯生赠之诗曰:“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岁斧斤违。寸心不遂飞烟化,还作玄云绕紫微。”

  天台柯敬仲(九思)际遇文宗,起家为奎章阁鉴书博士,得出入内廷。后失宠,退居吴下。虞伯生赋《风入松》长短句寄之,云:“画堂红袖倚清酣,华发不胜簪。几回晚宜金銮殿,东风软、花里停骖。书诏许传宫烛,轻罗初试朝衫。御沟冰泮水接蓝,飞燕语呢喃。重重帘幕寒犹在,冯谁寄、银字泥缄。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词翰兼

译虞集,字伯生,号邵庵,蜀郡人。他的母亲梦见羽人骑鹤,抱着一个小孩来说:“这是南岳真官,寄放在你家抚养。”不久便生下了虞集。

虞伯生幼年经过蓟门酒楼,在墙壁上题诗,题为《连十八书》。他的诗写道:“耳目聪明一丈夫,飞行八极隘寰区。剑吹白雪妖邪灭,袖拂春风槁朽苏。气似酒酣双国士,情如花拥万天姝。如今一去无消息,只有中天月影孤。”当时人们都以为这是吕洞宾所作,争相传诵。

虞伯生刚进入翰林院时,杨仲弘也在都城。杨仲弘常说虞伯生不会作诗,虞伯生一天带着酒去请教作诗的方法,杨仲弘酒酣之际,将心得尽情倾吐,虞伯生因此彻底领悟了其中的道理。后来他写了《送袁伯长扈驾上都》一诗,道:“日色苍凉映赭袍,时巡毋乃圣躬劳。山连阁道晨留辇,野服周庐夜属橐。白马锦鞯来窈窕,紫驰银瓮出蒲萄。从官车骑多如雨,只有杨雄赋最高。”后来他把所作的诗通过别人给杨仲弘看,杨仲弘说:“这首诗除了虞伯生没有人能写出来。”有人问:“先生曾经说虞伯生不会作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杨仲弘说:“虞伯生学问高深,我曾传授他作诗的方法,我比不上他。”有人又去请教赵子昂,赵子昂说:“美则美矣,如果把中间联的‘山’改为‘天’,‘野’改为‘星’,那就更加美了。”虞伯生深深信服。

许有壬任参政时,与虞文靖同在馆阁,虞集有私事,午后就出去了,许有壬每次敲门都遇不到他,于是题写在简牍上:“日日出游,知虞公之不可谏。”虞集回来看到,就在下面写道:“时时来聒,何许子之不惮烦。”许有壬第二天又去,看到后赞叹欣赏了很久。

虞伯生在翰苑时,宴席散后到学士家,歌儿郭顺时秀唱今乐府。他的《折桂令》起句是:“博山铜细袅香风。”一句两个韵脚,名叫短柱,极难创作。先生喜爱其新奇,席间偶然谈论蜀汉之事,于是命人取纸笔,也作了一曲《鸾奥》:“三顾茅庐,汉祚难扶。日莫桑榆,深渡南泸。长驱西蜀,力拒东吴。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早赋归与!”这是两字一个韵脚,比起一句两个韵脚的,更难。(《折桂令》:又名《广寒秋》,又名《天香第一枝》,又名《蟾宫引令》。中州韵,入声似平声,又可作去声,所以“蜀”、“术”等字都与“鱼”、“虞”相近。)

房山的高彦敬尚书(克恭)擅长山水画,一天与客人游览杭州西湖,见到素屏洁净雅致,乘兴画了奇石古松。几天后,赵子昂补画了丛竹,后来被户部杨侍郎得到。虞伯生在画上题诗道:“不见湖州三百年,高公尚书生古燕。西湖醉归写古木,吴兴为补幽篁妍。国朝名笔谁第一?尚书醉后妙无敌。老蛟欲起风雨来,星堕天河化为石。赵公自是真天人,独与尚书情最亲。高怀古谊两相得,惨淡酬酢皆天真。侍郎得此自京国,使我观之三叹息。今人何必非古人,沦落文章付陈迹。”这幅图于是成为三绝。

虞文靖在宜黄时,曾倚楼吟诗,有“五更鼓角吹残雪”的诗句,忽然隔溪有一个童子作揖说道:“角可以吹,鼓不可以吹。”急忙命令召他,已经找不到所在了。原来是诗鬼。

虞文靖公作《壶洲》诗道:“传闻海上有玄洲,曾是安期旧所游。千顷白云都种玉,一杯弱水不胜舟。鱼龙夜护黄金鼎,鸾鹄晨朝紫绮裘。波浪不惊星斗近,步虚声里度清秋。”

虞文靖公《赠无尘道人》诗道:“云雾为衣月作裳,天坛独自礼虚皇。龙收古剑沉秋水,鹤识神丹起夜光。金井有声惟坠露,玉阶无色乍凝霜。无端下界松风动,又欲飘然上凤凰。”

朱万初擅长制墨,纯粹使用松烟,大概是取用三百年摧朽之余精英不可磨灭者来使用,并非普通的松木。天历乙巳年,开设奎章阁,挑选儒臣亲近侍奉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都在阁中侍奉,进献朱万初所制的墨,大得圣意,得以在艺文馆领取俸禄。虞伯生赠诗道:“霜雪摧残涧壑非,深根千岁斧斤违。寸心不遂飞烟化,还作玄云绕紫微。”

天台柯敬仲(九思)际遇文宗,起家担任奎章阁鉴书博士,得以出入内廷。后来失宠,退居吴下。虞伯生作《风入松》长短句寄给他,道:“画堂红袖倚清酣,华发不胜簪。几回晚宜金銮殿,东风软、花里停骖。书诏许传宫烛,轻罗初试朝衫。御沟冰泮水接蓝,飞燕语呢喃。重重帘幕寒犹在,冯谁寄、银字泥缄。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词翰兼

美,一时争相传诵,机坊以此织成帕云。(柯尝画黄鹂、《白头》,题诗二绝。白头云:“春浓不放小禽栖,白发冲冠向晓啼。帘幕半开人未起,楼台风暖日犹低。”《黄鹂》云:“春风娇软绿阴肥,上苑莺花紫翠围。却向后宫深院里,一枝闲自理金衣。”弘正间,嘉兴周伯器尝题二图云:“奎章阁下老词臣,吟遍莺花上苑春。回首金衣闲自理,绿阴多处少风尘。”“重重帘幕护轻寒,听彻春禽午夜阑。无限江南归兴重,不将华发漫冲冠。”盖用其语而反其意也。柯又称参书。必当时又尝有此署衔。)

译这些画作精美,当时人们争相传诵,织坊因此将其织成手帕。(柯九思曾画黄鹂和《白头翁》,并题写两首绝句。其中《白头翁》写道:“春浓不放小禽栖,白发冲冠向晓啼。帘幕半开人未起,楼台风暖日犹低。”《黄鹂》写道:“春风娇软绿阴肥,上苑莺花紫翠围。却向后宫深院里,一枝闲自理金衣。”弘治、正德年间,嘉兴人周伯器曾为这两幅画题诗道:“奎章阁下老词臣,吟遍莺花上苑春。回首金衣闲自理,绿阴多处少风尘。”“重重帘幕护轻寒,听彻春禽午夜阑。无限江南归兴重,不将华发漫冲冠。”这是借用柯九思的诗句而反转其意。柯九思又自称参书,必定当时还有这样的署名头衔。)

初,文宗以顺帝为明宗子,忌之,远窜海南。诏书有曰:“明宗在北之时,自以为非其子。”虞伯生笔也。文宗宴驾,宁宗立,八月崩,国人迎顺帝立之。帝入太庙,斥去文宗神主,而命四方毁弃旧诏。伯生时在江西,诏以皮绳缚腰,马尾缝眼,夹两马间,逮捕至大都。嫉之者为十七字诗曰:“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至则以文宗亲改诏稿呈,顺帝览之,曰:“此我家事,岂由尔书生耶?”遂得释。两目由是丧明。

  【揭▯斯】〔字曼硕,豫章人。〕

  揭曼硕未达时,寻游湖湘间。一日,泊舟江▯,夜二鼓,揽衣露坐,仰视明月如昼。忽中流一棹渐逼舟侧,中有素妆女子敛衽而起,容仪甚雅,曼硕问之,曰:“妾,商妇也。良人久不归,闻君远来,故相迓耳。”因与谈论,皆世外恍惚事。且云:“妾与君有夙缘,非同人间之淫奔者。”迨晓,恋恋不忍去。临别,谓曼硕曰:“君大富贵人也。亦宣自重。”因留诗曰:“盘塘江上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土作墙茅盖屋,庭前一树紫荆花。”明日,揭舟阻风,上岸沽酒,问其地,即盘塘镇。行数步,见一水仙祠,墙垣皆黄土,中庭紫荆芬然。及登殿,所设像与夜中女子无异。后曼硕官至翰林侍讲学士,神女之言盖不诬云。

  揭曼硕尝《题雁图》云:“寒向江南暖,饥向江南饱。物物是江南,不道江南好。”时色目北人来江南者,贫可富,无可有,而犹辱骂南方不绝口,自以为右族身贵,视南方如奴隶然。故有此诮。

  文宗御奎章日,虞伯生、柯敬仲常侍从,以讨论法书、名画为事,时揭曼硕为授经郎,亦在列,比之二人宠眷则稍疏。因潜著一书,曰《奎章政要》以进,二人不知也。时有画《授经郎献书图》行于世,句曲外史张伯雨题诗曰:“侍书爱题博士画,日日退朝书满床。奎章阁上观政要,无人知有授经郎。”盖柯作画,虞必题,故云。

  揭曼硕在奎章日,《应制题明皇出游图》云:“明皇八骏争驰道,还是开元是天宝。长安花发万年枝,不识年华醉中老。奎章阁下文章静,衮衣高拱唐虞圣。莫言此画徒尔为,千载君王作金镜。”

  尝有问于虞伯生曰:“杨仲弘诗如何?”曰:“仲弘诗如百战健儿。”“范德机诗如何?”曰:“德机诗如唐临晋帖。”“揭曼硕诗如何?”曰:“曼硕诗如三日新妇。”“先生诗如何?”笑曰:“虞集乃汉廷老吏。”揭闻之不悦。尝中夜过伯生,问及兹事,一言不合,挥袂遽去。后以天历年间,秘阁开诗寄公,中有“奎章分署隔窗纱”、“学士诗成每自夸”之句。(“天历年间秘阁开,授经新拜育群材。宫门待漏常先到,讲席收书每后回。召试时蒙天语劳,分题不待侍臣催。满头白雪丹心在,太液池边只独来。”“奎章分署隔囱纱,不断香风别殿花。留守日须中赐果,宣徽月送上供茶。诸生讲罢仍番直,学士吟成每自夸。五载光阴如过客,九疑无处望重华。”)公得诗,谓门人曰:“揭公才力竭矣!”就答以诗云:“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驱车踏月华。寄语旁人休大笑,诗成端的向谁夸!”并题其后云:“今日新妇老矣。”揭召至都,果疾卒。

  【张天雨】〔字伯雨。钱唐黄冠,号真居,九成之裔。后入华阳洞,自号句曲外史。初见虞伯生,伯生全不言儒者事,只问道家典故。虽答之,或不能详。末问能作几家符篆?曰:“不能”伯生曰:“某试书之,以质是否?”连书七十二家,伯雨汗流浃背,辄下拜曰:“真吾师也。”自是讠壬交甚契,故与伯生书,必称弟子。〕

  钱唐老儒叶景修(森)家住西湖,妇女颇不洁,所藏王右军《笼鹅帖》石刻,诚为妙品。张外史贻诗有云:“家藏逸少笼鹅字,门系龟蒙放鸭舡。”世以鸭比喻五奴,故云。

  俗传七月十五日为中元节,僧家建盂兰盆会,放灯西湖及塔上河中,谓之照冥。张伯雨诗云:“共泛兰舟灯火闹,不知风露湿青冥。如今池底休铺锦,

译起初,文宗因为顺帝是明宗的儿子,对他存有戒心,将他远远流放到海南。诏书中写道:“明宗在北方时,自己认为顺帝不是他的儿子。”这是虞伯生起草的。文宗驾崩后,宁宗即位,八月去世,国人迎接顺帝即位。顺帝进入太庙,斥退并撤去文宗的神位,并命令各地销毁废弃旧日的诏书。虞伯生当时在江西,朝廷下诏用皮绳捆绑他的腰,用马尾缝合他的眼睛,夹在两匹马中间,逮捕到大都。嫉妒他的人作了一首十七字的诗说:“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虞伯生到达后,将文宗亲自修改的诏书草稿呈上,顺帝看了之后说:“这是我家的事,岂能由你书生来评判?”于是得以释放。他的双眼从此失明。

【揭斯】〔字曼硕,豫章人。〕

揭曼硕未显达时,四处游历于湖湘一带。一天,停船在江边,夜里二更时分,他披着衣服露宿而坐,抬头看见明月如同白昼。忽然江心有一只小船渐渐靠近船侧,船中有一位素妆女子整理衣襟起身,容貌仪态非常优雅。揭曼硕询问她,女子说:“我是商人之妻。丈夫很久没有回来,听说您远道而来,所以前来迎接。”于是与她交谈,说的都是世外恍惚之事。并且说:“我与您有前世的缘分,不是人间那些淫奔的女子。”等到天亮,女子恋恋不舍,不忍离去。临别时,对揭曼硕说:“您是大有富贵的人。也应当自重。”于是留下诗说:“盘塘江上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土作墙茅盖屋,庭前一树紫荆花。”第二天,揭曼硕的船被风阻挡,上岸买酒,询问地名,就是盘塘镇。走了几步,看见一座水仙祠,墙垣都是黄土,庭院中紫荆花芬芳盛开。等到登上殿堂,所供奉的神像与夜中的女子没有差别。后来揭曼硕官至翰林侍讲学士,神女的话果然没有虚假。

揭曼硕曾经题写《雁图》说:“寒向江南暖,饥向江南饱。物物是江南,不道江南好。”当时色目北人来到江南的,贫穷的可以变富,没有的可以有,但仍然不停地辱骂南方,自认为出身右族身份高贵,看待南方人像奴隶一样。所以有这首诗讥讽他们。

文宗掌管奎章阁时,虞伯生、柯敬仲常常侍奉在侧,以讨论书法、名画为事,当时揭曼硕担任授经郎,也在其中,但相比这两人受到的宠信则稍疏远。于是暗中著了一本书,叫《奎章政要》进献,两人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有《授经郎献书图》在世间流传,句曲外史张伯雨题诗说:“侍书爱题博士画,日日退朝书满床。奎章阁上观政要,无人知有授经郎。”大概是柯敬仲作画,虞伯生必定题诗,所以这样说。

揭曼硕在奎章阁时,应制题写《明皇出游图》说:“明皇八骏争驰道,还是开元是天宝。长安花发万年枝,不识年华醉中老。奎章阁下文章静,衮衣高拱唐虞圣。莫言此画徒尔为,千载君王作金镜。”

曾经有人问虞伯生说:“杨仲弘的诗怎么样?”虞伯生说:“仲弘的诗像百战健儿。”“范德机的诗怎么样?”说:“德机的诗像唐代临摹晋代法帖。”“揭曼硕的诗怎么样?”说:“曼硕的诗像三日的新妇。”“先生的诗怎么样?”虞伯生笑着说:“虞集像汉廷的老吏。”揭曼硕听后不高兴。曾经半夜拜访虞伯生,问到这件事,一句话不合,挥袖立刻离去。后来在天历年间,秘阁开诗寄给虞伯生,其中有“奎章分署隔窗纱”、“学士诗成每自夸”的诗句。(“天历年间秘阁开,授经新拜育群材。宫门待漏常先到,讲席收书每后回。召试时蒙天语劳,分题不待侍臣催。满头白雪丹心在,太液池边只独来。”“奎章分署隔囱纱,不断香风别殿花。留守日须中赐果,宣徽月送上供茶。诸生讲罢仍番直,学士吟成每自夸。五载光阴如过客,九疑无处望重华。”)虞伯生得到诗,对门人说:“揭公的才力已经枯竭了!”于是用诗回答说:“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驱车踏月华。寄语旁人休大笑,诗成端的向谁夸!”并在后面题写说:“今日新妇老矣。”揭曼硕被召到都城,果然病死了。

【张天雨】〔字伯雨。钱塘道士,号真居,张九成的后裔。后来进入华阳洞,自号句曲外史。初次见到虞伯生,虞伯生完全不谈论儒家的事,只问道家典故。虽然回答了,有时不能详细。最后问能作几家符篆?说:“不能。”虞伯生说:“我试着写下来,以验证是否正确?”接连写了七十二家,张伯雨汗流浃背,立刻下拜说:“真是我的老师。”从此交往非常投契,所以给虞伯生写信,必定自称弟子。〕

钱塘老儒叶景修(森)家住西湖,妇女颇不检点,他所藏的王右军《笼鹅帖》石刻,确实是妙品。张外史赠诗有云:“家藏逸少笼鹅字,门系龟蒙放鸭舡。”世人用鸭比喻五奴,所以这样说。

俗传七月十五日为中元节,僧家建盂兰盆会,在西湖及塔上河中放灯,称为照冥。张伯雨诗云:“共泛兰舟灯火闹,不知风露湿青冥。如今池底休铺锦,

此夕槎头直挂星。烂若金莲分夜炬,空于云母隔秋屏。却怜牛渚清狂甚,苦欲燃犀走百灵。”(我朝刘邦彦亦有诗云:“金莲万朵漾中流,疑是潘妃夜出游。光射鱼龙离窟宅,影摇鸿鸟乱汀州。凌波未必通银浦,趁月偏怜近彩舟。忽忆少年清泛处,满身风露独凭楼。”)

译这夜晚的木筏径直悬挂在星辰之间。璀璨如金莲般分列着夜间的火炬,空对着云母石隔开的秋夜屏风。却可怜那牛渚矶上的清狂之举太过甚了,苦苦想要点燃犀牛角以驱策百灵。(我朝刘邦彦也有诗写道:“万朵金莲在江心荡漾,疑似潘妃夜间出游。光芒射向鱼龙,使其离开巢穴;光影摇曳鸿鸟,扰乱汀洲。凌波仙步未必能通达银河,趁着月色偏偏喜爱靠近彩舟。忽然忆起少年时清幽泛舟之处,满身风露独自倚靠高楼。”)

张伯雨尝从其师王溪月真人(寿衍)入京,时燕地未有梅花,吴闲闲宗师(全节)新从江南移植,护以穹庐,扁曰漱芳。伯雨偶造其所,恍若与西湖故人遇,徘徊既久,不觉熟寝其中。觉而日已晡矣。闲闲笑曰:“伯雨素有诗名,宜有作。”遂赋长诗,有“风沙不惮五千里,翻身跳入仙人壶”之句。闲闲大喜,送翰林集贤尝所往来者和之,由是名大起。

  酒客折荷叶盛酒,以簪刺节,令与柄通吸之,名“碧筒饮。”张伯雨诗曰:“采绿谁持作羽觞,使君亭上晚尊凉。玉茎沁露心微苦,翠盖擎云手亦香。饮水龟藏莲叶小,吸川鲸恨藕丝长。倾壶误展琳琅袖,笑绝耶溪窃窕娘。”

  张伯雨晚居茅山,罕接宾客。一日,有野僧来谒,童子拒之,僧云:“语而主,吾诗僧也。胡为拒我?”不得已,乃为入报,伯雨书老杜“花径不曾绿客扫”之句,使持以示僧,僧略不运思,足成诗云:“久闻方外有神仙,只住华阳古洞天。‘花径不曾绿客扫,’石床今许借僧眠。穿云去汲烧丹井,带雨来耕种玉田。一自茅君成道后,几人骑鹤下苍烟?”(末二句寓讽意。)伯雨得诗大惊,延入置之上坐,留连数日。

  张伯雨《戏题黄大痴小像》云:“全真家数,禅和口鼓。贫子骨头。吏员脏腑。”闻者谓语虽谐谑,足尽其为人云。(大痴老人名公望,字子久。画师董源晚稍变之。与赵松雪及梅道人吴镇仲圭、黄鹤山樵王蒙叔明为元四大家。)

  【欣笑隐】〔南昌僧。元初,高安僧有圆至天隐,元末,浙僧有道元觉隐,皆以诗自豪。时号三隐。道元,一名文诚。〕

  大欣住杭中天竺,有学行,研穷教典,旁贯百家。文宗召赴阙,特赐三晶文阶。张伯雨赠诗云:“纟番经台畔惜分携,华盖峰前几梦思。一席地分眠鹿草,三更月在挂猿枝。我书安能半袁豹,君才端倍十曹丕。上番相逢虞秘监,不嫌频窜仰山碑。”僧旧着黑衣,文宗宠爱笑隐,赐以黄衣,其徒后皆衣黄。欧阳原功《题僧墨菊》诗云:“▯刍元是黑衣郎,当代深仁始赐黄。今日黄花翻泼墨,本来面目见馨香。”

  一日,省相请大欣看潮,其日寺火,时恩断江住虎丘寺,同日灾,有僧为诗戏之曰:“欣哉笑隐住中峰,本是鸿儒学说空。罗利江头潮末白,稽留峰下火先红。青宵有路干丞相,绀殿无颜见大雄。若使断江知此意,两人握手泣西风。”

  天隐工于古文,而诗尤清婉,其《寒食》云:“月暗花明掩竹房,轻寒脉脉透衣裳。清明院落无灯火,独绕回廊礼夜香。”《晓过西湖》云:“水光山色四无人,清晓谁看第一春。红日渐高弦管动,半湖烟雾是游尘。”他如《再往湖南》云:“春路晴犹滑,山亭晚更长。竹枯湘泪尽,花发楚魂香。”《涂香居士见访》云:“并坐夜深皆不语,一灯分映两闲身。”其造语之妙,当不减于惠勤、参寥辈也。

  长洲陈湖碛沙寺,僧魁天纪者居之。魁读儒家书,尤工于诗,天隐与友善,赠诗云:“拈笔诗成首首新,兴来豪叫欲攀云。难医最是狂吟病,我恰才痊又到君。”(魁尝刻天隐所注《唐三体诗》置寺中,今吴人称碛沙唐诗是也。)

  觉隐《睡起诗》云:“花下抛书枕石眠,起来闲漱竹间泉。小窗石鼎天犹暖,残烬时飘一缕烟。”《江亭秋晚》云:“独倚清江秋思长,晚潮初上水亭凉。海门风起双峦暝,一抹银花涌夕阳。”

  松杨诗人程渠南,滑稽士也,与觉隐同斋食簟,觉隐请渠南赋蕈诗,应声作四句云:“头子光光脚似丁,只宜豆腐与波棱。释迦见了呵呵笑,煮杀许多行脚僧。”闻者绝倒。

  ●卷七十四元

  【顺帝妥欢帖睦尔】〔宋少帝显既封瀛国公,及长,世祖以公主配之。一日与内宴,酒酣,立傍殿楹间,世祖恍惚见龙爪拿撄状。时有献谋除灭者,世祖疑而未许。瀛国公密知之,乃乞为僧,往吐蕃学佛法,回挈全后公主姬御遁居沙漠,易名合尊。长子亦为僧,名完普。顷之复诞一子,时明宗为周王,时亦遁沙漠

译张伯雨曾经跟随他的老师王溪月真人(寿衍)进京,当时燕地没有梅花,吴闲闲宗师(全节)刚从江南移植来,用帐篷保护着,题匾名叫“漱芳”。张伯雨偶然造访那里,恍然如同遇见西湖的老朋友,徘徊了很久,不知不觉在帐篷里熟睡了。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闲闲笑着说:“伯雨向来有诗名,应该有所创作。”于是写下长诗,其中有“风沙不惮五千里,翻身跳入仙人壶”的诗句。闲闲非常高兴,送给翰林集贤院,让常来常往的人唱和,从此名声大振。

酒客折下荷叶盛酒,用簪子刺破叶节,让叶柄相通以便吸饮,名叫“碧筒饮”。张伯雨的诗说:“采绿谁持作羽觞,使君亭上晚尊凉。玉茎沁露心微苦,翠盖擎云手亦香。饮水龟藏莲叶小,吸川鲸恨藕丝长。倾壶误展琳琅袖,笑绝耶溪窃窕娘。”

张伯雨晚年居住在茅山,很少接待宾客。一天,有个野僧前来拜谒,童子拒绝了他,僧人说:“告诉你的主人,我是诗僧。为什么拒绝我?”不得已,童子进去报告,张伯雨写下杜甫“花径不曾缘客扫”的诗句,让童子拿给僧人看,僧人毫不思索,续成诗道:“久闻方外有神仙,只住华阳古洞天。‘花径不曾缘客扫,’石床今许借僧眠。穿云去汲烧丹井,带雨来耕种玉田。一自茅君成道后,几人骑鹤下苍烟?”(最后两句含有讽刺意味。)张伯雨得到这首诗大吃一惊,请他进来坐上座,挽留了几天。

张伯雨《戏题黄大痴小像》说:“全真家数,禅和口鼓。贫子骨头。吏员脏腑。”听到的人说这话虽然诙谐,却足以概括他的为人。(大痴老人名叫公望,字子久。画师董源晚年稍加变化。与赵松雪以及梅道人吴镇仲圭、黄鹤山樵王蒙叔明并称为元四大家。)

【欣笑隐】〔南昌僧人。元初,高安僧人有圆至天隐,元末,浙江僧人有道元觉隐,都以诗自豪。当时号称三隐。道元,一名文诚。〕

大欣住在杭州中天竺寺,有学问品行,钻研佛经,旁通百家。文宗召他进京,特别赐予三品文官阶。张伯雨赠诗说:“翻经台畔惜分携,华盖峰前几梦思。一席地分眠鹿草,三更月在挂猿枝。我书安能半袁豹,君才端倍十曹丕。上番相逢虞秘监,不嫌频窜仰山碑。”僧人原来穿黑衣,文宗宠爱笑隐,赐给他黄衣,他的徒弟后来也都穿黄衣。欧阳原功《题僧墨菊》诗说:“刍元是黑衣郎,当代深仁始赐黄。今日黄花翻泼墨,本来面目见馨香。”

一天,省相请大欣看潮,那天寺庙起火,当时恩断江住在虎丘寺,同一天遭灾,有僧人写诗戏弄他说:“欣哉笑隐住中峰,本是鸿儒学说空。罗利江头潮末白,稽留峰下火先红。青宵有路干丞相,绀殿无颜见大雄。若使断江知此意,两人握手泣西风。”

天隐擅长古文,而诗尤其清婉,他的《寒食》说:“月暗花明掩竹房,轻寒脉脉透衣裳。清明院落无灯火,独绕回廊礼夜香。”《晓过西湖》说:“水光山色四无人,清晓谁看第一春。红日渐高弦管动,半湖烟雾是游尘。”其他的如《再往湖南》说:“春路晴犹滑,山亭晚更长。竹枯湘泪尽,花发楚魂香。”《涂香居士见访》说:“并坐夜深皆不语,一灯分映两闲身。”他遣词造句的妙处,应当不亚于惠勤、参寥等人。

长洲陈湖碛沙寺,僧人魁天纪居住在那里。魁读儒家书,尤其擅长写诗,天隐与他交好,赠诗说:“拈笔诗成首首新,兴来豪叫欲攀云。难医最是狂吟病,我恰才痊又到君。”(魁曾经刻印天隐所注的《唐三体诗》放在寺中,现在吴地人称碛沙唐诗就是它。)

觉隐《睡起诗》说:“花下抛书枕石眠,起来闲漱竹间泉。小窗石鼎天犹暖,残烬时飘一缕烟。”《江亭秋晚》说:“独倚清江秋思长,晚潮初上水亭凉。海门风起双峦暝,一抹银花涌夕阳。”

松杨诗人程渠南,是个滑稽的人,与觉隐同吃斋饭,觉隐请渠南赋蕈诗,他应声作四句说:“头子光光脚似丁,只宜豆腐与波棱。释迦见了呵呵笑,煮杀许多行脚僧。”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卷七十四元

【顺帝妥欢帖睦尔】〔宋少帝赵显被封为瀛国公,长大后,世祖把公主嫁给他。一天在内宴上,酒喝得正酣,他站在殿柱旁,世祖恍惚看见龙爪抓挠的样子。当时有人献计除掉他,世祖怀疑而没有答应。瀛国公秘密得知此事,于是请求出家为僧,去吐蕃学习佛法,回来带着全后、公主、姬妾逃到沙漠,改名叫合尊。长子也出家为僧,名叫完普。不久又生下一个儿子,当时明宗为周王,也逃到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