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尧山堂外纪一百零五

卷八十五国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26–831 段

年三月殿试,于是二次有甲申科。贡院火时,举人死者九十余人,苏州奚昌元启为诗云:“回禄如何也忌才,春风散作礼闱灾。碧桃难向天边种,丹桂翻从火里开。豪气满场争吐焰,壮心一夜尽成灰。曲江胜事今何在?白骨棱棱漫作堆。”是年姚夔为知贡举官,自谓不能致防,殃及贤俊,请谕祭于郊。祭时,夔伏地恸哭,观者以万数,哀震数里。(时御史焦显为监临官,火起,显锁其门,不容出入,致死者藉藉。后人诗云:“先兆或从焦御史,未然奎焰可为灾。”奚昌弱冠领乡荐,负重名。一日,游金陵,少宗伯倪公克让适生子,设汤饼会,元启与焉,贺以诗。所生子即大宗伯舜咨也,后元启蹭蹬礼围三十年,至宗伯为翰林编修佐试,始获一第,因题其坊曰老桂。)

译某年三月举行殿试,于是第二次出现甲申科的科举考试。贡院发生火灾时,举人死去的有九十多人,苏州人奚昌元启作诗道:“回禄(火神)为何也忌恨人才,春风竟散作礼部的灾难。碧桃难以向天边种植,丹桂反而从火中盛开。豪气满场争相吐露火焰,壮心一夜之间尽成灰烬。曲江的盛事如今在哪里?白骨嶙峋随意堆积。”这一年姚夔担任知贡举官,自认为未能做好防范,灾祸殃及贤才俊士,请求在郊外举行祭奠。祭奠时,姚夔伏地痛哭,观看的人数以万计,哀痛之声震动数里。(当时御史焦显担任监临官,火灾发生时,焦显锁住大门,不允许人员出入,导致死者众多。后人有诗云:“先兆或许来自焦御史,未然的奎星之火可成为灾祸。”奚昌元启二十岁时考中乡试,负有盛名。一天,他游览金陵,少宗伯倪克让恰好生了儿子,设下汤饼宴,元启参加了宴会,并写诗祝贺。所生的儿子就是后来担任大宗伯的倪舜咨。后来元启在礼部考场失意三十年,直到倪舜咨担任翰林编修协助主持考试,元启才考中进士,因此题写牌坊名为“老桂”。)

旧制,学校生员,廪膳有额,增广无额,故名之。增广亦有额,自宣德四年始。至景泰元年,照旧无额。后成化三年又额。时京师语曰:“和尚普度,秀才拘数。礼部姚夔,颠覆国祚。”不得已,以附学之名立焉。

  【周洪谟】〔字尧佐,四川长宁人。商辂榜第二,初乡试以减场,中解元。减场者,头场止经书义五篇。国初旧制也。〕

  周文安公赴公车日,舟泊邗江,夜见一异人谓曰:“吾子前身也。前程万里,终身清要。”公问:“子何人?”曰:“吾友鹤山人也,姓丁,家维扬。’及公官南京翰林,以诗试维扬太守三原王侯恕曰:“生死轮回事香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侯得诗甚讶,集郡中耆者询之,罗文节曰:“友鹤山人名鹤年,吾友丁宗启之父。父官武昌,遂家焉。伯氏登进士者三人,友鹤独恬然布素,以诗名家。元末隐处,至建文元年没于成都。以儒雅重于藩王,有德人也。”侯即以此复公,世以为异,如羊祜、房▯之事云。

  【卞荣】〔字华伯,江阴人,商辂榜进士。善画,世所珍卞郎中山水是也。〕

  卞郎中荣,姚御史绶,皆一时诗人,尝集古句联《老妓》诗云:“天涯归计欲如何?记得云间第一歌。气力已无心尚在,鬓毛白尽兴还多。池边命酒怜风雨,洞口经春长薜萝。留得旧时残锦在,往来星骑一相过。”

  卞户部未第时,一日过常熟,闻钱允晖晔诗名,往谒之,二公未尝会晤,卞及门,与阍者曰:“可语汝主,诗人特相访。”钱讶何人自负如此,适宴客有妓,钱令仆者出语之曰:“若赋赠妓诗一绝方接见,仍以‘サ、降、湘’为韵。”卞不构思,一挥而就,诗曰:“琵琶斜抱出ゴサ,貌与荷花两不降。今夜彩云何处宿?空留明月照潇湘。”允晖见诗,叹服不已,倒屣迎入,遂定交焉。

  卞荣在某阁老坐,适外报某廷试首选矣。阁老曰:“状元却是瞌睡汉”,卞答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盖讽之也。

  【岳正】〔字季方,号蒙泉,顺天氵郭县人。正统戊辰会试,考官误置落卷,侍讲杜宁取第一。廷试前一月,上梦儒、释、道三人来见。至揭晓,状元彭时,由儒士;榜眼陈鉴幼曾为神乐观道童;正为探花,幼曾为庆寿寺书记云。〕

  天顺初,岳季方自翰林入阁,英庙深所眷注。后为曹、石所嫉,谪钦州同知。濒行,亲交无敢送者,钦天监漏刻博土马轼饯以诗.曰:“滦江江上水悠悠,送客江边莫上楼。五岭瘴高烟蔽日,两孤云湿雨鸣秋。丰城剑气东南起,合浦珠光昼夜浮。祭罢鳄鱼归去晚,刺桐花外月如钩。”季方宿张家湾舟中,用韵赋和曰:“被罪承恩岭外游,思乡何处仲宣楼?风霜万里蛮荒夜,烟雨三江泽国秋。不信功名成梦觉,早闻富贵等云浮。令人却羡桐江叟,长拥羊裘把钓钩。”

  岳季方将赴钦州,道氵郭县,以母老留阅月,为曹、石党所讦,逮系锦衣卫狱,拷掠备至,谪戍甘肃。有自京师来者,传天语于甘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或以贺岳曰:“上念公如此,行召公矣。”曹生为写容,遂{隐木}括其辞题于上云:“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惟帝念哉,必当有感。如或赦汝,再敢不敢?臣尝闻大人之言,盖将之死而靡憾也。”(公性不能客人,或谓公曰:“不闻宰相腹中撑舟乎?”曰:“顺撑来可容,使纵横来,安容得耶!”)

  成化初,有忌岳正者,伪为正劾内阁李贤疏草,贤衔之。会部院大臣荐正宜大用,贤乃假历练之说,票旨升知兴化府。命下,有以《濯足图》求题者,正感而有作曰:“踏遍天涯两足存,西驰未定又南奔。人间有水皆堪濯,何必沧浪一段浑。”

  岳季方在兴化,有燕台怀古一律,云:“督亢陂荒蔓草生,广阳宫废故城平。秋风易水人何在?午夜芦沟月自明。召伯封疆经几换?荆卿事业尚虚名。黄金不置高台上,似怪年来士价轻。”

  岳蒙泉有古乐府二阕:“短短床,太▯促。徒能坦郎

译旧有的制度,学校里的生员,廪膳生有名额限制,增广生没有名额限制,因此得名。增广生也有名额限制,是从宣德四年开始的。到了景泰元年,又依照旧制没有名额限制。后来成化三年又恢复了名额限制。当时京城里流传这样的话:“和尚普度众生,秀才却受名额拘束。礼部尚书姚夔,颠覆了国家命运。”不得已,才以“附学”的名义设立增广生。

【周洪谟】〔字尧佐,四川长宁人。商辂科榜眼,起初乡试因为减场制度,考中解元。减场制度,是指第一场只考经书义五篇。这是建国初期的旧制。〕

周文安公赴京赶考时,船停泊在邗江,夜里见到一个奇异的人对他说:“我是你的前身。你前程万里,终身清贵显要。”周公问:“你是谁?”那人说:“我是友鹤山人,姓丁,家在维扬。”等到周公在南京翰林院任职时,用诗试探维扬太守三原人王侯恕,诗曰:“生死轮回事香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侯得到这首诗非常惊讶,召集郡中的长者询问,罗文节公说:“友鹤山人名叫鹤年,是我的朋友丁宗启的父亲。他父亲在武昌做官,于是定居在那里。伯父这一支考中进士的有三人,友鹤独自淡泊素雅,以诗闻名。元末隐居,到建文元年死在成都。因为儒雅被藩王看重,是有德行的人。”王侯就把这些情况回复给周公,世人认为这很奇异,就像羊祜、房〇的事情一样。

【卞荣】〔字华伯,江阴人,商辂科进士。擅长绘画,世人所珍视的卞郎中山水画就是他的作品。〕

卞郎中卞荣,姚御史姚绶,都是一时的诗人,曾经集古句联成《老妓》诗,说:“天涯归计欲如何?记得云间第一歌。气力已无心尚在,鬓毛白尽兴还多。池边命酒怜风雨,洞口经春长薜萝。留得旧时残锦在,往来星骑一相过。”

卞户部卞荣未考中进士时,一天经过常熟,听说钱允晖的诗名,前往拜见他,两位先生未曾会面,卞荣到了门口,对守门人说:“可以告诉你的主人,诗人特意来拜访。”钱允晖惊讶于谁如此自负,恰好宴请客人有妓女在场,钱允晖让仆人出去对卞荣说:“你赋赠妓女诗一首绝句才接见你,并以‘サ、降、湘’为韵。”卞荣不加构思,一挥而就,诗曰:“琵琶斜抱出ゴサ,貌与荷花两不降。今夜彩云何处宿?空留明月照潇湘。”钱允晖看到诗,赞叹佩服不已,倒穿着鞋迎他进来,于是结下交情。

卞荣在某位阁老的座位上,恰好外面报告某人在廷试中首选了。阁老说:“状元却是瞌睡汉”,卞荣回答说:“宰相须用读书人。”这是讽刺他。

【岳正】〔字季方,号蒙泉,顺天氵郭县人。正统戊辰年会试,考官误将落卷放置,侍讲杜宁取第一。廷试前一个月,皇上梦见儒、释、道三人来见。等到揭晓,状元彭时,是由儒士出身;榜眼陈鉴幼时曾做过神乐观的道童;岳正为探花,幼时曾做过庆寿寺的书记。〕

天顺初年,岳季方从翰林院入阁,英宗皇帝深深眷顾他。后来被曹、石二人嫉妒,贬为钦州同知。临行时,亲朋好友没有敢送行的,钦天监漏刻博士马轼用诗为他饯行,说:“滦江江上水悠悠,送客江边莫上楼。五岭瘴高烟蔽日,两孤云湿雨鸣秋。丰城剑气东南起,合浦珠光昼夜浮。祭罢鳄鱼归去晚,刺桐花外月如钩。”季方住在张家湾的船中,用韵和诗说:“被罪承恩岭外游,思乡何处仲宣楼?风霜万里蛮荒夜,烟雨三江泽国秋。不信功名成梦觉,早闻富贵等云浮。令人却羡桐江叟,长拥羊裘把钓钩。”

岳季方将赴钦州,路过氵郭县,因为母亲年老停留了一个多月,被曹、石党羽弹劾,逮捕关押在锦衣卫监狱,拷打虐待到了极点,贬戍甘肃。有从京城来的人,在甘肃传达皇上的话:“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有人向岳正祝贺说:“皇上如此挂念您,不久就要召您回来了。”曹生为他画像,于是{隐木}括其辞题在上面说:“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惟帝念哉,必当有感。如或赦汝,再敢不敢?臣尝闻大人之言,盖将之死而靡憾也。”(岳公性格不能容忍客人,有人对岳公说:“没听说宰相腹中可撑船吗?”岳公说:“顺着撑来可以容纳,如果横着撑来,怎么能容纳呢!”)

成化初年,有忌恨岳正的人,伪造了岳正弹劾内阁李贤的疏草,李贤怀恨在心。恰逢部院大臣推荐岳正应该大用,李贤就假借历练的说法,票拟圣旨升任他为兴化府知府。命令下达后,有人拿着《濯足图》求题,岳正感慨而作诗说:“踏遍天涯两足存,西驰未定又南奔。人间有水皆堪濯,何必沧浪一段浑。”

岳季方在兴化时,有一首燕台怀古的律诗,说:“督亢陂荒蔓草生,广阳宫废故城平。秋风易水人何在?午夜芦沟月自明。召伯封疆经几换?荆卿事业尚虚名。黄金不置高台上,似怪年来士价轻。”

岳蒙泉有两首古乐府:“短短床,太〇促。徒能坦郎

腹,未得展郎足。纵郎有意为合欢,床短安能荐郎宿。”“太▯促,短短床。流苏苦不长,兰麝无馨香。郎欲招妾妾不来,可怜春色空辉光。”

译床榻狭窄,未能舒展郎君的足部。纵然郎君有意与我合欢,床榻短小,怎能容纳郎君安睡。“床榻太短促,床榻太短小。流苏苦于不够长,兰麝也没有馨香。郎君想要招我,我却不来,可怜这春色白白地闪耀着光芒。”

【柯潜】〔字孟时,别号竹岩。景泰辛未状元。’闻翰林有亭一区曰柯亭,有柏二株曰柯学士柏。〕

  杭州徐童子霖,五六岁精于书法,柯学士潜赠诗云:“徐家之子真奇绝,风骨自与凡人别。神驹矫矫步天衢,雏凤翩翩出丹穴。前身可是张文舒,不然年才五六那能书。当筵握笔不停手,惊风飒飒蛟龙走。扫尽鸾笺三百张,铁画银钩大如斗。君不见,东邻老翁生一子,痴绝无才事纨绮。从来纸笔不相亲,见此奇才应愧死!”

  成化初,兵书王纟宏致仕归河州,柯学士潜有诗送之,末云:“不知白发隆纟宏者,犹踏清霜候早朝。”吏书王翱见之曰:“柯君此诗盖谓我也。”

  【陆昶】〔字孟昭,苏之太仓人。柯潜榜进士。倜傥好客,时人拟为郑当时、陈孟公。〕

  陆昶为刑部郎中,尝往一朝士家,驾牛,投刺不书名,惟云“东海钓鳌客过。”朝士归见之,知为昶也。亦递一帖,云“西番进象人来。”盖昶黑面白齿,人皆嘲为象奴云。昶与丽水金文,二人皆景泰二年进士,善戏谑,文尝嘲昶曰:“黑象口中含玉齿。”景应声曰:“乌龟背上嵌金文。”(又闻一朝士麻脸胡须,一朝士面歪而眇一目。眇士戏麻士云:“麻脸胡须羊肚石,倒栽蒲草。”麻士答云:“歪腮白眼海螺杯,斜嵌珍珠。”众为之绝倒。)

  陆昶自以历任年深,当有不次之擢。道逢刑部尚书陆公瑜、大理卿王公概乘肩舆,因避焉,即为口号云:“陆老前头去,王公逐后来。明年二三月,也有轿儿抬。”诸公闻而恶之,遂有福建参政之拟。昶行,寮采饯之,对众朗吟云:“非是区区欲大参,奈因两鬓雪毵毵。诸公侧耳朝端听,一道清风振斗南。”后又寄诗京师诸故旧云:“再三上覆众哥哥,人事无多没奈何。只有新书并手帕,并无段疋与纱罗。”闻者益怒,遂不复进云。

  陆孟昭居郎署时,好结纳四方,邸第外隙地构屋数间,扁曰清风馆。朝士迎送,必假之为宴乐,孟昭复益以肴酒,不惜所费。一日,风雨大作,平地水深三尺,馆为之倾,客有戏之者,云:“昨日清风馆,今朝白水村。”水退,孟昭复新之,方落成,已擢闽省藩参,其居转与侍郎滕某,滕盖白水村人。一时戏语,遂成谶云。

  【彭华】〔安福人。景泰五年会元,是科状元孙贤,河南人,榜眼徐溥,宜兴人,探花徐辖,武进人。贤面黑,溥面白,辖面黄,时谓铁状元、银榜眼、金探花。〕

  景泰甲戌,选进士十八人改翰林庶吉士,入馆修《寰宇通志》,书成授官。首则丘文庄公(浚),次则彭学士(华)、尹学士(直),俱编修,而牛纶以太监玉侄,亦与焉。修书兼攻课业,惟此科为然。彭长于绝句,《咏陶渊明》云:“解印归来雪鬓飘,呼童滴露写前朝。丁宁莫取江头水,恐是金陵一夜潮。”《题王明妃》云:“抱得琵琶不忍弹,胡沙猎猎雪漫漫。晓来马上寒如许,信是将军出塞难。”

  【郑文康】〔昆山人,生有疾,第后不受职,归卧山林,清望耸然。〕

  天顺初,有欧御史者考选学校士,去留多不公,富室子弟惧黜者,或以贿免。郑文康送一被黜生诗篇,末云:“王嫱本是倾城色,爱惜黄金自误身。”时有被黜者,相率鸣诉于巡抚曹州李公秉,公不为理,未几,李得代,顺德崔公恭继之。诸生复往诉,公一一亲试之,取其可者檄送入学。不数年,有中乡试者,有登进士第者。

  【黎淳】〔字太朴,号朴庵,岳之华客人。〕

  天顺丁丑,黎淳会试入京,已二月四日矣。礼部主司嫌其迟至,拒之曰:“少汝作状元邪!”淳应声曰:“此亦在吾辈也。”至邸,见壁题画有云:“昨夜檐前乾鹊噪,声声报道状元来。”已而果举第一。

  黎淳性淳厚,不事游冶,自言绝迹青楼,同辈欲戏之,使人先约妓曰:“若遇吾辈同行,尔可呼黎淳,吾辈当至也。”一日,相邀过之,见一妓以手招呼曰:“黎淳,黎淳。”诸友哄然排之,淳不与辩,即口占曰:“十里红楼

译【柯潜】字孟时,别号竹岩。景泰辛未科状元。听说翰林院有一处亭子叫柯亭,有两株柏树叫柯学士柏。

杭州有个叫徐霖的童子,五六岁时就精通书法,柯学士潜赠诗说:“徐家的孩子真是奇绝,风骨自然与凡人不同。神驹矫健地走在天路上,雏凤翩翩地从丹穴飞出。前世难道是张文舒,不然年纪才五六岁怎么能写得一手好字。在筵席上握笔不停手,惊风飒飒如蛟龙奔走。扫尽了三百张鸾笺,铁画银钩大如斗。你不见,东邻老翁生了一个儿子,痴愚绝顶没有才华,只知穿丝绸衣裳。从来纸笔不相亲近,见到这样的奇才应该羞愧而死!”

成化初年,兵部尚书王宏致仕回到河州,柯学士潜有诗送他,末尾说:“不知那白发苍苍的王宏,还在踏着清霜等候早朝。”吏部尚书王翱见到这首诗说:“柯君这首诗大概是说我吧。”

【陆昶】字孟昭,苏州太仓人。柯潜榜进士。豪爽好客,当时的人把他比作郑当时、陈孟公。

陆昶任刑部郎中时,曾去一位朝士家,驾着牛车,递上名片不写名字,只写“东海钓鳌客过”。朝士回家后看到名片,知道是陆昶。也递上一张帖子,写“西番进象人来”。因为陆昶黑面白齿,人们都嘲笑他是象奴。陆昶与丽水人金文,两人都中景泰二年进士,善于开玩笑,金文曾嘲笑陆昶说:“黑象口中含玉齿。”陆昶立刻回答说:“乌龟背上嵌金文。”(又听说有一位朝士满脸麻子长着胡须,另一位朝士脸歪且瞎了一只眼。瞎眼的朝士戏弄麻脸朝士说:“麻脸胡须羊肚石,倒栽蒲草。”麻脸朝士回答说:“歪腮白眼海螺杯,斜嵌珍珠。”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陆昶自认为历任官职时间长久,应当有不寻常的提拔。路上遇到刑部尚书陆瑜、大理寺卿王概乘轿子,于是避让,当即吟诗说:“陆老在前面去,王公在后面跟。明年二三月,也有轿子抬。”各位公卿听到后很厌恶他,于是拟任他为福建参政。陆昶出发时,同僚为他饯行,他当众朗声吟诵说:“不是我小想做大官,无奈两鬓雪白如雪。各位侧耳在朝堂听,一道清风震动斗南。”后来又寄诗给京师的各位故交说:“再三上覆众哥哥,人事无多没奈何。只有新书和手帕,并没有绸缎和纱罗。”听到的人更加愤怒,于是就不再升迁了。

陆孟昭在郎署任职时,喜欢结交四方人士,在官邸外的空地上建了几间房子,匾额题写清风馆。朝士迎送宾客,一定借这里宴饮作乐,孟昭又增加菜肴酒水,不惜花费。一天,风雨大作,平地水深三尺,馆舍因此倒塌,有客人戏弄他说:“昨日清风馆,今朝白水村。”水退后,孟昭重新修建,刚落成,已提拔为闽省藩参,他的住所转给了侍郎滕某,滕某原来是白水村人。一时的戏语,竟然成了预言。

【彭华】安福人。景泰五年会元,这科状元孙贤,河南人,榜眼徐溥,宜兴人,探花徐辖,武进人。孙贤脸黑,徐溥脸白,徐辖脸黄,当时称为铁状元、银榜眼、金探花。

景泰甲戌年,选拔十八名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入馆修撰《寰宇通志》,书成后授官。首位是丘文庄公(浚),其次是彭学士(华)、尹学士(直),都任编修,而牛纶因为是太监玉的侄子,也参与其中。修书兼攻课业,只有这一科是这样。彭华擅长绝句,《咏陶渊明》说:“解印归来雪鬓飘,呼童滴露写前朝。丁宁莫取江头水,恐是金陵一夜潮。”《题王明妃》说:“抱得琵琶不忍弹,胡沙猎猎雪漫漫。晓来马上寒如许,信是将军出塞难。”

【郑文康】昆山人,生来有病,考中后不接受官职,归隐山林,清高的声望耸然。

天顺初年,有个欧御史考选学校士,去留多不公平,富家子弟害怕被黜退的,有的通过贿赂免于黜退。郑文康送一首被黜退学生的诗篇,末尾说:“王嫱本是倾城色,爱惜黄金自误身。”当时被黜退的学生,相继向巡抚曹州李秉鸣诉,李秉不受理,不久,李秉被替代,顺德崔恭继任。学生们又去鸣诉,崔恭一一亲自考试,选取合格者发文送入学校。没过几年,有考中乡试的,有考中进士的。

【黎淳】字太朴,号朴庵,岳阳华客人。

天顺丁丑年,黎淳参加会试入京,已是二月四日了。礼部主考官嫌他来得太迟,拒绝他说:“少你作状元吗!”黎淳立刻回答说:“这也在于我们这些人。”到了客店,见墙上题画有云:“昨夜檐前乾鹊噪,声声报道状元来。”后来果然考中第一。

黎淳性情淳厚,不从事游玩冶游,自称绝迹青楼,同辈想戏弄他,派人先约妓女说:“如果遇到我们同行,你可以叫黎淳,我们就会来。”一天,相约去那里,见一个妓女用手招呼说:“黎淳,黎淳。”朋友们哄然排挤他,黎淳不与辩驳,当即口占说:“十里红楼

五里程,忽闻花底唤黎淳。状元本是天生定,故遣嫦娥报姓名。”虽谈笑中,其自负如此。

译走了五里路,忽然听见花丛底下有人呼唤黎淳的名字。说:“状元本是天生注定的,所以特意派嫦娥来通报姓名。”即使在谈笑之间,他的自负程度竟也如此。

【陆钅戈】〔字鼎仪,号静逸,昆山人,与张沧洲同年进士。张名泰,字亨父,尤长于诗。〕

  天顺癸未,昆山陆文量会试寓京邸,戏为《魁星图》,左手握笔一枝,右手握镪一锭.取必定意。文量题其上云:“天门之下,有鬼踢斗。癸未之魁,必定入手。”贴于坐壁,亡何失去。时陆鼎仪寓友人温秉中家,出以为玩,文量为之惘然。问所从来?云:“昨日倚门,一儿持此示,我以果易之。”文量默以为吾二人得失之兆矣。未几,鼎仪中第一名,文量下第。

  陆静逸尝对景试张沧洲云:“杨柳花飞平地上,滚将春去。”沧洲应声答云:“梧桐叶落半空中,撇下秋来。”

  陆鼎仪、张亨父同在翰林日,招李西涯、谢方石不赴,联句柬之,李倡云:“月白庭空树影寒。”谢云:“禁林高处有楼鸾。一枝自分鹪鹩足,”李云:“两地休怜羽翼单。东壁往年诗在否?”谢云:“西堂深夜梦回难。怀人岂必仍千里”,李云:“几度书来墨未乾。”

  【罗▯】〔字明仲,号水玉,泰和人,天顺甲申探花。〕

  罗▯自习举子业至登科,不知何谓之诗。后考庶吉士,学士试以《秋宫怨》,默然无以答,遍问同考者,同考对以韵脚、起结、联对如此。然后即作一诗云:“独倚栏杆强笑歌,香肌消瘦怯春罗。羞将旧恨题红叶,添得新愁上翠娥。雨过玉阶秋色净,月明青琐夜凉多。平生不识春风面,天地无情奈老何!”主试皆语之曰:“尔后必能诗。”已而果然。

  罗明仲为福建提学日,同年谢方石、李西涯忽忆念之,因联句以寄,谢倡云:“落落平生几忆君”,李云:“旧游风月尚朝曛。诗豪惯作分坛战”,谢云:“谈氵匈真疑隔坐闻。人道越闽今阙里。”李云:“天教房杜出河汾。词林好是优闲地”,谢云:“白发休看镜里勋”。

  山阴司马通伯堙,乃罗永玉春闱所取士也,同为闽臬副使。一日,偶并坐,罗贻诗云:“岁在壬辰春试劳,至今朝著列英豪。此行亦有堪夸处,座主门生相并高。”司马遂为肉袒。

  ●卷八十六国朝

  【程信】〔字彦实。世居徽之休宁,敏政学士之父,刘俨榜进士,号晴洲钓者。〕

  程襄毅公参赞南都日,左▯安宁时为守备,燕公设席,中为己坐而以公位其下,公心不平。盖中官虽为主,亦居首席,六卿而下,皆列坐焉。公戏为一绝云:“主人首席客居旁,此理分明大不祥。若使周公来守备,定因屋上放交床。”安见诗,遂分宾主。

  李西涯为程襄毅公赋《晴洲钓者》曰:“一曲晴洲胜浣花,尚书不似野人家。溪头雨过云随日,浦口鸥来水动沙。诗兴平生在泉石,宦途爱国换年华。江南旧宅经游地,分付春风管钓槎。”

  【盛昶】〔字允高,吴江人,柯潜榜进士。〕

  盛允高初为御史有声,后奏事被谪,为古田典史。未几,升罗江知县。所至皆有山水之胜,为诗曰:“性懒才疏官亦拙,天然处处有青山。铨司颇信为知命,一度迁移一度闲。”(罗江县公署后有土地祠,前令所主,颇著灵异,令有事必祷焉,祭享无虚月。自昶莅任不复然。一日,私廨失所畜鸡,寻之,乃在神前舒翼伏地如被钉者,以问舆皂辈,皆言神以久不祭,故见谴耳。昶怒至神祠,斥数其神,因举意欲毁之。是夜,梦中见神来谢罪,恳曰:“余血食于此者累年,不敢为过。昨日鸡被钉,乃鬼卒辈苦饥,故为之,非余敢然也。公幸怜之勿毁。”昶不许,明旦遂撒去之。其前令者,既秩满,即留家于县署后,夜梦神来诉乞立庙。诘之曰:“何不更诉新令?”神蹙额曰:“须公自为之耳。彼盛公严威,不敢干也。”令乃即所居旁建祠祀之。)

  【张宁】〔字靖之,号方洲,海宁人,孙贤榜进士。景泰、天顺间,为谏官第一。英庙尝称为“我张宁”云。〕

  张方洲有《感事》诗二首,盖为英宗北狩而作,其—云:“羽书昨夜报居庸,百万雄师下九重。天子垂衣临大漠,群臣端笏扈元戎。禁中已乏回天谏

译陆钅戈,字鼎仪,号静逸,昆山人,与张沧洲同年考中进士。张沧洲名泰,字亨父,尤其擅长写诗。

天顺癸未年,昆山的陆文量参加会试时寄居在京城客舍,戏作了一幅《魁星图》,画中魁星左手握着一支笔,右手握着一锭银子,取必定考中的意思。陆文量在图上题诗道:“天门之下,有鬼踢斗。癸未年的状元,必定落入我手。”将图贴在坐榻旁的墙壁上,不久便丢失了。当时陆鼎仪寄住在友人温秉中家中,拿出这幅图当作玩物,陆文量见状感到茫然若失。询问图是从哪里来的?温秉中说:“昨天倚着门时,一个小孩拿着这幅图给我看,我用果子换来了它。”陆文量默默认为这是他们两人得失的预兆。不久,陆鼎仪考中第一名,陆文量则落第。

陆静逸曾对着景色考校张沧洲,出句道:“杨柳花飞平地上,滚将春去。”张沧洲随即应答道:“梧桐叶落半空中,撇下秋来。”

陆鼎仪、张亨父同在翰林院任职时,邀请李西涯、谢方石赴宴,但二人没有前往,于是陆、张二人作联句诗寄给他们。李西涯起句道:“月白庭空树影寒。”谢方石接道:“禁林高处有楼鸾。一枝自分鹪鹩足,”李西涯接道:“两地休怜羽翼单。东壁往年诗在否?”谢方石接道:“西堂深夜梦回难。怀人岂必仍千里”,李西涯接道:“几度书来墨未乾。”

罗〇,字明仲,号水玉,泰和人,天顺甲申年考中探花。

罗〇从学习科举文章到考中进士,不知道什么是诗。后来参加庶吉士考试,学士以《秋宫怨》为题进行测试,他沉默无言无法回答,便向一同参加考试的人询问,同考者告诉他韵脚、开头结尾、对仗应当如此。于是他随即作了一首诗道:“独倚栏杆强笑歌,香肌消瘦怯春罗。羞将旧恨题红叶,添得新愁上翠娥。雨过玉阶秋色净,月明青琐夜凉多。平生不识春风面,天地无情奈老何!”主考官都对他说:“你以后一定能写诗。”后来果然如此。

罗明仲担任福建提学时,同年进士谢方石、李西涯忽然想念他,于是作联句诗寄给他。谢方石起句道:“落落平生几忆君”,李西涯接道:“旧游风月尚朝曛。诗豪惯作分坛战”,谢方石接道:“谈氵匈真疑隔坐闻。人道越闽今阙里。”李西涯接道:“天教房杜出河汾。词林好是优闲地”,谢方石接道:“白发休看镜里勋”。

山阴人司马通伯堙,是罗永玉在春闱考试中录取的士子,两人同为福建按察副使。一天,两人偶然并排而坐,罗永玉赠诗道:“岁在壬辰春试劳,至今朝著列英豪。此行亦有堪夸处,座主门生相并高。”司马通伯于是肉袒谢罪。

●卷八十六 国朝

程信,字彦实。世代居住在徽州休宁,是敏政学士的父亲,刘俨榜进士,号晴洲钓者。

程襄毅公参赞南京政务时,左〇安宁当时担任守备,燕公设宴,在中间为自己设座,而把程公安排在下面,程公心中不平。因为宦官虽然是主人,也坐在首席,六卿以下,都依次列坐。程公戏作一首绝句道:“主人首席客居旁,此理分明大不祥。若使周公来守备,定因屋上放交床。”安宁见到这首诗,于是区分了宾主座位。

李西涯为程襄毅公作《晴洲钓者》诗曰:“一曲晴洲胜浣花,尚书不似野人家。溪头雨过云随日,浦口鸥来水动沙。诗兴平生在泉石,宦途爱国换年华。江南旧宅经游地,分付春风管钓槎。”

盛昶,字允高,吴江人,柯潜榜进士。

盛允高起初担任御史时很有声望,后来因奏事被贬谪,担任古田县典史。不久,升任罗江县知县。他所到之处都有山水胜景,作诗道:“性懒才疏官亦拙,天然处处有青山。铨司颇信为知命,一度迁移一度闲。”(罗江县公署后面有土地祠,前任县令主持祭祀,颇为灵验,县令有事必定祈祷,每月祭祀不断。自从盛昶到任后就不再这样了。一天,私宅丢失了饲养的鸡,寻找时,发现鸡在神像前舒展翅膀伏在地上,像被钉住一样,询问车夫仆役,都说神灵因为很久没有祭祀,所以降下谴责。盛昶愤怒地来到神祠,斥责列举神灵的罪状,因而打算毁坏它。当晚,梦中见到神灵来谢罪,恳求说:“我在这里享受血食多年,不敢有过错。昨天鸡被钉住,是鬼卒们苦于饥饿,所以这样做,不是我敢这样做的。希望您怜悯他们不要毁坏神祠。”盛昶不答应,第二天早晨便拆除了神祠。那位前任县令,任期届满后,就把家留在县署后面,夜里梦见神灵来诉苦请求立庙。他责问神灵说:“为什么不向新县令诉说?”神灵皱着眉头说:“必须您亲自去做才行。那位盛公威严严厉,不敢冒犯。”县令于是在自己住所旁边建祠祭祀神灵。)

张宁,字靖之,号方洲,海宁人,孙贤榜进士。景泰、天顺年间,是谏官中的第一人。英宗曾称他为“我张宁”。

张方洲有《感事》诗两首,大概是为英宗北狩而作,其中一首道:“羽书昨夜报居庸,百万雄师下九重。天子垂衣临大漠,群臣端笏扈元戎。禁中已乏回天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