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宋

译双凤在云中扶着车辇降下，六鳌在海面上驮着山岳而来。镐京的春酒润泽了周朝的宴饮，汾水的秋风让汉代的才华显得粗陋。一曲升平之曲，众人共同欢乐，君王又进献了紫霞杯。当时高丽祝贺元旦的礼物中有紫霞杯，是五色玻璃制成的，当晚，皇上用它进酒。子厚这才赞叹佩服，认为（高丽的工艺）是（中原）所不及的。

译王岐公写诗喜欢使用金、玉、珠、翠等字，世人称之为“至宝丹”。他的儿子王明之在姑苏有所眷恋，等到来到京师，王岐公强行挽留他超过了一段时间，王明之写诗说：“黄金零落大刀头，玉筋归期画到秋。红锦寄鱼风逆浪，玉箫吹凤月当楼。伯劳知我经春别，香蜡窥人彻夜愁。好去渡江千里梦，满天梅雨是苏州。”诗句意境非常工整，而且富丽艳美、奇特精巧，继承了王岐公的家法。（有人说：“写诗能让人困窘，姑且试着强行写出这种富贵华丽的语句，看看会怎样？”那人搜索了几天，说：“只得到一联，说‘胫〇廷化为红玳瑁，眼睛变作碧琉璃。’”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王丰父，年轻时凭借词赋考中进士，文章世代承袭家学，他写《柱杖》诗说：“老境得为丘壑伴，醉乡还胜子孙扶。”他的风韵气度雍容如此。

黄嗣徽，年轻时读书有俊才的名声，不幸被后母告到官府，被编入军籍。王岐公担任丞相时清理军籍发现了他，听说他识字，让他抄写书籍。一天，观看宋复古郎中所画的山水画，让子弟们赋诗，黄嗣徽也请求赋诗，王岐公点头同意，他顷刻间写成一首绝句说：“匣有瑶琴箧有书，栖迟犹未卜吾庐。主人况是丹青手，乞取生涯似画图。”王岐公非常赞赏他，等到询问得知其中的曲折情况，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向朝廷奏报，请求以门客的恩泽特别补授承务郎。诏命下达的那天，他突然去世。

王禹玉丞相去世后，有无名氏作诗嘲笑他说：“太师因被子孙煎，身后无名只有钱。喏喏佞翻王介甫，奇奇歆杀宋昭宣。尝言井口难为戏，独坐中书不许年。东府自来无土地，便应正授不须权。”他家经过府衙时，有人指出是张山人所作，府衙中追捕张山人到来，张山人说：“我向来多作十六、十七字的诗，着题诗我吟不出来。”府尹笑着放他走了。

【王琪】〔字君玉。〇堂兄。曾经在后土祠乞求梦境，夜里得到报应说：“你年龄二十七岁，官位达到四品。”当时年龄正好二十七岁，非常厌恶这个梦。过了一年，才稍微安心。后来以礼部侍郎、枢密直学士的身份退休。在未更改官制时，正四品，年龄七十二岁。〕

王君玉刚考中进士，调任扬州江都尉，题写《九曲池》诗说：“越调隋家曲，当年亦九成。哀音已亡国，废沼尚留名。仪凤终沉影，鸣蛙祗沸声。凄凉不可问，落日背芜城。”晏元献前往杭州，路过维扬，在大明寺休息，闭着眼睛慢慢行走，让侍吏诵读墙壁上的诗板，告诫他们不要说出爵位、籍贯和姓名，能读完全篇的没有几个，另外诵读这首诗，慢慢询问，知道是王琪所作，赞赏感叹不已，推荐王琪担任馆阁职务。

王琪、张亢同在晏元献幕府。张亢身材肥大，王琪用太牢（祭祀用的牛、羊、猪）来看待他；王琪身材瘦小，张亢用猕猴来看待他。一天，有米船队到达八百里村，水浅，应当卸货，张亢前往监督，王琪说：“这就是所谓的八百里剥也。”张亢说：“不如三千年精矣。”王琪曾经嘲笑张亢说：“张亢触墙成八字。”张亢应声说：“王琪望月叫三声。”（张亢滑稽，有门客作《坤厚载物》赋说：“粤有大德，其名曰坤。”张亢说：“不是讲经的座主，就是传法的沙门。”）

彭乘担任翰林学士，文章诰命每次发出，人们都指着笑他。有边疆将领请求朝见，仁宗允许他等到秋凉时启程，彭乘在诏书上批注说：“当俟萧萧之候，爰兴靡靡之行。”王琪性格滑稽，多侮辱讥讽，等到彭乘去世，王琪写挽词说：“最是萧萧句，无人继后风。”

金陵赏心亭，是丁晋公建造的。丁晋公把家中收藏的袁安《卧雪图》张挂在屏风上，这是唐代周〇的笔迹，经过十四任太守没有敢觊觎的，后来被太守偷走，用普通的笔画芦雁的画替换了它。工部密学。王琪请求担任太守，登临赋诗说：“千里秦淮在玉壶，江山清丽壮吴都。昔人已化辽天鹤，旧书难寻《卧雪图》。冉冉流年去京国，萧萧华发老江湖。残蝉不会登临意，又噪西风入座隅。”

【元绛】〔字厚之，任福州知州时，有吏员禀报事情，元绛问：“如何行遣？”吏员回答：“合依元降指挥。”元绛说：“元绛未曾指挥。”吏员恐惧地退下。〕

神宗友爱嘉王、岐王两位王爷，不允许他们出阁，坚决推辞的有几十次，后来改封爵位。先前召见翰林学士元厚之说：“你可以在麻制辞中写死，不要让他们再推辞。”大致说：“列第环宫，弥耸开元之盛；侧门通禁，共承长乐之颜。”

元厚之在翰林院时，高丽使者请求新著，王平甫用诗戏弄他说：“谁使诗仙来凤沼，欲传贾客至鸡林。”

元厚之任荆南知州，曾经梦见到达仙府，与三个人联名书写，旁边有人告诉他：“你们三个人大概是兄弟。”醒来后思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久被召入朝担任学士。当时韩持国维、杨元素绘已经在院中。一天，因为书写奏章列名，三个人的名字都从绞丝旁，才明白梦中兄弟的意思。不久，持

译国、元素都被外放任职，厚之留守京城。三年后，厚之又与元素恢复原职，而邓文约相继担任直院，三个人的名字都带有绞丝旁。许大夫选曾作《四翰林诗》记载此事。厚之和诗说：“联名恰似三株树，传看惊叹五朵云。”这也是一时的奇异之事。

译元丰年间，曾经长期大旱不下雨，神宗在宫中斋戒祈祷非常虔诚。一天，梦见有一位僧人骑马在天空中奔驰，口中吐出云雾，醒来后大雨倾盆。第二天，派遣宦官将梦中所见告知，在相国寺三门的五百罗汉中寻找，第十三尊罗汉大致相似，便迎入宫内，仔细观看，正是梦中所见之人。王禹玉丞相作《喜雨诗》说：“良弼为辜霖雨望，神僧作雾应精求。”元厚之的诗说：“仙骥｛〇尔｝云穿伏下，佛花吹雨匝天流。”大概都是记录这件事。

元丰年间实行官制改革，依照唐代旧例，确定宰相上朝礼仪，由御史中丞率领百官在台阶下跪拜，宰相在阼阶上回拜。当时王禹玉被任命为左仆射，蔡持正被任命为右仆射，神宗命令就在尚书省举行仪式，两人极力推辞，皇帝不答应，说：“这是国家体制，不是为你们设立的。”两人这才接受任命。当时元厚之已经退休住在吴地，作诗祝贺王禹玉，有“前殿听宣中禁制，南宫看集外朝班。星辰影落三阶下，桃李阴成四海间”的诗句，当时被视为盛大的喜事。

【王观】。〕

字通叟。有《冠柳集》。序言称其词高于柳永，所以叫冠柳。

王观依仗才华放纵不羁，陆子履谨慎沉默，对事情没有肯定或否定，两人关系极好。王观卧病在床，陆子履前去探望。王观用方帽包裹着头坐在复帐中，陆子履笑着说：“身体稍微不舒服，何必这样？这就是所谓的‘王三惜命’啊。”王观厉声说：“王三惜命，怎比得上陆四括囊？”听到的人大笑。

王观有《雨中花令》呈给元厚之，说：“百尺清泉声陆续。映潇洒、碧梧翠竹。面千步回廊，重重帘幕，小枕欹寒玉。试展鲛绡看画轴。见一派、潇湘凝绿。待玉漏穿花，银河垂地，月上阑干曲。”

王观又有《踏青词》说：“调雨为酥，催冰做水，东君分付春还。何人便将轻暖，点破残寒。结伴踏青去好，平头鞋子小双鸾。烟郊外，望中秀色，如有无闲。晴则个，阴则个，〇〇得天气，有许多般。须教镂花拨柳，争要先看。不道吴绫绣袜，香泥斜沁几行斑。东风巧，尽收翠绿，吹在眉山。”

王观曾作《莫恼翁曲》说：“谷垂乾穗豆垂角，雨足年登不胜乐。乌巾紫领银须长，白酒满杯翁自酌。翁醉不知秋色凉，儿捋翁须孙撼床。莫恼翁，翁年已高，百事慵。”

【蔡挺】〔字子正。扌元弟也。谥敏肃。〕

熙宁年间，有关部门说四月一日将有日食，皇上撤去音乐、避开正殿。一夜微雨，没看见日食，这天有皇子降生的喜庆。蔡子正献诗说：“昨夜薰风入舜韶，君王方避正衙朝。阳晖已得前星助，阴晖潜随夜雨销。”这首诗叙述了四月一日避开正殿、皇子庆诞、阴云遮蔽不见日食等事，当时无人能超过。

元丰年间，蔡挺从西掖出京镇守平阳，过了几年，心里想回去，作《喜迁鹦》一词说：“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叫月，陇上铁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橐〇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时报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远，骄虏尚宽天讨。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尊频倒！”当时有宦官到平阳，蔡挺让歌女唱这首词，于是传到宫中，皇上因此对吕丞相说：“蔡挺想回去。”于是召他回西掖任职。

【蔡确】〔字持正。韩绛宣抚陕西，见确所制乐语，以为材，荐于开封尹韩维，维又荐之安石。胡宗愈夫人丁氏尝于窗隙遥见确，谓其神彩与卢多逊像相似，其后蔡果南窜。〕

宣仁太后垂帘听政时，蔡确拜左仆射，他的弟弟蔡硕因贪赃败露，蔡确被贬守安州。夏天，登上车盖亭，作十首绝句说：“公事无多客亦稀，朱衣小吏不须随。溪潭直上虚亭里，卧展柴桑处士诗。”“一川佳景疏帘外，四面凉风曲槛头。绿野平流来远棹，青天白雨起灵秋。”“静中自足胜炎蒸，入眼兼无俗物憎。何处机心惊白鸟？谁人怒剑逐青蝇？”“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西山仿佛见松筠，日日来看色转新。闻说桃花岩石畔，读书曾有谪仙人。”“风摇熟果时闻落，雨滴余花亦自香。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队小鱼忙。”“来结芳庐向翠微，自持杯酒对青晖。水趋梦泽悠悠过，云抱西山冉冉飞。”“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古人不见清风在，叹息思公俯碧湾。”“溪中曾有戈船士，

译溪上如今没有佩带牛犊的隐士。病弱的太守空自坐着长啸，白鸥红鹤相伴闲身。”“喧嚷的六月水势浩大没有渡口，只见沙洲夹束两岸。如带般的溪流何足挂齿，深沉的沧海终会扬尘。”当时吴处厚任汉阳军知军，将笺注上奏朝廷。其大略说：“五首诗涉及讥讽。‘何处机心惊白鸟？谁人怒剑逐青蝇？’是讥讽进谗毁谤之人。‘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队小鱼忙。’是讥讽新近得势用事之人。并没有诽谤讥刺君主的言论。‘睡起莞然成独笑’，如今朝廷清明，不知确独自发笑是何事。‘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查考：郝处俊封甑山公，唐高宗打算将皇位禅让给天后，处俊上疏劝谏此事，正值上元三年。如今皇太后垂帘听政，遵循章献、明肃太后的旧例，确是特指武则天来比拟太母。‘沉沉沧海会扬尘’，是说人生短暂，尤其不是吉祥的话语。”宜仁盛怒，命令确自我辩白，确始终未能澄清，于是被贬往新州。

译蔡持正被贬到新州，侍儿琵琶一同随行，他常养着一只鹦鹉非常聪慧，丞相呼唤琵琶，就敲一下响板，鹦鹉就传呼她。琵琶去世后，误敲了响板，鹦鹉仍然不停地传呼，丞相非常悲痛。于是作诗说：“鹦鹉的话还在耳边，琵琶的事已非从前。伤心的是瘴江的水，一同渡河却不同归。”郁郁不乐，不久就去世了。

章惇与苏子瞻小时候关系很好，子瞻担任凤翔判官时，当时章惇任商县县令，刘原父都以国士对待他们，两人相处非常欢愉。一同游览南山各寺庙，到达仙游潭，下面是万丈绝壁，横着一根木头作为桥。章惇推苏子瞻过潭在壁上题字，苏子瞻不敢。章惇平稳地走过去，用绳子系在树上，拉着上下，神色不动，用漆墨润湿墙壁，在壁上大字写道：“章惇、苏轼来游。”苏子瞻拍着他的背说：“章惇一定能杀人。”

东坡在黄州时，就在坡下，种稻作为田地五十亩。自己放养一头牛，一天，牛忽然病得几乎死了。王夫人对东坡说：“这牛发了豆斑病，治疗方法应当用青蒿煮粥喂它。”按照她的话去做果然有效。曾经告诉章惇，章惇说：“我更想留你说话，恐怕别人又说你是从牛医那里来的，暂且去吧。”于是大笑告别。

章惇出生时，父母想不养育他，已经把他放进盆水里，蜡烛灭了又亮三次，有个人在房梁上大声说：“这是宰相啊！”父母害怕而停止。东坡曾经给他诗说：“方丈仙人出自渺茫，高情还爱水云乡。”章惇深深怨恨他。

章惇与刘子宣有科举考试时的旧交，章惇住在京口，刘子宣镇守姑苏，把新酿的洞庭春酒寄给他，章惇回诗说：“洞霄宫里一个闲人，东府西枢的老臣。多谢姑苏贤太守，殷勤分送洞庭春。”此后过了十年，章惇拜相，也不互通音讯，寄信惊讶他相忘，刘子宣用诗答谢说：“故人天上有书来，责怪我疏愚唤不回。两处共瞻千里月，十年不寄一枝梅。尘泥自与云霄隔，驽马难追德骥才。莫谓无心向门下，也曾朝夕望三台。”章惇得到诗非常高兴，立即召他做宰相属官，不久多次升迁。

元祐初年，章惇在帘前争事无礼，被责罚任汝州知州，钱穆父起草诏词说：“怏怏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悻悻没有大臣的节操。”章惇后来见到钱穆父，责怪他话说得太重，钱穆父笑着说：“官人怒斥杂职，怎敢轻易执行杖刑。”

苏子瞻被贬到儋州，因为“儋”与“瞻”字相近；子由被贬到雷州，因为“雷”字下面有“田”字；黄鲁直被贬到宜州，因为“宜”字类似“直”字。这是章惇戏弄的意思。当时有个术士说：“‘儋’字从立人，子瞻还能北归吗？”‘雷’字雨在田上，承受天的恩泽，子由大概不会死吧？‘宜’字是‘直’字有盖棺的意思，鲁直大概不能返回吧？”后来子瞻北归，到毗陵去世；子由退隐养老在颖州，十多年后才去世；鲁直最终死在宜州。

章惇被贬到雷州，经过小贵州南山寺，有个僧人奉忠迎接拜见，章惇见他。不久倚着栏杆看云说：“‘夏云多奇峰’，真是善于比喻。”奉忠说：“曾记得夏云诗很奇特，说：‘如风如火复如绵，飞过微阴落槛前。大地生灵乾欲死，不成霖雨谩遮天。’”章惇沉默不语。

舒亶字信道，号亦乐居士。与李定一起陷害东坡获罪的人。

熙宁年间，舒亶任临海县尉，有个百姓醉酒追逐他的叔母，舒亶抓住他并砍下他的头，投下笏板离去，在壁上题字说：“一铎不断凶渠首，千古谁知将相材。”当时王安石当政，认为他奇特，为他改调，官至御史里行。

舒亶曾经梦见进入空中，看见楼阁金碧辉煌，有穿琼裙佩琅玕的几百人，拱手请舒亶作诗，并且说：“这里的文章要像鸾凤隐起，与织女分巧。”舒亶吟道：“天风吹散赤城霞，染出连云万树花。误入醉乡迷去路，傍人应笑却还家。”一个人说“未免近凡。”

舒信道有咏苔的《卜算子》词说：“池台小雨干，门巷香轮少。谁把青钱衬落红？满地无人扫。何时斗草归，几度寻花了。留得佳人莲步痕，宫样鞋儿小。”

卷五十二 宋

苏洵字明允，号老泉。儿子苏轼，字子瞻，小字同文。被贬黄州时，就在东坡筑雪堂居住，因此号东坡居士。次子苏辙，字子由，小字同叔，己卯年生，东坡，号为卯君。唐朝时，苏味道任眉州刺史，留一个儿子住在眉州，所以眉州有苏氏。当时人说：“眉山生三苏，草木尽皆枯。”

至和年间，苏明允来到京师，被欧阳公所知，他的名声迅速传播。韩忠献等公卿都以上宾对待他。曾经遇到重阳节，韩忠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