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六朝（陈）
【张正见】〔字见赜，梁太清初，射策高第。属乱，避地匡俗山。入陈，迁散骑侍郎。〕
张正见《星名从军诗》云：“将军定朔边，刁斗出祁连。高柳横遥塞，长榆接远天。井泉含冻竭，烽火照山燃。欲知客心断，危旌万里悬。”
【沈炯】〔字初明，约之后，仕梁为吴令。宋子仙据吴兴，逼掌书记。王僧辨购得之，酬所获者铁钱十万。后归陈，武帝以为御史中丞。〕
沈炯有《独酌谣》，曰：“独酌谣，独酌独成谣。智者不我顾，愚夫余不要。不愚复不智，谁当余见招。所以成独酌，一酌一倾瓢。生涯本漫漫，神理暂超超。再酌轻许、史，三酌傲松、乔。频频四五酌，不觉凌丹霄。倏尔厌五鼎，俄然贱九韶。彭殇无异葬，夷跖可同朝。龙蠖非不屈，鹏▯本逍遥。寄语号呶侣，无乃太尘嚣。”
沈炯《八音诗》曰：“金屋贮阿娇，楼阁起迢迢。石头足年少，大道跨河桥。丝桐无缓节，罗绮自飘摇。竹烟生薄晚，花色乱春朝。匏瓜讵无匹，神女嫁苏韶。土地多妍冶，乡里足尘嚣。革年未相识，声论动风飚。木桃底堪用，寄以答琼瑶。”
沈炯以闲、居、有、乐四字作离合诗赠江藻，曰：“开门枕芳野，井上小桃红（离‘门’字）。林中藤茑秀，木末风云高（离‘木’字，‘门’、‘木’合成‘闲’）。屋室何寥廓，至士隐蓬蒿（离‘尸’字）。故知人外赏，文酒易陶陶（离‘古’字，‘尸’、‘古’合成‘居’）。友朋足谐晤，又此盛诗骚（离‘▯’字）。朗月同携手，良景共含毫（离‘月’字，‘▯’、‘月’合成‘有’）。乐巴有妙术，言是神仙曹（离‘▯’字）。百年肆偃仰，一理讵相劳（离‘白’字，‘▯’、‘白’成‘▯’）。”
沈炯和蔡黄门口字咏，云：“嚣嚣宫阁路，灵灵谷口闾。谁知名器品，语哩各崎岖。”
【周弘正】〔字思行，侯景乱，元帝以为户部尚书。入陈，位特进。弟弘让、弘直。弘让尝仕侯景，获讥于世。或问三周孰贤？曰：“若蜂腰矣。”。〕
周弘正尝造韦▯，谈谑尽日，恨相遇之晚。后请▯至宾馆，▯未赴，弘正乃赠诗曰：“德星犹未动，真车讵肯来？”▯即逍遥公也。为当时所钦如此。
周弘正看新婚诗云：“莫愁年十五，来聘子都家。婿颜如美玉，妇色胜桃花。带啼凝暮雨，含笑似朝霞。暂却轻纨扇，倾城判不赊。”
【谢贞】〔字元正。晋太傅安九世孙。少有至性，仕始兴王录事参军。〕
谢元正幼便聪慧，八岁为春日闲居诗，从舅王筠奇其有隹致，谓所亲曰：“此儿方当大成。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
【陆琼】〔字伯玉，六岁为五言诗，颇有词采，八岁于客前覆局，都下号曰“神童”。〕
陆琼饮酒乐云：“蒲桃四时芳醇，琉璃千钟旧宾。夜饮舞迟销烛，朝醒弦促催人。春风秋月长好，欢醉日月言新。”唐人破阵乐、何满子皆祖之。
陆琼栗赋云：“四时逸盛，百果玄芳。绿梅春馥，红桃夏香。何群品之浮脆，惟此质之久长。外刺同夫拱棘，内洁甚于冰霜。荐羞则权榛并列，加笾则菱芡同行。金盘兮丽色，王俎兮鲜光。周人以之战惧，大官称于柏梁。”
【伏智道】。〕
伏智道《从军五更转》云：“一更刁斗鸣，校尉▯连城。悬闻射雕骑，遥惮将军名。二更愁未央，高城寒夜长。试将弓学月，聊持剑比霜。三更夜警新，横吹独吟春。强听梅花落，误忆柳园人。四更星汉低，落月与山齐。依稀北风里，胡笳杂马嘶。五更催送筹，晓色映山头。城鸟初起堞，更人悄下楼。”其后隋炀帝效之，作《龙舟五更转》。
【江总】〔字总持。少孤，依外氏，故杜诗云“江总外家养。”仕陈为尚书令，世称江令。宅在金陵青溪上。刘禹锡诗：“南朝词臣北朝客，归来惟见秦淮碧。池台竹树三亩余，至今人道江家宅。”总为文次，至吟咏得意，则起藁于窗上，不堪示则投置溷中，久而文遂工。〕
江总持
译【张正见】〔字见赜，梁太清初年，射策考试获得高等第。适逢战乱，避难于匡俗山。进入陈朝后，升迁为散骑侍郎。〕
张正见《星名从军诗》说：“将军平定北方边境，刁斗声传出祁连山。高柳横亘在遥远的边塞，长榆树连接着辽阔的天际。井泉因寒冷而枯竭，烽火照亮了燃烧的山峦。想要知道游子的心肠断绝，看那高悬的旗帜在万里之外飘扬。”
【沈炯】〔字初明，沈约的后代，在梁朝做吴县县令。宋子仙占据吴兴，逼迫他掌管文书。王僧辩重金赎回他，给捕获者十万铁钱作为酬谢。后来归附陈朝，武帝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沈炯有《独酌谣》，说：“独酌谣，独自饮酒独自成歌。智者不眷顾我，愚夫我也不需要。不愚也不智，谁会来招引我。所以独自饮酒，一杯一杯倾尽瓢中酒。人生本漫长，精神暂得超脱。再饮便轻视许由、史鱼，三饮便傲视赤松子、王子乔。频频饮到四五杯，不知不觉凌驾于丹霄之上。忽然厌恶五鼎美食，转眼轻视九韶雅乐。彭祖与殇子无异于同葬，伯夷与盗跖可同朝为官。龙蛇屈伸并非不愿，大鹏本来逍遥自在。寄语那些喧哗的伙伴，未免太过尘世喧嚣。”
沈炯《八音诗》说：“金屋中住着阿娇，楼阁高耸入云。石头城少年众多，大道横跨河桥。丝桐琴上没有舒缓的节拍，罗绮衣裳自然飘摇。竹林烟雾生于傍晚，花色扰乱了春日清晨。匏瓜难道没有配偶，神女嫁给了苏韶。土地多美丽女子，乡里充满尘世喧嚣。革年尚未相识，声论动如风飚。木桃哪里值得使用，寄以回答琼瑶。”
沈炯用闲、居、有、乐四字作离合诗赠给江藻，说：“开门枕着芳野，井上小桃红（离‘门’字）。林中藤茑秀丽，树梢风云高（离‘木’字，‘门’、‘木’合成‘闲’）。屋室多么寥廓，高士隐于蓬蒿（离‘尸’字）。故知人外之赏，文酒容易陶陶（离‘古’字，‘尸’、‘古’合成‘居’）。朋友足以和谐会晤，又此盛行的诗骚（离‘〇’字）。朗月同携手，良景共含毫（离‘月’字，‘〇’、‘月’合成‘有’）。乐巴有妙术，说是神仙曹（离‘〇’字）。百年肆意偃仰，一理难道相劳（离‘白’字，‘〇’、‘白’成‘〇’）。”
沈炯和蔡黄门口的字咏，说：“喧嚣的宫阁道路，灵灵的谷口里巷。谁知名器品级，言语各崎岖。”
【周弘正】〔字思行，侯景之乱时，元帝任命他为户部尚书。进入陈朝后，位至特进。弟弟弘让、弘直。弘让曾仕于侯景，被世人讥讽。有人问三周谁更贤能？回答说：“像蜂腰一样。”〕
周弘正曾拜访韦〇，谈天说笑整天，遗憾相遇太晚。后来邀请〇到宾馆，〇没有赴约，弘正便赠诗说：“德星尚未移动，真车难道肯来？”〇就是逍遥公。被当时人钦佩到如此程度。
周弘正看新婚诗说：“莫愁年十五，来聘子都家。女婿容颜如美玉，妇色胜过桃花。带啼凝着暮雨，含笑似朝霞。暂且收起轻纨扇，倾城之貌毫不逊色。”
【谢贞】〔字元正。晋太傅谢安的九世孙。年少时有至性，在始兴王处做录事参军。〕
谢元正幼年便聪慧，八岁作春日闲居诗，舅父王筠惊奇于他的隽永意趣，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大成。至于‘风定花犹落’，乃是追随谢惠连的脚步了”。
【陆琼】〔字伯玉，六岁作五言诗，颇有文采，八岁在客人面前覆局，京城称他为“神童”。〕
陆琼饮酒乐说：“蒲桃四时芳醇，琉璃千钟旧宾。夜饮舞迟销烛，朝醒弦促催人。春风秋月长好，欢醉日月言新。”唐人的破阵乐、何满子都源于此。
陆琼栗赋说：“四时逸盛，百果玄芳。绿梅春馥，红桃夏香。为何群品浮脆，唯独此质久长。外刺如同拱棘，内洁甚于冰霜。荐羞则权榛并列，加笾则菱芡同行。金盘兮丽色，王俎兮鲜光。周人以此战惧，大官称于柏梁。”
【伏智道】。〕
伏智道《从军五更转》说：“一更刁斗鸣，校尉〇连城。悬闻射雕骑，遥惮将军名。二更愁未央，高城寒夜长。试将弓学月，聊持剑比霜。三更夜警新，横吹独吟春。强听梅花落，误忆柳园人。四更星汉低，落月与山齐。依稀北风里，胡笳杂马嘶。五更催送筹，晓色映山头。城鸟初起堞，更人悄下楼。”后来隋炀帝效仿他，作《龙舟五更转》。
【江总】〔字总持。年少丧父，依靠外家，所以杜诗云“江总外家养。”在陈朝做尚书令，世称江令。宅邸在金陵青溪上。刘禹锡诗：“南朝词臣北朝客，归来惟见秦淮碧。池台竹树三亩余，至今人道江家宅。”总为文次，至吟咏得意，则起藁于窗上，不堪示则投置溷中，久而文遂工。〕
江总持
，幼便聪慧，神采英拔，甚为琅琊王元礼、范阳张缵、南阳刘之遴所重。之遴尝酬总诗，其略曰：“上位居崇礼，寺署邻栖息。忌闻晓驺唱，每畏晨光▯。高谈意未穷，晤对赏无极。探志共遨游，休沐忘退食。曷用销鄙吝，枉趾遘颜色。上下数千载，扬榷吐胸臆。”其为通人钦挹如此。
译他年幼时就聪慧，神采俊逸超拔，深受琅琊王元礼、范阳张缵、南阳刘之遴的器重。刘之遴曾作诗酬答他，诗的大意是：“您位居显要，尊崇礼制，官署邻近我的居所。我忌讳听到清晨侍从的唱和声，常常畏惧晨光初现。高谈阔论意犹未尽，面对面交谈欣赏无尽。探寻心志一同遨游，休假时忘记了退朝进食。用什么来消除我的浅陋吝啬，劳驾您屈尊相见。上下数千年的历史，纵论古今抒发胸臆。”他就是这样被通达之人所钦佩敬重。
梁武帝时，江总舅萧勃据广州。侯景之乱，总往依焉。自此流寓岭南，积岁，遇长安使，寄裴尚书诗曰：“传闻合浦叶，远送洛阳飞。北风尚嘶马，南冠独不归。去云目徒送，离琴手自挥。秋蓬失处所，春草屡芳菲。太息关山月，风尘客子衣。”
江总《自长安归还扬州九月九日行薇山亭赋韵》云：“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故乡篱下菊，今日几花开？”
金陵城东南十五里有娄湖，吴张昭创以溉田，昭封娄侯，故名。湖上有娄湖苑，江总持秋日侍宴苑中，应诏赋诗，曰：“翠渚还銮辂，瑶池命羽觞。千门响云跸，四泽动荣光。玉轴昆池浪，金舟太液张。虹旗照岛屿，凤盖绕林塘。野静重阴阔，淮秋水气凉。雾开楼阁近，日迥烟波长。洛宴谅斯在，镐饮讵能方。朽劣叨荣遇，簪笏奉周行。”
周司马消难以安陆附陈，宣帝遇之甚厚，以为司空。见朝士皆重学术，积经史，消难切慕之，乃多卷黄纸加之朱轴，诈为典籍，以矜僚友。江总持戏之曰：“黄纸五经，赤轴三史。”
鲁广达为陈将，被执，愤慨而卒。江总抚棺恸哭，题其前和曰：“黄泉虽饮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抱义死，不作负恩生。”
【孔范】〔字法言，后主以为都官尚书，与孔贵人结为兄姝，宠遇优渥。陈亡入隋，文帝暴其过恶，与王▯差、王仪、沈▯名为四罪，流之远裔。〕
孔范和后主《咏镜》云：“虎贲愁兴日，龙镜览颜时。怀恩未得报，空叹发如丝。”
【长城公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史曰：后主以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文士江总等十人为狎客，尝泛舟乐游于河，忽遇雨，浮沤生，宫人指浮沤曰：“满河珍珠。”因名其河为珍珠河。〕
后主在东宫时，张讥为东宫学士。有玉柄麈尾至隹，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堪执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后幸钟山开善寺，召从臣坐寺西南松林下，敕张讥竖义，索麈尾未至，敕取松枝，手以授讥。（讥初仕梁为士林馆学士。）
后主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皆以沉檀为之。临春，后主自居；结绮，张贵妃居之；望仙，孔贵嫔居之。日与十狎客饮酒赋诗。先令贵嫔等八妇人襞采笺制五言，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采其尤艳丽者为曲，被以新声。略云：“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君臣酣歌，自夕达旦，以此为常。（张贵妃名丽华，发长七尺，鬓黑如漆，其光可鉴，聪慧有神彩。每瞻视盼睐，光彩溢目，映照左右。常于阁上靓妆，临轩槛，宫中望之，飘飘若神仙。后葬路旁。有人夜行，闻吟诗声云：“独卧经秋堕鬓蝉，白杨风起不成眠。追思昔日椒房宠，泪湿衣衫损旧颜。”次日阅之，乃一古冢。询访故老，始知为丽华墓也。）
后主于清乐中《造黄骊留》及《玉树后庭花》、《金钗两鬓垂》等曲，其词绮艳相高，极于轻荡。玉树曲云：“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后主七夕宴宣猷堂，座有张式、陆琼、顾野王、褚▯、傅纬、陆瑜、柳庄、王▯差等十三人，重咏牛女，各为五韵。后主诗曰：“明月照高台，仙驾忽徘徊。雷徙闻车度，霞上见妆开。房移看动马，斗转望斟杯。靥色随星去，髻影杂云来。更觉今宵短，只遽日轮催。”
孙右军琏亡后，江总为其志铭，后主又题铭后四十字，遣左民尚书蔡徵宣敕，就宅镌之，其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时论咸以为荣。
沈婺华，后主之后，望蔡侯君理女也。以张贵妃权宠，经年不得一御。后主当御后处，暂入即还，因戏赠曰：“留侬不留侬，不留侬也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后因答云：“谁道不相忆，见罢倒成羞。情知不肯住，教我若为留？”
后主造齐云观
译梁武帝在位时，江总的舅舅萧勃占据广州。侯景之乱爆发，江总前往依附萧勃。从此流落寄居在岭南，过了多年，遇到长安来的使者，便寄给裴尚书一首诗说：“听说合浦的落叶，远远飘送到洛阳飞舞。北风呼啸着战马，戴着南冠的我独自不能归去。望着离去的云彩徒然目送，离别时亲手挥动琴弦。如同秋天的蓬草失去了归宿，春天的芳草一次次芬芳盛开。叹息关山之上的明月，风尘中旅客的衣衫。”
江总《自长安归还扬州九月九日行薇山亭赋韵》写道：“心绪随着南边的云彩消逝，身形跟随北归的大雁而来。故乡篱笆下的菊花，今天有多少朵已经开放？”
金陵城东南十五里有娄湖，东吴张昭创建它用来灌溉农田，张昭被封为娄侯，所以以此命名。湖上有娄湖苑，江总曾在秋日侍奉皇帝在苑中宴饮，应诏赋诗，说：“翠绿的沙洲迎来了皇帝的车驾，瑶池之上命令斟满羽觞酒杯。千门万户响起了云跸之声，四方沼泽荡漾着荣光。玉轴般的昆池波浪，金舟在太液池中展开。彩虹般的旗帜照耀着岛屿，凤凰形的华盖环绕着树林池塘。野外寂静，浓重的树荫广阔，淮水秋天的水汽清凉。雾气散开，楼阁显得临近，太阳高远，烟波漫长。洛水上的宴饮确实存在，镐京的饮宴怎能与之相比。我朽劣之人侥幸蒙受荣耀，戴着簪笏侍奉在朝廷行列。”
北周司马消难以安陆归附陈朝，宣帝对待他非常优厚，任命他为司空。看见朝中士人都重视学术，积累经史知识，司马消难深切仰慕，于是大量卷起黄纸加上红色轴杆，假装是典籍，用来向同僚朋友夸耀。江总戏弄他说：“黄纸五经，赤轴三史。”
鲁广达作为陈朝将领，被俘获，愤慨而死。江总抚摸着棺材痛哭，题写在前面的和诗说：“黄泉之下虽然饮恨，白日之中自然留名。悲叹你抱着道义而死，不做辜负恩义而生的人。”
【孔范】〔字法言，后主任命他为都官尚书，与孔贵人结为兄妹，宠信待遇优厚。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隋文帝揭露他的罪过恶行，与王𧿧、王仪、沈纶并称为四罪，将他们流放到遥远的边裔。〕
孔范和后主《咏镜》诗说：“虎贲军士忧愁兴起的时日，龙镜中审视容颜的时候。怀着恩德未能报答，只能空叹头发如丝。”
【长城公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史书说：后主让宫人袁大舍等人担任女学士，文士江总等十人担任狎客，曾经在河上泛舟游乐，忽然遇到下雨，水面泛起泡沫，宫人指着泡沫说：“满河珍珠。”因此将这条河命名为珍珠河。〕
后主在东宫时，张讥担任东宫学士。有一把玉柄麈尾非常精美，后主亲自拿着它说：“当今虽然人才如林，能够执持此物的，只有张讥一人。”随即亲手授予张讥。后来后主驾临钟山开善寺，召见随从大臣坐在寺西南的松林下，命令张讥阐述义理，索要麈尾还未送到，命令取来松枝，亲手授予张讥。（张讥起初在梁朝任职，担任士林馆学士。）
后主在光昭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座楼阁，它们的窗户、壁带、悬楣、栏杆，都用沉香木和檀木制成。临春阁，后主自己居住；结绮阁，张贵妃居住；望仙阁，孔贵嫔居住。每天与十个狎客饮酒赋诗。先让贵嫔等八位妇人折叠彩笺创作五言诗，十个客人同时接着和诗，迟缓的罚酒，选取其中特别艳丽之作作为歌词，配上新的曲调。大致说：“璧月夜夜圆满，琼树朝朝新颖。”君臣酣畅歌唱，从晚上直到天亮，以此作为常规。（张贵妃名丽华，头发长七尺，鬓发黑如漆，光泽可以照见人影，聪慧有神采。每当她瞻视顾盼，光彩溢目，映照左右。常在阁上精心梳妆，临轩槛而立，宫中望去，飘飘若神仙。后来葬在路旁。有人夜间行走，听到吟诗声说：“独卧经秋堕鬓蝉，白杨风起不成眠。追思昔日椒房宠，泪湿衣衫损旧颜。”第二天查看，乃是一座古墓。询问访问老辈人，才知道是丽华的墓。）
后主在清乐中创作《黄骊留》以及《玉树后庭花》、《金钗两鬓垂》等曲调，歌词绮丽艳丽互相争高，极尽轻浮放荡。玉树曲说：“华丽的屋宇芳林对着高阁，新妆艳丽的本质本来倾城。映在门内凝着娇态暂且不进，走出帷帐含着姿态笑着相迎。妖姬的脸庞像花含着露水，玉树流动的光照耀后庭。”
后主在七夕于宣猷堂设宴，座上有张式、陆琼、顾野王、褚㻟、傅纬、陆瑜、柳庄、王𧿧等十三人，反复咏唱牛郎织女的故事，各自创作五韵诗。后主的诗说：“明月照耀高台，仙驾忽然徘徊。雷声移动听闻车度过，霞光上升看见妆容开启。房宿移动看着马匹走动，斗宿转动望着酒杯斟满。靥色随着星星离去，髻影混杂云彩而来。更觉得今宵短暂，只是太阳轮转催促。”
孙右军孙琏去世后，江总为他撰写志铭，后主又在铭后题写四十字，派遣左民尚书蔡徵宣示敕令，到宅邸雕刻，词曰：“秋风摇动竹子，烟水惊起波澜。几人走过樵夫小径，何处是山坳。今日的日月，昔日的绮罗。天长路远，地久云多。功臣尚未刻石记功，这心意如何！”当时舆论都认为这是荣耀。
沈婺华，是后主的皇后，望蔡侯沈君理的女儿。因为张贵妃权势宠幸，多年不能得到一次召幸。后主应当临幸皇后之处，暂时进入就返回，于是戏赠诗说：“留我不留我，不留我也离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后来皇后回答说：“谁说我不想念，见面后反倒害羞。明知你不肯停留，教我如何挽留？”
后主建造齐云观
，国人歌之云：“齐云观，寇来无际畔。”功毕未几，为隋师所虏。先是祯明初，后主作新歌，辞甚哀怨，令后宫美人习而歌之，其词曰：“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时人以为歌谶。
译，京城百姓作歌谣说：“齐云观，敌军到来无边际。”工程完工不久，就被隋军俘虏。在此之前，祯明初年，后主创作新歌曲，歌词非常哀怨，命令后宫美人练习并演唱，歌词说：“玉树后庭花，花开不久长。”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歌谣中的预兆。
陈初，江东有童谣云：“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皆不知所谓。其后陈主为韩擒虎所败，擒虎本名豹，“黄斑”之谓也。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反时节与谣相应。兵初入台城，后主将走，群臣劝依梁武见侯景故事，后主不从，曰：“吾自有井。”乃挟宫人十余出景阳殿投井。军人窥井，呼不应，欲下石，乃闻叫声，以绳引之，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所谓胭脂井是也。杨修诗云：“擒虎戈矛满六宫，春花无树不秋风。仓皇益见多情处，同穴甘心赴井中。”（井在金陵法宝寺，石栏红痕若胭脂。相传后主与张、孔泪痕所染。寺即景阳宫故地也。井又名辱井。唐陆龟蒙诗：“古堞烟埋宫井树，陈主吴姬堕泉处。舜没苍梧万里云，却不闻将二妃去。”）
陈将亡，有鸟一足集其殿庭，以觜画地成文，云：“独足上高台，茂草变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解者以为“独足”盖指后主独行无众。“茂草”言荒秽也。隋承火运，草得火而后灰，及后主至长安，馆于都水台。所谓“上高台”、“当水开”者，其言皆验。
后主入隋，文帝给赐甚厚，每预宴，为不奏吴乐，恐伤其心。监者言：“叔宝与子弟等日饮一石，终日沉醉，罕有醒时。”帝曰：“且任其性，不尔，何以过日？”及从东巡，登芒山，侍宴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后从至仁寿宫，及出，文帝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酒！”
【徐德言】〔太子舍人。〕
徐德言尚后主妹乐昌公主，时陈政方乱，德言知不相保，谓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国亡必人权豪家。傥情缘未断，尚冀相见。”乃破一照，人执其半，约曰：“他日必以正月望日，卖于都市。我当在，即以是日访之。”及陈亡，公主果入越公杨素家，宠嬖殊厚。德言流离辛苦，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日访于都市，有苍头卖半照者，大高其价，人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设食，具言其故，出半照合之。仍题诗曰：“照与人俱去，照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公主得诗，涕泣不食。素知之，怆然改容，即召德言相见，仍与偕饮。素令公主赋诗，公主遂口占一绝云：“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信作人难。”素厚遗之，送还江南，竟以终老。
【沈满愿】〔范静妻。〕
沈满愿《咏竹火笼》诗曰：“剖出楚山筠，织成湘水纹。寒销九微火，香传百和薰。氤氲拥翠被，出入随缃裙。徒悲今丽质，岂念昔凌云。”
沈满愿《残灯诗》云：“残灯犹未灭，将尽更扬辉。惟余一两焰，犹得解罗衣。”唐韦苏州《对残灯诗》云：“独照碧窗久，欲随寒尽灭。幽人将遽眠，解带翻成结。”韦诗实出于沈。
●卷十八六朝（前赵、后赵、前凉、秦、燕、后凉、北凉）
【陈安】〔成纪人。少慷慨，读书见许褚慕之，乃自字虎侯。〕
晋怀愍间，刘曜围陈安于陇城。安败，南走陕中，曜使将军平先率劲骑追之。安与壮士十余骑于陕中格战，安左手奋七尺大刀，右手执丈八蛇矛，近交则刀、矛俱发，辄害五六，远则双带▯服，左右驰射而走。平先亦壮健绝人，与安搏战，三交，夺其蛇矛而退，遂追斩于涧曲。安善抚按，及其死，陇上为之歌曰：“陇上健儿曰陈安，躯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骢骏马铁锻鞍，七尺大刀配齐▯，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百骑俱出如云浮，追者千万骑悠悠。战始三交失蛇矛，十骑俱荡九骑留。弃我▯骢攀岩幽，天非降雨迨者休。阿呵呜呼奈子乎！呜呼阿呵奈子何！”曜闻而嘉伤，命乐府歌之。（初汉高以公主妻冒顿，故其子孙遂冒姓刘。魏、晋间，呼延氏祈子龙门，有一白鱼，顶有一角，至祭所，久之乃去。其夜，梦所见鱼变为人，把一物，大如鸡子，授之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贵子。”自是十五月生渊，建国号曰汉。至曜改称赵，是为前赵。
译陈朝初年，江东有童谣说：“黄斑青骢马，从寿阳出发。来时冬气将尽，去时春风初起。”人们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后来陈后主被韩擒虎打败，韩擒虎本名豹，“黄斑”指的就是他。平定陈朝时，他又骑着青骢马，往返的时节与童谣相吻合。军队刚进入台城，后主打算逃跑，群臣劝他依照梁武帝被侯景围困时的先例，后主不听从，说：“我自有井。”于是带着十多名宫女，从景阳殿投井。士兵窥视井口，呼喊不应，想要往下扔石头，才听到叫声，用绳子把他们拉上来，与张贵妃、孔贵嫔一同被绑着拉上来，这就是所谓的胭脂井。杨修诗说：“擒虎戈矛满六宫，春花无树不秋风。仓皇益见多情处，同穴甘心赴井中。”（井在金陵法宝寺，石栏上的红痕像胭脂。相传是后主与张贵妃、孔贵嫔的泪痕所染。寺就是景阳宫旧址。井又名辱井。唐陆龟蒙诗：“古堞烟埋宫井树，陈主吴姬堕泉处。舜没苍梧万里云，却不闻将二妃去。”）
陈朝将亡时，有一只一足鸟停在殿庭，用嘴在地上画字，说：“独足上高台，茂草变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解读者认为“独足”大概指后主独行无众。“茂草”指荒秽。隋朝承火运，草遇火而后成灰，等到后主到长安，住在都水台。所谓“上高台”、“当水开”的话，都应验了。
后主入隋，文帝赏赐很丰厚，每次参加宴会，不演奏吴地音乐，怕伤他的心。监守的人说：“叔宝与子弟们每天喝一石酒，整天沉醉，很少有醒的时候。”文帝说：“暂且任他性子，不然，怎么过日子？”等到随从东巡，登上芒山，侍宴赋诗，说：“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后来随从到仁寿宫，等到出来，文帝看着他，说：“这败亡，难道不是因为酒！”
【徐德言】〔太子舍人。〕
徐德言娶后主的妹妹乐昌公主，当时陈朝政事正乱，徐德言知道不能保全，对妻子说：“凭你的才貌，国家灭亡后必定被权豪之家占有。如果情缘未断，还希望相见。”于是打破一面镜子，每人拿一半，约定说：“日后一定在正月十五，拿到集市上去卖。我如果在，就在这一天去寻访。”等到陈朝灭亡，公主果然进入越公杨素家，宠爱特别深厚。徐德言流离辛苦，勉强到了京城，于是在正月十五到集市上寻访，有个老仆卖半面镜子，把价格抬得很高，人们都笑他。徐德言直接把他带到自己住处设饭，详细说了缘故，拿出半面镜子拼合。又题诗说：“照与人俱去，照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公主得到诗，哭泣不吃饭。杨素知道了，伤感地改变脸色，立刻召徐德言相见，还和他一起喝酒。杨素让公主赋诗，公主于是随口吟了一首绝句说：“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信作人难。”杨素厚赠他们，送还江南，最终终老。
【沈满愿】〔范静妻。〕
沈满愿《咏竹火笼》诗说：“剖出楚山筠，织成湘水纹。寒销九微火，香传百和薰。氤氲拥翠被，出入随缃裙。徒悲今丽质，岂念昔凌云。”
沈满愿《残灯诗》说：“残灯犹未灭，将尽更扬辉。惟余一两焰，犹得解罗衣。”唐韦苏州《对残灯诗》说：“独照碧窗久，欲随寒尽灭。幽人将遽眠，解带翻成结。”韦诗确实出自沈满愿。
●卷十八六朝（前赵、后赵、前凉、秦、燕、后凉、北凉）
【陈安】〔成纪人。少时慷慨，读书见到许褚就仰慕他，于是自取字虎侯。〕
晋怀帝、愍帝年间，刘曜在陇城围困陈安。陈安战败，向南逃到陕中，刘曜派将军平先率领精锐骑兵追赶他。陈安与十多名壮士在陕中格斗，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拿着丈八蛇矛，近身交战则刀、矛一起发出，每次杀伤五六人，远战则双带弓箭，左右奔驰射击而逃跑。平先也强壮勇猛超过常人，与陈安搏斗，交战三次，夺了他的蛇矛而退，于是追赶他在涧曲斩杀了他。陈安善于安抚将士，等到他死，陇上人为他歌唱说：“陇上健儿曰陈安，躯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青骢骏马铁锻鞍，七尺大刀配齐镳，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百骑俱出如云浮，追者千万骑悠悠。战始三交失蛇矛，十骑俱荡九骑留。弃我青骢攀岩幽，天非降雨迨者休。阿呵呜呼奈子乎！呜呼阿呵奈子何！”刘曜听到后嘉许伤感，命乐府歌唱它。（起初汉高祖把公主嫁给冒顿，所以他的子孙就冒姓刘。魏、晋间，呼延氏在龙门求子，有一条白鱼，头顶有一角，到了祭祀的地方，很久才离开。那晚，梦见所见的鱼变为人，拿着一个东西，大如鸡蛋，给他，说：“这是日精，吃了生贵子。”从此十五月生渊，建国号曰汉。到刘曜改称赵，这就是前赵。
）
【汲桑】〔清河贝丘人，力能扛鼎。晋太安中，并州荒乱，刺史东瀛公腾执诸胡，卖充军实，石勒亦在卖中。既卖与茌平人为奴，主家邻马牧，桑时为牧率。勒以能相马自托于桑，遂招集桃豹、逯明等为群盗。〕
译汲桑是清河郡贝丘县人，力气大得能举起鼎。晋朝太安年间，并州发生荒乱，刺史东瀛公腾拘捕了众多胡人，将他们卖掉以充作军用物资，石勒也在被卖的人之中。石勒被卖给茌平人做奴隶，主人家邻近马匹牧场，汲桑当时担任牧场的统领。石勒凭借善于相马的本领向汲桑托付自己，于是汲桑招集了桃豹、逯明等人成为一群盗贼。
晋东海王越，字元超，怀帝永嘉初，出镇许昌，率兖州刺史苟▯及冀州刺史丁邵讨汲桑，破之。时有谣云：“洛中大鼠长尺二，若不早去天狗至。”又云：“元超兄弟大洛度，上桑打椹为苟作。”越闻而恶之，乃转▯为青州刺史，自领充州。由是与▯有隙。
汲桑残忍少恩，六月盛暑，重裘累ブ，使十余人扇之。意不清凉，便斩扇者。后为并州大姓田兰所杀。士女庆贺，奔走道路而歌曰：“士为将军何可羞，六月重ブ披豹裘，不识寒暑断人头。雄儿田兰为报仇。中夜斩首谢并州”。（石勒初归刘渊，以为辅汉将军。后灭曜，称大赵天王，是为后赵。勒每破一州，必简别衣冠，号为君子城。）
【祁嘉】〔字孔宾，酒泉人。〕
祁嘉，少清贫好学。年二十余，夜窗中有声呼云：“祁孔宾，祁孔宾。隐去来，隐去来。修饰人世，甚不可谐。所得未毛铢，所丧如山崖。”及旦，嘉逃去。西至敦煌，依学官诵书，遂博通经传，精究大义，西游海渚，教授门生。张重华徵为儒林祭酒。在朝卿士、郡县守令受业者，二千余人，竟以寿终。（张氏自轨及实、茂、骏，四世忠晋。至重华自立为王，传祚天锡，是为前凉。）
【宋纤】〔字令艾，敦煌人。〕
宋纤隐居酒泉南山，不应辟命。酒泉太守马岌造焉，纤拒而不见。岌叹曰：“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德可仰而形不可睹。今而后知先生人中龙也”。铭诗于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张祚时，太守杨宣画纤像于阁上，出入视之，作颂曰：“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
【韩博】。〕
张天锡嗣位凉州，时苻坚强盛，天锡遣从事中郎韩博奉表江左，克日大举。博有口才，大司马桓温甚称之。当大会，温使司马刁彝嘲之，彝谓博曰：“卿是韩卢后？”博答彝曰：“卿是韩卢后。”温笑曰：“刁以君姓韩，故相问耳。他自姓刁，那得是韩卢后邪？”博曰：“明公脱未之思，短尾者为刁也。”一坐推叹。
【辛攀】〔字怀远，陇西人。〕
辛攀父▯，尝为尚书郎，兄鉴、旷，弟宝、迅，皆以才识知名，西凉为之语曰：“五龙一门，金友玉昆。”
【蒲洪】〔字广世，其先有扈氏苗裔，世为氐酉。其家池中生蒲，长五丈五，节如竹形，时咸异之，谓之蒲家，因以为氏。后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以孙坚背文曰“草付之祥”，遂改姓苻，洪见坚壮貌，欲令头坚腹软，字之曰坚头。〕
蒲洪好施，多权略，晋永嘉之乱，宗人蒲光、蒲突共推洪为盟主，石虎以洪为龙骧将军。先是，陇右大雨，百姓苦之，谣云：“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故因名洪。
苻坚，洪季子雄之子也。洪死，世子健嗣位。健入关时，梦天神遣使者，朱衣赤冠，命拜坚为龙骧将军，健翌日为坛以授之。泣谓坚曰：“汝祖昔授此号，今汝复为神明所授，可不勉乎？”及健死，其太子生嗣位，残虐无度，坚遂杀之，以升平元年称大秦天王。初，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云：“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时坚为龙骧将军，东海，坚封地也。其第在洛门之东。生不知是坚，以谣言之故，诛其侍中鱼遵及其子孙。时又谣云：“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悉坏空城以禳之。
苻坚初，凤凰集于东阙，民歌之曰：“凤凰于飞，其羽翼翼。渊武圣后，飨龄万亿。”
晋太和间，苻坚闻慕容恪死，阴有图燕之计，卒灭燕，时慕容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后庭。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汉紫宫谚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时咸惧为乱。又有谣云：“凤凰凤凰止阿房。”坚以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植桐竹数十万株于阿房城以待之。冲小字凤凰。后坚败，冲起兵河东，
译晋朝东海王司马越，字元超，在怀帝永嘉初年，出京镇守许昌，率领兖州刺史苟晞以及冀州刺史丁邵讨伐汲桑，击败了他。当时有谣言说：“洛阳城中的大老鼠长一尺二寸，如果不早点离开，天狗就要来了。”又说：“元超兄弟大洛度，上桑树打桑葚给苟晞做。”司马越听到后很厌恶，于是调任苟晞为青州刺史，自己兼任兖州刺史。从此与苟晞有了嫌隙。
汲桑残忍而缺乏恩义，六月酷暑，穿着厚重的皮衣，让十几个人为他扇风。如果心里觉得不凉快，就斩断扇风者的头颅。后来被并州大姓田兰所杀。士人和百姓庆贺，在路上奔走歌唱道：“士人为将军有何可羞耻的，六月天穿着厚重的皮衣披着豹皮裘，不分寒暑就砍人头。英雄田兰为他报仇。半夜斩首向并州谢罪。”（石勒起初归附刘渊，被任命为辅汉将军。后来消灭了刘曜，自称大赵天王，这就是后赵。石勒每攻克一个州，必定挑选士人，称为君子城。）
【祁嘉】（字孔宾，酒泉人。）
祁嘉，年少时清贫而好学。二十多岁时，夜晚窗户中有声音呼唤道：“祁孔宾，祁孔宾。隐居去吧，隐居去吧。修饰人世，非常不协调。所得不过毫毛那么少，所失却像山崖那样多。”等到天亮，祁嘉逃走。向西到达敦煌，依靠学官诵读书籍，于是广泛通晓经传，精研大义，向西游历海边，教授学生。张重华征召他担任儒林祭酒。在朝廷的卿士、郡县的守令中拜师受业的，有两千多人，最终寿终正寝。（张氏从张轨到张实、张茂、张骏，四代忠于晋朝。到张重华自立为王，传位给张天锡，这就是前凉。）
【宋纤】（字令艾，敦煌人。）
宋纤隐居在酒泉南山，不应召出仕。酒泉太守马岌去拜访他，宋纤拒绝见面。马岌感叹道：“名声可以听到而身影不可见到。德行可以敬仰而形体不可目睹。从今以后才知道先生是人中之龙。”在石壁上刻诗道：“红色的悬崖百丈高，青色的石壁万寻深。奇特的树木茂盛郁闭，宛如邓林。那个人像玉一样，是国家的珍宝。居室近在咫尺而人却遥远，实在劳苦我的心。”张祚时期，太守杨宣在阁楼上画了宋纤的像，出入时观看，作颂道：“用什么石头做枕头？用什么水流漱口？身影不可见到，名声不可求得。”
【韩博】。
张天锡继承凉州之位，当时苻坚强盛，张天锡派遣从事中郎韩博向江东晋朝呈递奏表，约定日期大举进攻。韩博有口才，大司马桓温很称赞他。在盛大聚会时，桓温让司马刁彝嘲笑他，刁彝对韩博说：“你是韩卢的后代吗？”韩博回答刁彝说：“你是韩卢的后代。”桓温笑道：“刁彝因为您姓韩，所以这样问罢了。他自己姓刁，怎么能是韩卢的后代呢？”韩博说：“明公大概没有思考，短尾巴的就是刁。”在座的人都推崇赞叹。
【辛攀】（字怀远，陇西人。）
辛攀的父亲辛罔，曾经担任尚书郎，哥哥辛鉴、辛旷，弟弟辛宝、辛迅，都以才识闻名，西凉有谚语说：“五龙一门，金友玉昆。”
【蒲洪】（字广世，他的祖先是扈氏的后代，世代担任氐族首领。他家池塘中长出蒲草，长五丈五尺，节像竹子形状，当时的人都觉得奇异，称他为蒲家，因此以蒲为姓。后来因为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因为孙坚背上的字是“草付之祥”，于是改姓苻，蒲洪看到苻坚相貌壮伟，想要让他头坚腹软，给他取字叫坚头。）
蒲洪喜欢施舍，多权谋策略，晋朝永嘉之乱时，同宗的蒲光、蒲突共同推举蒲洪为盟主，石虎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在此之前，陇右大雨，百姓苦于水灾，谣言说：“雨如果不停，洪水必定兴起。”因此取名为洪。
苻坚，是蒲洪的小儿子蒲雄的儿子。蒲洪死后，世子蒲健继承王位。蒲健进入关中时，梦见天神派遣使者，穿着红衣服戴着红帽子，命令拜苻坚为龙骧将军，蒲健第二天筑坛授予他。哭着对苻坚说：“你祖父过去授予这个称号，现在你又被神明授予，能不努力吗？”等到蒲健死后，他的太子蒲生继承王位，残暴无度，苻坚于是杀了他，在升平元年自称大秦天王。起初，蒲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长安有谣言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当时苻坚担任龙骧将军，东海是苻坚的封地。他的宅第在洛门之东。蒲生不知道这是苻坚，因为谣言的缘故，诛杀了侍中鱼遵及其子孙。当时又有谣言说：“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全部毁坏空城来禳灾。
苻坚初年，凤凰聚集在东阙，百姓歌唱道：“凤凰飞翔，羽毛整齐。渊武圣后，享受万亿年寿命。”
晋朝太和年间，苻坚听说慕容恪死了，暗中有了图谋燕国的计划，最终灭掉了燕国，当时慕容冲的姐姐是清河公主，十四岁，有非凡的美色，苻坚纳她为妃，宠爱在后宫中第一。慕容冲十二岁，也有龙阳之姿，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专宠，宫人无法进见。长安人歌唱汉紫宫谚语说：“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当时大家都害怕发生动乱。又有谣言说：“凤凰凤凰止阿房。”苻坚认为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于是在阿房城种植了几十万株梧桐和竹子来等待它。慕容冲小字凤凰。后来苻坚失败，慕容冲在河东起兵，
进攻蒲坂，果入止阿房城焉。
苻坚既灭燕，故长史申胤曰：“福德在燕，秦虽得志，而燕之复建，不过一纪。”黄泓曰：“其在吴王乎？”吴王，慕容垂也。时关中谣曰：“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避虏。”秦人呼鲜卑为白虏。后垂起关东，岁在癸未，才一纪云。
译进攻蒲坂，果然攻入并停留在阿房城。
苻坚灭了前燕之后，原来的长史申胤说：“福气和德行在燕国，秦国虽然得逞，但燕国重新建立，不过十二年。”黄泓说：“这应验在吴王身上吧？”吴王就是慕容垂。当时关中地区有童谣说：“长鞘马鞭抽打左腿，太岁向南行进应当躲避胡虏。”秦国人称鲜卑人为白虏。后来慕容垂在关东起兵，那年是癸未年，距离前燕灭亡刚好十二年。
苻坚强盛之时，国有童谣云：“阿坚，阿坚，连牵三十年。后若欲败时，当在江湖边。”又有谣云：“河水清复清，苻诏死新城。”秦人称其君曰诏。坚闻此谣而深恶之，每征伐，戒军候云：“地有名新城者避之。”后败于淝水，竟为姚苌缢于新城佛寺。在伪位凡三十年。
【王猛】〔字景略。初隐华山。桓温伐秦入关，猛被褐谒温，温将还，资猛车马，欲与之俱，猛还山咨师，师曰：“卿与桓温岂并世哉！在此可富贵，何为乎远行？”后苻坚因吕婆栖招猛，任以国事。〕
王猛化洽六州，人移风变，百姓歌之曰：“长安大街，夹树杨槐。（叶）下走朱轮，上有鸾栖。英彦云集，诲我人黎。”
【赵整】〔字文业，一名正。年十八仕为黄门郎。后出家，更名道整。〕
秦王坚宴群臣于钓台，秘书侍郎赵整以坚颇好酒，因为酒德歌，曰：“获黍西秦，采麦东齐。春封夏发，鼻纳心迷。”
秦王坚与群臣饮，以极醉为限，赵整作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识，仪狄先知。纣丧殷邦，桀倾夏国。由此言之，前危后则。”
秦王坚与慕容垂夫人段氏同辇游于后庭，赵整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苻坚分氐户于诸镇，赵整因侍，援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劳旧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语阿谁。”坚笑而不纳，及败于姚苌，整言始验。
赵整性好几谏，无所回避。苻坚末年，宠惑鲜卑，惰于治政。整因歌谏曰：“昔闻孟津河，千里作一曲。此水本自清，是谁搅令浊？”坚动容，曰：“是朕也。”又咏枣诗曰：“北园有一树，布叶垂重阴。外虽饶棘刺，内实有赤心。”坚笑曰：“将非赵文业耶！”
【梁谠】〔字伯言。〕
梁谠博学，有隽才，与弟熙俱以文藻清丽见重一时。人为之语曰：“关东堂堂，二申两房。未若二梁，环文绮章。”
【王嘉】〔字子年，陇西人。清虚服气，不与世人交游。石季龙未至长安，潜隐终南山。苻坚累徵不赴，公侯已下，咸躬往参诣。及姚苌入长安，礼嘉如坚故事，后因事为苌所害。苻登闻嘉死，设坛哭之，赠太师，谥文定公，所著有《拾遗记》。〕
王子年尝著歌谶三章，事过皆验。其一云：“帝讳昌明运当极，特申一期延其息。”又云：“诸马渡江百年中，当值卯金折其锋。”至安帝，果为刘氏所代。又有云：“欲知其姓草肃肃，谷中最细低头熟。鳞身甲体永兴福。”后齐太祖讳道成，姓萧氏。谷中精细者，稻也。熟犹成也。
【慕容垂】〔其先曰东胡，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时燕代多冠，“步摇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为“步摇”。其后音讹，遂为慕容焉。垂小字阿六敦，长七尺七寸，手垂过膝，父▯尝曰：“此儿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因坠马伤前二齿，改名▯。寻以谶文去“垂”为“垂”。〕
慕容垂初封吴王，镇信都，威名大振，慕容评深忌之，谋诛垂。时有谣云：“慕容攀墙看，吴军无边岸。我身分自当，枉杀墙外汉。慕容愁愦愦，烧香作佛会。愿作墙里燕，高飞出墙外。”垂惧祸，乃奔苻坚。
慕容垂定都中山，立宝为太子。宝嗣位，以慕容德都督冀、兖六州诸军事。会魏师入中山，宝出奔蓟，时有谣云：“大风蓬勃杨尘埃，八井三刀卒起来。四海鼎沸中山颓，惟有德人掳三台。”于是德之群臣劝德称帝。
慕容超，德兄子也。超不恤政事，引所亲公孙五楼为腹心，王公内外无不惮之。尚书都令史王俨谄事五楼，迁尚书郎，出为济南太守，入为尚书左丞。时人为之语曰：“欲得侯，事五楼。”故大臣北地王钟谓段宏曰：“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也。”五楼闻而恨之，后宏奔魏，钟奔秦。
慕容熙为政暴虐，其将冯跋、张兴皆坐事奔亡结盟，推
译苻坚强盛的时候，国家里有童谣说：“阿坚，阿坚，接连三十年。后来如果要败亡的时候，应当在江湖边。”又有童谣说：“河水清又清，苻诏死在新城。”秦国人称呼他们的君主为“诏”。苻坚听到这些童谣非常厌恶，每次征伐，都告诫军候说：“地名中有叫新城的要避开。”后来在淝水战败，最终被姚苌缢死在新城的佛寺里。他在伪位上总共三十年。
【王猛】〔字景略。起初隐居在华山。桓温讨伐前秦进入函谷关，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见桓温，桓温将要返回，资助王猛车马，想让他一同前往，王猛回到山上咨询师父，师父说：“你和桓温难道能同世吗！在这里可以富贵，为什么要远行呢？”后来苻坚因为吕婆栖的招引，任用王猛处理国家大事。〕
王猛教化遍及六州，人们改变风俗，百姓歌颂他说：“长安大街，两旁种着杨树和槐树。（树叶）下面跑着朱轮车，上面有鸾鸟栖息。英才像云一样聚集，教导我们百姓。”
【赵整】〔字文业，另一个名字叫正。十八岁做官担任黄门郎。后来出家，改名叫道整。〕
秦王苻坚在钓台宴请群臣，秘书侍郎赵整因为苻坚很喜欢喝酒，于是作了酒德歌，说：“收获西秦的黍米，采集东齐的麦子。春天封存夏天开启，鼻子吸入心里迷醉。”
秦王苻坚和群臣喝酒，以喝到极度醉倒为限度，赵整作歌说：“地上排列着酒泉，天上垂挂着酒池。杜康精妙地识别，仪狄预先知道。纣王丧失殷朝，桀王倾覆夏国。由此说来，前代危险后代作为准则。”
秦王苻坚和慕容垂的夫人段氏同乘一辆车在后庭游玩，赵整唱歌说：“没有看见雀鸟飞入燕室，只看见浮云遮蔽了白日。”苻坚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命令夫人下车。
苻坚把氐族户口分配到各个镇所，赵整趁着侍奉的机会，弹琴唱歌说：“阿得脂，阿得脂，博劳的旧父是仇绥，尾巴长翅膀短不能飞。远远迁徙种人留下鲜卑，一旦有紧急情况跟谁说。”苻坚笑着不采纳，等到被姚苌打败，赵整的话才应验。
赵整喜欢直言规劝，没有什么回避。苻坚末年，宠幸迷惑于鲜卑人，怠慢政事。赵整于是唱歌规劝道：“以前听说孟津河，千里形成一个弯曲。这水本来清澈，是谁搅动让它浑浊？”苻坚感动，说：“是我啊。”又吟咏枣诗说：“北园有一棵树，枝叶茂密垂下浓重的阴影。外面虽然有很多荆棘刺，里面确实有赤诚的心。”苻坚笑着说：“难道不是赵文业吗！”
【梁谠】〔字伯言。〕
梁谠博学，有杰出的才能，和弟弟梁熙都因为文辞清丽被当时人看重。人们为此说：“关东堂堂，二申两房。不如二梁，环绕文辞绮丽篇章。”
【王嘉】〔字子年，陇西人。清静虚无服气，不和世人交往。石季龙没有到达长安之前，他隐居在终南山。苻坚多次征召他不赴任，公侯以下，都亲自去参拜。等到姚苌进入长安，礼遇王嘉像苻坚那样，后来因为事情被姚苌杀害。苻登听说王嘉死了，设坛哭悼他，赠予太师，谥号文定公，所著有《拾遗记》。〕
王子年曾经作歌谶三章，事情过去都验证了。其中一首说：“皇帝名讳昌明气运应当达到极点，特别延长一个时期延续他的气息。”又说：“各种马匹渡江百年之中，应当遇到卯金折损它的锋芒。”到了安帝，果然被刘氏取代。又有说：“想要知道他的姓草肃肃，谷中最细低头成熟。鳞身甲体永兴福。”后来南齐太祖名讳道成，姓萧氏。谷中精细的，是稻子。成熟如同成。
【慕容垂】〔他的祖先叫东胡，被匈奴打败，分保鲜卑山。曾祖莫护跋，魏初率领他的各部进入居住辽西，当时燕代人多戴，“步摇冠”，莫护跋看见而喜欢它，于是束发戴上冠，各部因此称呼为“步摇”。后来声音讹传，于是成为慕容。垂小字阿六敦，身高七尺七寸，手垂过膝盖，父亲〇曾说：“这个孩子好奇，最终能破人家，或者能成人家。”所以名叫霸。因为坠马伤了前面两颗牙齿，改名叫〇。不久因为谶文去掉“垂”为“垂”。〕
慕容垂最初封为吴王，镇守信都，威名大振，慕容评深深忌恨他，谋划诛杀慕容垂。当时有童谣说：“慕容攀墙看，吴军无边岸。我身分自当，枉杀墙外汉。慕容愁愦愦，烧香作佛会。愿作墙里燕，高飞出墙外。”慕容垂害怕灾祸，于是投奔苻坚。
慕容垂定都中山，立慕容宝为太子。慕容宝继承皇位，任命慕容德都督冀、兖六州诸军事。恰逢魏军进入中山，慕容宝出逃到蓟，当时有童谣说：“大风蓬勃扬起杨尘埃，八井三刀卒起来。四海鼎沸中山颓，惟有德人掳三台。”于是慕容德的群臣劝慕容德称帝。
慕容超，是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不关心政事，引荐亲近的公孙五楼为心腹，王公内外没有不怕他的。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升迁为尚书郎，外放为济南太守，入朝为尚书左丞。当时人们为此说：“想要得到侯爵，侍奉五楼。”所以大臣北地王钟对段宏说：“黄狗的皮，恐怕最终补狐裘。”公孙五楼听说后恨他，后来段宏投奔魏，钟投奔秦。
慕容熙执政暴虐，他的将领冯跋、张兴都因为犯罪逃亡结盟，推
高云为主。初，童谣云：“一束藁，两头然，秃头小儿来灭燕。”“藁”字上有“草”，下有“禾”，“两头然”，则“禾”“草”俱尽而成“高”字。云父名援，小字秃头，三子，而云季也。熙竟为高云所灭。
译高云成为主宰。起初，童谣说：“一束干草，两头燃烧，秃头小儿来灭亡燕国。”“藁”字上面是“草”，下面是“禾”，“两头燃烧”，那么“禾”和“草”都烧尽就构成了“高”字。高云的父亲名叫高援，小名秃头，他有三个儿子，而高云是最小的。高熙最终被高云所灭。
【吕光】〔苻坚故将。〕
晋太元间，吕光僭即三河王位，徙西海郡人于诸郡，时有谣云：“朔马心何悲？念旧中心劳。燕雀何徘徊？意欲还故巢。”顷之，遂相扇动，光复徙之于西河。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以姚氏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后入沮渠，不得志，乃归魏，赐爵复始男，家于密云。〕
胡叟入沮渠，沮渠牧犍遇之不重，叟乃为诗示所知广平程伯达，其略曰：“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直途既已塞，曲路非所遵。望卫惋祝▯它，盼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怀，托翰寄辅仁。”
●卷十九六朝（北魏）
【道武帝圭】〔其先汉将李陵后也，姓拓跋氏。黄帝有子二十五人，少子受封北国。黄帝以土德王，北族谓土为拓，谓后为跋，故以为氏。〕
道武帝六世祖圣武帝诘汾尝出畋，▯见辎▯自天而下，既至，有一美妇人，自称天女，受命相偶。旦日请还，期年复会于此，言终而别。及期，帝至先田处，果见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当世为帝王。”即神元帝力微也。时人谚曰：“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圭暴虐好杀，民不堪命。先是有神巫诫圭，当有暴祸，唯“诛清河、杀万人”乃可免。圭乃灭清河一郡。常手自杀人，欲令其数满万。圭寝处，人莫得知，唯爱妾名万人知之。妾与圭子清河王私通，王因欲杀圭，令万人为内应。圭临死曰：“清河”、“万人”之言，乃汝等也。）
【孝文帝宏】〔献文帝长子。太和二年，改姓元氏。少善射，有膂力，年十余，能以指弹碎羊▯骨。至十五，便不复杀生。雅好读书，善谈庄、老，喜为文章。自太和十年已后，诏册皆帝笔也。〕
孝文帝征沔北，飨侍臣于悬瓠方丈竹堂，中书侍郎郑道昭与兄懿等俱侍坐。乐作酒酣，帝乃作歌曰：“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兮浊未照。”彭城王勰续歌曰：“愿从圣明兮登衡、会，万国驰诚兮混内外。”郑懿歌曰：“云雷大震兮天门辟，率土来宾兮一正历。”郑道昭歌曰：“舜舞干戚兮天下归，文德远被兮莫不思。”邢峦歌曰：“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兮清六合。”帝又歌曰：“遵彼汝坟兮昔化贞，未若今日兮道风明。”宋弁歌曰：“文王政教兮晖江沼，宁如大化兮光四表。”（郑道昭，字僖伯，尝为兖州刺史。子述祖，天保中亦为兖州刺史。有人入帝盗布，其父执之以归述祖，述租特原之，自是境内无盗。百姓歌曰：“大郑公，小郑公，相去五十载，风教尚犹同。”）
孝文帝名子恂、愉、悦、怿，侍中崔光名子劭、勖、勉。帝谓光曰：“我儿名傍皆有‘心’，卿儿名傍皆有‘力’。”答曰：“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帝大嗟悦。（光，本名孝伯，尝修国史，族子鸿撰《十六国春秋》，时谓一门二史。）
初，文明太后以帝聪圣，将谋废帝，乃于寒月，单衣闭室，绝食三朝，召咸阳王禧将立之。赖元丕冲等固谏乃止。帝亦不憾，抚念诸弟如初。禧穷极骄奢，姬妾数十，意尚不已。景明中，卒以谋逆伏诛。宫人为之歌曰：“可怜咸阳王，奈何作事误？金床玉几不能眠，夜蹋霜与露。洛水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渡？”其歌流传江表，北人在南者，虽至富贵，弦歌奏之，莫不洒泣。
【彭城王勰】〔献文帝第六子，孝文称其“清规懋德，松竹为心”。〕
孝文帝宴侍臣于清徽堂日，宴移于流化池芳林下，帝仰观桐叶之茂，曰：“其桐其椅，其实离离。恺悌君子，莫不令仪。”今林下诸贤，足敷歌咏。遂令黄门侍郎崔光读《暮春群臣应制诗》，至彭城王勰诗，帝为改一字，勰曰：“臣露此拙，方见圣朝之私，鞍蒙神笔赐刊，得有令誉。”帝曰：“虽雕琢一字，犹是玉之本体。”勰曰：“臣闻诗三百，一言可蔽。今陛下刊以一字，足以价等连城。”
彭城王尝从孝文帝幸代都，次上党铜▯山，路傍有大松树十数，帝赋诗示勰，曰：“吾作诗虽不七步，亦不
译【吕光】〔苻坚的旧部将领。〕
晋太元年间，吕光僭越称三河王，将西海郡的人迁徙到各郡，当时有民谣说：“北方的马儿心为何如此悲伤？怀念故土内心忧愁。燕雀为何徘徊不前？心意想要回到旧巢。”不久，人们便相互煽动，吕光又将他们迁徙到西河。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因为姚氏政权将衰，于是进入长安观察风俗教化，后来投奔沮渠氏，不得志，便归附北魏，被赐爵位复始男，定居在密云。〕
胡叟投奔沮渠氏，沮渠牧犍对待他不重视，胡叟于是作诗给所认识的广平人程伯达看，大意说：“一群狗对着新来的客人狂吠，奸佞昏暗的人排挤疏远的宾客。正直的道路既然已经被堵塞，曲折的小路也不是我所遵循的。望着卫国哀叹祝𬺈，看着楚国悼念屈原。用什么来抒发忧愁的情怀，托付笔墨寄给辅仁。”
●卷十九 六朝（北魏）
【道武帝拓跋珪】〔他的祖先是汉将李陵的后代，姓拓跋氏。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小儿子受封在北国。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族称土为拓，称后为跋，所以以此为姓氏。〕
道武帝的六世祖圣武帝诘汾曾经外出打猎，看见辎重车辆从天而降，到达后，有一位美丽的女子，自称是天女，受命与他匹配。第二天早晨请求回去，约定一年后再次在此相会，说完便告别了。到了约定的日期，皇帝来到以前打猎的地方，果然看见天女把所生的男孩交给皇帝，说：“这是您的儿子，应当世代做帝王。”这就是神元帝力微。当时民间谚语说：“诘汾皇帝没有岳家，力微皇帝没有舅家。”（拓跋珪暴虐喜好杀戮，百姓无法忍受。先前有神巫告诫拓跋珪，将有暴祸，只有“诛杀清河、杀死万人”才能免除。拓跋珪于是灭掉了清河一郡。常常亲手杀人，想让人数凑满一万。拓跋珪睡觉休息的地方，没人知道，只有爱妾万人知道。妾与拓跋珪的儿子清河王私通，清河王于是想杀拓跋珪，让万人做内应。拓跋珪临死时说：“清河”、“万人”这些话，就是指你们啊。）
【孝文帝元宏】〔献文帝的长子。太和二年，改姓元氏。年少时擅长射箭，有膂力，十多岁时，能用手指弹碎羊胛骨。到了十五岁，便不再杀生。平素喜好读书，善于谈论庄周、老子，喜欢写文章。从太和十年以后，诏令册命都是皇帝亲笔写的。〕
孝文帝征讨沔北，在悬瓠的方丈竹堂宴请侍臣，中书侍郎郑道昭与兄长郑懿等人都陪坐。音乐响起，酒喝得正酣，皇帝于是作歌说：“白日光耀天空啊无处不照耀，江东一隅啊浑浊未被照亮。”彭城王元勰接着唱道：“愿追随圣明啊登上衡山、会稽，万国奔赴忠诚啊混一内外。”郑懿唱道：“云雷大震啊天门开启，四海来归啊统一正朔。”郑道昭唱道：“舜舞干戚啊天下归心，文德远播啊无不思念。”邢峦唱道：“皇风一鼓啊九地覆盖，仰戴太阳依顺上天啊澄清六合。”皇帝又唱道：“遵循那汝水之滨啊昔日教化纯正，不如今日啊道风光明。”宋弁唱道：“文王政教啊光辉江沼，怎能比得上大化啊光照四方。”（郑道昭，字僖伯，曾担任兖州刺史。儿子郑述祖，在天保年间也担任兖州刺史。有人进入郑述祖家偷布，其父亲抓住他带回来交给郑述祖，郑述祖特别宽恕了他，从此境内没有盗贼。百姓歌唱说：“大郑公，小郑公，相隔五十年，风俗教化依然相同。”）
孝文帝给儿子取名叫恂、愉、悦、怿，侍中崔光给儿子取名叫劭、勖、勉。皇帝对崔光说：“我的儿子名字旁边都有‘心’，您的儿子名字旁边都有‘力’。”崔光回答说：“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皇帝非常赞叹喜悦。（崔光，本名孝伯，曾修撰国史，族孙崔鸿撰写的《十六国春秋》，当时称为一门二史。）
起初，文明太后因为皇帝聪明圣明，打算废黜皇帝，于是在寒冷的月份，只穿单衣关在屋里，断食三天，召来咸阳王元禧准备立他为帝。依靠元丕、元冲等人坚决劝谏才停止。皇帝也不怨恨，抚爱思念各位弟弟像当初一样。元禧穷极骄奢，姬妾数十人，意犹未足。景明年间，最终因谋逆被诛杀。宫女为他歌唱说：“可怜咸阳王，为何做事失误？金床玉几不能睡，夜里踏着霜与露。洛水深沉弥漫岸边长，行人怎能渡过？”那首歌流传到江南，北方人在南方的，即使到了富贵，弹奏歌唱，无不流泪哭泣。
【彭城王元勰】〔献文帝的第六个儿子，孝文帝称赞他“清规美德，以松竹为心”。〕
孝文帝在清徽堂宴请侍臣那天，宴席移到流化池芳林之下，皇帝仰观梧桐树叶的茂盛，说：“那梧桐那梓树，果实累累。和乐君子，无不美好。”现在林下的各位贤人，足以铺陈歌咏。于是命令黄门侍郎崔光朗读《暮春群臣应制诗》，读到彭城王元勰的诗，皇帝为他改了一个字，元勰说：“臣显露这拙劣之作，正见到圣朝的私恩，承蒙神笔赐予刊改，得以获得美名。”皇帝说：“虽然雕琢了一个字，仍然是玉的本体。”元勰说：“臣听说《诗经》三百篇，一句话可以概括。现在陛下刊改一个字，足以价值连城。”
彭城王曾经跟随孝文帝驾临代都，驻扎在上党铜鞮山，路边有十几棵大松树，皇帝赋诗给元勰看，说：“我作诗虽然不能七步成诗，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