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三国（魏）

译悲伤啊。想象着你的容颜，心中郁结，伤及心脾。思念你常常痛苦悲伤，夜夜无法入睡。不要因为你是豪侠贤达的缘故，就抛弃原本所爱的人；不要因为鱼肉廉价，就抛弃葱和薤；不要因为麻绳廉价，就抛弃管草和蒯草。出门也痛苦忧愁，进门也痛苦忧愁。边塞的城墙多悲凉的风，树木怎能修长。从军能带来独自的快乐，延年益寿活到千秋。（曹丕纳甄氏为皇后之后，孔融给曹操写信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赐给了周公。”曹操因为孔融博学，真以为这是史书记载的事。后来见到孔融问他，孔融回答说：“以现在的情况来推测，应当是这样的。”）

译魏明帝所宠爱的美人薛灵芸，是常山人。咸熙初年，习谷出任常山太守，用千金珍宝作为聘礼将她聘来献给皇帝。薛灵芸到达京城时，皇帝用十辆装饰华丽的车子迎接她。车马行人堵塞道路，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月亮，当时的人称之为“尘宵”。皇帝又修筑了一座高三十丈的高台，在台下排列蜡烛，远远近近望去，如同繁星罗列。又设立铜制标志来标记里程。行人歌唱道：“青槐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清风细雨杂香来，土上出金火照台。”（薛灵芸未到京城十里处，皇帝望见车马仪仗的盛大，感叹道：“从前说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化作行雨，如今既不是云也不是雨，既不是早晨也不是傍晚。”于是将薛灵芸改名为夜来。夜来擅长针线活，即使身处深闺之内，不用灯烛照明，裁剪缝制立刻就能完成。如果不是夜来缝制的衣服，皇帝就不穿。宫中称她为“针神”。按：歌谣最后七句是谶语。铜制标志标记道路，是“土上出金”；把蜡烛放在台下，则是“火在土下”。汉朝以火德称王，魏朝以土德称王，火隐伏而土兴起。土上出金，是魏朝灭亡而晋朝兴起的征兆。晋朝以金德称王。）

【曹植】〔字子建。魏文帝同母弟，封为陈王，谥号为思。谢灵运曾说：“天下的才华总共一石，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自古至今其他人共用一斗。”〕

魏文帝曾与陈思王同乘一辆车出游，看见两头牛在墙间争斗，一头牛坠入井中而死。文帝下诏让曹植作诗，诗中不能出现“牛”字，不能出现“斗”字，不能出现“井”字，不能出现“死”字。要求跑马百步之内，写成四十个字，写不成，就加罪。曹植驱马奔驰，随口吟诵立刻成诗，说道：“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行至凶土头，崛起相唐突。二敌不俱刚，一肉卧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气不得泄。”诗写成时，步数还未走完。

魏文帝曾想害死曹植，因为曹植没有罪过，就命令他在七步之内作诗，作不成就执行死刑。曹植应声便作诗道：“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向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帝脸上露出深深的惭愧神色。（另一版本作：“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大急。”）

谯楼画角曲调有三段，相传是曹子建所作。第一段唱道：“为君难，为臣亦难。难又难。”第二段唱道：“创业难，守成亦难。难又难。”第三段唱道：“起家难，保家亦难。难又难。”（如今角声鸣响，鸣响的都是“难”字，拖着长音。）

曹子建的《宜男花颂》写道：“草号宜男，既晔且贞。其贞伊何？惟乾之嘉。其晔伊何？绿叶丹花。光采晃曜，配彼朝日。君子耽乐，好和琴瑟。固作螽斯，惟立孔臧。福齐太姒，永世克昌。”

起初，陈思王曹植追求甄逸的女儿，未能如愿，魏太祖将其赐给五官中郎将，曹植心中非常不平，日夜思念，废寝忘食。黄初年间入朝，皇帝给曹植看甄后的玉镂金带枕，曹植不觉流下眼泪。此时甄后已被郭后谗言害死。皇帝心中随即醒悟，于是让太子留下曹植宴饮，并将枕头赏赐给曹植。曹植回到洛水岸边休息，有所感触而入梦，曹植悲喜交加不能自持，于是作赋，名为《感甄》。又作《蒲生行》，写道：“茱萸自有芳，不若桂与兰。新人虽可爱，无若故所欢。行云有反期，君恩傥中还。慊慊仰天叹，愁心将何寄。日月不恒处，人生忽若寓。悲风来入怀，泪下如垂露。发箧造裳衣，裁缝纨与素。”曹植将此篇当作《塘上行》。后来明帝看到《感甄赋》，将其改为《洛神赋》。

【杨修】〔字德祖，杨彪之子。杨震畏惧“四知”，杨秉秉持“三不惑”，杨赐议论切直，杨彪名震四海，孔融称他们为“四世清”。德祖曾将宝剑送给魏文帝，文帝喜爱其才美而佩戴，告诉左右说：“这是杨修的剑。”〕

有人送给魏武帝一杯奶酪，武帝吃了一点，在盖头上题写“合”字来示众，众人不能理解。轮到杨修时，杨修便吃了起来，说：“主公教人吃一口罢了，何必疑惑！”（武帝建造相国门，亲自出来查看，题写“活”字便离去。杨修随即让人拆毁门，说：“门中有‘活’字，是‘阔’字，嫌门太大了。”）

武帝曾经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看见题写着“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武帝问杨修：“能解开吗？”杨修回答说：“能解开。”魏武帝说：“你暂且不要说，等我思考一下。”走了三十里，魏武帝才说：“我已经知道了。”让杨修另外记下他所知道的答案。杨修说：“‘黄绢’，是有颜色的丝，合起来是‘绝’字。‘幼妇’，是少女，合起来是‘妙’字。‘外孙’，是女子之子，合起来是‘好’字。‘齑臼’，是承受辛味，合起来是‘辞’字。所谓‘绝妙好辞’。”武帝也记下了答案，与杨修相同，于是感叹道：“有智慧与无智慧，相差三十里。”

【王粲】〔字仲宣。魏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以及平原侯曹植都喜好文学，王粲与北海徐干、广陵陈琳、陈留阮瑀、汝南应玚、东平刘桢都被

译（他们）交好，号称“建安七子”。世人称曹植为“绣虎”，王粲为“泥下潜蛙”。邓艾“伏鸾”，陆云“隐鹄”，都是用来比喻他们的文章。〕

译王仲宣因西京战乱，依附刘表于荆州，刘表因王粲相貌丑陋，对他不太礼遇。王粲于是登上高楼作赋，因此得名仲宣楼。当时他在荆州客居已久，又作了《七哀诗》，说是因病而哀，因义而哀，因感而哀，因悲而哀，因耳目闻见而哀，因口叹而哀，因鼻酸而哀，一件事而具备这七种哀情。他的辞句说：“西京大乱毫无秩序，豺虎正逢患难。再次抛弃中原离去，委身前往荆蛮之地。亲戚对我悲伤，朋友互相拉扯挽留。出门看不见什么，白骨遮蔽了平原。路上有饥饿的妇人，抱着孩子丢弃在草丛间。回头听到号哭之声，挥泪独自不再返回。‘不知自身死在何处，怎能保全我们两人’？驱马抛弃这里离去，不忍心听这些话。向南登上霸陵岸边，回首遥望长安。领悟那《下泉》诗中的人，慨然伤心肝。”（王粲与人同行，阅读路边碑文。有人问：“你能背诵吗？”说：“能。”于是让他背诵，没有一个字遗漏。看人下围棋，棋局乱了，王粲为他重新摆出。下棋的人不信，用帕子盖住棋局，让他用另一个棋局来摆，用来对比检验，没有一道棋路错误。）

【徐干】〔字伟长。担任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

徐干在清河道上，看见拉船的新婚男子与妻子分别，徐干作诗，说：“与你结为新婚，早晚就要别离。凉风吹动秋草，蟋蟀鸣叫相随。凛冽寒蝉吟叫，蝉吟抱着枯枝。枯枝时常飞扬，身体忽然迁移。不悲伤身体迁移，只惋惜岁月飞逝。岁月无穷无尽，相聚何时可知？愿做双黄鹄，比翼嬉戏在清池。”

刘桢赠徐干诗说：“走出北寺门，遥望西苑园。细柳夹道生长，方塘含着清源。轻弃随风转动，飞鸟为何翻飞？乖戾的人容易感动，泪水落下与衣襟相连。”徐干答诗，说：“与你分别不久，所经历不到十天。我的思念多么深厚？那愁绪如同三春。虽然路在咫尺，难涉如同九关。陶陶诸夏分别，草木昌盛且繁茂。”这时徐干在西掖，刘桢在禁省。

【陈琳】〔字孔璋。武帝的书檄多由陈琳所作。武帝一向患有头眩病，每次读陈琳的檄文，就高兴地说：“这治愈了我的病。”〕

文帝担任五官将时，得到马脑作为宝勒，赞美并赋诗，命令陈琳、王粲一同作赋。陈琳赋说：“于是用他山作为磨石，荆和作为纹理，制成宝勒，用来驾驭君子。”王粲赋说：“因恣意象形，不雕刻不刻画。它的容貌符合规矩，它的性质顺直。驾驭世嗣的骏马啊，表明良马的仪式。”

陈琳有《饮马长城窟行》，说：“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前往对长城吏说：‘千万不要滞留太原卒！’‘官府工程自有期限，举起筑具协调你的声音。’‘男儿宁愿格斗而死，怎能抑郁筑长城！’长城多么连绵！连绵三千里。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写信给内舍：‘赶紧嫁人不要留住。好好侍奉新公婆，时时想念我故夫子。’回信寄往边地：‘你现在的言语多么鄙陋！’‘身在祸难中，为何滞留他家女子？生男孩谨慎不要抚养，生女孩用肉脯喂养。你难道没看见长城下，死人骸骨互相支撑！’‘结发侍奉你，心意关切。明知边地苦，贱妾怎能长久保全自己？’”

【阮瑀】〔字元瑜。少年时师从蔡邕，太祖让他与陈琳一同担任司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

武帝素来听说阮瑀的名声，征召他，他不回应，接连逼迫，于是逃入山中。武帝派人烧山，抓到阮瑀送到，召入。武帝当时征讨长安，大宴宾客，生气阮瑀不与说话，让他排在艺人行列。阮瑀善于理解音律，能弹琴，于是抚弦按节，因而创作歌曲说：“奕奕天门开，大魏应期运。青盖巡九州，在东西人怨。士为知己死，女为悦己玩。恩义如果畅达，他人怎能扰乱？”作曲既快，音声特别美妙，武帝非常高兴。

【应玚】〔字德琏。汉泰山太守应邵的侄子。〕

应玚曾侍奉五官将，在建章台集会，丕命令诸文学赋诗，应玚应命说：“公子敬爱客人，乐饮不知疲倦。和颜既已畅快，才肯顾念细微。赠诗表示存慰，小子不适宜。暂且为了极尽欢情，不醉不要回去。凡百敬守你的职位，以符合饥渴的情怀。”

【刘桢】〔字公干。七子中以曹、刘为绝唱。〕

建安七子，只有刘公干被诸王子亲近，五官将曾宴请诸文学，酒酣，命令甄夫人出来拜见。在座的人都伏下，公干独自平视。太祖听说后，于是逮捕治罪，减死罪输送作署吏。刘桢曾有赠从弟诗，说：“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他的寄托意旨如此，所以虽然输送作署吏而不后悔。

刘公干辩敏无对。因平视甄夫人获罪，配输作部，太祖到尚方观看劳作，看见刘桢端坐磨石，公问：“石头怎么样？”刘桢借此比喻自己自辩，跪着回答说：“石头出自荆山悬崖之巅，外有五色之文，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禀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

译曲折环绕却无法伸展。”曹丕笑着释放了他。（曹植被贬到输作部服役，曹丕问他：“你为什么不遵守文法宪章？”曹植回答说：“我确实平庸短浅，也是因为陛下的法网不够疏阔。”）

译刘公干的《大暑赋》说：“那暑气啊，羲和停车于扶桑，太阳驾车抵达炎烛，威灵参垂步于朱毂。赫赫炎炎，烈烈晖晖。如同炽热的火燎附着身体，又像温泉浸没肌肤。野兽在玄景下喘气，鸟儿在高处收敛翅膀。农夫放下锄头离开田畴，织女放下织机不再纺织。温风到来反而增加热度，忧郁恐惧而无依无靠。敞开衣襟长啸，不同于微风吹来的舒适。”

【繁钦】〔字休伯。年轻时在汝南、颍川一带成名。担任丞相主簿。〕

繁钦文才敏捷善辩，擅长撰写文书，又善于写诗赋。有《定情诗》说：“我出东门游玩，偶然承蒙您的清尘。思念您就进入幽房，侍寝时拿着衣巾。当时没有桑中的私约，迫于路旁人的目光。我既爱慕您的姿容，您也喜欢我的容颜。用什么来表达拳拳之心？挽住手臂戴上双金环。用什么来表达殷勤之情？约定手指戴上一双银戒。用什么来表达区区之意？耳中戴上双明珠。用什么来表达叩叩之诚？香囊系在肘后。用什么来表达契阔之誓？绕腕戴上双跳脱。用什么来结恩情？美玉缀在罗缨上。用什么来结中心？素缕连着双针。用什么来结相于？金箔画在搔头上。用什么来慰别离？耳后戴上玳瑁钗。用什么来答欢悦？纨素三条裙。用什么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与我约定在哪里？约定在东山角。天色晚了您不来，谷风吹动我的短衣。远望什么也看不见，涕泣起来徘徊不定。与我约定在哪里？约定在山南向阳处。中午您不来，飘风吹动我的衣裳。逍遥无人看见，望着您愁断我肠。与我约定在哪里？约定在西山侧。傍晚您不来，踯躅长叹息。远望凉风到来，俯仰整理衣服。与我约定在哪里？约定在山北峰。日暮您不来，凄风吹动我的衣襟。望着您不能坐，悲苦愁我心。爱惜身体为了什么？珍惜我美好的年华。内心既已款款，然后才能密约。提起衣服踏过茂草，以为您不会欺骗我。身处这丑陋的境地，徘徊无所适从。自伤天意如此，泪下如连丝。”

【吴质】〔字季重。因文才被文帝所喜爱，南皮之游非常快乐。〕

文帝曾经召吴质和曹休欢聚，命令郭皇后出来见吴质等人。文帝说：“你们抬头仔细看。”他们亲近到了这种程度。吴质，黄初五年朝见京师，诏令上将军及特进以下都到吴质住所聚会，太官提供饮食器具。等到文帝去世，吴质思念哀慕，作诗说：“怆怆怀着殷忧，殷忧不可安居。徘徊不能坐，出入步踟蹰。念蒙圣主恩，荣爵与众殊。自谓永保身，志气甫当舒。何意中见弃，弃我就黄垆。茕茕靡所恃，泪下如连珠。随没无所益，身死名不书。慷慨自黾勉，庶几烈丈夫。”

【杨丰】〔初名和若，字伯阳。〕

杨和若，年轻时游侠，常以报仇解怨为事，当时人为他号曰：“东市相斫杨阿若，西市相斫杨阿若。”

【明帝睿】〔丕子，甄皇后所生。后来被谮言而死，丕与睿打猎，看见子母鹿，已经射杀其母，命令睿射其子，睿哭泣说：“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丕放下弓箭，为之恻然。〕

明帝时，昆明国进献嗽金鸟，形状像雀，颜色黄，常翱翔于海上，喂以真珠及龟脑，常吐金屑如粟，铸造之乃为器服，宫人争以鸟所吐金为钗珥，谓之“辟寒金”，因为鸟不畏寒。宫人互相嘲弄说：“不服‘辟寒金’，那得帝王心；不服‘辟寒钿’，那得帝王怜。”

明帝景初中，童谣说：“阿公阿公驾马车，不意阿公东渡河，阿公东还当奈何？”等到司马宣王平定辽东，回到白屋，当还镇长安，恰逢皇帝重病，急召之，于是乘坐追锋车东渡河，最终翦灭魏室。

【应璩】〔字休琏，应玚之弟。明帝时，历任散骑常侍。朱建平相璩说：“君年六十二，先此一年，当独见白狗。”璩年六十一为侍中，直内省，忽见白狗。众人悉不见，作急游观，饮燕自娱，六十二卒。〕

应璩古乐府说：“昔有行道人，陌上见三叟。年各百余岁，相与锄禾莠。住车问三叟：‘何以得此寿？’上叟前致词：‘量腹节所受。’中叟前致词：‘室内妪粗丑。’下叟前致词：‘暮卧不复首。’要哉三叟言，所以能长久。”（《朱子语录》：“或云：俗语‘夜饭减一口，活得九十九。’”先生曰：“此出古乐府三叟诗。”）

汉桓帝时，有马子侯者，为人颇痴，自谓晓音律，黄门乐人更相嗤诮，子侯不知。名陌上桑，反言凤将雏，辄摇头欣喜，多赐左右钱帛，无复惭色。应璩新诗说：“汉末桓帝时，郎有马子侯。自谓识音律，请客鸣笙竽。为作陌上桑，反言凤将雏。左右伪称善，亦复自摇头。”

【程晓】〔字季明。卫尉安乡侯昱之孙，以祖

译功分封列侯。〕

程晓嘲笑那些在暑热中奔波的人说：“往年三伏天时，道路上没有车马行驶。人们关起门来避暑躺卧，彼此出入也不互相拜访。如今世上那些无能之辈，顶着酷热到别人家去。主人听说客人来了，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以为他会起身离开，却安然坐着叹息不已。所说的话没有一件紧急的，啰嗦起来为何如此之多？疲倦地听他说了很久，才问您身体如何。摇动扇子在大腿间快速挥动，汗水正倾泻如注。不要以为这是小事，这也是一个人的瑕疵。传告各位高明之士，在暑热中出行应当受到责备。”

译【嵇康】（字叔夜。他的祖先姓虞，是会稽上虞人，因为躲避仇怨迁徙到钅至，钅至有嵇山，他家住在山旁，因此以嵇为姓氏，寄居在山阳。家境贫寒，靠打铁自给自足。与魏国宗室通婚，被任命为中散大夫。）

东平人吕安与嵇康交好，后来吕安的哥哥吕巽奸淫了吕安的妻子，却诬告吕安不孝，吕安被关进监狱。吕安在供词中牵连到嵇康，于是嵇康也被逮捕。起初嵇康在山中采药，遇见隐士孙登，孙登对他说：“你才华众多但见识浅薄，难以在当今世上免于祸患啊！”等到被囚禁时，嵇康作诗自责，说：“唉，我愚钝，喜欢结交不善之人。想要减少过错，议论却纷纷扰扰。本性不伤害他人，却频繁招致怨恨憎恶。从前我惭愧不如柳下惠，如今我愧对孙登。内心辜负了平素的志向，对外愧对良友。光辉灿烂的灵芝，一年开花三次。我独自为何？有志向却未能实现。遭受磨难后想恢复原状，心中深感内疚。希望勉励将来，既不芳香也不臭秽。在山间采薇，在岩穴中披发。长久地长啸吟咏，顺应本性以保养寿命。”临刑时，他对人说：“袁孝尼曾经跟从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次都坚决不传授给他。《广陵散》从今天起失传了。”于是弹琴演奏，神色自若。（嵇康与吕安每当思念对方，即使相隔千里也要驾车前往。吕安后来来访，正逢嵇康不在。嵇康的哥哥嵇喜出门迎接他，吕安不进门，在门上题写一个“凤”字便离开了。嵇喜没有察觉，还以为吕安是高兴才写的。“凤”字，拆开就是“凡鸟”。）

【阮籍】（字嗣宗，阮瑀的儿子。生性好酒，听说步兵营厨中有许多美酒，就请求担任步兵校尉。曾经随意独自驾车，走到路的尽头，就痛哭着返回。又能在对人时翻白眼，因此礼法之士，深深仇视他。当时兵家有个女儿有才貌，未嫁而死，阮籍起初不认识她的父兄，径直前往，哭得极其哀痛。邻居家有个妇人当垆卖酒，阮籍和王安丰常去那妇人处饮酒，阮籍喝醉了就睡在她旁边。丈夫起初非常怀疑，暗中观察最终发现阮籍没有别的意图。他的嫂子回娘家，阮籍与她告别，有人讥讽他，他说：“礼法，难道是为我们这种人设立的吗？”）

阮步兵的长啸声能传数百步，登上苏门山，有一位真人在砍柴，靠在岩石旁，阮籍走近他，两人大腿张开相对而坐，疑惑地注视而不转动目光。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啸，意尽便退下。回到半山腰时，听到上面忽然有声音，像几部鼓吹乐，在山林山谷间回荡，回头看，原来是刚才那人也在长啸。阮籍下山后，便借用苏门先生的议论来寄托情怀，他的歌曰：“太阳落山于不周山以西，月亮从丹渊中升起。阳气被遮蔽看不见，隐晦的光芒代替它成为主宰。高高耸立只是片刻，衰败之后又将复兴。富贵在俯仰之间，贫贱何必是终局。”又歌曰：“天地解体啊六合敞开，星辰陨落啊日月颓败，我腾空而上将有什么挂怀。”（苏门先生就是孙登。宋人潘子真用“霜威能折绵，风力欲冰酒”这两句诗问黄山谷出处，黄山谷说：“劲气方凝酒，清威正折绵。”这是庾肩吾的诗。按：晋代阮籍的《大人先生歌》中有：“阳和微弱阴气竭，海冻不流绵絮折，呼吸不通寒冽冽。”由此可知“折绵”之事始于阮籍。）

【钟毓】（字稚叔。弟弟钟会，字士季。钟繇的两个儿子。夏侯玄因为志趣不同，不与他们交往。夏侯玄被戴上枷锁后，钟毓担任廷尉，握着夏侯玄的手说：“太初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夏侯玄严肃地说：“即使是受过刑的人，也不可以与你交往。”）

钟毓、钟会，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十三岁时，魏文帝听说后，对他们的父亲钟繇说：“可以让这两个孩子来。”于是下令召见。钟毓脸上有汗，文帝说：“你脸上为什么出汗？”钟毓回答说：“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汗出如浆。”又问钟会：“你为什么不出汗？”钟会回答说：“战战栗栗，汗不敢出。”（钟毓兄弟小时候，正值父亲白天睡觉，于是一起偷服药酒。他们的父亲当时醒了，却假装睡觉来观察他们。钟毓拜谢后才喝，钟会喝了却不拜谢。过后，问钟毓：“为什么拜谢？”钟毓说：“酒是用来成就礼节的，不敢不拜。”又问钟会：“为什么不拜？”钟会说：“偷窃本来就不符合礼节，所以不拜。”）

钟毓兄弟，机警聪慧超过常人，每当有人嘲笑他们，从未受过挫折。钟毓对钟会说：“听说有个女子能作调侃，试试看看她。”于是，盛装打扮一起乘车。走到西门，一个女子笑着说：“车中央特别高。”两个钟氏兄弟都没有察觉。车后一个门生说：“刚才已经被嘲笑了。”钟氏兄弟愕然。门生说：“中央高，两头羝。”钟毓兄弟胡须很多，所以用这个来调侃他们。

周泰担任新城太守，司马宣王派钟毓去调侃他说：“您脱去布衣在政府任职三十六天，就拥有车盖镇守兵马郡，乞丐乘坐小车，怎么这么快呢？”周泰说：“您是名公之子，年少就有文采，所以担任吏职，猕猴骑土牛，又怎么这么慢呢。”

司马景王与钟毓宴饮，当时陈群之子陈玄伯、武周之子武元夏在座，一起嘲笑钟毓。司马景王因为钟毓父亲的名讳开玩笑问说：“皋繇是什么样的人？”钟毓回答说：“古代的贤士。”回头对陈玄伯、武元夏说：“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合群而不结党。”（陈群，是太丘长陈寔的孙子。陈寔的儿子是鸿胪卿陈纪，陈纪的儿子是司空陈群，陈群的儿子是陈泰，四代在汉、魏、晋之间有很高的名声，但他们的德行逐渐减小。当时人说：“公惭愧卿，卿惭愧长。”）

【邓艾】（字士载，棘阳

译人。十三岁时跟随母亲来到颍川，读到旧时陈太丘碑文上的“言为世范，行为士则”，于是自己取名为范，字士则。后来宗族中有人与他名字相同，所以改掉了。〕

译邓艾因为口吃，不能担任干佐，做了看守稻田丛草的小吏，说话时自称“艾艾”。晋文王戏弄他说：“你说‘艾艾’，到底是几个艾？”邓艾回答说：“凤兮凤兮，本来就是一只凤。”

卷九 三国（蜀吴）

【庞德公】（南郡襄阳人，是庞士元的叔父。隐居在岘山南面。司马德操比他小十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所以称他为庞德公。诸葛孔明每次到庞德公家，只在床下拜见，庞德公起初也不让他停止。后来庞德公带着妻子儿女进入鹿门山。）

庞德公作有《于忽操》三章，其中第一章说：“于忽啊！不可以有所作为，那又能做什么呢？离娄眼力精妙，夜里有什么用处呢？师旷耳朵灵敏，聋子也有这样的耳朵。绑住王良的手啊，让他坐在后车上。前面的路险峻已经翻车了，后面的人还紧跟着来！虽然眼睛看着心里害怕啊，但又能施展什么能力呢？放弃规矩准绳听任别人啊，即使是鲁班又能做什么呢！”第二章说：“于忽啊！不可以有所作为，那又能做什么呢？椽子、斗拱、方椽、椽子层层堆叠，回头看柱子细小怎么办？正当风雨昏暗阴沉的时候，走路的人艰难而不能休息，居住的人坐着唱歌。不知道突然被压垮啊，那说安全在哪里？”第三章说：“于忽啊！不可以有所作为，那又能做什么呢？说鸡要飞，谁能束缚它？说猪要冲撞，何必捆绑它？这些都是因为食物而得到的，我在饥饿后才叹息。鸡啊猪啊，死是因为这个啊！”

【司马徽】（字德操，有识人的眼光，庞德公曾经称诸葛孔明为卧龙，称他的侄子庞士元为凤雏，称司马徽为水鉴。）

司马德操收敛锋芒，谨慎小心，有人向他询问人物评价，他不分辨高下，每次都说是好。他的妻子劝他说：“人们向你询问意见，你一律说好，这难道是咨询你的本意吗？”他回答说：“像你说的这样，也是好的。”

【诸葛亮】（字孔明，封武乡侯。他的祖先姓葛，是琅琊诸县人，后来迁居阳都，阳都先前有姓葛的人，当时人们称诸葛，于是他就以诸葛为姓。兄弟都有盛名，各自在一国，诸葛瑾在吴国做官，诸葛亮在蜀国做官，诸葛诞在魏国做官。当时人们认为蜀国得到了龙，吴国得到了虎，魏国得到了狗。）

黄彦承高雅爽朗，是沔南的名士，对孔明说：“听说你要选妻子，我有一个丑女儿，黄头发黑面孔，才能可以和你相配。”孔明答应了，黄彦承就用车送她过去。乡里为此编了谚语说：“不要学孔明选妻子，正好得到阿承的丑女。”

诸葛亮在田地里亲自耕种，喜欢吟唱《梁父吟》，歌词说：“走出齐国城门，远远望着荡阴里，里面有三个坟墓，累累相似。问是谁家的坟墓？是田强、古冶子。力气能推开南山，文才能动摇大地。一旦遭受谗言，两个桃子杀死了三个勇士。谁能策划这件事，是齐国的国相晏子。”（《晏子春秋》记载：公孙捷、田开疆、古冶子侍奉齐景公，勇猛而无礼，晏子对齐景公说，送给他们两个桃子说：‘三位计算功劳吃桃子。’公孙捷说：‘我两次拜见隐虎，功劳可以吃桃子。’田开疆说：‘我拿着兵器抵御三军两次，功劳可以吃桃子。’古冶子说：‘国君渡河，乌龟咬住左边的马，我潜入水底，逆流百步，顺流九里，抓住乌龟的脖子，功劳可以吃桃子。’前两人说：‘我们的勇猛不如你，功劳赶不上你，拿了桃子不让，是贪婪。然而不死，是无勇。’于是自刎而死。古冶子说：‘两人死了，我独自活着，是不及他们。’也自刎而死。汉末，曹操杀了孔融、杨修，又把祢衡送到荆州，交给黄祖。这三个人，都是天下所敬仰的人。武侯的《梁父吟》大概是为这件事而作。）

诸葛亮上表推荐都护李严，李严年轻时做郡里的职吏，用情深刻，只图利于自身。乡里为李严编了谚语说：“难以亲近，李严有鳞甲。”

【张裕】

张裕胡须浓密，蜀先主刘备嘲笑他说：“从前我住在涿郡，有很多姓毛的人，东西南北，都是毛姓。涿县县令说：‘诸毛环绕涿郡居住吗？’”先主没有胡须，张裕就回答说：“从前有个人做上党潞县长，后来调任涿县县令，离职回家时，有人给他写信，想写潞就忘了涿，想写涿就忘了潞，于是写成了‘潞涿君’。”在座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先主称帝，任命马良为侍中。）

马良兄弟五人，都有才名。蜀中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季常眉中有白毛，所以这样称呼他。

河南西四十里，涧水、谷水、洛水三条水交汇的地方，有五门。子孙世代相传，马氏兄弟五人曾居住在这里，建造五门客舍，因此得名。主人养猪卖小猪，所以有谚语说：“苑中有三公，馆下有二卿，五门欢欢，只听见猪叫声。”

【秦宓】（当时以博学著称。诸葛孔明称他为学士。）

吴国使者张温出使蜀国，张温问秦宓说：“天有头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在什么方向？”秦宓说：“《诗经》说：‘乃眷西顾。’由此推断，头在西方。”张温说：“天有耳朵吗？”秦宓说：“天处在高处而听到低处，《诗经》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如果没有耳朵，怎么听得见呢？”张温说：“天有脚吗？”秦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