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八国朝
金陵一妓能诗善鼓琴，以月琴自号。陆世明过其家，口占《点绛唇》赠之云：“三尺冰弦，夜深弹破青天窍。意中人杳，只有清光到。云雨无缘，总是相思调。愁怀抱，嫦娥心照，诉与他知道。”妓求室中春联，即援笔书云：“半窗花影人初起，一曲桐音月正中。”妓赞诵不已，徐言：“中字恐不如高字。”世明欣然易之。（金陵教坊妓齐锦云者，能诗善鼓琴，尝对人雅谈终日不倦，与庠士傅春眷爱，更不他接。春受仇事诬系狱，锦云脱簪珥为馈给，时或不继，售卧褥供之。后谪戍远方，锦云欲随行，春恐途中反生祸端，力止之。锦云因赠一绝：“一呷春醪万里情，断肠芳草断肠莺。愿将双泪啼为雨，明日留君不出城。”锦云既归，蓬首垢面，闭户不出，日读佛书，未几病没。人多义之。）
【顾明】〔号霞山，武进人。〕
顾明同陈总戎宴白康敏园，留诗曰：“山城春尽柳花香，乱扑王孙云锦裳。万巧共看金作谷，百壶那惜玉为浆。宾朋得意心俱醉，节钺宜人气自扬。愧我请缨今已暮，江东留滞一清狂。”
有业缝衣者，以贿得奖冠带，顾霞山嘲曰：“近来仕路太糊涂，强把裁缝作士夫。软翅一朝风荡破，分明两个剪刀箍。”
顾霞山坐事亡命，过浒墅关，关吏呵止之，顾献诗曰：“落魄江湖过浒头，潇潇行李一扁舟。撑肠拄腹三千卷，尽欲濡君助国谋。”主事亟延接之，厚赠去。
【皇甫氵方】〔字子循，号百泉，录之子，长洲人，嘉靖己丑进士。官稽勋郎中，兄冲、氵孝弟濂，并擅才名，而司勋尤为白眉。〕
皇甫氵孝诗特工五言，至七言近体，薄不多作。氵孝卒，蔡子木悼之云：“五字沉吟诗品绝，一官憔悴世涂难。”时以为实录，蔡每对人读，辄哽咽泪下。
皇甫氵方赴丹阳广福寺与弟氵方言别云：“古寺碑题西晋年，澄湖如练倚窗前。寒云自覆金光殿，荒草犹埋玉乳泉。枫叶染霜秋后色，雨花和梵夜中禅。亦知阅水同观世。不柰潮声送客船。”
皇甫氵方访李伯华太常，有诗云：“拂衣归卧一丘安，命驾何辞千卫难。书插高楼虫蠹尽，棋抛别墅鸟污残。雄心每向词中发，变态都将戏里看。自愧交知成白首，犹持长剑倚人弹。”伯华以善相名，又尝作《宝剑记》，故司勋及之。
唐钱起、郎士元并拥大名，自丞相以下，更出作牧，二子无诗祖饯，时论鄙之。皇甫子循与蔡子木同官陪都，颇亦似之。后子循在澶州，寄怀诗末云：“日月江头闻送客，每于诗卷恨钱郎。”
昆山顾茂俭妹，乃雍里方伯之女，皇甫百泉之甥也，嫁孙佥宪家为妇，甚有才情，尝有《春日》诗云：“春雨过春城，春庭春草生。春闺动春思，春树叫春莺。”
【苏志皋】。〕
京师宣武门外有寺曰归义，凡士大夫送行多于其间。嘉靖中，刑部副郎苏志皋一日饯客先至，僧房辟间有李镇所画判子一副，乃脱靴为壶，令一鬼执而投之，一鬼执酒壶于判后窃饮之。苏因暇戏题诗以嘲云：“芭蕉秋影送婆娑，醉里觥筹射鬼魔。到底不知身后事，酆都城外更如何”？苏友高东谷时为光禄少卿，夜梦绿衣使者揖曰：“苏司寇嘲戏太重，求为解之。”次日，高告于苏，苏思而告以归义之故，两人相笑别去。高复梦绿衣曰：“我以公与苏司寇交厚，专为求解，何置不言？”高明日颛往苏处，特拉同至归义，复题云：“蟠桃频窃酒频倾，总是区区儿女情。莫道不知身后事，目光如电照幽冥。”是夕，高复梦绿衣来谢。盖亦异云。
【蔡汝楠】〔字子木，号白石，德清人。嘉靖壬辰进士，官大司空。〕
杨州郝侍御构东园寅楼，蔡子木题云：“大隐结楼城市里，独怜楼户向东开。琼花不受西风落，虚幕常迎曙色来。海畔三山堪寄眺，林间五老共传杯。知君别访长生诀，倚槛时时待鹤回。”
【许谷】〔字仲贻，号石城，上元人。嘉靖间太常卿。〕
许石城乙酉中乡试，已丑、壬辰俱落第，出都门，口占自嘲
译金陵有一位妓女，能写诗又擅长弹琴，自号月琴。陆世明到她家，随口吟诵《点绛唇》赠给她，写道：“三尺冰弦，夜深弹破青天窍。意中人杳，只有清光到。云雨无缘，总是相思调。愁怀抱，嫦娥心照，诉与他知道。”妓女请求他在室内写一副春联，陆世明随即提笔写道：“半窗花影人初起，一曲桐音月正中。”妓女赞叹诵读不停，缓缓说道：“‘中’字恐怕不如‘高’字。”陆世明欣然同意，将“中”字改为了“高”字。（金陵教坊的妓女齐锦云，能写诗又擅长弹琴，曾经对人高雅地谈论终日不倦，与秀才傅春相爱，不再接待其他人。傅春因仇家诬陷被关进监狱，齐锦云摘下簪子耳环作为馈赠供给，有时供给不上，就卖掉卧褥来供应。后来傅春被贬戍守远方，齐锦云想要随行，傅春担心途中反而生出祸端，极力阻止她。齐锦云于是赠给她一首绝句：“一呷春醪万里情，断肠芳草断肠莺。愿将双泪啼为雨，明日留君不出城。”齐锦云回家后，蓬头垢面，闭门不出，每天读佛书，不久病死。人们都认为她很有义气。）
【顾明】〔号霞山，武进人。〕
顾明和陈总戎在白康敏园宴饮，留下诗作说：“山城春尽柳花香，乱扑王孙云锦裳。万巧共看金作谷，百壶那惜玉为浆。宾朋得意心俱醉，节钺宜人气自扬。愧我请缨今已暮，江东留滞一清狂。”
有一个以缝衣服为业的人，通过贿赂获得了奖赏的冠带，顾霞山嘲笑他说：“近来仕途太糊涂，强把裁缝作士夫。软翅一朝风荡破，分明两个剪刀箍。”
顾霞山因事逃亡，经过浒墅关，关吏呵斥阻止他，顾明献诗说：“落魄江湖过浒头，潇潇行李一扁舟。撑肠拄腹三千卷，尽欲濡君助国谋。”主事急忙迎接他，厚赠财物后让他离去。
【皇甫汸】〔字子循，号百泉，皇甫录的儿子，长洲人，嘉靖己丑年进士。官至稽勋郎中，哥哥皇甫冲、弟弟皇甫孝、弟弟皇甫濂，都享有才名，而皇甫汸尤为杰出。〕
皇甫汸的诗特别擅长五言，至于七言近体诗，他轻视而不多做。皇甫汸去世，蔡子木哀悼他写道：“五字沉吟诗品绝，一官憔悴世涂难。”当时人认为这是如实的记录，蔡子木每次对人诵读，总是哽咽流泪。
皇甫汸到丹阳广福寺与弟弟皇甫汸告别，写道：“古寺碑题西晋年，澄湖如练倚窗前。寒云自覆金光殿，荒草犹埋玉乳泉。枫叶染霜秋后色，雨花和梵夜中禅。亦知阅水同观世。不柰潮声送客船。”
皇甫汸拜访李伯华太常，有诗写道：“拂衣归卧一丘安，命驾何辞千卫难。书插高楼虫蠹尽，棋抛别墅鸟污残。雄心每向词中发，变态都将戏里看。自愧交知成白首，犹持长剑倚人弹。”李伯华以善于相面闻名，又曾经创作《宝剑记》，所以皇甫汸在诗中提及。
唐代钱起、郎士元都拥有大名，从丞相以下，更替出任地方官，这两个人没有写诗送别，当时舆论轻视他们。皇甫子循与蔡子木同在陪都做官，也颇像他们。后来子循在澶州，寄怀诗的末尾写道：“日月江头闻送客，每于诗卷恨钱郎。”
昆山顾茂俭的妹妹，是雍里方伯的女儿，皇甫百泉的外甥女，嫁给孙佥宪家为妻，很有才情，曾经有《春日》诗写道：“春雨过春城，春庭春草生。春闺动春思，春树叫春莺。”
【苏志皋】。〕
京师宣武门外有一座寺庙叫归义寺，凡是士大夫送行大多在那里。嘉靖年间，刑部副郎苏志皋有一天先到达那里饯别客人，僧房开辟的间室里有李镇所画的一幅判官图，于是脱下靴子当作酒壶，让一个鬼拿着投入其中，一个鬼拿着酒壶在判官后面偷饮。苏志皋于是趁闲暇戏题诗嘲笑说：“芭蕉秋影送婆娑，醉里觥筹射鬼魔。到底不知身后事，酆都城外更如何？”苏志皋的朋友高东谷当时任光禄少卿，夜里梦见绿衣使者作揖说：“苏司寇嘲笑戏弄太重，请求为他化解。”第二天，高东谷告诉苏志皋，苏志皋思考后告诉他归义寺的缘故，两人相视而笑后分别离去。高东谷又梦见绿衣使者说：“我因为您与苏司寇交情深厚，专门来请求化解，为什么置之不谈？”高东谷第二天专程前往苏志皋处，特意拉他一同到归义寺，又题诗写道：“蟠桃频窃酒频倾，总是区区儿女情。莫道不知身后事，目光如电照幽冥。”当晚，高东谷又梦见绿衣使者来道谢。这大概也是奇异的事情。
【蔡汝楠】〔字子木，号白石，德清人。嘉靖壬辰年进士，官至大司空。〕
扬州郝侍御建造东园寅楼，蔡子木题诗写道：“大隐结楼城市里，独怜楼户向东开。琼花不受西风落，虚幕常迎曙色来。海畔三山堪寄眺，林间五老共传杯。知君别访长生诀，倚槛时时待鹤回。”
【许谷】〔字仲贻，号石城，上元人。嘉靖年间太常卿。〕
许石城在乙酉年考中乡试，已丑年、壬辰年都落第，出都门，随口吟诵自嘲
许仲贻《潞河道中寄都下诸君》云：“长河南下客程遥，北望燕山翠不消。散吏衣冠今故国，美人簪▯总丹霄。风前驿树枝摇落，天外江鸿影寂寥。何日金门还曳履，云中重听奏箫韶。”
【王维祯】〔字允宁，号槐野，陕西华州人，生平所推伏者，独杜少陵。一日谓王元美曰：“赵刑部某治状何如？”曰：“循吏也。甚慕公诗，且苦吟。”大笑曰：“循吏可作，诗何可便作？”又谓元美曰：“见王谋诗否？曰：“见之。”又曰：“曾示我一册，吾欲与评之，渠意不受评；渠欲吾延誉，令吾无可誉。”后念其母老病乞南，得国子祭酒，归省，道经华山，为文祭之，大约以母素敬神，而不蒙庇，即愈吾母病，吾大吏也，能为文以不朽神。其辞颇支离怪诞。居无何，以地震死西安。李户部愈素恨允宁，假华山神为文，詈而谬之，今并传关中。〕
王允宁，临潼初度，有诗自嘲云“辛丑仲冬月二日，吾今三十五年过。漫将车马驱尘海，岂有文章艳绮罗。冉冉松云依阁度，辉辉梅日傍人和。他乡杯酒难成醉，策杖骊山望故阿。”
【朱曰潘】〔字子价，号射陂，宝应人。嘉靖间，官副使。〕
嘉靖中，火灾后，朝廷将鼎新三殿，令两京各衙门官出银助工。时朱射陂为主客正郎，赏作一诗云：“五云深处凤楼开，中外欣欣尽子来。敢谓鹭鹚能割股，顾同ケゲ可消灾。司空怪见如无物，村仆何如欢破财。安得黄金高北斗，即教三殿丽蓬莱。”虽则戏调之词，然有讽有谕，人以为切中事情云。
朱射陂雨中遇天隆寺，检《楞伽》遗教诸经，作诗曰：“历阳飞雨过江寒，乱石高杉路万盘，不向诸天行处险，岂知三藏到时难。深林贝叶僧翻少，中夏枇杷鸟啄残。独怪世缘非偶尔，入门先认说经坛。”
朱射陂又有《秋闺怨》曰：“合欢树上鸟欲栖，空房织绵宝家妻。遥遥夜夜谁能奈，三三五五并相携。镜花对影惭双笑，烛泪分行伴独啼。莫道回文能妙绝，阳台云雨隔安西。”
【乔世宁】〔字景叔，耀州人，嘉靖间官学宪。〕
乔景叔己酉岁，以楚藩参入贺万寿，携行卷百余首示王元美，元美最爱其《寄王太史元思谪戍玉垒》一律，云：“学士两朝供奉年，上林词赋万人传。一从玉垒长为客，几放金鸡未拟还。闻道买田临淮口，能忘归马向秦川。五陵它日多豪俊，空望城南尺五天。”
王仲山同将至金陵，闻乔景叔迁官赴蜀，诗以志慨曰：“共期江上听潮声，几岁秋风旅雁情。正喜舟临桃叶渡，忽闻君向蜀山行。巴川水映琴台落，剑阁云随马足生。后会不知何日是？钟陵西望泪纵横。”
【刘凤】〔字子威，号罗阳，嘉靖间侍御。〕
客有谈飞来峰疑其妄者，刘子威戏为《征事》一首云：“怪山绝越未尝无，逃石临流不可呼。县鼓夜穿双去鹤，泽钟晨响匹栖凫。牡飞此日来城阖，雄化何年走辘轳？岂有铎惊翩自至，不须流血用鞭驱。”
刘子威《赋绿牡丹》云：“萼华开缥鸟，异色艳新姝。柳带烟堪似，樽倾光未殊。芰荷衣欲湿，鹦鹉貌中图。若向河阳觅，石家应自无。”
刘子威拟《咏弹琴娈童应令》云：“鸳袂玉琴清，移宫作上声。小来元识曲，出性爱吹笙。掩抑两三弄，低徊一再行。千秋无假喻，自绝此时情。”
张幼于所幸陈姬亡后，幼于忽梦姬问佛图澄是佛是道，刘子威戏赠曰：“月明多露梦来时，落叶哀蝉曲正悲。瞥见愁魂疑惨黛，似闻小语乍低眉。尘中幻劫元随世，在日神通亦应期。除是解禅情总谢，定知无个罢相思。”
隆庆二年五月，陕西民李良雨本男子，无恙，忽变为妇人，与同夥一人合为夫妇，其弟李良云报官奏闻，刘子威有诗曰：“鸿蒙乃与阴阳事，犹疑天地未分明。有时埏埴作狡狯，攸忽善幻非常情。不见晋人一旦遂为雌，人事反覆绝难知。牛哀已尔成异类，蝉▯付齐后何论为？丈夫作计无自喜，早晚会随风云起。但尔藏头向闺里，世间不复几男子。”
译许仲贻《潞河道中寄都下诸君》诗云：“长河南下，客程遥远，北望燕山，翠绿不减。散吏衣冠，今在故国，美人簪饰，总向丹霄。风前驿树，枝叶摇落，天外江鸿，身影寂寥。何日金门，还能曳履，云中重听，奏响箫韶。”
【王维祯】〔字允宁，号槐野，陕西华州人，生平所推崇佩服的，只有杜少陵。有一天对王元美说：“赵刑部某人的政绩如何？”王元美说：“是循吏。非常仰慕您的诗，而且苦吟。”王维祯大笑说：“循吏可以做，诗怎么可以随便做？”又对王元美说：“见过王谋的诗吗？”王元美说：“见过。”王维祯又说：“他曾给我看一册，我想给他评点，他意思是不受评点；他想让我延誉，让我无可赞誉。”后来念及他母亲老病乞求南归，得以任国子祭酒，回乡省亲，途经华山，写文章祭祀，大致是说母亲一向敬神，却未蒙庇佑，如果治愈了我母亲的病，我身为大吏，能写文章使神不朽。其文辞颇为支离怪诞。没过多久，因地震死在西安。李户部愈一向憎恨允宁，假借华山神写文章，辱骂并诋毁他，现在两篇文章都流传在关中。〕
王允宁，在临潼过生日，有诗自嘲说：“辛丑年仲冬月二日，我如今三十五岁已过。漫将车马驱驰于尘海，岂有文章艳丽于绮罗。松云冉冉依阁而过，梅日辉辉傍人和暖。他乡杯酒难成醉，拄杖骊山望故乡。”
【朱曰潘】〔字子价，号射陂，宝应人。嘉靖年间，官至副使。〕
嘉靖年间，火灾之后，朝廷打算重建三大殿，命令两京各衙门官员出银两助工。当时朱射陂任主客正郎，作诗一首说：“五云深处凤楼开，中外欣欣尽子来。敢谓鹭鹚能割股，顾同麋鹿可消灾。司空怪见如无物，村仆何如欢破财。安得黄金高北斗，即教三殿丽蓬莱。”虽然是戏谑之词，然而有讽有谕，人们认为切中时弊。
朱射陂雨中遇天隆寺，翻阅《楞伽》、《遗教》等经，作诗说：“历阳飞雨过江寒，乱石高杉路万盘。不向诸天行处险，岂知三藏到时难。深林贝叶僧翻少，中夏枇杷鸟啄残。独怪世缘非偶尔，入门先认说经坛。”
朱射陂又有《秋闺怨》说：“合欢树上鸟欲栖，空房织绵宝家妻。遥遥夜夜谁能奈，三三五五并相携。镜花对影惭双笑，烛泪分行伴独啼。莫道回文能妙绝，阳台云雨隔安西。”
【乔世宁】〔字景叔，耀州人，嘉靖年间官至学宪。〕
乔景叔己酉年，以楚藩参议身份入京祝贺万寿节，携带行卷百余首给王元美看，王元美最爱他的《寄王太史元思谪戍玉垒》一首，说：“学士两朝供奉年，上林词赋万人传。一从玉垒长为客，几放金鸡未拟还。闻道买田临淮口，能忘归马向秦川。五陵它日多豪俊，空望城南尺五天。”
王仲山同将至金陵，听说乔景叔迁官赴蜀，作诗以志感慨说：“共期江上听潮声，几岁秋风旅雁情。正喜舟临桃叶渡，忽闻君向蜀山行。巴川水映琴台落，剑阁云随马足生。后会不知何日是？钟陵西望泪纵横。”
【刘凤】〔字子威，号罗阳，嘉靖年间任侍御。〕
有客人谈论飞来峰怀疑其荒诞，刘子威戏作《征事》一首说：“怪山绝越未尝无，逃石临流不可呼。县鼓夜穿双去鹤，泽钟晨响匹栖凫。牡飞此日来城阖，雄化何年走辘轳？岂有铎惊翩自至，不须流血用鞭驱。”
刘子威《赋绿牡丹》说：“萼华开缥鸟，异色艳新姝。柳带烟堪似，樽倾光未殊。芰荷衣欲湿，鹦鹉貌中图。若向河阳觅，石家应自无。”
刘子威拟《咏弹琴娈童应令》说：“鸳袂玉琴清，移宫作上声。小来元识曲，出性爱吹笙。掩抑两三弄，低徊一再行。千秋无假喻，自绝此时情。”
张幼于宠爱的陈姬死后，幼于忽然梦见陈姬问佛图澄是佛是道，刘子威戏赠说：“月明多露梦来时，落叶哀蝉曲正悲。瞥见愁魂疑惨黛，似闻小语乍低眉。尘中幻劫元随世，在日神通亦应期。除是解禅情总谢，定知无个罢相思。”
隆庆二年五月，陕西民李良雨本是男子，无恙，忽然变为妇人，与同伙一人结为夫妇，其弟李良云报官奏闻，刘子威有诗说：“鸿蒙乃与阴阳事，犹疑天地未分明。有时埏埴作狡狯，攸忽善幻非常情。不见晋人一旦遂为雌，人事反覆绝难知。牛哀已尔成异类，蝉蜕付齐后何论为？丈夫作计无自喜，早晚会随风云起。但尔藏头向闺里，世间不复几男子。”
嘉靖甲午秋，有士子赴乡试，题诗于读书之屋而行，尾句云：“明岁看花三月丽，满城桃李先春芳。”盖自寓也。明年春榜，李春芳作状元。以此诗为谶。
世庙自号天河钓叟，命群臣赋诗，李春芳应制独为称旨。其诗曰：“红竿百尺倚潢流，独泛仙槎犯斗牛。光拱众星为玉饵，象垂新月作银钩。撒开烟水三千丈，坐老乾坤亿万秋。相遇玉皇如有问？丝纶今属大明收。”
初，李石麓读书句曲崇明寺中，有诗与寺僧，曰：“年年山寺听鸣钟，匹马长途忆远公。它日定须留玉带，题诗未许碧纱笼。”及作相，僧携诗抵京师，公解玉带以赠，僧归建楼藏之，名玉带楼。
【杨继盛】〔容城人。其父母不睦者十年。一日自远归，去家三十里，暮不及至，因假宿二郎神庙，夜梦其神呼曰：“爷可速回，娘候汝久矣。”及回一合，遂生椒山，厥状与神最肖，故小字二郎。〕
杨椒山《夜感月有怀》，赋诗云：“锁合西台烟雾浮，孤灯相对夜悠悠。寒欺草榻凉如洗，风卷星河曙欲流。报主独怜盛孟浪，论交谁复忆同游，多情惟有旧时月，犹自偷光入气楼。”
嘉靖壬子，杨椒山渡江访唐荆川先生不值，因登焦山，题碍月亭壁云：“杨子怀人渡杨子，椒山无意合焦山。地灵人杰天然巧，瞬息神游万古间。”后豫章谢廷杰督学南畿，摹此诗刻之石。未几亭圯，墨迹烟灭云。
杨椒山《临刑诗》：“浩气冲太虚，丹心照千古。平生未了事，留与后人补。”其子应尾因号补亭，后以荫官京师，每过西市，辄涕泣回车。西市，椒山受刑处也。
【诸大绶】〔字端甫，号南明，山阴人。嘉靖丙辰状元。〕
高昆仑太史奉使还蜀，诸南明送以诗云：“清宵天禄正然藜，暂捧周圭出玉墀。回望五云天咫尺，行看三峡路逶迤。晚风乱度猿声急，晓月横浮岳色奇。知是相如擅词赋，登临到处有新诗。”
【范应期】〔字伯祯，号屏麓，乌程人。〕
范屏麓为国子时，赴京乡试，将送者皆集，舟甫发，忽一丧舟至，哭甚哀，众为不欢。忽又一舟至，载一丽妓，众邀至，属以侑觞，妓曰：“前三年此时有客上京，妾得事之。”问为谁？曰：“记是徐瑶泉者，尚不知已首捷也。”众为鼓掌，大号举觞，属公酣饮极欢，曰：“兆定矣。”是夜，公卧舟中，梦入广寒宫，老桂轮困，飘香散采，为嫦娥者千百辈，皆齐声歌曰：“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既醒，知其为吉兆，而众皆闻天香经日不散。是科果成殿元，极銮坡之选。泥金报日，夫人讣音已至，续娶吴夫人，小字紫薇。
【袁宗道】〔字伯修，万历丙戌会元。〕
袁伯修、黄平倩二太史，寒夜集朱静甫侍中维摩室，作禅语、庄语，两相倡和，以捷为胜，顿成五十七字对。禅语曰：“那畔消息，见半点儿，有甚巴鼻。若非是千了万了，说不尽百样郎当。因此上、雪山中忙倒了释迦。吃麻吃米，受苦担饥，生怕放逸魔，花费了眼前日子。”庄语曰：“这边事情，到十全处，还未称心，忽地便七旬八旬，叹原来一场扯淡。只落得、漆园里笑杀个庄周。应马应牛，逍遥散诞，都将逆顺境，交付与头上天公。”
●卷九十九国朝
【李攀龙】〔字于鳞，号沧溟，济南人。嘉靖间，官按察使。其诗多风尘字样，人谓之李风尘。其终也，以举笔作文，心痛即死。何大复亦然。〕
李于鳞为按察副使视陕西学，而乡人殷者来巡抚。殷以刻核名，尤傲而无礼，尝下檄于鳞代撰奠章及送行序，于鳞不乐，移病乞归，殷固留之。入谢，乃请曰：“台下但以一介来命，不则尺▯虎见，属无不应者，似不必檄也。”殷愕然起谢过。有所属撰，以名刺往，而久之复移檄，于鳞恚曰：“彼岂以我重去官耶？”即上疏乞休，不待报竟归，吏部惜之，用何景明例许养疾，疾愈起用，盖异数也。于鳞归杜门，自两台监司以下请见不得去，亦无所报谢。
译嘉靖甲午年秋天，有一位读书人参加乡试，在读书的屋舍题诗后出发，尾句写道：“明年看花三月丽，满城桃李先春芳。”这是自我寄托。第二年春榜放榜，李春芳考中状元。因此这首诗成了谶语。
世宗皇帝自号天河钓叟，命令群臣赋诗，李春芳应制所作唯独符合圣意。他的诗写道：“红竿百尺倚潢流，独泛仙槎犯斗牛。光拱众星为玉饵，象垂新月作银钩。撒开烟水三千丈，坐老乾坤亿万秋。相遇玉皇如有问？丝纶今属大明收。”
起初，李石麓在句曲崇明寺读书，有诗赠给寺僧，说：“年年山寺听鸣钟，匹马长途忆远公。它日定须留玉带，题诗未许碧纱笼。”等到他担任宰相，僧人带着这首诗来到京城，李公解下玉带赠送给他，僧人回去建楼收藏，命名为玉带楼。
【杨继盛】〔容城人。他的父母不和达十年之久。一天他从远方归来，离家三十里，傍晚来不及到家，于是借宿在二郎神庙，夜里梦见二郎神呼唤说：“你可以快点回去，你娘等你很久了。”等他回到家里，便生下了椒山，相貌与二郎神最相似，所以小名叫二郎。〕
杨椒山《夜感月有怀》，赋诗道：“锁合西台烟雾浮，孤灯相对夜悠悠。寒欺草榻凉如洗，风卷星河曙欲流。报主独怜盛孟浪，论交谁复忆同游，多情惟有旧时月，犹自偷光入气楼。”
嘉靖壬子年，杨椒山渡江拜访唐荆川先生没遇到，于是登上焦山，在碍月亭墙壁上题诗道：“杨子怀人渡杨子，椒山无意合焦山。地灵人杰天然巧，瞬息神游万古间。”后来豫章人谢廷杰督学南畿，摹写这首诗刻在石头上。不久亭子倒塌，墨迹烟消云散。
杨椒山《临刑诗》：“浩气冲太虚，丹心照千古。平生未了事，留与后人补。”他的儿子杨应尾因此号补亭，后来凭借父荫在京师做官，每次经过西市，总是流泪哭泣而回车。西市，是椒山受刑的地方。
【诸大绶】〔字端甫，号南明，山阴人。嘉靖丙辰年状元。〕
高昆仑太史奉命出使返回蜀地，诸南明送他诗道：“清宵天禄正然藜，暂捧周圭出玉墀。回望五云天咫尺，行看三峡路逶迤。晚风乱度猿声急，晓月横浮岳色奇。知是相如擅词赋，登临到处有新诗。”
【范应期】〔字伯祯，号屏麓，乌程人。〕
范屏麓在国子监读书时，赴京参加乡试，送行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船刚出发，忽然有一艘丧船到来，哭声非常悲哀，大家为此不高兴。忽然又有一艘船到来，载着一位美丽妓女，大家邀请她上来，让她陪酒助兴，妓女说：“三年前这个时候有客人上京，我侍奉过他。”问是谁？回答说：“记得是徐瑶泉，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考中解元了。”大家拍手叫好，大声举杯，让范公尽情畅饮，非常欢乐，说：“吉兆已定。”这天夜里，范公躺在船中，梦见进入广寒宫，老桂树轮困，飘香散彩，做嫦娥的千百人，都齐声歌唱道：“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醒来后，知道这是吉兆，而众人都闻到天香整天不散。这一科果然考中殿试第一，极受皇帝赏识。报喜之日，夫人的死讯已到，续娶吴夫人，小字紫薇。
【袁宗道】〔字伯修，万历丙戌年会元。〕
袁伯修、黄平倩两位太史，寒夜在朱静甫侍中的维摩室聚会，作禅语、庄语，两相唱和，以敏捷为胜，顿时成了五十七字的对句。禅语道：“那畔消息，见半点儿，有甚巴鼻。若非是千了万了，说不尽百样郎当。因此上、雪山中忙倒了释迦。吃麻吃米，受苦担饥，生怕放逸魔，花费了眼前日子。”庄语道：“这边事情，到十全处，还未称心，忽地便七旬八旬，叹原来一场扯淡。只落得、漆园里笑杀个庄周。应马应牛，逍遥散诞，都将逆顺境，交付与头上天公。”
●卷九十九国朝
【李攀龙】〔字于鳞，号沧溟，济南人。嘉靖年间，官至按察使。他的诗多风尘字样，人们称他为李风尘。他去世时，因为提笔作文，心痛而死。何大复也是这样。〕
李于鳞担任按察副使巡视陕西学政，而同乡殷某来担任巡抚。殷某以苛刻严厉闻名，尤其傲慢无礼，曾经下达公文让李于鳞代写祭文和送行序，李于鳞不高兴，称病请求辞官，殷某坚决挽留他。李于鳞入内谢恩，于是请求说：“台下只要派一个使者来命令，或者亲自见面，委托的事没有不应的，似乎不必用公文。”殷某惊讶地起身谢罪。有所委托撰写的，用名帖前往，而很久后又下达公文，李于鳞愤怒地说：“他难道认为我会因此重去官职吗？”立即上疏请求退休，不等批复就回去了，吏部惋惜他，用何景明的例子允许他养病，病愈后起用，这是异数。李于鳞回家闭门不出，从两台监司以下请求见面不能离开，也没有报答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