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六朝（北魏）
言远。汝可作之，此至吾间，令就也。”时勰去帝十余步，且行且作，未至帝所而就。诗曰：“问松林，松林经几冬？山川何如昔？风云与古同？”
译“说得深远。你可以作诗，在这到达我身边的间隙，让它完成。”当时李勰距离皇帝有十几步远，一边行走一边创作，还没走到皇帝面前就已经作好了。诗写道：“问那松林，松林经历了几度寒冬？山川还是像从前一样吗？风云和古代相同。”
孝文帝尝宴群臣，酒酣欢极，帝因举卮酒属群臣曰：“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之赐金钟。”御吏中尉李彪曰：“沽酒老妪瓮注瓶，屠儿割肉与称同。”尚书左丞甄琛曰：“吴人浮水自云工，妓儿掷袖在虚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是‘习’（▯）字。”孝文即以金钟赐彪。人服彪聪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
【王肃】〔字恭懿。为南齐秘书丞。太和中奔魏，累官尚书令。孝文甚重之，常呼曰王生。〕
王肃初入魏，不食羊肉酪浆。尝饭鲫鱼羹，渴饮茗汁。京师士子见肃一饭一斗，号为“漏卮”。后与孝文会食羊肉酪粥，孝文怪问之，对曰：“羊是陆产之最，鱼是水族之长，所好不同，并各称珍。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惟茗下中，与酪作奴。”彭城王勰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明日为卿设邾莒之飧，亦有酪奴。”孝文大笑，因此呼茗为“酪奴”。
王肃在江南，娶谢氏女为妻。及至魏，尚陈留长公主。其后谢氏为尼来奔，作诗赠肃，曰：“本为薄上蚕，今作机上丝。得络逐胜去，颇忆缠绵时。”公主代肃答赠曰：“针是贯丝物，目中常任丝。得帛缝新去，何能纳故时。”肃闻之，甚惆怅，遂造正觉寺憩焉。
【褚纟胃】。〕
褚纟胃入魏，魏欲用之，时魏元会，纟胃戏为诗曰：“帽上着笼冠，裤上着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
【祖莹】〔字元珍，少耽书，呼“圣小儿”，孝文时拜太学博士。尝曰：“文章须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安了共人作生活也！”世以为知言。〕
祖莹与陈郡袁翻齐名秀出，时人为之语曰：“京师楚楚袁与祖，洛阳翩翩祖与袁。”
祖元珍为彭城王参军，时尚书令王肃曾于省中咏《悲平城》诗云“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多朔风。”彭城甚嗟其美，欲使肃更咏，乃失语云：“王公吟咏，情性声律殊佳，可更为诵《悲彭城》诗。肃戏彭城云：“何意悲平城为悲彭城也。”彭城有惭色，祖在坐，即云：“有所悲彭城，王公自未见耳。”肃云：“可为诵之。”元珍应声云：“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积石梁亭，血流睢水里。”肃嗟赏之。彭城大悦，退谓元珍曰：“卿定是神口，今日若不得卿，几为吴子所屈。”
【李谧】〔赵郡人。弃产营书，手自删削，每曰“丈夫拥书万卷，何暇南面百城？”甄琛令其子就业焉。〕
李谧少好学，周览百氏，初师事小学博士孔▯，数年后，▯还就谧请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
【胡武灵后】〔司徒国珍女也，能射中针眼。初为尼，颇能讲道。宣武帝召入掖廷，立为后。〕
太后尝与明帝幸华林园，宴群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以下赋七言诗。太后诗曰：“化光造物含气贞。”明帝诗曰“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已下各赐帛有差。
武都人杨白花，少有勇力，容貌雄伟，灵太后逼通之。白花惧及祸，乃率其部曲奔梁，易名华。太后追思不能已，为作《杨白花歌》，使宫人昼夜连臂蹋足歌之。其辞曰：“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
灵太后幸左藏，赐布绢，仪同陈留公李崇、章武王融并以所负多顾仆于地，崇乃伤腰，融至损脚。时人为之语曰：“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
孙绍历职内外，垂老始拜太府少卿。谢日，灵太后曰：“公年似太老。”绍重拜曰：“臣年虽老，臣卿太少。”后大笑曰：“是将正卿。”
【临淮王▯】〔宅在法云寺北。〕
▯性爱林泉，又重宾客，入其室者咸谓登仙。荆州秀才张裴裳为五言，有清拔之句，云：“异秋花共色，别树鸟同声。”▯以蛟龙锦赐之。
【河间王琛】。〕
琛有婢朝云，善吹篪，能为围扇，歌陇上声。琛为秦
译孝文帝曾宴请群臣，酒兴正浓，欢愉至极，皇帝于是举起酒杯对群臣说：“三横三横，两纵两纵。谁能辨认出这个字，就赐给他金钟。”御史中尉李彪说：“卖酒的老妇人用瓮往瓶里倒酒，屠夫割肉和秤砣一样。”尚书左丞甄琛说：“吴地人游泳自称技艺高超，舞女抛袖在空中。”彭城王元勰说：“臣刚才解出来，这是‘习’字。”孝文帝立即把金钟赐给了李彪。人们佩服李彪聪明有智慧，甄琛附和得也很快。
【王肃】〔字恭懿。担任南齐秘书丞。太和年间投奔北魏，多次升迁至尚书令。孝文帝非常看重他，常称呼他为王生。〕
王肃刚进入北魏时，不吃羊肉和酪浆。曾经吃饭喝鲫鱼羹，口渴时喝茶汁。京城的士人看见王肃一顿饭喝一斗茶，称他为“漏卮”。后来与孝文帝一起吃饭喝羊肉酪粥，孝文帝奇怪地问他，王肃回答说：“羊是陆地出产中最珍贵的，鱼是水族中最尊贵的，喜好不同，各自都称得上珍美。羊好比齐鲁这样的大国，鱼好比邾莒这样的小国。只有茶是下等的，给酪做奴仆。”彭城王元勰说：“您不看重齐鲁这样的大国，却喜爱邾莒这样的小国。明天为您准备邾莒的饭菜，也有酪的奴仆。”孝文帝大笑，从此称茶为“酪奴”。
王肃在江南时，娶谢氏女为妻。等到到了北魏，又娶了陈留长公主。后来谢氏出家为尼来投奔，作诗赠给王肃，说：“本来是做在薄茧上的蚕，如今成了织机上的丝。得以被络车牵引着走向胜境，颇有些怀念缠绵的时候。”公主代替王肃回赠说：“针是贯穿丝线的东西，眼中常常任由丝线穿过。得到帛布缝制新的去，怎么能容纳旧时的呢。”王肃听说后，非常惆怅，于是建造正觉寺居住在那里。
【褚缙】。〕
褚缙进入北魏，北魏想要任用他，当时北魏举行元会，褚缙开玩笑作诗说：“帽子上戴着笼冠，裤子上穿着朱衣。不知道是今是，不知道非昔非。”北魏人愤怒，把他外放为始平太守。
【祖莹】〔字元珍，年少时沉迷读书，被称为“圣小儿”，孝文帝时拜为太学博士。曾说：“文章必须出自自己的构思，形成一家风骨，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做活计呢！”世人认为这是知言。〕
祖莹与陈郡袁翻齐名出众，当时人编了谚语说：“京师楚楚袁与祖，洛阳翩翩祖与袁。”
祖元珍担任彭城王参军时，尚书令王肃曾在官署中吟咏《悲平城》诗说：“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多朔风。”彭城王非常赞叹其美，想让王肃再吟咏，于是失口说：“王公吟咏，情性声律都很佳妙，可以再诵《悲彭城》诗。”王肃戏弄彭城王说：“怎么把悲平城说成悲彭城呢。”彭城王露出惭愧的神色，祖莹在座，就说：“有悲彭城的诗，王公自己没见到罢了。”王肃说：“可以诵读给我听。”元珍应声说：“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积石梁亭，血流睢水里。”王肃赞叹欣赏。彭城王非常高兴，退下后对元珍说：“你一定是神口，今天如果没有你，几乎被吴人折服。”
【李谧】〔赵郡人。放弃家产经营书籍，亲手删削整理，常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哪有空闲去面南称王百城？”甄琛让他的儿子向李谧学习。〕
李谧年少时好学，博览百家，起初师从小学博士孔〇，几年后，孔〇反过来向李谧请教学业，同门学生编了谚语说：“青出于蓝，蓝谢青。老师哪有固定，在于明经。”
【胡武灵后】〔司徒国珍的女儿，能射中针眼。起初出家为尼，颇能讲道。宣武帝召入掖廷，立为皇后。〕
太后曾与明帝驾临华林园，在都亭曲水宴请群臣，命令王公以下赋七言诗。太后的诗说：“化光造物含气贞。”明帝的诗说：“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以下各自赐帛有差别。
武都人杨白花，年少时有勇力，容貌雄伟，灵太后强迫与他通奸。杨白花害怕招致祸患，于是率领他的部曲投奔梁朝，改名叫华。太后追思不能停止，为他作了《杨白花歌》，让宫人昼夜连臂踏足歌唱。歌词说：“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
灵太后驾临左藏，赐给布绢，仪同三司陈留公李崇、章武王融都因为所负债务多，顾仆跌倒在地，李崇伤了腰，章武王融甚至伤了脚。当时人编了谚语说：“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
孙绍历任内外官职，垂老时才拜为太府少卿。谢恩那天，灵太后说：“您年纪似乎太老了。”孙绍再次拜谢说：“臣年纪虽然老，臣的官职却太少。”太后大笑说：“这是正要给您升卿。”
【临淮王〇】〔宅邸在法云寺北。〕
〇性情喜爱林泉，又重视宾客，进入他房间的人都觉得像是登仙。荆州秀才张裴裳作五言诗，有清拔的句子，说：“异秋花共色，别树鸟同声。”〇用蛟龙锦赐给他。
【河间王琛】。〕
琛有婢女朝云，善于吹篪，能为围扇，唱陇上声。琛为秦
州刺史，诸羌叛，屡讨之不降。琛令朝云假为贫妪吹篪，诸羌闻之，悉皆流涕。迭相谓曰：“何为弃坟并在山谷为寇也！”相率归降。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篪。”
译州刺史任内，各部落的羌人反叛，多次征讨他们都不投降。王琛命令朝云假装成贫穷的老妇人吹奏篪，羌人们听到后，全都流下了眼泪。他们互相说道：“为什么要抛弃祖坟，在山谷中做强盗呢！”于是相继归顺投降。秦地百姓有句俗语说：“快马和健儿，还不如老妇人吹篪。”
【萧综】〔字世谦，梁武帝第二子，封豫章王。普通四年奔魏，历司徒太尉，尚寿阳公主。〕
萧综在魏不得志，尝作《悲落叶》以申其志，云：“悲落叶，联翩下重叠。重叠落且飞，从横去不归。长枝交荫昔何密，黄鸟关关动相失。夕叶杂凝露，朝花翻乱日。乱春日，起春风，春风春日此时同。一霜两霜犹可当，五晨六旦已飒黄。乍逐惊风举，高下任飘扬。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本，无复一相关。各随灰土去，高枝难重攀。”
洛阳城东建阳里有台，高三丈，上作二精舍，有钟，撞之，闻五十里。太后移在宫内，置凝间室。萧综闻钟声，遂造《听钟歌》三首，其辞曰：“历历听钟鸣，当知在帝城。西树隐落月，东窗见晓星。雾露フフ未分明。乌啼哑哑已流声。惊客思，动客情，客思郁纵横。翩翩孤雁何所栖？依依别鹤半夜啼。今岁行已暮，雨雪向凄凄。飞蓬旦夕起，杨柳尚翻低。气郁结，涕滂沱。愁思无所托，强作听钟歌。”
【冯元兴】〔字子盛。元▯引为殿中郎。普泰初，为光禄大夫。〕
冯元兴家世寒，初因元▯之势，托其交道，相为引用。▯既赐死，兴亦被废，乃为浮萍诗以自喻，曰：“有草生碧池，无根绿水上。脆弱恶风波，危微若惊浪。”
【宋世良】。〕
孝庄时，世良为清河太守，才识闲明，尤善政术。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姓阻而居之，群盗多萃于此。人为之语云：“宁度东吴会稽，不历成公曲堤。”世良施八条之制，盗奔他境。人又谣云：“曲堤虽险贼何益，但有宋公自屏迹。”
【温子升】〔字鹏举，峤之后。熙平初，举高第，庾信初至北方，时子升作《韩陵山寺碑》，信读而写其本。南人问信：“北方文士何如？”信曰：“惟寒山寺一片石堪共语，余若驴鸣犬吠耳。”张皋亦写其文，传于江外，梁武称之，曰：“曹植、陆机复生于北土，恨我辞人，数穷百六。”济阴王云：“江左人文，宋有颜、谢，梁有沈、任，我家子升，足以当之。”。〕
孝庄时，帝舅李延▯除青州刺史，将行，谓之曰：“怀砖之俗，世号难治。舅宜好用心。”时黄门侍郎杨宽在帝侧，不晓“怀砖”之义，私问舍人温子升，子升曰：“齐士之民，风俗浅薄，太守初欲入境，百姓皆怀砖叩头。及其代还，以砖击之。言其向背速于反掌。是以京师语曰：“狱中无系囚，舍内无青州。假令家道恶，肠中不怀愁。”“怀砖”之义，起在于此。”
温子升《捣衣篇》云：“长安城中秋夜长，佳人锦石捣流黄。香杵纹砧知近远，传声递响何凄凉？七夕长河烂，中秋明月光。▯翳▯翁塞边绝候雁，鸳鸯楼上望天狼。”
【邢邵】〔字子才，与温子升、魏收齐誉，世号三才。尝同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河南陆道晖至北海王昕舍宿饮，相与赋诗，凡数十首，皆在主人奴处。旦日，奴行，诸人求诗不得，邵皆为诵之。奴还得本，不误一字。魏末，除兖州剌史，有善政，桴鼓不鸣。在郡起清风观、明月楼。〕
孝静帝人日登云龙门，崔悛侍宴，又敕其子瞻令近御座，亦有应诏诗。帝问邢邵曰：“此诗何如其父？”邢曰：“悛博雅弘丽，瞻气调清新，并诗人之冠。”燕罢，共嗟赏之，咸曰：“今日之燕，并为崔瞻父子。”
孙搴学浅行薄，邢邵尝谓曰：“卿更须读书。”孙曰：“我精骑三千，足敌君羸卒数万。”搴尝服棘刺丸，李谐调之曰：“卿应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邵与妇甚疏，未尝内宿，自云“尝尽入内阁，为狗所吠”。言毕，抚掌大笑。）
辛德源尝于邢邵座赋诗，其十字曰：“寒威渐离风，春色方依树。”众咸称善，后王昕逢之，适冬春之交，谓曰：“今日可谓‘寒威离风’、‘春色依树’。”
袁聿修为尚书郎十年，未尝受斗酒之遗，邢邵每呼为“清郎”。及邵为兖州，聿修以太常少卿巡省，邵送白绸为信，聿修不受，邵答曰：“弟昔作清郎，今日复作清卿矣。
译【萧综】（字世谦，梁武帝第二个儿子，封为豫章王。普通四年投奔北魏，历任司徒、太尉，娶寿阳公主为妻。）
萧综在北魏不得志，曾作《悲落叶》来抒发自己的心志，写道：“悲叹那落叶，接连不断地飘下，层层重叠。重叠的落叶飘落又飞舞，纵横交错地离去不再回归。长长的枝条交错遮蔽，往昔多么茂密，黄鸟关关鸣叫，却惊动了彼此，使之失散。傍晚的叶子混杂着凝结的露水，早晨的花朵反而扰乱了日光。扰乱春日的光线，吹起春风，春风与春日此时相同。一两次霜冻尚且可以抵挡，但经过五六天的清晨，叶子已经变得枯黄。忽然随着惊风扬起，高低起伏任由飘荡。悲叹那落叶，落叶何时才能回来？往昔共同扎根于根本，如今再无一毫关联。各自随着灰土而去，高枝难以再次攀援。”
洛阳城东建阳里有一座台，高三丈，上面建有两间精舍，有钟，敲击它，声音能传到五十里外。太后将钟移到宫内，放置在凝间室。萧综听到钟声，于是创作了《听钟歌》三首，歌词说：“清晰地听到钟声鸣响，应当知道是在帝京。西边的树影遮蔽了落月，东边的窗户看见了晓星。雾露弥漫，天色尚未分明。乌鸦哑哑啼叫，声音已经流传。惊动了客人的思绪，触动了客人的情怀，客人的思绪郁结纵横。翩翩孤雁栖息在哪里？依依别鹤在半夜啼哭。今年已经临近岁末，雨雪趋向凄冷。飞蓬早晚兴起，杨柳依然低垂翻动。气息郁结，泪水滂沱。愁思无处寄托，勉强作下这听钟歌。”
【冯元兴】（字子盛。元乂引荐他为殿中郎。普泰初年，任光禄大夫。）
冯元兴家世贫寒，起初依靠元乂的权势，依托他的交情，互相援引。元乂被赐死后，冯元兴也被废黜，于是作《浮萍诗》来自我比喻，说：“有草生长在碧绿的池水中，没有根，漂浮在绿水之上。脆弱而厌恶风波，危险微弱如同惊涛骇浪。”
【宋世良】。
孝庄帝时，宋世良担任清河太守，才识通达明理，尤其擅长政治手段。郡东南有曲堤，成公这一姓的人凭借险阻居住在那里，群盗大多聚集于此。人们为此编了谚语说：“宁可渡过东吴会稽，也不经过成公曲堤。”宋世良施行八条制度，盗贼逃往其他边境。人们又谣传：“曲堤虽然险要，对盗贼有什么益处？只要有宋公在，他们自然屏息敛迹。”
【温子升】（字鹏举，温峤的后代。熙平初年，考中高等第。庾信刚到北方时，温子升正作《韩陵山寺碑》，庾信读后抄录了副本。南方人问庾信：‘北方的文士怎么样？’庾信说：‘只有寒山寺的一块石头值得交谈，其余都像驴鸣犬吠罢了。’张皋也抄录了他的文章，传到江外，梁武帝称赞他，说：‘曹植、陆机又在北土重生，遗憾我的辞赋家，命运穷尽于百六之劫。’济阴王说：‘江左的人文，宋朝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朝有沈约、任昉，我家的子升，足以与之相当。’）
孝庄帝时，皇帝的舅舅李延乂被任命为青州刺史，将要出发时，皇帝对他说：“怀砖的习俗，世人号称难以治理。舅舅应当好好用心。”当时黄门侍郎杨宽在皇帝身边，不明白“怀砖”的意思，私下问舍人温子升，温子升说：“齐地（青州）的百姓，风俗浅薄，太守刚想入境，百姓都抱着砖头叩头欢迎。等到太守任期结束返回时，他们用砖头击打他。说的是他们向背变化比翻手掌还快。因此京城里有句话：‘狱中没有系囚，舍中没有青州人。假使家道不好，肠中也不怀愁。’‘怀砖’的意思，就起源于此。”
温子升《捣衣篇》写道：“长安城中秋夜漫长，佳人用锦石捣练流黄。香杵纹砧知道远近，传递声响多么凄凉？七夕银河灿烂，中秋明月光辉。乌云遮蔽，塞边断绝了候雁，鸳鸯楼上望着天狼星。”
【邢邵】（字子才，与温子升、魏收齐名，世人称为三才。曾与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河南陆道晖到北海王高昕家住宿饮酒，一起赋诗，共数十首，都写在主人家奴仆那里。第二天，奴仆出行，众人索要诗稿不得，邢邵都为他们背诵出来。奴仆拿回原本，没有错一个字。魏末，任兖州刺史，有善政，刑狱清平，鼓声不鸣。在郡中修建清风观、明月楼。）
孝静帝在人日登上云龙门，崔悛侍宴，又命令他的儿子崔瞻靠近御座，也有应诏诗。皇帝问邢邵：“这首诗和他父亲相比如何？”邢邵说：“崔悛博雅弘丽，崔瞻气调清新，都是诗人中的冠冕。”宴罢，众人共同赞叹欣赏，都说：“今天的宴会，全是为了崔瞻父子。”
孙搴学识浅薄，品行轻薄，邢邵曾对他说：“你还需要多读书。”孙搴说：“我拥有精锐骑兵三千，足以抵挡你数万疲弱的士兵。”孙搴曾服用棘刺丸，李谐调侃他说：“你应该自给自足，何必向外寻求。”在座的人都笑了。（邢邵与妻子关系疏远，从未在内室过夜，自称‘曾经进入内阁，被狗吠叫’。说完，拍手大笑。）
辛德源曾在邢邵座前赋诗，其中十句说：“寒气逐渐离开风，春色正依附于树。”众人都称赞说好，后来王昕遇到他，正值冬春之交，对他说：“今天可以说‘寒气离开风’、‘春色依附树’。”
袁聿修担任尚书郎十年，从未接受过斗酒之类的馈赠，邢邵常称他为“清郎”。等到邢邵任兖州刺史，袁聿修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巡视，邢邵送白绸作为信物，袁聿修不接受，邢邵回答说：“你过去做清郎，今天又做清卿了。”
【节闵帝恭】〔孝文帝侄也，初封广陵王。〕
节闵帝使薛孝通等相嘲，以酒为韵，帝倡曰：“平生好玄默，惭为万国首。”孝通曰：“既逢尧舜君，愿上万年寿。”帝曰：“卿所谓寿，岂得徒然。”便命酌酒。仍命更嘲孝通，以忠为韵，元▯曰：“圣主临万机，享世永无穷。”孝通曰：“岂唯被丰草，方亦及昆虫。”元翌曰：“朝贤既济济，野苗又▯▯。”帝曰：“君臣体鱼水，书执一华戎。”孝通曰：“微臣信庆渥，何以答华嵩。”
初胡太后淫秽日甚，鸩杀明帝诩而立临洮王世子钊。尔朱荣入洛，将篡位，高欢请铸像卜之，铸不成，乃止，遂立庄帝子攸，而沉胡后及钊于泗水。及子攸诛荣，尔朱兆入洛，与尔朱世隆共立长广王晔，而弑子攸。世隆又以晔疏远，废之，而立广陵王恭。高欢入洛，以恭神采英毅，恐后难制，又废之，而立平阳王修。恭在位一年，既失位，乃赋诗云：“朱门久可患，紫极非情玩。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时运正如此，唯有修真观。”遂遇弑。
洛阳瑶光寺，宣武帝尝立椒房学道之所，掖庭美人，并在其中，亦有名族处女，来仪此寺。及尔朱兆入洛，纵兵大掠，时有秀容胡骑数十入瑶光寺淫秽，自后颇获讥讪。京师语曰：“洛阳男儿急作髻，瑶光寺尼奋作婿。”
尔朱彦伯，节闵帝时封博陵郡王。及高欢尽灭尔朱氏之党，乃执尔朱彦伯与尔朱世隆同斩于阊阖门外，悬首于斛斯椿门树。先是，洛中谣云：“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觅真珠。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至是并验。
【武帝修】〔孝庄帝孙，广平王之子。〕
修既即位，以高欢专恣，因密图之。欢觉，遂拥兵至，修惧，奔长安，依宇文泰。时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梁武帝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足下殿以禳之。及闻修西奔，惭曰：“虏亦应天象邪！”修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平原公主明月从入关，泰使人杀之，修不悦，由是与泰有隙，饮酒遇鸩而殂。初宣武、孝明间谣云：“狐非狐，貉非貉，焦黎狗子齿断索。”识者以为“索”谓魏本索发。“焦黎狗子”指宇文泰。泰小字黑獭也。
【孝静帝善见】〔清河王世子，高欢追武帝不及，乃立帝于洛阳，是为东魏。帝好文，美容仪，力能挟石狮子以逾墙，射无不中。嘉辰宴会，多命群臣赋诗，从容沉雅，有孝文风。〕
孝静帝始移都于邺，时有童谣云：“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又谣云：“可怜青雀子，飞入邺城里。作窠犹未成，举头失乡里。寄言与妇母，好看新妇子。”按：“青雀子”谓帝实清河王世子。“鹦鹉”谓齐神武，即高欢也。后则神武之女。邺都宫室未备，即逢禅代，“作窠未成”之效。帝寻崩，文宣以后为太原长公主，降于杨▯，时神武娄后尚在，故言“寄书于妇母”。“新妇子”斥后也。
初高欢以逐君之丑，待孝静帝颇尽臣礼。高澄嗣位，以崔季舒为中书黄门，察帝动静。澄常侍饮，大举觞曰：“臣澄劝陛下。”帝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活！”澄怒曰：“朕，朕，狗脚朕！”使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帝不堪忧辱，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志意动君子。”澄乃幽帝于含章堂，后遂禅位高洋，遇鸩而崩。
【董绍】〔字兴远。起家四门博士。孝武西迁，除御史中丞。及周文登祚，以议论朝廷，赐死。〕
董绍为贺拔岳咨议参军，岳携绍于高平牧马，绍悲而赋诗曰：“走马山之阿，马渴饮黄河。宁谓胡关下，复闻楚客歌。”
【鹿▯】〔字永吉。初为真定公国中尉，天平中，除梁州刺史，为反者郑荣业执送关西。〕
鹿▯为真定公元子直国中尉，恒劝以忠廉之节，尝赋五言诗云：“峄山万丈树，雕镂作琵琶。由此材高远，弦响蔼中华。援琴起何调？《幽兰》与《白雪》。丝管韵未成，莫使弦响
译节闵帝恭是孝文帝的侄子，起初被封为广陵王。
节闵帝让薛孝通等人互相嘲戏，以“酒”字为韵脚。皇帝起头说：“平生喜好沉静沉默，惭愧身为万国的元首。”薛孝通说：“既然遇到了尧舜那样的君主，愿献上万年长寿。”皇帝说：“你所说的长寿，难道能凭空得到吗？”随即命令斟酒。接着又命令继续嘲戏薛孝通，以“忠”字为韵脚。元某说：“圣明的君主处理万机，享受世运永无穷尽。”薛孝通说：“岂止是覆盖着丰茂的草，恩泽也波及到昆虫。”元翌说：“朝廷的贤才济济一堂，田野的庄稼又茂盛繁多。”皇帝说：“君臣之间如同鱼水相依，文书政令统一了华夏与戎狄。”薛孝通说：“微臣确实庆幸受到厚恩，用什么来报答华山与嵩山般的恩德呢。”
起初，胡太后的淫乱行为日益严重，毒杀了明帝元诩，立临洮王的世子元钊为帝。尔朱荣进入洛阳，打算篡位，高欢请求铸像占卜，铸像未能成功，于是作罢，便立庄帝元子攸为帝，并将胡太后和元钊沉入泗水。等到元子攸诛杀尔朱荣，尔朱兆进入洛阳，与尔朱世隆共同立长广王元晔为帝，并杀害了元子攸。尔朱世隆又因为元晔关系疏远，废黜了他，而立广陵王元恭为帝。高欢进入洛阳，因为元恭神采英武刚毅，担心日后难以控制，又废黜了他，而立平阳王元修为帝。元恭在位一年，失去帝位后，便作诗道：“朱门长久令人忧患，紫微宫并非情感玩弄之地。颠覆立刻可以等待，一年之内三次更换皇帝。时运正是如此，唯有修持真观。”随后遇害。
洛阳的瑶光寺，是宣武帝曾经设立椒房宫妃学道的地方，掖庭的美人都住在这里，也有名门望族的处女来到此寺修行。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当时有数十名秀容胡骑进入瑶光寺淫乱，此后颇受讥讽。京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洛阳男儿急忙盘起发髻，瑶光寺的尼姑奋力做女婿。”
尔朱彦伯，在节闵帝时期被封为博陵郡王。等到高欢全部消灭尔朱氏的党羽，便逮捕尔朱彦伯与尔朱世隆一同在阊阖门外斩首，将首级悬挂在斛斯椿门前的树上。在此之前，洛阳中有童谣说：“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觅真珠。头去项，脚根齐，驱上树，不须梯。”到了这时都应验了。
武帝修是孝庄帝的孙子，广平王的儿子。
元修即位后，因为高欢专横恣意，于是暗中谋划对付他。高欢察觉后，便率领军队到来，元修恐惧，逃奔长安，依附宇文泰。当时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离去后又返回，停留了六十天。梁武帝因为谚语说“火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逃跑”，于是赤脚下殿以祈祷消除灾祸。等到听说元修向西逃奔，惭愧地说：“胡虏也应验天象吗！”元修在家庭内部没有礼法，堂妹中有三人未嫁。平原公主元明月跟随他进入函谷关，宇文泰派人杀了她，元修不高兴，因此与宇文泰产生隔阂，饮酒时中毒而死。起初在宣武帝、孝明帝时期有童谣说：“狐非狐，貉非貉，焦黎狗子齿断索。”有见识的人认为“索”是指魏朝本姓拓跋（索发）。“焦黎狗子”指的是宇文泰。宇文泰的小字是黑獭。
孝静帝元善见是清河王的世子，高欢追赶武帝不及，便在洛阳立他为帝，这就是东魏。皇帝喜爱文学，容貌仪态美好，力气能夹着石狮子翻越墙壁，射箭没有不中的。在美好的时节宴会，多命令群臣赋诗，从容沉稳典雅，有孝文帝的风度。
孝静帝开始迁都到邺城，当时有童谣说：“可怜的青雀子，飞到邺城里。羽毛翅膀快要长成，化作鹦鹉子。”又有童谣说：“可怜的青雀子，飞入邺城里。做巢还没有完成，抬头失去了故乡。寄话给岳母，好好看顾新妇。”按：“青雀子”是指皇帝实际上是清河王的世子。“鹦鹉”是指齐神武，即高欢。后来则是神武的女儿。邺都的宫室尚未完备，就逢到禅让改朝换代，这是“做巢未完成”的应验。皇帝不久去世，文宣帝将皇后封为太原长公主，下嫁给杨某，当时神武的娄太后还在，所以说“寄书给岳母”。“新妇子”是斥责皇后。
起初高欢因为驱逐君主的丑名，对待孝静帝颇为尽臣子的礼节。高澄继承爵位，任命崔季舒为中书黄门侍郎，观察皇帝的动静。高澄常常侍奉饮酒，举起大杯说：“臣子高澄劝陛下酒。”皇帝说：“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朕又何必用这活命！”高澄愤怒地说：“朕，朕，狗脚朕！”让崔季舒殴打皇帝三拳，甩动衣服走出。皇帝不能忍受忧愁侮辱，吟诵谢灵运的诗道：“韩国灭亡张良奋起，秦朝皇帝鲁仲连感到耻辱。本来是江海之人，志气感动君子。”高澄便将皇帝幽禁在含章堂，后来便禅位给高洋，中毒而死。
董绍，字兴远。起家担任四门博士。孝武帝西迁，任命为御史中丞。等到周文帝登基，因为议论朝廷，被赐死。
董绍担任贺拔岳的咨议参军，贺拔岳带着董绍在高平放牧马匹，董绍悲伤地作诗道：“骑马在山间，马渴饮黄河。哪里想到胡关之下，又听到楚客的歌。”
鹿某，字永吉。起初担任真定公国中尉，天平年间，任命为梁州刺史，被反叛者郑荣业抓获送往关西。
鹿某担任真定公元子直的国中尉，常常劝勉他以忠廉的节操，曾作五言诗道：“峄山万丈树，雕刻做成琵琶。因此材质高远，弦响遍布中华。弹琴起什么调？《幽兰》与《白雪》。丝管韵律尚未形成，不要让弦响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