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唐
颜鲁公为临川内史,邑有杨志坚者,嗜学而贫,妻厌之,一日告离,志坚以诗送之曰:“平生志业在琴诗,头上如今有二丝。渔父向知溪谷暗,山妻不信出身迟。荆钗任意撩新鬓,明镜从他别画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即是下山时。”妻持诗诣州,请公牒求别醮。颜公案其妻曰:“王尊之廪既虚,岂欢黄卷;朱叟之妻必去,宁见锦衣?污辱乡闾,败伤风俗。若无褒贬,侥幸者多。”遂棰之。后无弃其夫者。
【李泌】〔字长源。七岁能文,张九龄呼为小友。居衡岳,僧明瓒拨灰中芋以啖之,曰:“领取十年宰相”。德宗召拜平章事,封邺侯。张子路尝诬泌受年震金狮子百枚,德宗料是沙糖狮子,果然。遂杀子路。贞元四年八月,月蚀东壁,泌曰:“东壁调书府,大臣当有忧者,吾以宰相兼学士,当之矣。昔燕国公张说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
开元间,明皇悉召能言佛、道、孔子者,相答禁中。有员ㄈ九岁,升座,词辨注射,坐人皆屈,帝异之,曰:“员半千孙固应尔。”因问:“童子,岂有类若者乎?”ㄈ跪奏:“有臣舅子李泌,方七岁。”帝即驰召之。泌至,帝方与张说观奕,因使说试其能。说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略。”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说以其幼,仍教之曰:“但可以应虚作,不得更实道棋字。”泌乃言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
李长源九岁时,赋长歌行曰:“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昴藏一丈夫。彼丈夫兮我丈夫,平生志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诗成,见者莫不称赏,张九龄独戒之。后为文不复自扬。
李长源赋诗曰:“青青东门柳,岁宴复憔悴。”杨国忠诉于明皇,谓为讥己。上曰:“赋柳为讥卿,则赋李为讥朕,可乎?”
肃宗尝夜召颍王等三弟,同于弟炉▯毯上坐,时李泌绝粒,上自烧二梨赐之,颍王恃恩固求,上不与,曰:“汝饱肉食,先生绝粒,何乃争耶?”赐以他果。颍王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请联句,以为他年故事。”颍王曰:“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信王曰:“夜枕九仙骨,朝披一品衣。”一王曰:“不食千锤粟,惟餐两颗梨。”既而三王请上成之,上曰:“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泌绝粒多岁,身轻能行屏风上。引指使气,吹烛可灭。每导引,骨节皆珊然有声。时人谓之锁子骨。)
【顾况】〔字逋翁。与柳浑、李泌为方外友。况攻小笔,尝求知新亭。监人诘之,曰:“余要貌海中山耳。”任职半年,解后落笔有奇趣。〕
天宝末,宫娥衰悴,不愿备宫掖,有落叶题诗,随御水流,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红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闲游得而和之,置沟上流,云:“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既达宸聪,由是遣出禁中者,有五使之号焉。(宣宗朝,又有题红叶随流者,为卢渥得之,又僖宗时,于佑于御沟中拾一红叶,上有诗曰:“流水何太急,深宫昼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佑亦题一叶置沟上流,宫中韩夫人拾之。后佑托韩泳门馆,值帝放宫女三个人,泳以韩氏嫁佑。成礼之夕,各于笥中取红叶相视,乃曰:“事岂偶然!”泳开宴庆之曰:“二人可谢媒矣。”韩氏作诗曰:“一联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侣,方知红叶是良媒。”今传奇有《流红记》。)
顾况志尚疏逸,时宰柳浑招以好官,况以诗答曰:“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事唤狂生。此身还似笼中鹤,东望沧溟叫数声。”后吴中皆言况得道解化去。
李邺侯好尚仙道,虽为辅相,颇有灵异事。顾况师事之,得服气法,能终日不食。西游长安,邺侯一见如故识,待以殊礼。及邺
译颜真卿担任临川内史时,县里有个叫杨志坚的人,好学但贫穷,妻子厌恶他,一天告知要离开。杨志坚作诗送她说:“平生志业在琴诗,头上如今有二丝。渔父向知溪谷暗,山妻不信出身迟。荆钗任意撩新鬓,明镜从他别画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即是下山时。”妻子拿着诗到州府,请求官府文书以便改嫁。颜真卿审问她的妻子说:“王尊的米仓既然空虚,哪里还顾得上读书;朱买臣的妻子必定离去,难道还能看见穿锦衣吗?你玷辱乡里,败坏风俗。如果不加以褒贬,侥幸的人就会很多。”于是用棍棒打了她。此后没有抛弃丈夫的人了。
【李泌】字长源。七岁就能写文章,张九龄称他为小友。住在衡山,僧人明瓒拨开灰烬中的芋头给他吃,说:“领取十年宰相”。德宗召见任命他为平章事,封为邺侯。张子路曾经诬陷李泌收受年震的金狮子一百枚,德宗推测是糖狮子,果然如此。于是杀了张子路。贞元四年八月,月亮在东壁宿发生日食,李泌说:“东壁是图书府,大臣应当有忧患,我身为宰相兼学士,应当由我承担。从前燕国公张说因此丧命,我又能避免吗?”第二年,果然去世。
开元年间,唐玄宗召集所有能谈论佛、道、孔子的人,在宫中互相应答。有个叫员ㄈ的九岁孩子,登上座位,言辞辩论如箭射般犀利,在座的人都辩不过他,皇帝觉得他奇异,说:“员半千的孙子本来就应该这样。”于是问:“孩子,难道有类似这样的人吗?”员ㄈ跪着奏报:“有我的外甥李泌,才七岁。”皇帝立即派人去召他。李泌到了,皇帝正和张说下棋,于是让张说测试他的才能。张说请求让他赋诗关于方圆动静,李泌犹豫片刻说:“愿听大概。”张说于是说:“方如棋局,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张说因为他年幼,还教他说:“只能应和虚指,不能再实说棋字。”李泌于是说:“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聘才,静如得意。”张说于是祝贺皇帝得到奇童。皇帝非常高兴。
李长源九岁时,作《长歌行》说:“天覆盖我,地承载我,天地生我有意吗?不然绝食升天路,不然鸣珂游帝都。怎么能不富贵又不离去,空做昂藏一丈夫。彼丈夫兮我丈夫,平生志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诗成,见者无不称赏,张九龄独自告诫他。后来写文章不再自我张扬。
李长源赋诗说:“青青东门柳,岁宴复憔悴。”杨国忠向唐玄宗告状,说是讥讽自己。皇上说:“赋柳是讥讽你,那么赋李就是讥讽我,可以吗?”
肃宗曾经夜晚召见颍王等三个弟弟,一起在弟弟的炉毯上坐,当时李泌绝食,皇上亲自烤了两个梨赐给他,颍王依仗恩宠坚决索要,皇上不给,说:“你饱食肉,先生绝食,为什么要争呢?”赐给他其他水果。颍王说:“先生恩泽如此深厚,我们请求联句,作为他年的故事。”颍王说:“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信王说:“夜枕九仙骨,朝披一品衣。”一王说:“不食千锤粟,惟餐两颗梨。”接着三个王请皇上完成诗句,皇上说:“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李泌绝食多年,身体轻能在屏风上行走。引气吹烛可灭。每次导引,骨节都珊然有声。当时人称为锁子骨。)
【顾况】字逋翁。与柳浑、李泌为方外友。顾况擅长小笔,曾经请求知新亭。监人诘问他,说:“我要画海中山罢了。”任职半年,解后落笔有奇趣。
天宝末年,宫娥衰老憔悴,不愿留在宫中,有落叶题诗,随御水流,说:“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红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闲游得到并和诗,放在沟上游,说:“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既达宸聪,由此遣出禁中的,有五使之号。(宣宗朝,又有题红叶随流的,为卢渥得到,又僖宗时,于佑在御沟中拾一红叶,上有诗曰:“流水何太急,深宫昼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于佑也题一叶放在沟上游,宫中韩夫人拾之。后来于佑托韩泳门馆,值帝放宫女三个人,韩泳以韩氏嫁于佑。成礼之夕,各于笥中取红叶相视,乃曰:“事岂偶然!”韩泳开宴庆之曰:“二人可谢媒矣。”韩氏作诗曰:“一联佳句随流水,十载幽思满素怀。今日却成鸾凤侣,方知红叶是良媒。”今传奇有《流红记》。)
顾况志尚疏逸,时宰柳浑招以好官,顾况以诗回答说:“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事唤狂生。此身还似笼中鹤,东望沧溟叫数声。”后来吴中都说顾况得道解化去。
李邺侯好尚仙道,虽为辅相,颇有灵异事。顾况师事之,得服气法,能终日不食。西游长安,邺侯一见如故识,待以殊礼。及邺
侯卒,况感其知,作《海鸥咏》以寄怀,云:“万里飞来为客鸟,曾蒙丹凤借枝柯。一朝凤去梧桐死,满目▯鸢奈尔何。”遂为权贵所疾,贬饶州司户。
译侯去世后,况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作《海鸥咏》以寄托情怀,诗中写道:“万里飞来为客鸟,曾蒙丹凤借枝柯。一朝凤去梧桐死,满目鸢奈尔何。”于是被权贵所嫉恨,被贬为饶州司户。
顾况暮年,一子名非熊,长庆中登第。初况丧子,年已七十,况追悼哀切,乃吟曰:“老人丧爱子,旦暮哭成血。声逐断猿悲,迹随飞鸟灭。老人已七十,不作多时别。”每吟此句,辄长号而绝。已而,妾复生一子,命名非熊,四五岁即能自念此诗,况问其故,曰:“吾即亡儿也。每于冥司闻念此诗,心殊不忍,故哀叩冥司,仍为父儿耳。”
【李源】〔灯之子,以父死王难不仕,居洛阳。〕
沙门圆泽寓洛阳慧林寺,与李源善。一日相率游峨眉,源欲自荆州溯峡往,泽欲由长安斜谷。源以久绝人事,不欲复入京师,泽不能强,遂发荆州。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罂而汲,泽望而泣曰:“所不欲由此者,为是也。”源惊问故,僧曰:“妇人孕三稔矣,迟吾为子,今见之,无可逃者。三日浴儿,愿公临顾,以一笑为信。后十三年,杭州天竺寺当与公相见。”至暮,僧果亡,妇乳三日,源往视之,儿见客,即轩渠而笑。李后如期自洛之吴赴其约也,于天竺寺葛洪井畔,闻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李曰;“泽公健否?”答曰:“李君信士。然世缘未尽,且勿相见。唯勤修不惰,乃复相见。”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江山寻已遍,好回烟棹上瞿塘。”遂隐不见。源至穆宗长庆初,年八十犹存。
【秦系】〔字公绪,会稽人。有诗名于天宝间。后隐南安九日山,自号东海钓客。南安人号其峰为高士峰。〕
秦公绪与刘长卿善,时以诗酬唱,权德舆曰:“长卿自以为五言长城,秦处士用偏师攻之,虽老益壮。”系尝呈韦苏州云:“久卧云间已息机,青袍忽著狎鸥飞。诗兴到来无一事,郡中今有谢玄晖。”韦答系云:“知掩山扉三十秋,鱼须翠碧满床头。莫道谢公方在郡,五言今日为君休。”盖以五言得名久矣。
秦系家剡山,向盈一纪,大历中,人或以其文闻于留守薛公。无何,奏系右卫率府仓曹参军。以疾辞免,因将命者献诗云:“由来那敢议轻肥,散发行歌自采薇。逋客未能忘野兴,辟书今遣脱荷衣。家中匹妇空相笑,池上群鸥尽欲飞。更乞大贤容小隐,益看愚谷有光辉。”
【元载】〔字公辅。造芸辉堂。芸,香草也,白如玉,入土不朽。为屑以涂壁,设紫绡帐,凝冬风不入,盛夏自清凉。有紫龙髯拂,色如阑椹,刻水晶为柄,置于堂中,夜则蚊蚋不敢入,拂之有声,鸡犬无不惊逸。大历未,赐自尽。籍其家,钟乳五万斤,黄金五台驼,胡椒八百斛。载谒主官乞快死,主者曰:“相公今日受此污泥不怪也。”乃脱秽袜塞其口而终。〕
王忠嗣镇兆京,以女韫秀归元载,岁久见轻。韫秀劝之游学,元乃游秦,为诗别韫秀曰:“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秦封。”韫秀请偕行,赋诗曰:“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别离泪,携手入西秦。”
元载到京,屡陈时务,合旨,擢拜中书。韫秀寄诸姨妹诗曰:“相闼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并年解笑鸣机妇,耻见苏秦富贵时。”元,肃、代两朝宰相,贵盛无比,复为一篇以喻之曰:“楚些燕歌动画梁,更阑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馆招佳客,知道浮云不久长。”
代宗以庶务毕委宰相,元载专政,益乱国典,非良金重宝趑趄左道,不得出入于朝廷。及常衮为相,虽贿赂不行,而介僻自专,失于分别。是时京师语曰:“常无分别元好钱,贤者愚,愚者贤。”
元载末年纳薛瑶英为姬,处以金丝帐、却尘褥,衣以龙销衣,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于异国求此服也。惟贾至、杨炎雅与载善,时得见其歌舞。至赠诗曰:“舞怯珠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炎亦作长歌褒美之,略曰:“雪面澹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
大历九年春,元载早入朝,有献文章者,
译顾况晚年,有一个儿子名叫非熊,在长庆年间考中进士。起初,顾况失去了儿子,当时已经七十岁了,顾况追悼哀痛深切,于是吟诗道:“老人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早晚哭得流出血来。声音随着断肠的猿猴一同悲鸣,踪迹随着飞鸟一同消失。老人已经七十岁了,不会再活多久了。”每次吟诵这几句诗,就大声痛哭以至于昏厥。不久,妾室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非熊,四五岁时就能自己念诵这首诗,顾况问他缘故,他说:“我就是死去的儿子。每当在阴间听到念诵这首诗,心里特别不忍,所以哀求阴间的主管,重新做父亲的儿子。”
【李源】〔灯的儿子,因为父亲死于国难而不做官,居住在洛阳。〕
僧人圆泽寄居在洛阳慧林寺,与李源交好。一天两人相约去游峨眉,李源想从荆州逆流而上经过三峡前往,圆泽想从长安斜谷走。李源因为长久断绝了人事交往,不想再进入京城,圆泽不能勉强他,于是从荆州出发。船停泊在南浦,看见一个妇人穿着锦缎肚兜背着瓦罐打水,圆泽望着她哭泣说:“我不愿意走这条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源惊讶地询问缘故,僧人说:“这个妇人怀孕三年了,等待我做她的儿子,现在看见她,无法逃避了。三天后给孩子洗澡,希望您来探望,以一笑作为信物。十三年后,在杭州天竺寺应当与您相见。”到了傍晚,僧人果然去世,妇人三天后哺乳,李源前去探望,孩子看见客人,就开怀大笑。李源后来如期从洛阳到吴地赴约,在天竺寺葛洪井旁,听到牧童敲击牛角唱歌说:“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李源说:“圆泽公身体好吗?”回答说:“李君是守信的人。但是尘世缘分未尽,暂且不要相见。只有勤奋修行不懈怠,才能再次相见。”又唱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江山寻已遍,好回烟棹上瞿塘。”于是隐去不见。李源到穆宗长庆初年,八十岁仍然健在。
【秦系】〔字公绪,会稽人。在天宝年间以诗闻名。后来隐居在南安九日山,自号东海钓客。南安人称他的山峰为高士峰。〕
秦公绪与刘长卿交好,当时以诗歌互相唱和,权德舆说:“刘长卿自认为五言诗是长城,秦处士用偏师攻打他,虽然年老却更加健壮。”秦系曾经呈诗给韦苏州说:“久卧云间已息机,青袍忽著狎鸥飞。诗兴到来无一事,郡中今有谢玄晖。”韦苏州回答秦系说:“知掩山扉三十秋,鱼须翠碧满床头。莫道谢公方在郡,五言今日为君休。”这是因为秦系以五言诗闻名很久了。
秦系家在剡山,将近十二年,大历年间,有人把他的文章推荐给留守薛公。不久,薛公奏请任命秦系为右卫率府仓曹参军。秦系以生病为由推辞免职,于是对奉命前来的人献诗说:“由来那敢议轻肥,散发行歌自采薇。逋客未能忘野兴,辟书今遣脱荷衣。家中匹妇空相笑,池上群鸥尽欲飞。更乞大贤容小隐,益看愚谷有光辉。”
【元载】〔字公辅。建造芸辉堂。芸,是一种香草,白得像玉,埋入土中不会腐烂。磨成粉末涂抹墙壁,设置紫色纱帐,冬天寒风进不来,夏天自然清凉。有紫色龙须拂尘,颜色像桑葚,刻水晶做柄,放在堂中,夜里蚊蝇不敢进入,拂动时有声音,鸡犬没有不惊跑逃避的。大历年末,被赐自尽。抄没他的家产,钟乳石五万斤,黄金五台驼,胡椒八百斛。元载拜见主管官员请求快点死,主管人说:“相公今天遭受这种污秽不奇怪。”于是脱下脏袜子塞住他的口而死。〕
王忠嗣镇守兆京,把女儿韫秀嫁给元载,时间久了受到轻视。韫秀劝他外出游学,元载于是到秦国游历,写诗告别韫秀说:“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秦封。”韫秀请求一同前往,赋诗说:“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别离泪,携手入西秦。”
元载到了京城,多次陈述时务,符合皇帝心意,提拔任命为中书舍人。韫秀寄诗给各位姨妹说:“相闼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并年解笑鸣机妇,耻见苏秦富贵时。”元载是肃宗、代宗两朝的宰相,富贵显赫无比,又写了一篇来告诫她说:“楚些燕歌动画梁,更阑重换舞衣裳。公孙开馆招佳客,知道浮云不久长。”
代宗把各种事务全部委托给宰相,元载专权,更加扰乱国家法度,不是良金重宝或者旁门左道,不能在朝廷出入。等到常衮做宰相,虽然贿赂不行,但是孤僻专断,失于分辨。这时京城里说:“常衮没有分别元载好钱,贤者愚,愚者贤。”
元载晚年纳薛瑶英为姬妾,给她安置金丝帐、却尘褥,穿龙销衣,元载因为薛瑶英身体轻承受不了重衣,从异国寻求这种衣服。只有贾至、杨炎一向与元载交好,当时得以看见她的歌舞。贾至赠诗说:“舞怯珠衣重,笑疑桃脸开。方知汉武帝,虚筑避风台。”杨炎也作长歌赞美她,大致说:“雪面澹娥天上女,凤箫鸾翅欲飞去。玉钗碧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
大历九年春,元载早上入朝,有献文章的人,
令左右收之,此人苦欲载读,载云:“候至中书当为看。”此人言:“若不能读,请自诵。”诵毕不见。诗曰:“城南路长无宿处,荻花纷纷如柳絮。海燕御泥欲作窠,空屋无人却飞去。”载后竟破家,妻子被杀云。(元被诛,上令王氏入宫,欢曰:“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为长信、昭阳之事?死亦幸矣。”京兆笞毙。)
译命令左右侍从收押他,此人苦苦请求让他带着书阅读,载说:“等到到了中书省,自然会给你看。”此人说:“如果不能读书,请让我自己背诵。”背诵完毕,载就不见了。诗中说:“城南道路漫长没有住宿的地方,荻花纷飞如同柳絮。海燕衔泥想要筑巢,空屋无人却飞走了。”载后来最终家破人亡,妻子儿女被杀。(元被诛杀,皇上命令王氏入宫,欢说:“我是做了二十年太原节度使的女儿,做了十六年宰相的妻子。谁能做长信宫、昭阳殿那样的事?死也幸运了。”京兆尹用鞭子打死了她。)
【杨绾】〔字公权,华州人。性沉静,独处一室,左右图史。不好立名。〕
杨绾四岁时,尝因夜宴,客举令,各举坐中一物,以四声呼之。众皆未言,绾应声指铁树曰:“灯盏柄曲。”闻者叹服。
【袁德师】〔给事中高之子。九日,出糕谓坐客曰:“某不忍吃,请诸公食。”俯首久之。高即不草卢杞制者。〕
袁德师尝于东都买得娄师德故园地,起书楼,洛人语曰:“昔日娄师德园,今乃袁德师楼。”
【张志和】〔字子同,自称烟波钓叟,著《玄真子》,亦以自号。陈少游表其居曰玄真坊。门阻流水,鱼梁,少游为构之,号大夫桥。〕
肃宗尝赐张志和奴婢各一人,玄真配为夫妇,一名渔童,一名樵青。人问其故?答曰:“渔童使捧钓收纶,芦中鼓▯;樵青使苏兰薪桂,竹里煎茶。”(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啸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
张志和谒颜真卿于湖州,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间。”尝撰《渔父歌》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又云:“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又云:“雪溪湾里钓渔翁,舴艋为家西复东。江上雪,浦边风,笑着荷衣不叹穷。”又云:“松缸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枫叶落,荻花乾,醉宿渔舟不觉寒。”又云:“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连。钓车子,掘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
陆鸿渐尝问张志和孰为往来,志和曰:“大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并处,未尝少别也。何有往来!”
【陆羽】〔竟陵僧于水边得婴儿,育为弟子。稍长,自筮得渐,繇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姓陆氏,名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与释皎然为缁素忘年之交。隐笤溪,自称桑苎翁。或独行野中徘徊,不得意,即恸哭而归,人谓今时接舆。于江湖,称竟陵子,在陇西幕府,自号东园先生。〕
陆鸿渐少事竟陵禅师,师去世,作《寄情歌》云:“不羡黄金垒,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陆鸿渐与常伯熊皆精茶理。御史李季卿宣慰江南,至临怀县馆。或言伯熊善茶,季卿请为之。伯熊著黄帔衫、乌纱帻,手执茶器,口通茶名,区分指点,左右刮目。茶熟,李为啜两杯。既到江外,又有言鸿渐者,李公复请为之。鸿渐身衣野服,随茶具而入,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毕,命孥:“取钱三十文酬博士。”鸿渐夙游江湖,通狎胜流,及此羞愧,遂著《毁茶论》。(鸿渐采越江茶,使小奴子看焙,奴失睡,茶▯焦烁,鸿渐怒,以铁绳缚奴投火中。尝著《茶经》三卷。后鬻茶之家,祀为茶神,仪真李秀卿至维扬,逢鸿渐命一卒入江取南泠水,及至,陆以杓扬水曰:“江则江矣,非南泠,临岸者乎?”既而倾水及半,陆又以杓扬之曰:“此似南泠矣。”使者蹶然曰:“某自南泠持至岸,偶覆其半,取水增之。”真神监也。五代时,何子全言:“前世或骏逸者为马癖,泥贯索者为钱癖,耽于子息者为誉儿癖,耽于褒贬者为左传癖。此叟溺于茗事,将何以名其癖?”杨粹仲曰:“茶至珍,盖未离乎草也。草中之甘,无出茶上者。宜追目陆氏为甘草癖。”沙门福全能注汤幻茶成一句诗,泛乎汤面,并点四瓯,共一绝句。檀越日造门求观汤戏。全自咏曰:“生成盏里水丹青,巧尽工夫学不成。却笑当时陆鸿渐,煎茶赢得好名声。”)
【僧皎然】〔姓谢氏,字清昼,灵运十世孙也。居吴兴杼山。颜真卿为刺史,集文士撰《韵海》,皎然预焉。同时会稽灵彻姓汤氏,字澄源,皎然荐之包佶、李纾。以是,上人之名,由二公而▯。〕
皎然与李萼、颜真卿、张荐诸人戏联乐语,李萼倡云:“苦河既济真僧喜。”颜真卿云:“新知满座笑相视。”
译【杨绾】〔字公权,华州人。性格沉静,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身边摆放着图书和史籍。不喜欢树立名声。〕
杨绾四岁时,曾经因为夜间设宴,客人发起酒令,要求每个人指出座中一样物品,并用四声呼出它的名字。众人都还没有说话,杨绾立刻应声指着铁树说:“灯盏柄曲。”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
【袁德师】〔给事中高崇文的儿子。重阳节那天,拿出糕点对座客说:“我不忍心吃,请诸位吃。”低下头过了很久。高崇文就是不肯起草罢免卢杞诏书的人。〕
袁德师曾经在东都买到娄师德旧日的园地,建造了书楼,洛阳人议论说:“昔日是娄师德的园子,如今却是袁德师的楼。”
【张志和】〔字子同,自称烟波钓叟,著有《玄真子》,也以此作为自己的别号。陈少游为他居住的坊里题名为玄真坊。门前被流水阻隔,有鱼梁,陈少游为他建造了一座桥,号称为大夫桥。〕
唐肃宗曾经赐给张志和奴婢各一人,玄真将他们配为夫妇,一个名叫渔童,一个名叫樵青。有人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渔童让他捧着钓竿收起钓线,在芦苇丛中击鼓;樵青让他煮兰草烧桂木,在竹林里煎茶。”(张志和酒喝得畅快时,进行水上嬉戏,把席子铺在水面上,独自坐着饮酒吟咏,那席子来来去去的快慢,就像划船的声音。)
张志和在湖州拜见颜真卿,颜真卿因为他的船破旧漏雨,请求给他更换,张志和说:“我愿意以船为家,漂泊往来于苕溪、霅溪之间。”曾经撰写《渔父歌》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又说:“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又说:“雪溪湾里钓渔翁,舴艋为家西复东。江上雪,浦边风,笑着荷衣不叹穷。”又说:“松缸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枫叶落,荻花乾,醉宿渔舟不觉寒。”又说:“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连。钓车子,掘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
陆鸿渐曾经问张志和与谁往来,张志和说:“以天空为居室,以明月为蜡烛,与四海各位君子共同相处,不曾稍微分离。哪里有什么往来!”
【陆羽】〔竟陵的僧人在水边捡到婴儿,抚养为弟子。稍大一些,自己占卜得到“渐”字,卦辞说:“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于是姓陆氏,名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与僧人皎然结下超越年龄的忘年之交。隐居在笤溪,自称桑苎翁。有时独自在野外徘徊,如果不称心,就痛哭着回家,人们称他是当今的接舆。在江湖间,被称为竟陵子,在陇西幕府时,自号东园先生。〕
陆鸿渐年轻时侍奉竟陵禅师,禅师去世后,他作《寄情歌》说:“不羡慕黄金垒成的墙,不羡慕白玉做的酒杯。不羡慕早晨进入尚书省,不羡慕傍晚进入御史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经流过竟陵城下。”
陆鸿渐与常伯熊都精通茶理。御史李季卿宣慰江南,到达临淮县馆舍。有人说常伯熊善于煮茶,李季卿请他操作。常伯熊穿着黄色帔衫、戴着乌纱帽,手执茶器,口中通报茶名,区分指点,左右的人都刮目相看。茶煮好后,李季卿喝了两杯。后来到了江外,又有人提到陆鸿渐,李季卿又请他操作。陆鸿渐身穿粗布野服,随着茶具进入,像常伯熊那样操作,李季卿心里轻视他。茶事结束后,李季卿命令仆人说:“拿三十文钱酬谢博士。”陆鸿渐向来游历江湖,与名流交往亲密,到了这里感到羞愧,于是写了《毁茶论》。(陆鸿渐采越江茶,让小奴子看管焙茶,奴子睡着了,茶被烤焦,陆鸿渐发怒,用铁绳绑住奴子扔进火中。曾经著有《茶经》三卷。后来卖茶的商家,把他当作茶神祭祀,仪真的李秀卿到维扬,遇到陆鸿渐命令一个卒子入江取南泠水,等到取到,陆鸿渐用勺子舀水说:“是江水,但不是南泠水,是靠近岸边的水吗?”过了一会儿倒掉一半水,陆鸿渐又用勺子舀水说:“这像是南泠水了。”使者惊愕地说:“我从南泠取水到岸边,偶然翻倒了一半,取水补充了它。”真是神明的监察啊。五代时,何子全说:“前世有人喜爱骏马的称为马癖,沉迷于绳索的称为钱癖,沉迷于子息的称为誉儿癖,沉迷于褒贬的称为左传癖。这个老头沉迷于茶事,将用什么名字称呼他的癖好?”杨粹仲说:“茶虽然珍贵,终究没有离开草类。草类中的甘甜,没有超过茶的。应该追称陆氏为甘草癖。”僧人福全能注水幻化茶水成一句诗,漂浮在汤面上,并点出四瓯,共成一绝句。檀越每天上门请求观看汤戏。福全自己吟咏说:“生成盏里水丹青,巧尽工夫学不成。却笑当时陆鸿渐,煎茶赢得好名声。”)
【僧皎然】〔姓谢氏,字清昼,是谢灵运的十世孙。居住在吴兴杼山。颜真卿任刺史时,召集文士编撰《韵海》,皎然参与其中。同时会稽的灵彻姓汤氏,字澄源,皎然向包佶、李纾推荐他。因此,这位高僧的名声,通过这两位公卿而显扬。〕
皎然与李萼、颜真卿、张荐等人游戏联句,李萼起头说:“苦河既济真僧喜。”颜真卿说:“新知满座笑相视。”
皎然云:“戍客归来见妻子。”张荐云:“学生放假偷向市。”又戏联醉语,刘伶白云:“逢糟遇曲便酩酊。”颜真卿云:“覆车堕马皆不醒。”皎然云:“倒著接离发垂领。”燕羽云:“狂心乱语无人并。”又戏联馋语,李萼云:“拈锤舐指不知休。”颜真卿云:“欲炙侍立涎交流。”皎然云:“过屠大嚼肯知羞?”张荐云:“仓店门外强淹留。”又戏联滑语,颜真卿云:“雨里下山踏榆皮。”皎然云:“莓苔石桥步难移。”刘伶白云:“芜荑酱醋吃煮葵”,李萼云:“缝靴蜡线油涂锥。”李益云:“急逢龙背须且骑。”
译皎然说:“戍边的士兵归来见到妻子。”张荐说:“学生放假偷偷溜向集市。”又戏作联句写醉语,刘伶白说:“遇到酒糟和酒曲便酩酊大醉。”颜真卿说:“翻车落马全都浑然不觉。”皎然说:“反戴接离帽头发垂到衣领。”燕羽说:“狂乱的心绪和言语无人能比。”又戏作联句写馋语,李萼说:“拿着锤子舔手指不知停歇。”颜真卿说:“想吃烤肉侍立一旁口水直流。”皎然说:“经过肉铺大嚼肯知羞耻吗?”张荐说:“在粮店门外强行逗留。”又戏作联句写滑语,颜真卿说:“雨中下山踩在榆树皮上。”皎然说:“长满莓苔的石桥脚步难移。”刘伶白说:“芜荑酱醋吃着煮熟的葵菜”,李萼说:“缝靴用蜡线油涂锥子。”李益说:“急忙遇到龙背暂且骑上。”
皎然又尝与诸人联远意句,一人云:“家在炎洲往朔方。”一人云:“岂知于阗望潇湘。”一人云:“曾经陇底复辽阳。”皎然云:“更应东去采扶桑。”一人云:“查客三年路未央。”一人云:“烛龙之地无日灸。”皎然云:“将游莽苍穷大荒。”一人云:“车辙马迹逐周王。”联暗意句,一人云:“斜风飘雨三十夜。”一人云:“邻女余光不相借。”皎然云:“迹灭尘生古人画。”一人云:“洞房重扉无隙罅。”一人云:“烛灭更深月西谢。”联恨意句,一人云:“同心同县不相见。”一人云:“独采苈蘼咏团扇。”皎然云:“莫听东邻捣霜练。”一人云:“远忆征人泪如霰。”一人云:“长信空阶春草遍。”一人云:“明妃初别昭德殿。”
皎然志行高洁,答女冠李季兰诗云:“天女来相识,将花欲染衣。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季兰名裕。五、六岁时,其父抱于庭中,作诗咏蔷薇云:“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父恚曰:“此必失行妇也。”竟如其言。)
灵彻与刘梦得友善,梦得送僧仲端东游末句呈彻云:“一旦扬眉望沃州,自言王谢许同游。凭将杂意三十首,寄与江南汤惠休。”
元和中,韦丹帅江西,有政绩,与东林灵彻为忘形之契。丹尝为《思归》绝句寄彻,云:“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闻。”彻奉酬诗曰:“年老身闲无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杭州灵隐寺僧道标经行外,尤练诗章,时与清昼、灵彻酬唱,递作笙簧,故人谚曰:“▯之昼,能清秀。越之彻,洞冰雪。杭之标,摩云霄。”(皎然一日尝于舟中抒思。作古体十数篇,求合韦苏州,韦大不喜。明日,献其旧制,乃极称赏云:“何不但以所工见投,而猥希老夫之意?人各有所得,非卒能致。”皎然大服其鉴裁之精。)
●卷二十八唐
【刘长卿】〔字文房。终随州刺史。每题诗不言其姓,但长卿而已。皇甫氵是云:“诗未有刘长卿一句,已呼宋玉为老兵矣;语未有骆宾王一字,已骂宋玉为罪人矣。”其名重如此。〕
刘长卿与皇甫曾友善,曾《过长卿碧涧别业》诗云:“谢客开山后,郊扉出去通。江湖十年别,衰老一樽同。反照寒川满,平田暮雪空。沧洲自有趣,不复泣途穷。”长卿和云:“荒村带晚照,落叶乱纷纷。古路无行客,寒村独见君。野桥经雨断,涧水向田分。不为怜同病,何人到白云?”
卢员外纶作拟僧之诗,僧清江作七夕之咏,刘随州有眼作无眼之句,宋雍无眼作有眼之诗,诗流以为四背。卢诗云:“愿得远公知姓字,焚香洗钵过余生。”清江诗曰:“唯愁更漏促,离别在明朝。”刘随州曰:“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雍诗曰:“黄鸟不堪愁里听,绿杨宜向雨中看。”
女冠李季兰与诸贤会集乌程开元寺,知刘长卿有阴重疾,戏之曰:“山气日夕佳”,长卿对曰:“众鸟欣有托。”举坐大笑,以为美谈。
李穆,刘长卿之婿也,诗寄刘云:“处处云山无尽时,桐庐南望转参差。舟人莫道新安近,欲上潺▯行自迟。”时刘在新安郡,答诗云:“孤舟相访至天涯,万转灵山路更赊。欲扫柴门迎客远,青苔黄叶满贫家。”
【韦应物】〔逍遥公之后。少以三卫郎事玄宗,豪纵不羁,后折节读书,终苏州刺史。〕
建中初,韦应物刺滁州,题西涧诗云:“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宋王荣老尝渡江,七日风作,不得济。父老曰:“公舟中必有奇异。此江神极灵,当献之,得济。”荣老以玉麈尾、端石砚等物献之,皆不验,夜卧,念有黄鲁直草书扇头题韦此诗,公取献之,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两镜对展,南风徐来,一饷而济。)
贞元初,韦应物自兰台郎出为和州牧,颇不得意,夜泊灵璧驿舟中,忽闻笛声,嗟叹良久。韦公洞晓音律,谓
译皎然曾经与众人联句,表达深远之意。一人说:“家在炎洲往朔方。”一人说:“岂知于阗望潇湘。”一人说:“曾经陇底复辽阳。”皎然说:“更应东去采扶桑。”一人说:“查客三年路未央。”一人说:“烛龙之地无日灸。”皎然说:“将游莽苍穷大荒。”一人说:“车辙马迹逐周王。”联句暗含之意,一人说:“斜风飘雨三十夜。”一人说:“邻女余光不相借。”皎然说:“迹灭尘生古人画。”一人说:“洞房重扉无隙罅。”一人说:“烛灭更深月西谢。”联句怨恨之意,一人说:“同心同县不相见。”一人说:“独采苈蘼咏团扇。”皎然说:“莫听东邻捣霜练。”一人说:“远忆征人泪如霰。”一人说:“长信空阶春草遍。”一人说:“明妃初别昭德殿。”
皎然志向行为高洁,回复女道士李季兰的诗说:“天女来相识,将花欲染衣。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季兰名裕。五六岁时,她父亲抱她在庭院中,作诗咏蔷薇说:“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父亲生气地说:“这一定是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最终果然如他所说。)
灵彻与刘梦得交好,梦得送僧人仲端东游,末句呈给灵彻说:“一旦扬眉望沃州,自言王谢许同游。凭将杂意三十首,寄与江南汤惠休。”
元和年间,韦丹统帅江西,有政绩,与东林寺的灵彻结为忘形之交。韦丹曾作《思归》绝句寄给灵彻,说:“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闻。”灵彻奉和诗说:“年老身闲无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杭州灵隐寺僧人道标除了经行之外,尤其锤炼诗章,当时常与清昼、灵彻唱和,交替如笙簧般和谐,所以民间谚语说:“吴之昼,能清秀。越之彻,洞冰雪。杭之标,摩云霄。”(皎然有一天曾在船中抒发思绪,作古体诗十几篇,求合韦苏州的口味,韦苏州非常不喜欢。第二天,皎然献上他以前的作品,韦苏州才极力称赞说:“为什么不拿你擅长的作品给我看,而随意迎合我的意思?人各有其长处,不是突然就能达到的。”皎然非常佩服他鉴赏裁断的精妙。)
●卷二十八唐
【刘长卿】〔字文房。最终官至随州刺史。每次题诗不说他的姓,只称长卿而已。皇甫湜说:“诗还没有刘长卿一句,已经称呼宋玉为老兵了;话还没有骆宾王一字,已经骂宋玉为罪人了。”他的名声重要到如此程度。〕
刘长卿与皇甫曾交好,皇甫曾《过长卿碧涧别业》诗说:“谢客开山后,郊扉出去通。江湖十年别,衰老一樽同。反照寒川满,平田暮雪空。沧洲自有趣,不复泣途穷。”刘长卿和诗说:“荒村带晚照,落叶乱纷纷。古路无行客,寒村独见君。野桥经雨断,涧水向田分。不为怜同病,何人到白云?”
卢员外纶作拟僧之诗,僧人清江作七夕之咏,刘随州有眼作无眼之句,宋雍无眼作有眼之诗,诗流认为这是四背。卢诗说:“愿得远公知姓字,焚香洗钵过余生。”清江诗说:“唯愁更漏促,离别在明朝。”刘随州说:“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宋雍诗说:“黄鸟不堪愁里听,绿杨宜向雨中看。”
女道士李季兰与众贤会在乌程开元寺,知道刘长卿有阴疾,戏弄他说:“山气日夕佳”,刘长卿对曰:“众鸟欣有托。”满座大笑,认为这是美谈。
李穆,是刘长卿的女婿,诗寄给刘长卿说:“处处云山无尽时,桐庐南望转参差。舟人莫道新安近,欲上潺湲行自迟。”当时刘长卿在新安郡,答诗说:“孤舟相访至天涯,万转灵山路更赊。欲扫柴门迎客远,青苔黄叶满贫家。”
【韦应物】〔逍遥公之后。年轻时以三卫郎侍奉玄宗,豪放不羁,后来改节读书,最终官至苏州刺史。〕
建初初年,韦应物任滁州刺史,题西涧诗说:“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宋代王荣老曾经渡江,刮了七天风,不能渡江。父老说:“您船中必有奇异之物。这江神极灵,应当献给他,才能渡江。”荣老将玉麈尾、端石砚等物献给他,都不灵验,晚上睡觉,想到有黄鲁直草书扇头题韦应物此诗,便取来献给他,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两镜对展,南风徐徐吹来,一会儿就渡过了。)
贞元初年,韦应物从兰台郎出任和州牧,颇不得意,夜晚停泊在灵璧驿舟中,忽然听到笛声,嗟叹良久。韦公精通音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