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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尧山堂外纪八十三

卷八十三国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52–659 段

公像给永所云。国朝有三谦,言高庙时余谦在翰林,宣庙时虞谦都御史,皆名人也。〕

译公的画像正如永所说的那样。本朝有三位以“谦”为名的人,有人说高庙时期余谦在翰林院任职,宣庙时期虞谦担任都御史,都是名人。

于肃悯公少有大志,出语不凡,八九岁时,衣红衣驰马。有邻长呼其名戏之曰:“红孩儿,骑马游街。”公应声曰:“赤帝子,斩蛇当道。”闻者惊异。

  于肃悯公幼时,其母梳其发为双角,日游乡校,僧人兰古春见之,戏曰:“牛头喜得生龙角。”公即对曰:“狗口何曾出象牙。”僧已惊之。公回对母曰:“今不可梳双髻矣。”他日,古春又过学馆,见于梳成三角之髻,又戏曰:“三角如鼓架。”公又即对曰:“一秃似擂槌。”古春遂语其师曰:“此儿救时之相也。”(墓志载古春为此。)

  于肃悯公为弟子员日,接巡按三司坐一寺中,有指殿中佛曰:“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可以为对。”在座者曰:“可令小秀才对。”时于应声曰:“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既对而出寺,众军官问:“何对?”于即曰:“两卫小军,偷狗偷鸡偷苋菜。”一时绝倒。

  于肃悯公为诸生时,忽窗外有巨人持一扇乞诗,公醉中即挥笔书曰:“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其人大惊,悲跃而去,乃鬼也。所遗扇则蕉叶一片耳。

  宣德初,于谦授监察御史,每奏对,上为倾听。五年,河南、山西大灾,廷议大臣经理,上亲署谦名,升行在兵部右侍郎往,二省之民欢若更生。九载秩满,始进左侍郎。先是,河南官吏入朝,率捆载香帕、磨菇以供交际。谦行一无所持,作诗云:“手帕磨菇与线香,不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闫话短长。”汴人至今诵之。(少保高风大节,不在词华,而其断简残篇,得于煨烬之余,往往脍炙人口。如“剩喜门庭无贺客,绝胜厨传有悬鱼”。“谢客只容风入瓦,卷帘时放燕归粱。”“亦知厚禄惭司马,且守清斋学太常。”“萧涩行襄君莫笑,独留长剑倚青天。”“金鞍玉勒寻芳者,肯信吾庐别有春。”即此可以知其孤介绝俗之操。如“香焚雕盘笼睡鸭,灯辉青琐散栖鸦。”“风穿疏牖银灯暗,月转高城玉漏迟。”“岸帻耻为寒士语,调羹不用腐儒酸。”即此可以知其经略闳典之才。如“天外冥鸿何缥缈?雪中孤鹤太清癯。”“醉来扫地卧花影,闲处倚窗看药方。”“渭水西风吹鹤发,严滩孤月照羊裘”。即此可以知闲雅恬淡之思。其他忠直之气,奖与古今,如《咏苏武》则曰“富贵傥来君莫问,丹心报国是男儿。”《送人致仕》则曰:“解组还乡未白头,身安意适更何求!”《题十八学士图》则曰:“都将治世安民策,散作裁冰剪雪词。”《喜高佥宪病起》则曰:“一团清气难随俗,百瓮黄薤足养廉。”此皆直写胸襟,不当以风云月露比拟也。)

  景泰初,于肃悯公监修京城,见石灰,口占一绝云:“千槌万凿出深山,烈火丛中炼几番。粉骨碎身都不顾,只留青白在人间。”后以冤被刑,此诗预为之谶云。(少保又《题桑》绝句云:“一年一度伐枝柯,万木丛中苦最多。为国为民皆是汝,却交桃李听笙歌。”又《题犬》云:“护主有恩当食肉,却衔枯骨恼饥肠。于今多少闲狼虎,无益于民尽食羊。”)

  于少保先娶董夫人卒,少保悼之诗云:“世缘情爱总成空,二十余年一梦中。疏广未能辞汉主,孟光先已弃梁鸿。灯昏罗幕通宵雨,花谢雕阑蓦地风。欲觅音容在何处?九原无路辩西东。”

  于司马谦一日与俞司寇士悦偕其僚佐会坐,司寇侍郎戏司马侍郎曰:“于公为大司马,公非少司驴乎?”司马侍郎即应之曰:“俞公为大司寇,公则少司贼也!”举坐为之绝倒。

  【王清】〔字一宁,济宁卫指挥,有《建橐集》行世。〕

  王清慷慨多勇略,宣德间,率所部出喜峰口,及至鸳鸯海觇虏,累立奇功。曾有句云:“落日龙荒觇虏还,剑光直射斗牛寒。少年气节应无敌,肯负平生一寸丹?”

  正统间,王清总督广东军务,广贼黄萧养劫乡民叛众十余万围攻广州,清帅舟师赴援,至秒角尾,水浅舟胶,失利被执。贼素知清威望,不敢害。清投水不死,因寄衣还广城中,

译于肃悯公年少时就有远大的志向,说出的话语不同寻常。八九岁时,身穿红衣骑马奔驰。有邻居长辈呼喊他的名字戏弄他说:“红孩儿,骑马游街。”于公应声回答说:“赤帝子,斩蛇当道。”听到的人感到惊异。

于肃悯公幼年时,他的母亲给他梳成两个发髻,每天到乡校游玩,僧人兰古春看见他,戏弄说:“牛头喜得生龙角。”于公立刻回答说:“狗口何曾出象牙。”僧人已经对他感到惊奇。于公回去对母亲说:“现在不可以再梳双髻了。”过了几天,兰古春又经过学馆,看见于公梳成了三个发髻,又戏弄说:“三角如鼓架。”于公又立刻回答说:“一秃似擂槌。”兰古春于是对他的老师说:“这孩子有救世的相貌。”(墓志记载兰古春说了这些话。)

于肃悯公做生员的时候,接待巡按三司的官员坐在寺庙中,有人指着殿中的佛像说:“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可以作为对联。”在座的人说:“可以让小秀才来对。”当时于公应声回答说:“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对完走出寺庙,众军官问:“对的是什么?”于公就说:“两卫小军,偷狗偷鸡偷苋菜。”一时间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于肃悯公做诸生时,忽然窗外有一个巨人拿着一把扇子乞求题诗,于公在醉中立刻挥笔写道:“大造乾坤手,重扶社稷时。”那人非常惊讶,悲喜交加地跳着离开了,原来是鬼。留下的扇子只是一片蕉叶罢了。

宣德初年,于谦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每次上奏对答,皇上都专心倾听。宣德五年,河南、山西发生大灾,朝廷商议派大臣去管理,皇上亲自写下于谦的名字,升任他为行在兵部右侍郎前往,两省的百姓高兴得如同获得新生。九年任期届满,才晋升为左侍郎。在此之前,河南的官吏进京朝见,通常捆绑装载香帕、磨菇用来应酬交际。于谦出行时什么都不携带,作诗说:“手帕磨菇与线香,不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闫话短长。”汴京的人至今还在传诵这首诗。(少保高尚的风节,不在于辞藻华丽,而他散失的篇章,从灰烬余存中得到的,往往脍炙人口。如“剩喜门庭无贺客,绝胜厨传有悬鱼”。“谢客只容风入瓦,卷帘时放燕归粱。”“亦知厚禄惭司马,且守清斋学太常。”“萧涩行襄君莫笑,独留长剑倚青天。”“金鞍玉勒寻芳者,肯信吾庐别有春。”由此可以知道他孤高耿介、超脱世俗的节操。如“香焚雕盘笼睡鸭,灯辉青琐散栖鸦。”“风穿疏牖银灯暗,月转高城玉漏迟。”“岸帻耻为寒士语,调羹不用腐儒酸。”由此可以知道他经略宏大、典章完备的才能。如“天外冥鸿何缥缈?雪中孤鹤太清癯。”“醉来扫地卧花影,闲处倚窗看药方。”“渭水西风吹鹤发,严滩孤月照羊裘”。由此可以知道他闲适雅致、恬淡宁静的思绪。其他忠直的气概,与古今相比,如《咏苏武》则说“富贵傥来君莫问,丹心报国是男儿。”《送人致仕》则说:“解组还乡未白头,身安意适更何求!”《题十八学士图》则说:“都将治世安民策,散作裁冰剪雪词。”《喜高佥宪病起》则说:“一团清气难随俗,百瓮黄薤足养廉。”这些都是直接抒写胸怀,不应当用风云月露之类的景物来比拟。)

景泰初年,于肃悯公监修京城,看见石灰,随口吟出一首绝句说:“千槌万凿出深山,烈火丛中炼几番。粉骨碎身都不顾,只留青白在人间。”后来他蒙冤受刑,这首诗预先成为了谶语。(少保又有《题桑》绝句说:“一年一度伐枝柯,万木丛中苦最多。为国为民皆是汝,却交桃李听笙歌。”又有《题犬》说:“护主有恩当食肉,却衔枯骨恼饥肠。于今多少闲狼虎,无益于民尽食羊。”)

于少保先娶的董夫人去世,少保悼念她的诗说:“世缘情爱总成空,二十余年一梦中。疏广未能辞汉主,孟光先已弃梁鸿。灯昏罗幕通宵雨,花谢雕阑蓦地风。欲觅音容在何处?九原无路辩西东。”

于司马谦一天与俞司寇士悦及其僚佐一起坐着,司寇侍郎戏弄司马侍郎说:“于公做大司马,您不就是少司驴吗?”司马侍郎立刻回答说:“俞公做大司寇,您就是少司贼了!”满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王清】〔字一宁,济宁卫指挥,有《建橐集》流传于世。〕

王清慷慨多勇略,宣德年间,率领部下出喜峰口,到达鸳鸯海侦察敌情,屡次建立奇功。曾有诗句说:“落日龙荒觇虏还,剑光直射斗牛寒。少年气节应无敌,肯负平生一寸丹?”

正统年间,王清总督广东军务,广东贼人黄萧养劫掠乡民,叛众十余万围攻广州,王清率领水军前往救援,到达秒角尾,水浅船搁浅,失利被俘。贼人一向知道王清的威望,不敢杀害他。王清投水不死,于是寄衣服回广州城中,

大书诗云:“两捧天书镇百蛮,偶因兵败不生还。飘零身世轻于叶,磊落襟怀重似山。半夜愁吟珠海寺,几回梦堕鬼门关。凭君独有衣相寄,为我招魂宇宙间。”数日,贼拥清至城下,使谕众开门降,清骂贼不绝,遂遇害。

译大书诗句道:“两捧天书镇百蛮,偶因兵败不生还。飘零身世轻于叶,磊落襟怀重似山。半夜愁吟珠海寺,几回梦堕鬼门关。凭君独有衣相寄,为我招魂宇宙间。”过了几天,叛贼将李清押到城下,让他劝谕众人开门投降,李清不停地痛骂叛贼,最终遇害。

【郭登】〔字元登,巩昌侯郭子兴孙也。己巳之变,力守大同,大小十数战,设飞天网搅地龙等法,发其机,顷刻数里皆陷。〕

  郭定襄谪甘日,岳季方继至,相与甚欢。及岳取回京,郭送以诗曰:“蚤登黄阁替经纶,欲报君恩敢爱身?青海四年羁旅客,白头双泪倚门亲。鸣▯又喜趋仙仗,补衮还思用旧臣。谩道归来心便了,天涯多少未归人。”

  郭定襄《哀征人》诗曰:“天迷离路水呜咽,战马无声宝刀折。冤鬼惨酸啼夜月,青磷萤萤明又灭,照见征夫战时血。”

  郭登《咏白梅》云:“疏花莫道无颜色,占断春风天下白。三生曾用妙香薰,风韵冷冷比水雪。疏影横斜月满枝,任教羌笛倚楼吹。岁寒自有心如铁,戏蝶游蜂恐未知。”其《咏红梅》云:“萼绿仙人春睡足,朱颜晕酒香生玉。胭脂初染五铢衣,几片湘云红映肉。紫府曾餐换骨丹,不愁水雪透心寒。山桃野杏虽相似,别有调羹一味酸。”(尝有人召仙请作《梅花诗》,仙箕遂写“玉质亭亭清且幽,”其人云:“要红梅。”即承云:“着紫颜色点枝头。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林去放牛。”又一箕《题鸡冠花》诗:“鸡冠本是胭脂染,”其人云:“要白者。”即承云:“洗却胭脂似雪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犹带一头霜。”)

  郭登《咏蠹鱼》绝句曰:“琐琐如何也赋形,虽无鳞甲有鱼名。元来全不知文意,乾向书中过一生。”

  【尹昌】〔古水人,行人司正。〕

  正统己巳之变,尹昌扈驾北征,预知势不可为,赋诗十一首,有曰:“故人欲效新亭泣,羁客犹怀礼国尤。”又曰:“授命临危非爱死,全躯避难是偷生。”寻自刎而死。(英庙在虏廷时,闽省城元夕灯最盛,鳌山社庙皆有灯句。三司亦游玩焉。有隐者题句云:“鳌山北耸今宵盛,龙驾公巡几日还?”诸藩臬见之,皆掩泣而归,不复出游。)

  【徐▯】〔江阴人,初为郡吏,正统中,以郎中试兵部侍郎,镇甘凉,累迁至兵部尚书。及为殿试读卷官,刻录惟书江阴人而已。〕

  徐▯为郡吏日,偶随守步庭墀中,见一鹿伏地,守得句云:“屋北鹿独宿。”▯应声曰:“溪西鸡齐啼。”守大惊异,遂不以常礼遇之。

  徐▯既贵颂,乘傅归里,守令率诸生郊迎,诸生以其不由科目,俱眇忽不成礼,郡守怒,因命诸生句云:“擘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诸生久不能属,▯代为答云:“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仁)诸生惊服,遂相率请罪。

  【徐有贞】〔先名理,以倡南迁之议,为太监金英所鄙,乃更名有贞,至于于谦之死,人尤归咎焉。〕

  徐有贞年十二三,已能古文词,始从吴公讷游,讷奇其材,祭酒胡俨有人伦鉴,讷进之俨所,请授进士业。适俨病卧,见之,令为诗,公援笔立就云:“共喜斯文有主盟,诸生谁不仰仪刑。当时已见尊乔岳,后代应传是列星。上报明君心独赤,下延晚学眼能青。童蒙久抱相求志,请向贤关授一经。”俨见诗,不觉跃起绕床曰:“此鼎铉器也。”遂以其业授之。

  天顺初,论复辟功,封徐有贞为武功伯,赐钱券。言者以券文出公自制,草授词官,中有“缵禹”之语,禹为天子,而有贞云“缵”,有不臣意;且上令自择封,而武功定曹操始封,操后卒倾汉室,公出此,亦应有异怀。举此为公罪,遂安置金齿为民。公行时,有诗云:“圣主怜予好远游,故教行乐过南州。谁言六诏非诸夏?也似三山与十洲。雪净瑶台光见月,霜余红树不知秋。闲心自觉功名淡,却笑留侯胜ガ侯。”

  四明姚堂守苏郡,被调镇江,代之者为林一鹗,徐武功送姚诗云:“袖归白璧原无玷,移去寒梅不改香。”童谣亦有“双木撑篙不如摇”之句。

  徐武功晚年游浪山水,尝登灵岩,调《水龙吟》自慰云:“佳丽地,是吾乡,看西山更比东山好。有罨画楼台,金碧岩扉,彷佛十洲三岛。却也有风流安石,清贞逸少。向西施洞口,望湖亭畔,对

译郭登,字元登,是巩昌侯郭子兴的孙子。己巳年发生变故时,他竭力坚守大同,经历大小十余次战斗,设置了飞天网、搅地龙等防御设施,发动机关,顷刻间数里范围内的敌军都陷入其中。

郭定襄被贬谪到甘州时,岳季方随后到达,两人相处十分欢愉。等到岳季方被召回京城,郭登送诗给他,诗曰:“早早登上黄阁替代经纶大事,想要报答君恩怎敢爱惜自身?在青海四年如同羁旅之客,白发双亲倚门流泪盼望亲人。鸣珂巷又欣喜地追随仙家仪仗,补缀朝服还想着任用旧臣。莫说归来后心愿便了结,天涯还有多少未归之人。”

郭定襄《哀征人》诗曰:“天空迷离道路遥远,流水呜咽,战马无声,宝刀折断。冤魂凄惨悲酸,对着夜月啼哭,青色的磷火闪烁,忽明忽灭,照见了征夫战时的鲜血。”

郭登《咏白梅》诗云:“稀疏的花朵莫说没有颜色,独占春风,天下皆白。三生曾受妙香熏染,风韵清冷胜过水雪。疏影横斜,月光洒满枝头,任凭羌笛倚楼吹奏。岁寒时节自有心如铁石,戏蝶游蜂恐怕还不知情。”他的《咏红梅》诗云:“萼绿仙人春睡方足,红润的面容如酒后晕红,香气生于玉体。胭脂初染五铢衣,几片湘云映出红润的肉色。曾在紫府服食换骨丹,不愁水雪透心寒。山桃野杏虽然相似,却别有一种调羹的酸味。”(曾经有人召请神仙作《梅花诗》,仙箕便写下“玉质亭亭清且幽”,那人说:“要红梅。”仙箕随即承接道:“着紫颜色点枝头。牧童睡起朦胧眼,错认桃林去放牛。”又有一首仙箕《题鸡冠花》诗:“鸡冠本是胭脂染”,那人说:“要白色的。”仙箕随即承接道:“洗却胭脂似雪妆。只为五更贪报晓,至今犹带一头霜。”)

郭登《咏蠹鱼》绝句曰:“琐碎微小为何也赋予形体,虽然没有鳞甲却有鱼名。原来完全不懂文章意旨,白白在书中度过一生。”

尹昌,古水人,行人司正。

正统己巳年发生变故,尹昌随驾北征,预先知道局势不可挽回,作诗十一首,其中有:“故人欲效新亭之泣,羁客犹怀忧国之情。”又有:“授命临危并非贪生怕死,保全躯体避难乃是苟且偷生。”不久便自刎而死。(英宗在敌营时,福建城元宵灯会最盛,鳌山社庙都有灯句。三司官员也去游玩。有位隐士题句道:“鳌山北耸今宵盛,龙驾公巡几日还?”各位藩臬官员看到后,都掩面哭泣而归,不再出游。)

徐恪,江阴人,起初担任郡吏,正统年间,以郎中身份试任兵部侍郎,镇守甘州、凉州,屡次升迁至兵部尚书。等到担任殿试读卷官时,刻录名单只写江阴人而已。

徐恪担任郡吏时,偶然跟随太守在庭院中散步,看见一只鹿伏在地上,太守得句道:“屋北鹿独宿。”徐恪应声答道:“溪西鸡齐啼。”太守大为惊异,于是不再以平常礼节对待他。

徐恪显贵后,乘坐车马回乡,郡守县令率领诸生在郊外迎接,诸生因为他不是通过科举出身,都轻视他,不成礼节,郡守大怒,于是命令诸生对句道:“擘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诸生许久不能对答,徐恪代为回答:“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仁)诸生惊服,于是相继请罪。

徐有贞,原名徐理,因为倡导南迁之议,被太监金英所鄙视,于是改名为有贞,至于于谦之死,人们尤其归咎于他。

徐有贞十二三岁时,已能写古文辞赋,起初跟随吴讷游学,吴讷认为他才华奇特,祭酒胡俨有识人之明,吴讷将他推荐给胡俨,请求传授进士学业。恰逢胡俨病卧在床,见到他,让他作诗,徐有贞提笔立刻写成:“共喜斯文有主盟,诸生谁不仰仪刑。当时已见尊乔岳,后代应传是列星。上报明君心独赤,下延晚学眼能青。童蒙久抱相求志,请向贤关授一经。”胡俨看到诗,不觉跃起绕床说:“这是担任鼎铉之器的材料。”于是将学业传授给他。

天顺初年,论定复辟之功,封徐有贞为武功伯,赐给钱券。进言的人认为钱券上的文字出自他自制,草拟授予词官,其中有“缵禹”之语,禹是天子,而徐有贞说“缵”,有不臣之意;况且皇上让他自己选择封号,而武功是曹操最初被封的爵位,曹操后来终于倾覆汉室,他提出这个封号,也应该有异心。列举这些作为他的罪状,于是将他安置到金齿为民。他出行时,有诗云:“圣主怜予好远游,故教行乐过南州。谁言六诏非诸夏?也似三山与十洲。雪净瑶台光见月,霜余红树不知秋。闲心自觉功名淡,却笑留侯胜ガ侯。”

四明姚堂镇守苏州府,被调任镇江,代替他的是林一鹗,徐武功送姚堂诗云:“袖归白璧原无玷,移去寒梅不改香。”童谣也有“双木撑篙不如摇”之句。

徐武功晚年游历浪山,曾登上灵岩,填《水龙吟》词自我宽慰道:“佳丽地,是吾乡,看西山更比东山好。有罨画楼台,金碧岩扉,彷佛十洲三岛。却也有风流安石,清贞逸少。向西施洞口,望湖亭畔,对

云影天光,上下相涵相照。似宝镜里,翠娥妆眼,且登临,且谈笑。眼前事、几多堪吊。香径踪消,さ廊香杳,麋鹿还游未了。也莫管、吴越兴亡,为他烦恼。是非颠倒,古与今一般难料。叹宦海风波,几人归早。得在家中老?遇酒美花新,歌清舞妙,仅开怀抱。又何须较短量长,此生心应、自有天知道。醉呼童更进余杯,便拚得到三更,乘月回仙棹。”

译云影与天光,上下相互映照、彼此包容。好似宝镜之中,美人的眉眼妆饰。姑且登高望远,姑且谈笑风生。眼前往事,有多少值得凭吊?香径上的踪迹已消散,回廊中的香气亦杳然无踪,唯有麋鹿还在游荡,未曾停歇。也不必去管吴越的兴亡,为此徒增烦恼。是非颠倒,古今一般难以预料。感叹宦海风波险恶,有几人能及早归隐?得以在家中终老?遇到美酒佳肴、鲜花新绽,歌声清越、舞姿美妙,足以开阔胸怀。又何须去计较长短得失,此生心意,自有上天知晓。醉后呼唤书童再斟满余下的酒杯,哪怕醉到三更,也要趁着月光,乘着仙舟返回。

徐武功又有《登狮子山》诗云:“麦黄天气爽如秋,乘兴聊为Σ▯游。香径踏花来洞口,小舟送酒过溪头。横塘树色连龙坞,茂苑烟光接虎丘。绝胜竹林觞咏处,即今谁数晋风流。”

  【汤胤绩】〔字公让,东瓯王诸孙也。徐武功、李文达用事时,汤绘二公像,朝夕事之。李公遂有意引用,为武功知其人,止之。已竟用为将。汤每自夸:“独当边方一面,必有可观。”及守边,胡人突至,一箭中其两腮而毙。时人遂传曰:“汤一面,汤一箭。”。〕

  汤胤绩尝有守宫诗:“谁解秦宫一粒丹,记时容易守时难。鸳鸯梦冷肠堪断,蜥蜴魂消血未乾。榴子色分金钏晓,茜花光映玉鞴寒。何时试卷香罗袖,笑语东君子细看。”时有知诗者曰:“此不减李商隐也。”

  汤胤绩厅事春联曰:“东坡居士休题杖,南谷先生且滥竽。”后堂曰:“片言曾折虏,一饭不忘君。”盖东谷尝从兴济伯、礼部尚书杨忠定公(善)奉迎銮舆,故云。

  邹御史亮作《三夸诗》,其一言苏平,其二言汤公子,曰:“汤家公子善夸诩,好似蜉蝣撼大树。文章光焰万丈长,却说杜陵无好句。”其三言刘草窗,汤在江阴时,与刘钦谟同寓舍,有松阳学谕钱端学闻胤绩名,乃侯拜之。坐定,端学屡质所为诗,胤绩始曰:“可。”中而厌,终而勃然怒:“何絮絮如此!”端学▯▯去。刘戏之曰:“向有人言,公谓杜陵无好句。以今观之果然。”胤绩曰:“吾诗正学杜,何尝云杜无好句。若云学杜者无好句,则有之耳。”

  刘钦谟在史馆时,日请良酝酒一斗,然饮少,多有藏者,汤东谷从刘索之,诗曰:“兼句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刘悉其所藏与之。(钦谟名昌,以字行,平生所历大都曰金台,南都曰雨花台,河南曰嵩台,广东曰琼台,苏曰胥台,故有《五台集》。)

  汤胤绩为参将守边,突与胡战,败死。后数月,口外某驿,天色将暝,忽有兵官至,驺从甚盛,坐中堂,令免供具,第索笔砚灯烛,闭户而寝。明早,驿卒俟其起,开户寂然无人,但见壁间留诗,末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之句,始知为胤绩云。

  【王伟】〔长沙人,永乐间,年十二,献平胡颂,授翰林院秀才。〕

  王伟为郎官时,厌御史手本大书署名,口占贴之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知何?虽于士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诸司傅以为笑,一时大书之风稍息。

  景泰间,刘主静升洗马,王伟时为兵部侍郎,戏曰:“先生一日洗几马?”主静应声答曰:“大司马洗得干净,少司马尚不干净,我固当洗之。”众闻之噱然。(后主静与李克述同升庶子,刘宣化戏谓主静曰:“众人皆是假庶子,先生真庶子。”益主静庶出,闻之默然,无以答。)

  【韩雍】〔字永熙,吴县人。父以闾右徙实京师,占籍宛平。刘俨榜进士,历仕正统、成化间,官至右都御史。天顺中,寇都宪深视院篆,刚悻自用,驭其属甚严。一日,历事监生考勤,命题曰:“道盛德至。”同列骇然,莫敢启齿。雍时为佥院,从容请曰:“题难作。若加一‘善’字,庶易成文。”公欣然从之。〕

  韩襄毅公巡江西日,方鞫死狱,忽诵句云:“水上冻水水积雪,雪上加霜。”久不能对,一囚曰:“囚冒死敢对。”公曰:“汝能对,贷汝死。”囚曰:“空中腾雾雾成云,云开见日。”公抚掌称善,果为减死。

  韩襄毅公招友人赏雪不至,以诗促之云:“南征五载不见雪,今见江乡腊雪飞。老我不禁清兴发,故人何事赏心违?包含梅柳春无迹,照耀乾坤夜有辉。预想来游须秉烛,琼瑶还衬马蹄归。”

  韩襄毅公与夏公埙饮,各出酒令,公欲一字内有大人小人,复以谚语二句证之,曰:“伞字有五人,下列众小人,上侍一大人。所谓‘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夏云:“爽字有五人,旁列众小人,中藏一大人。所谓‘人前莫说人长短,

译徐有贞又有《登狮子山》诗说:“麦子黄了,天气凉爽得像秋天,乘着兴致姑且去游览。踏着花径来到洞口,小船送酒经过溪头。横塘的树色连接着龙坞,茂苑的烟光接着虎丘。远远胜过竹林中饮酒赋诗的地方,如今谁还能数得清晋代的风流人物。”

【汤胤绩】〔字公让,是东瓯王的子孙。徐有贞、李贤掌权时,汤胤绩画了两位公的像,早晚侍奉。李公于是有意提拔他,因为徐有贞了解他的为人,制止了。后来终于被任用为将领。汤胤绩常常自夸说:“独自担当边防一面,一定会有可观的表现。”等到守卫边疆,胡人突然到来,一箭射中他的两腮而死。当时的人于是流传说:“汤一面,汤一箭。”〕

汤胤绩曾经有守宫诗:“谁能理解秦宫中的一粒丹药,记录时间容易,遵守时间难。鸳鸯梦冷,肠断可堪,蜥蜴魂消,血未干。石榴籽的颜色分在金钏上,清晨可见,茜草花的光映在玉鞴上,寒意逼人。何时卷起香罗袖,笑着对东君仔细观看。”当时有懂诗的人说:“这并不逊色于李商隐。”

汤胤绩厅堂的春联说:“东坡居士不要题写拐杖,南谷先生姑且滥竽充数。”后堂说:“片言曾折虏,一饭不忘君。”因为东谷曾经跟随兴济伯、礼部尚书杨善奉迎銮舆,所以这样说。

邹御史亮作《三夸诗》,第一首说苏平,第二首说汤公子,说:“汤家公子善于夸耀,好像蜉蝣撼动大树。文章光焰万丈长,却说杜陵没有好句子。”第三首说刘草窗,汤在江阴时,与刘钦谟同住,有松阳学谕钱端学听说汤胤绩的名声,于是等候拜见。坐定后,端学屡次询问所作的诗,汤胤绩开始说:“可以。”中间感到厌烦,最后勃然大怒:“为什么如此啰嗦!”端学〇〇离去。刘戏弄他说:“以前有人说,你说杜陵没有好句子。以现在来看果然如此。”汤胤绩说:“我的诗正是学习杜甫,何曾说过杜甫没有好句子。如果说学习杜甫的人没有好句子,那是有的。”

刘钦谟在史馆时,每天请求良酒一斗,然而喝得少,多有藏起来的,汤东谷向刘索取,诗说:“兼句无酒饮,诗腹半焦枯。闻有黄封在,何劳市上沽。”刘把他所藏的都给与他。(钦谟名昌,以字行,平生所经历的地方大多叫金台,南都叫雨花台,河南叫嵩台,广东叫琼台,苏州叫胥台,所以有《五台集》。)

汤胤绩作为参将守卫边疆,突然与胡人交战,战败而死。几个月后,口外某驿站,天色将晚,忽然有兵官到来,随从很多,坐在中堂,命令免去供具,只索要笔砚灯烛,闭户而睡。第二天早上,驿卒等他起来,开门寂然无人,只见壁上留诗,最后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的句子,才知道是汤胤绩。

【王伟】〔长沙人,永乐年间,十二岁,献平胡颂,授翰林院秀才。〕

王伟作为郎官时,讨厌御史手本大书署名,随口吟诗贴在上面说:“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知何?虽于士体无妨碍,只恐文房费墨多。”各衙门传以为笑,一时大书的风气稍息。

景泰年间,刘主静升任洗马,王伟当时是兵部侍郎,戏弄说:“先生一天洗几匹马?”主静应声回答说:“大司马洗得干净,少司马尚不干净,我固当洗之。”众人听了大笑。(后来主静与李克述同升庶子,刘宣化戏弄主静说:“众人都是假庶子,先生真庶子。”因为主静是庶出,听了默然,无以回答。)

【韩雍】〔字永熙,吴县人。父亲因为闾右迁徙充实京师,占籍宛平。刘俨榜进士,历任正统、成化年间,官至右都御史。天顺年间,寇都宪深视院篆,刚愎自用,驾驭下属很严。一天,历事监生考勤,命题说:“道盛德至。”同列骇然,不敢开口。韩雍当时是佥院,从容请求说:“题目难作。如果加一个‘善’字,或许容易成文。”公欣然听从。〕

韩襄毅公巡视江西时,正在审讯死刑案件,忽然吟诵句子说:“水上冻水水积雪,雪上加霜。”很久不能对答,一个囚犯说:“囚犯冒死敢对。”公说:“你能对,饶你死。”囚犯说:“空中腾雾雾成云,云开见日。”公拍手称好,果然减死。

韩襄毅公邀请友人赏雪不至,以诗催促说:“南征五载不见雪,今见江乡腊雪飞。老我不禁清兴发,故人何事赏心违?包含梅柳春无迹,照耀乾坤夜有辉。预想来游须秉烛,琼瑶还衬马蹄归。”

韩襄毅公与夏公埙饮酒,各出酒令,公想要一字内有大人小人,再用谚语两句证明,说:“伞字有五人,下列众小人,上侍一大人。所谓‘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夏说:“爽字有五人,旁列众小人,中藏一大人。所谓‘人前莫说人长短,

始信人中更有人’。”(有镇边都宪与兵官不合,都宪于酒席间出令云:“天上有天河,地下有萧何。萧何手里持一本律,口称犯法之事莫做,发病之物莫吃。”有所指于兵官也。兵官云:“天上有太阳,地下有张良。张良手里持一把剑,口称铜刀虽快,不靳无罪之人。”时一太监在坐,欲为分解,即云:“天上有云山,地下有寒山。寒山手里持一把扫帚,口称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遂一笑而散。)

译这才相信人外更有高人。”(有一位镇守边疆的都宪与兵官不和,都宪在酒席间行令说:“天上有天河,地下有萧何。萧何手里拿着一本律法,口中说道:犯法的事不要做,致病的东西不要吃。”这是有所指斥兵官的意思。兵官说:“天上有太阳,地下有张良。张良手里拿着一把剑,口中说道:铜刀虽然锋利,也不斩杀无罪的人。”当时有一位太监在座,想要从中调解,便说:“天上有云山,地下有寒山。寒山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口中说道:各人只管扫自己门前的雪,不要管别人屋顶上的霜。”于是大家一笑,便散了席。)

【王越】〔字世昌,浚人。廷试时,风卷试卷飞扬空中不知所之,竟以内阁另别纸赐写,后拜都御史。灭威宁海子,封威宁伯,人谓试卷飞扬之谶。〕

  王威宁所作诗,皆粗豪震荡如其人,尝作《雁门纪事》一律曰:“雁门关外野人家,不养丝蚕不种麻。百里全无桑柘树,三春那见杏桃花。檐前雨过皆成雪,塞上风来总是沙。说与江南人不信,只穿皮袄不穿纱。”人以为曲尽大同风景。

  定海沃太守泮,性褊急,宦路鲜合者。王襄敏公尝为诗规之,有云:“今日牧民当尚简,此行听讼贵从宽。黄堂正是三公路,莫负吾儒洗眼看。”沃公终不能用。晚年家居,犹指摘大臣过失讦奏,坐戍榆林,穷苦特甚,久之宥还。

  王襄敏公有《题四皓奕棋图》一绝云:“暴楚强秦一局收,不应末着又安刘。就中诸吕真▯敌,赖得旁观有绛侯。”朱克粹亦有一绝云:“一局残棋尚未终,白头何事到青宫。可应千里冥飞翼,却堕留侯智网中。”

  王威宁尤善词曲,尝于行师时,见村妇便旋道傍,遂作《塞鸿秋》一曲:“绿杨深锁谁家院?见一个女娇娥、急走行方便。转过粉墙来,就地金莲,清泉一股流银线。冲破绿苔痕,满地珍珠溅。不想墙儿外,马儿上人瞧见。”

  王威宁又作《朝天子》一曲云:“烧萝葡下茶,宰鸳鸯剁▯,到惹得傍人骂。人人骂我是个老庄家。我就里,乾坤大。万古千秋,一场闲话。说英雄都是假,你就笑我剌麻。你休说我哈沓,我做个没用的神仙罢。”一日,忽思退休,赋诗云:“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的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绿醑有情恰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事业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未几,竞以事败,徙陆安州安置。遂符“一夜化灰”之速、“黄花无主”之谶。当时翰苑有和云:“那有伊周事业来,耻随郭隗上金台。权谋术数何深也,局量规模莫少哉!半世功名如隙过,一切富贵似花开。于今门下三千七,一半寒心□□灰。”嘲王附汪直故云。(时兵部尚书陈越,亦婿直。有中官阿丑者,善谈谐。一日,上前作汪持双斧趋跄而行。或问故?答曰:“吾将兵惟仗此两钺耳。”问钺何名?曰:“王钺陈钺也。”上微哂焉。自此斥逐直辈。江西古谕萧大山,好奇之士,名其堂曰“堂堂堂”,轩曰“轩轩轩”,亭曰“亭亭亭”。陈越经江西,萧邀钦,遍历亭馆,以观其扁。至一洞,因戏之曰:“此何不名曰‘洞洞洞’。”萧为不怿。)

  ●卷八十四国朝

  【刘溥】〔字原博,号草窗,长洲人。太医吏目。与郭登、汤胤绩同称“吟豪”。〕

  刘原博八岁时,《赋沟水》诗云:“门前一沟水,日夜向东流。借问归何处?沧溟是住头。”后仕虽不甚显,然卒以诗名。

  刘草窗尝为《茧窝》诗,有“言今茫茫白云老”之句,众推其工。有谓“云者,聚散无常之物,岂得谓老?”草窗曰:“不闻‘天若有情天亦老’乎?”其人辩不已,草窗怒曰:“不读二万卷书,看不得溥诗。”

  刘钦谟在京师,尝与汤胤绩同过刘草窗,胤绩沈礼甚恭,携八诗就评,草窗以手掩之,问:“何诗?”胤绩曰:“北京八景诗。”草窗曰:“比在当时,胡文穆公、杨文敏公、曾状元、王侍讲皆诗未易及。公所作能胜之则出,不然,不如已也。”胤绩曰:“第读之。”草窗为读一首,即以还曰:“不如多矣。”又言:“昨与扬帅作《白鹊》诗,殊不佳。我亦尝作《乃真边将白鹊诗》。如公之作,直学课诗耳。”草窗诗曰:“早随金印出边州,晚送欢声入御楼。剪取白罗飞绣幕,旗竿十丈挂胡头。”胤绩大称服。

  【刘珏】〔字廷美,号完庵。景泰、天顺间,为吴中诗人之最,京师号为刘八句。〕

  刘廷美为刑部主事居京师,与徐武功、刘原博诸公为诗友,每相过,必谈论达旦。尝岁除,原博邀之守岁,廷美因挟所藏钟馗画像求题,原博遂援笔大书一诗于上。明旦持归,县之中堂

译【王越】字世昌,浚县人。廷试时,风吹试卷飞扬空中不知去向,最终由内阁另外赐纸让他重写,后来被任命为都御史。消灭威宁海子的叛乱,被封为威宁伯,人们说这是试卷飞扬的预兆。

王威宁所作的诗,都粗犷豪放、气势震荡,像他本人一样,曾作《雁门纪事》一首律诗说:“雁门关外野人家,不养丝蚕不种麻。百里全无桑柘树,三春那见杏桃花。檐前雨过皆成雪,塞上风来总是沙。说与江南人不信,只穿皮袄不穿纱。”人们认为这完全写尽了大同的风光。

定海太守沃泮,性情偏狭急躁,在仕途上很少与人合得来。王襄敏公曾写诗规劝他,其中有:“今日牧民当尚简,此行听讼贵从宽。黄堂正是三公路,莫负吾儒洗眼看。”沃公最终不能采纳。晚年居家,仍然指摘大臣过失并弹劾上奏,因此获罪被发配到榆林戍守,穷苦到了极点,很久之后才被赦免返回。

王襄敏公有《题四皓奕棋图》一首绝句说:“暴楚强秦一局收,不应末着又安刘。就中诸吕真〇敌,赖得旁观有绛侯。”朱克粹也有一首绝句说:“一局残棋尚未终,白头何事到青宫。可应千里冥飞翼,却堕留侯智网中。”

王威宁尤其擅长词曲,曾在行军时,看见村妇在路边小便,于是作了《塞鸿秋》一曲:“绿杨深锁谁家院?见一个女娇娥、急走行方便。转过粉墙来,就地金莲,清泉一股流银线。冲破绿苔痕,满地珍珠溅。不想墙儿外,马儿上人瞧见。”

王威宁又作《朝天子》一曲说:“烧萝葡下茶,宰鸳鸯剁〇,到惹得傍人骂。人人骂我是个老庄家。我就里,乾坤大。万古千秋,一场闲话。说英雄都是假,你就笑我剌麻。你休说我哈沓,我做个没用的神仙罢。”一天,忽然想退休,赋诗说:“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的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绿醑有情恰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事业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不久,竟因事败,被流放到陆安州安置。于是应验了“一夜化灰”之快、“黄花无主”的预兆。当时翰林院有人和诗说:“那有伊周事业来,耻随郭隗上金台。权谋术数何深也,局量规模莫少哉!半世功名如隙过,一切富贵似花开。于今门下三千七,一半寒心□□灰。”嘲笑王越依附汪直所以说这些。(当时兵部尚书陈越,也是汪直的妻婿。有个叫阿丑的中官,善于诙谐。一天,在皇帝面前模仿汪直手持双斧快步走。有人问缘故?回答说:“我带兵只依靠这两把钺罢了。”问钺叫什么名字?回答说:“王钺陈钺。”皇帝微微一笑。从此斥逐汪直等人。江西古谕萧大山,是个好奇的人,把他的堂命名为“堂堂堂”,轩命名为“轩轩轩”,亭命名为“亭亭亭”。陈越经过江西,萧大山邀请他,遍览亭馆,让他看匾额。到一个洞,趁机戏弄他说:“这里为什么不命名为‘洞洞洞’。”萧大山因此不悦。)

●卷八十四国朝

【刘溥】字原博,号草窗,长洲人。太医吏目。与郭登、汤胤绩同称“吟豪”。

刘原博八岁时,作《赋沟水》诗说:“门前一沟水,日夜向东流。借问归何处?沧溟是住头。”后来做官虽然不太显赫,但最终凭借诗名。

刘草窗曾作《茧窝》诗,有“言今茫茫白云老”的诗句,众人推崇其精妙。有人说:“云,是聚散无常的东西,怎么能说老?”草窗说:“没听说过‘天若有情天亦老’吗?”那人争辩不止,草窗生气地说:“不读二万卷书,看不懂溥的诗。”

刘钦谟在京师,曾与汤胤绩一同拜访刘草窗,胤绩态度非常恭敬,带着八首诗请求点评,草窗用手遮住,问:“什么诗?”胤绩说:“北京八景诗。”草窗说:“比起当时,胡文穆公、杨文敏公、曾状元、王侍讲的诗都不容易超越。你的作品能胜过他们就拿出来,不然,不如罢了。”胤绩说:“只管读吧。”草窗读了一首,就还给他,说:“差得远了。”又说:“昨天和扬帅作《白鹊》诗,很不好。我也曾作《乃真边将白鹊诗》。像你的作品,简直是学课诗罢了。”草窗的诗说:“早随金印出边州,晚送欢声入御楼。剪取白罗飞绣幕,旗竿十丈挂胡头。”胤绩大为叹服。

【刘珏】字廷美,号完庵。景泰、天顺年间,是吴中诗人中最杰出的,京师号称刘八句。

刘廷美任刑部主事居住在京师,与徐武功、刘原博等人是诗友,每次互相拜访,必定谈论到天亮。曾有一年除夕,原博邀请他守岁,廷美于是带着所藏的钟馗画像请求题诗,原博于是提笔在上面大书一首诗。第二天早上拿回去,挂在县衙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