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九国朝

译后来有一位书生，偶然考中了四川地区的第一名。世上许多难以处理的事情，市井小人何必欢喜地互相惊扰呢。”等到他参加礼部会试时，家乡的一位高官见到他，非常欣羡，对他说：“我们省有一位解元，和你情况相似，可以去拜访一下吗？”这位高官不过是庸俗之辈，只是羡慕他们都在年轻时就考取了高科罢了。这位书生起初以为他是志同道合的人，便急忙去拜访，刚见面坐下，那人忽然问道：“你是省里的第一名，获得的坊金比其他的举子多了多少？”这位书生非常愤怒，立刻甩袖起身，没有回答就离开了。

译孝宗皇帝即位，御史汤鼎等人联名上奏，推荐起用三原人王恕担任吏部尚书。王恕一向礼遇敬重那些崇尚风义的人士，李文祥以及邹智等十几人与王恕交往密切，他们自视甚高，标榜自己，称王恕为先锋，李文祥为大将。不久，王恕被贬谪戍守甘肃，辞官牵连到邹智，两人一同被下狱。邹智在狱中写下《写怀》诗，其中有句：“人到白头终是尽，事垂青史定谁真。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

起初，刘吉怨恨邹智曾经弹劾自己，便暗示锦衣卫逼供，因为邹智与汤鼐等人交往，刘吉想将他们处死。刑部侍郎彭韶称病推辞，不肯判案，邹智这才得以免死，于是被贬为雷州石城千户所的吏目。邹智的《辞朝》诗写道：“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更何悲。”等到邹智前往贬所，途经广州，当地官府将他留在坡山的馆舍，当地百姓争相拜见。他的同年好友苍梧人吴献臣、顺德人尹廷举，命令县民李焕在古褛村建亭让他居住，匾额题为“谪仙”。他的父亲前来探望，责备他不能供养父母，鞭打他，邹智哭泣着接受，并不推辞。弘治辛亥年十月，邹智去世，吴献臣前往料理他的丧事，恰逢广东布政使刘大夏到顺德县，邹智来不及出迎，刘大夏查知缘故，反而以礼相待，共同资助抚恤，送还邹智的灵柩。吴献臣从此闻名。白沙人陈献章追和邹智的诗说：“迁客一亭遗海滨，当时谁号谪仙人。花汀柳市无疆界，尽是乾坤一样春。”吴献臣和诗说：“浮云浩浩南海滨，落花独照穷愁人。狼藉几株桃李尽，谪仙亭上可怜春。”进士赵璜说：“拄颊孤亭野水滨，阆壶风月谪仙人。而今只有残鹃在，啼老东溟二月春。”知县蒋升说：“谪仙亭子海之滨，仙去亭空月傍人。二十四番花落尽，一杯谁共送残春。”

【李文祥】〔麻城人，邹智的同年进士。〕

起初，万安的儿子万翼考中进士，官至侍郎。万翼的儿子万弘璧又侥幸考中，李文祥与万弘璧是同榜进士，当时李文祥负有才名，将要参加殿试，万安想把万弘璧托付给他，于是许诺让他及第，李文祥却以正直的对策作答。万安于是让万弘璧在别馆宴请李文祥以表达诚意，并让他题写《画鸠》诗，李文祥奋笔作诗，末句写道：“春来风雨寻常事，莫把天恩作己恩。”万安对此怀恨在心。弘治初年，有人挑拨离间，诬陷李文祥妄议朝政，李文祥被贬为隆兴卫经历。李东阳赠诗给他，其中一联说：“戒酒不从花底醉，爱舟多在水中居。”李文祥后来酒后过河，冰层塌陷溺水而死。人们认为这是诗谶。

【杨茂仁】〔字志道，文懿公杨守陈的儿子，邹智的同榜进士。〕

杨茂仁担任刑部主事，出差回来复命，鸿胪寺的官员对他说：“声音要洪大，正是通政司选拔人才的时候。起身不要背着东西。”到了那天早上，杨茂仁果然努力高声说话，却没有音律节奏。又横着身子走在御街西边。孝宗皇帝为此露出笑容。当时同僚杨郎中杨茂仁作了一副对联说：“高叫一声，惊动两班文武；横行几步，笑回万乘君王。”一时间广为流传，作为笑谈。

【胡仲光】〔字仲光，芜湖人，毛澄榜进士。〕

胡仲光初任庶吉士，内阁出题试作《上苑闻鸠》诗，他写道：“春日晴和欲醉人，耳边忽听一声新。似将明主三推意，唤起良晨四海春。花鸟有情怜好景，雨余易无补愧微臣。听余忽起江南思，百亩沙田野水滨。”内阁认为“雨余易”一句是在讥讽自己，于是将他外放为户部主事。

【卢瀚】〔扬州人，胡仲光的同榜进士。〕

卢瀚的妻子李氏，名叫妙惠，有贞操。弘治初年，卢瀚会试落第，留在京城讲学，有个同姓名的人死了，误传回家。恰逢那年饥荒，父母可怜李氏守寡，强迫她嫁给江西新淦大商人谢能的儿子谢启，李氏两次自缢，不得已，嫁给了谢启。谢启的继母也是扬州人，李氏恳求做婢女，以保全节操，谢启不能强迫。李氏侍奉继母不离左右。谢启先运盐去江西，继母与李氏随后返回，船停泊在金山，继母与李氏登寺还愿，李氏在壁上题诗说：“一自当年拆凤凰，至今消息两茫茫。盖棺不作横金妇，入地还寻折桂郎。彭泽晓烟归宿梦，潇湘夜雨断愁肠。新诗写向金山寺，高挂云帆过豫章。”在诗后署名：“扬州卢某妻李氏题。”不久，卢瀚考中进士，因修撰实录出差去江西，经过扬州，得知李氏已改嫁。等到登上金山寺，看到所题的诗而哭泣。到了江西寻找盐船，大多停靠在河下，他教聪明的仆役背诵这首诗，在盐船间来回传诵了两天，李氏听说后，唤问诗是从哪里得来的？仆役告知缘故。李氏惊喜地说：“我的丈夫还活着吗？”秘密约定傍晚乘船来接，大概是担心明说则名声不好听。这天夜里，果然附船来到卢瀚的寓所，夫妻如初。李氏嫁入谢家超过两年，贞操更加坚定，谢母的继母也得以保全，从而实现了她的志向。等到这时回归，卢瀚的母亲也感叹惊奇。

【李瓒】〔濮州人，号杏冈，朱希周榜进士。〕

李杏冈曾经被贬为饶州判官，当时长兴人顾应祥担任节推，两人同住在景德镇的行馆。墙壁

译有一首旧题诗，杏冈唱和道：“世态如同川流不息，浮生到处漂泊停留。荣华与衰败不过一场梦，古今多少事只化作双眉间的愁绪。立志坚如柏树，守心赤似石榴。若能借得上天之力，请斩下奸佞臣子的头颅。”当时有暴虐放纵之人，所以末句如此说。随后又请箬溪唱和，箬溪写道：“逝去的时光无端昼夜流淌，少年一去还能依靠谁挽留？酒星照耀着我，我何曾真正醉过？世事任凭他发展，不必为此发愁。槐树的影子让人害怕观看那当户的月亮，赏心悦目只爱那隔墙的石榴。寒虫不管兴亡的恨意，为何在台阶头啾啾鸣叫？”杏冈对此大为赞赏。

译【赵鹤】〔字叔鸣，扬州人。与李瓒同榜。写诗以使用平庸语句为耻，在古人中喜爱谢灵运，在唐人中喜爱孟郊，在元人中喜爱刘因。〕

赵叔鸣担任山东督学，发誓要整顿学校，所到之处考核生员，罢黜了很多人，众人议论纷纷，士大夫阶层也多讨厌他，最终因此被罢官。赵鹤离开后，贵溪人江潮接替了他，江潮也风纪严明，那些受过惊吓的生员仍然畏惧他。江潮出巡到齐河县，其分司墙壁上有人题了一副对联说：“赵鹤刚剪断羽翼，江潮又掀起风波。”江潮看到后，自从科举考试之后，就不再每年进行岁考了。

【陈琳】〔莆田人，也是李瓒同榜。〕

陈琳掌管南畿学政，很得士子之心，后来因为进谏而离开朝廷。众学生中只有朱良育送行的诗最为传诵，他的诗说：“春风露星出郊原，落日停骖望国门。抗疏要谈天下事，谪官应过海南村。汤汤江汉羁臣泪，纳纳乾坤圣主恩。历试古来名节士，为言身屈道尤尊。”有见识的人认为这首诗不亚于李师中送别唐御史的诗。

【张恩】〔南城人。柏崖状元之子，伦文叙榜进士。〕

弘治年间，刑部有一副对联说：“一双状元子，两个探花爷。”这虽然是戏谑之语，但也是奇事。因为主事有张恩、王守仁，他们的父亲尚书张升、学士王华，都是状元；又有刘凤仪、李瓒，他们的儿子内翰刘龙、内翰李廷相，都是探花。

张两山方伯（张恩）从岭南归来，与乐平朱肃川大尹（朱文选）结伴同船唱和，经过青湾，两山吟诗说：“轻篙短棹下清湾，一抹岚光四座环。水底有天天映水，山前含树树连山。忘机野鸟高应下，卧暖沙鸥去复还。却叹烟波江上容，越南江北路间关。”朱肃川和诗说：“浩歌一曲下溪湾，仰汉流光似转环。纵我酒豪拼岁月，逼人诗债为江山。懒飞凫舄天边去，却驾仙槎海上还。归到故园深绝居，草堂长借白云关。”两山赞叹佩服。

张两山曾寄居在白沙驿，听说武宗皇帝北巡，作诗说：“龙驭奔胡战胆寒，男儿此去负衣冠。平生犬马心无补，几夜风波梦未安。愁极黄沙千里外，望穷红日五云端。纲常一束无人任，却说中原宇宙宽。”

【鲁铎】〔字振之，湖广景陵人。弘治壬戌年初春，京城有一位擅长占卜天文的人，礼部各位官员问他：“状元在何处？”占卜的人说：“文星在楚地，状元应当在湖广。”过了一个月，即将公布结果，再次命令占卜。占卜的人惊讶地说：“文星进入楚地浅，进入秦地深，状元应当在陕西。”不久，鲁铎考中会元，武功人康海考中状元。〕

鲁文恪公做秀才时，曾经有诗说：“古树冈头屋数椽，主人家世只残编。居临江汉东南会，运到云龙五百年。七泽鸢鱼浑道体，九州兄弟或颠连。西周老凤雏将近，会见梧桐君影圆。”他的志向情趣就是如此。

鲁文恪公做举人时，恰逢远行，遇到雪雨泥泞，夜晚在旅店住宿，怜悯马夫寒冷辛苦，就让他睡在被子下面，于是赋诗说：“半破青衫弱稚儿，马前怎得浪驱驰？凡由父母皆言子，小异闾阎我却谁！事在世情皆可笑，恩从吾幼未难推。泥途还藉来朝力，伸缩相加莫漫疑。”鲁文恪公同榜还有一位叫鲁铎的，是永平人，又有两位叫朱衮的，一个美貌，一个相貌不佳，当时有一副对联说：“鲁铎分南北，朱衮别妍媸。”

【董〇】〔字文王，号中峰，原名元。〕

弘治乙卯年，张御史泰巡按云南，恰逢镇守太监刘昶、总兵黔国公沐琮、巡抚都御史张浩保举神童董元，他是绍兴人，知云南府复次子的儿子，八岁就能写诗，《咏胡桃》说：“形状如鸡子，刚柔实未分。擘开混沌壳，浑是一团仁。”《诵月》说：“梦觉罗浮夜已阑，君贤云静月团圆。玉人不学桃花面，净洗红妆镜里看。”九岁以来，真书、楷书、草书，歌、赋、序、记以及三场考试文章，也都能够胜任，现在十三岁了。请求参照李东阳、程敏政、杨一清、洪钟的先例，考核后送入翰林院读书，奏疏呈上，皇上召试发现不如所说的那样，命令返回原籍，于是充任会稽县学生，改名为〇。乙丑年考中会元并登第。

【顾鼎臣】〔字九和，原名仝，号未斋，昆山人，父亲顾恂五十多岁才生下他。成年后，每晚焚香上表祈求父亲长寿。一天晚上，梦见黄鹤从天上飞来，靠近一看，就是所焚的表文，后面有朱笔批写的几行字，最后说：“自此以后，听到田单火牛阵，通达竹简没有阻碍。”这大概是乙丑年中状的预兆。〕

昆山的习俗，以八月十八日为潮生日，全县的人前往东门观潮。弘治甲子年，顾鼎臣《观潮诗》说：“海若鞭潮出海门，霆奔雪卷带灵氛。六鳌驾撼三山动，万马声传百谷闻。应谶

译更期人似玉，往观谁使女如云。傅岩舟楫真时用，康济功成日未曛。”第二年，考中状元。

译【魏校】（号庄渠，昆山人，顾鼎臣榜进士。）

魏庄渠督学岭南，以端正的学问教导士子，起初一两年，考核士子以文章为主，后来则专门推崇品行检点。士子还没有考试文章，高下进退的次序就已经确定，临到考试时，只写一个破题而已。然而他亲近信任的一两个学生，只听从他们的言论。有个姓林的学生，最终因行贿而败露。魏公曾会集十个郡的士子，在臬司的爱莲堂讲学，写了一首韵绝句说：“自疑自失自惊心，却笑斯人巧用心。惟有爱莲堂上月，分明照破此人心。”

【冯兰】。〕

弘治年间，姚江冯兰任董学宪副，有位同年嘉禾侍郎屠熏在钱塘相遇，屠熏谈论过去与东郎中结奏事说：“东郎中已死于军中，妻子流落。我的官职尚未到老吧？”接着拿出棋局扇面索求题诗，冯兰提笔写道：“白云堆里四公亭，亭下只道空石秤。相逢莫自夸高手，一遍输来一遍赢。”屠熏于是沉默不语。

●卷九十国朝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弘治年间，自兵部尚书晋升为吏部尚书，曾说：“我在兵部时，每晚心里巡视天边的边境一周；在吏部时，每晚心里巡视天内的朝堂一周。巡视边境是思考武备，巡视朝堂是计算人才。”。）

弘治丙辰年春天，吏部缺尚书，众人推举兵部尚书马文升、左都御史屠浦，马文升自认为兵部资历较浅功劳较少应当得到此职，没想到竟然归于屠浦，马文升心中不平，写了一首近体诗，有“清朝有意推公道，白发无心着锦鞭。天上浮云偏畸霭，地中阴气已凝坚。”屠浦既得吏部尚书，当排在马文升之上，坚决推辞居下。这虽然是谦让，也是其中有不安心的缘故。（氵庸，鄞人。掌管铨选时，平湖屠公勋也掌管南铨。两个屠氏源流无法考证，朝中士绅因为他们一时并掌两京冢部，联辉竞贵，于是为他们通谱，两家子孙显贵兴盛，名望在两浙。大概是近代少有的佳配。）

马文升久居兵部，专门以险恶刻薄为事，朝廷有时赏赐各边，大多上奏裁减。京军布粮，也从减削。弘治庚申年夏天，彗星出现，虏寇侵犯大同，柝长城入关，出兵屡战不利。京师有十七字谣说：“天上有扫星，地下有达兵。若走，须杀马文升。”马文升因此趁着冢宰缺位，谋求迁职以避祸。

浔州张尚书璨任翰林学士时，与同僚限韵联句，得单字，张公成句，有“冲雨邪飞燕子单。”当时佩服其恰当。马端肃以“燕子单学士”称他。

【杨一清】（字应宁，云南安宁州人，侨居镇江，举神童，吴宽榜登第。）

杨一清任冢宰时，有人假设为选官求改事为口实，说：“有位选人既已注官，心中不满足，想改，将决于神签。他的妻子说：‘你是儒人，应当听命于儒之灵者。’选人于是求祷于仲尼。”既到庙，先诣从配诸贤，首先到闵子，说：“我想改官，从何而可？”闵子说：“何必改？”问颜子，颜子说：“也不改。”问宰予，宰予说：“于予改。”问其自，则说：“钻燧改。”杨号邃庵，他所注除迁擢，皆由贿赂钻刺而得，故云。

杨邃翁冬天气盛，而李西涯怯寒。二公并坐，涯翁屡以足顿地作声，邃翁说：“地冻马蹄声得得。”涯翁见其吐气如蒸，遽云：“天寒驴嘴气腾腾。”相与一笑。

宸濠谋逆，武宗亲征，既得凯旋，驻跸金陵，复渡江幸杨一清第，赐绝句十二首，公又有应制律诗四首、应制贺圣武诗绝句十二首，编为二卷，名《车驾幸第录》。公自叙谓：虞廷赓歌之后，古帝王有以诗章宠臣下者，不过一篇数言而止，未有联章累牍若是其盛者；至于屈万乘之尊，在位者或有之，然亦鲜矣；若罢政归休者为尤鲜。守溪王公鏊有四绝句云：“相国移家江水湄，金山望幸已多时。太平金镜无由进，愿得回銮一顾之。”“赵普元为社稷臣，君臣鱼水更何人。难虚雪夜相过意，海错尤堪佐酒巡。”“北固山前驻翠华，殷勤来访相臣家。太湖怪石惭多幸，也得相随载后车。”“赓歌千载盛明良，宸翰如金更炜煌。漫衍鱼龙看未了，黎园新部出西厢。”

杨邃翁寿日，贵溪陶公为扬州分教，画葡萄一幅，题绝句以贺云：“万斛骊珠带雨鲜，摘来浸酒荐春筵。枝头剩有千千颗，一颗期公寿一年。”杨大喜之。（今传奇有《还带记》，嘉定沈练塘所作，以寿邃翁者也，故曲中有，“昔掌天曹，今为地主”等语，邃翁喜圈此八字。）

杨邃庵致政后，赋《雁儿落》词曰：“俺也曾握虎符镇塞垣，俺也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