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宋
第后,授洛阳节推。时钱维演守西都,欧与一官妓荏苒。一日,维演宴后园,客集而欧与妓移时方至,因妓中暑往凉堂睡着,觉失金钗故也。钱公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云:“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待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倚,有堕钗横。”坐皆称善,遂命妓满酌赏欧,而令公库偿钗。”(时谢希深、梅圣俞与欧公并在维演幕下。一日游嵩山,自颖阳归,暮抵龙门香山,俄而雪作,登石楼四望,忽于烟霭中有车马渡伊水来,既至,则维演遣厨传歌妓至,传公语曰:“山行良佳,少留龙门赏雪,无遽归也。”)
译欧阳修后来被任命为洛阳节度推官。当时钱惟演镇守西京,欧阳修与一名官妓情意缠绵。一天,钱惟演在后园设宴,宾客都已到齐,欧阳修和那名妓女过了很久才到,这是因为妓女中暑,去凉堂休息睡着了,醒来后发现金钗丢失的缘故。钱公说:“如果能得到欧阳推官的一首词,我就为你赔偿金钗。”欧阳修当即在席上吟道:“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遍,待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倚,有堕钗横。”在座的人都称赞写得好,于是命令妓女斟满酒赏给欧阳修,并让官府库府赔偿了金钗。(当时谢希深、梅圣俞和欧阳修都在钱惟演的幕府任职。有一次他们一起游览嵩山,从颍阳返回,傍晚抵达龙门香山,不久便下起雪来,登上石楼向四周眺望,忽然在烟雾迷蒙中看见车马渡过伊水而来,到了近前,才知道是钱惟演派来的厨师、传令官和歌妓,传达钱公的话说:“山中行走确实惬意,稍微在龙门停留赏雪,不要急着回去。”)
庆历间,欧阳公谪守滁阳,筑醒心、醉翁两亭于琅琊幽谷,令幕官谢希深绛杂植花卉其间,谢以状问名品,公批纸尾云:“浅红深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我欲四时携酒去,莫教一日不花开。”未几徙扬州,别滁诗曰:“花光浓郁柳轻明,酌酒花前送我行。我亦且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离声。”
欧阳公守维扬日,于城西北大明寺侧建平山堂,颇得游观之胜。刘原父出守扬州,公作《朝中措》饯之云:“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杨柳,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后东坡亦守是邦,登平山堂有感而赋《西江月》一阕云:“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欲吊丈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欧阳公在扬州,暑月会客,取荷花千朵插画盆中,围绕坐席,又命坐客传花,人摘一叶,尽处饮以酒,故《答吕通判》诗云:“千顷芙蕖盖水平,扬州太守旧多情。画盆围处花光合,红袖传来酒令行。”
欧阳公自维扬移守汝阴,作《西湖》诗云:“绿菱红莲画舸浮,使君宁复忆扬州?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欧阳公有《浣溪纱》春游词曰:“湖上朱桥响画轮,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当路游丝萦醉客,隔花啼鸟唤行人,日斜归去奈何春!”又有《蝶恋花》春暮词曰:“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金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后李易安酷爱此词,用其语作“庭院深深”数阕。
欧阳公与人行令,各作诗两句,须犯徒以上罪者。一云:“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一云:“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欧云:“酒粘衫袖重,花压帽檐偏。”或问之,答云:“当此时,徒以上罪亦做了。”
欧阳公尝有小词云:“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间,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己留心,何况到如今!”后有谤欧公盗甥者,表云:“丧厥夫而无托,携孤女以来归。”张女此时年方七岁,钱穆父素恨公,见而笑云:“年七岁正是学簸钱时也。”及知贡举时,落第举人复作《醉蓬莱》词以讥之。
崇徽公主,仆固怀恩女,唐代宗册立之以嫁吐蕃者,欧阳公题公主手痕云:“故乡飞鸟尚啁啾,何况悲笳出塞愁?青冢芳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玉颜自昔为身累,肉食何尝预国谋?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野草自春秋。”
至和、嘉▯间,举子文尚奇涩,读或不能成句,欧阳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贡举,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时范景仁、王禹玉、梅公仪等同事,而梅圣俞为参详官。未引试前,唱酬诗极多,欧公“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最为警策,圣俞有“万蚁战时春日暖,五星明处夜堂深,”亦为诸公所称。及放榜,平时有声如刘几辈皆不预选,士论汹汹,哄然以为主司耽于唱酬,不暇详考校,且以五星自比,而待我曹如蚕蚁,因造为丑语。自是,礼闱不敢作诗者几三十年。
时刘几好撰怪▯之语,欧公深恶之,会知贡举,决意痛惩。有一举人曰:“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修曰:“此必刘几也。”戏续曰:“秀才剌,试官刷。”因以朱笔横抹之,谓之红勒帛,判“大纰缪”字,榜之,果几也。被黜之士,候修早朝,聚噪马前,王为祭文投修家。后三年,公为御试考官而几在廷,修曰:“除恶务本,今必痛斥轻薄子以除文章之害。”是时,试《尧舜性仁赋》,有曰:“静以延年,独高五帝之寿;动而有勇,形为四罪之诛。”修大称赏,擢第一,及唱名,乃刘辉,即几易名也。修愕然久之。
欧阳公知贡举日,每遇阅卷,坐后常觉一朱衣人,若点头,则其文入格,始疑侍史,及回视
译庆历年间,欧阳修被贬任滁州太守,在琅琊幽谷修建了醒心、醉翁两座亭子,命令幕僚谢绛在其中杂植花卉。谢绛用文书询问花的品名,欧阳修在纸尾批写道:“浅红深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我欲四时携酒去,莫教一日不花开。”不久后调任扬州,告别滁州时作诗道:“花光浓郁柳轻明,酌酒花前送我行。我亦且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离声。”
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时,在城西北大明寺旁边修建了平山堂,很得游览观赏的胜景。刘敞出任扬州太守,欧阳修作《朝中措》词为他饯行,写道:“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杨柳,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后来苏轼也任扬州太守,登上平山堂有感而发,写了一首《西江月》:“三过平山堂下,半生弹指声中。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欲吊丈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欧阳修在扬州时,暑天宴请宾客,取来一千朵荷花插在花盆中,围绕在坐席四周,又命令宾客传花,每人摘下一片叶子,传到尽头的人饮酒,所以《答吕通判》诗中写道:“千顷芙蕖盖水平,扬州太守旧多情。画盆围处花光合,红袖传来酒令行。”
欧阳修从扬州调任汝阴太守,作《西湖》诗道:“绿菱红莲画舸浮,使君宁复忆扬州?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欧阳修有《浣溪沙》春游词写道:“湖上朱桥响画轮,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当路游丝萦醉客,隔花啼鸟唤行人,日斜归去奈何春!”又有《蝶恋花》春暮词写道:“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金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后来李清照酷爱这首词,借用其中的语句作了数首“庭院深深”词。
欧阳修与人玩酒令,各作两句诗,必须触犯徒刑以上的罪行。一人说:“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一人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欧阳修说:“酒粘衫袖重,花压帽檐偏。”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当此时,徒以上罪亦做了。”
欧阳修曾有一首小词写道:“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间,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己留心,何况到如今!”后来有人诽谤欧阳修诱骗外甥女,上表说:“丧厥夫而无托,携孤女以来归。”张女当时年仅七岁,钱勰一向憎恨欧阳修,看到后笑道:“年七岁正是学簸钱时也。”等到欧阳修主持科举考试时,落第的举人又作《醉蓬莱》词来讥讽他。
崇徽公主,是仆固怀恩的女儿,唐代宗册立她嫁给吐蕃,欧阳修题咏公主手痕道:“故乡飞鸟尚啁啾,何况悲笳出塞愁?青冢芳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玉颜自昔为身累,肉食何尝预国谋?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野草自春秋。”
至和、嘉祐年间,举子文章崇尚奇涩,读起来甚至不能成句,欧阳修极力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他主持科举考试后,凡是文章涉及雕琢怪诞的都被黜落。当时范镇、王珪、梅询等人共同任职,而梅尧臣担任参详官。在尚未开始考试前,唱和酬答的诗非常多,欧阳修的“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最为警策,梅尧臣的“万蚁战时春日暖,五星明处夜堂深”,也被各位公卿所称道。等到公布榜单,平时有声望如刘几等人都不在录取之列,士人议论纷纷,哄然认为主考官沉迷于唱和,无暇详细考校,而且以五星自比,却把我们这些考生比作蚕蚁,于是编造出丑恶的语言。从此以后,礼部贡院几乎三十年不敢作诗。
当时刘几喜欢撰写怪诞晦涩的语句,欧阳修深恶痛绝,恰逢主持科举,决意严厉惩治。有一个举人写道:“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欧阳修说:“这一定是刘几。”戏谑地续写道:“秀才剌,试官刷。”于是用红笔横抹,称为红勒帛,判写“大纰缪”字样,公布出来,果然是刘几。被黜落的士人,等候欧阳修早朝,聚集在马前喧哗,有人写祭文投到欧阳修家中。三年后,欧阳修担任御试考官而刘几在朝廷,欧阳修说:“除恶务本,现在一定要痛斥轻薄之人以消除文章的祸害。”当时,考试题目是《尧舜性仁赋》,其中有句:“静以延年,独高五帝之寿;动而有勇,形为四罪之诛。”欧阳修大为赞赏,提拔为第一名,等到唱名,却是刘辉,即刘几改名。欧阳修愕然良久。
欧阳修主持科举考试时,每次阅卷,坐在后面常觉得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如果点头,那篇文章就符合标准,起初怀疑是侍从史官,等到回头查看
初,欧公在洛阳与梅圣俞同游嵩山,望四峰巨崖之上,有丹书四字,云:“神清之洞,”指示圣俞。洎告老归颖,思前四字,作一绝云:“四字丹书万仞崖,神清之洞锁楼台。烟霞极目无人到,鸾鹤今应待我来。”后数月薨。
【郑獬】〔字毅夫。神文慎于选士,皇▯五年廷试前一日,焚香祝曰:“愿得忠孝状元。”洎唱名,得獬,故郑谢及第启云:“何以副上心忠孝之求”是也。卒之日,家贫子弱,藁殡僧舍者十余年,及滕甫守安州,乃克葬。〕
郑毅夫少年自负,监中送以第五,意甚不平,其谢主司启云:“李广事业,自谓无双;杜牧文章,止得第五。”
郑獬微时,梦至一处,有小池方阔数尺,▯以明玉,獬以水浴身,视其臂生白鳞,视水中影,头已角出,有吏云:“此玉龙池也。”故登第诗云:“霹雳一声从地起,到头身是白龙翁。”
郑毅夫为翰林学士,草富郑公拜相制。毅夫自负其文敏赡,因为诗曰:“中使传宣内翰家,君王令草侍中麻。紫泥金印封题了,红烛才烧一寸花。”
许虞部女好学能诗,为方勉妻,夜与勉看《晁错传》,作诗云:“匣剑未磨晁错血,已闻刺客杀袁丝。”后勉与友人饮于市,犯夜禁,时郑毅夫作尹,囚之。许氏投诗云:“明时乐事娱诗酒,帝里风光剩占春。况是白衣重得侣,不堪青旆自招人。早知玉漏催三鼓,不把金貂换百巡。大抵仁人怜气类,不教孤客作囚身。”遂释之。
郑毅夫《梦仙诗》云:“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王介甫见之,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堪自承。”毅夫曰:“不然。吾用太白诗语耳。”介甫又笑曰:“自首减等。”
吴门蠡口濒太湖,乃范蠡自此乘扁舟泛五湖也。郑毅夫有诗曰:“千重越甲夜城围,战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吴功第一,黄金印合铸西施。”
周师厚在郑獬榜及第,只压得陈传一人,自赋诗云:“有眼不堪看郑獬,回头犹喜见陈抟。”
【滕元发】〔初名甫,字元发,避讳改字为名而字达道。布衣时,尝为范文正客,时范尹京。滕少年,颇不羁,往往潜出狭邪,范公病之。一夕,至滕书室中,明烛观书,以俟其至,意将愧之。滕夜分大醉而归,略无慑惧,长揖问曰:“公所读何书了”公曰:“《汉书》。”复问:“汉高祖何如人?”公逡巡而入。〕
滕元发少居乡里寺中修业,主僧出,诸生夜盗其犬烹之,僧归觉,笑曰:“能作《滕先生偷狗赋》即不申理。”其破题云:“僧唯不净,狗也宜偷。辍蓝宫之夜吠,充绛帐之晨羞。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索▯牵去,难回顾免之头。”又云:“既欲思于实腹,遂乃设于空喉(取狗器)。”即日传播诸郡。(绍兴初,临安学帑被盗,逻者夜搜沟中,所盗金在焉。时府学黄生立于傍,遂录送府。强公黻时为录事参军,引滕公作赋故事,乞俾之试。府主张公澄许之,以《取伤廉》为题。生仓皇不成文,强公潜代为之,其一联云:“门人窃履,何伤孟子之贤;同舍诬金,始见直生之量。”张公见之喜,遂置不问。)
滕元发皇▯五年御试律《听军声》诗云:“万国休兵外,群生奏凯中。”以是得第三人,最为场屋所称。初甫与杨绘、郑獬同试,自谓必魁天下,与二人约:“若其不然,宁罚。”及獬首选,杨次之,滕第三,郑戏责所约,甫答曰:“一人解,一人会,予安得不第三乎?”
司马温公章奏《王广渊乞诛之以谢天下》。是时滕元发为起居注,侍立殿陛。既归,广渊就元发问:“早来司马君实上殿,乞斩某以谢天下,不知圣语如何?”元发戏曰:“我只听得圣语云:‘依卿所奏’。”
滕元发受知神宗,以议政与荆公不合,遂出为帅,后又中飞语,谪知筠州,陈表自辩,神宗乃以公知湖州,湖,公所乞也。是时,林子中作礼部员外郎,与公婿何洵直邦彦同曹,闻公得湖,以诗贺曰:“清风楼下两溪春,三十余年一梦新。
译起初,欧阳修在洛阳与梅圣俞一同游览嵩山,看见四面巨崖之上,有四个丹书大字,写着:“神清之洞”,便指给梅圣俞看。等到欧阳修告老还乡回到颍州,想起那四个字,写了一首绝句说:“四字丹书万仞崖,神清之洞锁楼台。烟霞极目无人到,鸾鹤今应待我来。”几个月后,欧阳修去世。
【郑獬】(字毅夫。神宗皇帝慎重地选拔人才,熙宁五年殿试前一天,焚香祈祷说:“希望能得到忠孝兼备的状元。”等到唱名时,选中了郑獬,所以郑獬的谢恩及第启中说:“用什么来符合皇上对忠孝的期望”就是指的这件事。郑獬去世时,家里贫穷,儿子年幼,灵柩寄存在僧舍十多年,等到滕甫任安州知州时,才得以安葬。)
郑毅夫年轻时自负,在贡院考试中名列第五,心里非常不平,他在谢主考官的启文中说:“李广的功业,我自认为无双;杜牧的文章,却只得了第五。”
郑獬未显达时,梦见来到一处地方,有一个方圆几尺的小池,池底铺着明玉,郑獬用水沐浴身体,看见自己手臂上生出白鳞,看水中的倒影,头上已经长出角来,有个官吏说:“这是玉龙池。”所以他登第后写的诗说:“霹雳一声从地起,到头身是白龙翁。”
郑毅夫任翰林学士时,起草富弼拜相的诏书。郑毅夫自负文思敏捷丰富,因此作诗说:“中使传宣内翰家,君王令草侍中麻。紫泥金印封题了,红烛才烧一寸花。”
许虞部的女儿好学能诗,嫁给方勉为妻,夜里与方勉一起看《晁错传》,作诗说:“匣剑未磨晁错血,已闻刺客杀袁丝。”后来方勉与朋友在市场上饮酒,违反了夜禁,当时郑毅夫任京兆尹,将他囚禁起来。许氏投诗说:“明时乐事娱诗酒,帝里风光剩占春。况是白衣重得侣,不堪青旆自招人。早知玉漏催三鼓,不把金貂换百巡。大抵仁人怜气类,不教孤客作囚身。”于是方勉被释放。
郑毅夫《梦仙诗》说:“授我碧简书,奇篆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王安石见到后,大笑说:“这个人不懂字,不配自称。”郑毅夫说:“不是这样。我是用李白的诗句罢了。”王安石又笑着说:“自首减等。”
吴门蠡口濒临太湖,是范蠡从这里乘小舟泛游五湖的地方。郑毅夫有诗说:“千重越甲夜城围,战罢君王醉不知。若论破吴功第一,黄金印合铸西施。”
周师厚在郑獬那一榜考中进士,只压着陈抟一人,自己作诗说:“有眼不堪看郑獬,回头犹喜见陈抟。”
【滕元发】(起初名叫滕甫,字元发,避讳改字为名,字达道。布衣时,曾做范仲淹的门客,当时范仲淹任京兆尹。滕元发年轻时,颇为不拘束,常常偷偷出去到妓院,范仲淹对此感到忧虑。一天晚上,范仲淹来到滕元发的书房,点亮蜡烛看书,等待他回来,打算让他感到羞愧。滕元发半夜大醉而归,毫无畏惧,长揖问道:“您读的是什么书?”范仲淹说:“《汉书》。”又问:“汉高祖是什么样的人?”范仲淹犹豫着进屋去了。)
滕元发年轻时住在乡里的寺庙中求学,住持僧人外出,学生们夜里偷了他的狗煮了吃,僧人回来发觉后,笑着说:“能作《滕先生偷狗赋》就不追究。”那赋的破题说:“僧唯不净,狗也宜偷。辍蓝宫之夜吠,充绛帐之晨羞。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索绳牵去,难回顾免之头。”又说:“既欲思于实腹,遂乃设于空喉(取狗的器具)。”当天就在各郡传播开来。(绍兴初年,临安学舍被盗,巡逻的人夜里搜查沟渠,被盗的金子在那里。当时府学的黄生站在旁边,于是被录送官府。强公黻当时任录事参军,引用滕公作赋的故事,请求让他试试。府主张公澄答应了他,以《取伤廉》为题。黄生仓促间写不成文章,强公暗中代他写,其中一联说:“门人窃履,何伤孟子之贤;同舍诬金,始见直生之量。”张公见了很高兴,于是不再追究。)
滕元发在熙宁五年御试律诗《听军声》中说:“万国休兵外,群生奏凯中。”因此得了第三名,最被考场所称道。起初滕甫与杨绘、郑獬一同应试,自认为必定能考中第一名,与两人约定:“如果不是这样,甘愿受罚。”等到郑獬中选第一,杨绘第二,滕元发第三,郑獬戏弄地追究他的约定,滕甫回答说:“一人解,一人会,我怎么能不第三呢?”
司马光上奏章《王广渊乞诛之以谢天下》。当时滕元发任起居注,侍立在殿阶下。回去后,王广渊向滕元发问:“早上司马君实上殿,请求斩首我来谢罪天下,不知道圣上的话怎么样?”滕元发戏弄他说:“我只听见圣上的话说:‘依卿所奏’。”
滕元发受神宗知遇,因为议政与王安石不合,于是出任地方长官,后来又中了流言,被贬任筠州知州,陈表自辩,神宗于是让他任湖州知州,湖州,是滕元发自己请求的。这时,林子中任礼部员外郎,与滕元发的女婿何洵直同在一个部门,听说滕元发得到湖州,作诗祝贺说:“清风楼下两溪春,三十余年一梦新。”
欲识玉皇香案吏,水晶宫里谪仙人。”盖公初第即ヘ湖,湖州距是三十年矣。
译想要认识那玉皇大帝香案前的侍从,便是这水晶宫中贬谪下凡的仙人。原来,公先生初次考中进士便来到湖州,而湖州距离这里已有三十年的光阴了。
滕甫有弟申,狠暴无礼,其母独笃爱,用是数凌侮其兄,而阃政多紊。章子厚与甫旧狎,一日语之曰:“公多类虞舜,然亦有不似者。”甫究其说,子厚曰:“类者,父顽、母嚣、象傲;不类者,克谐以孝耳。”
【冯京】〔字当世。父名式。京生而俊迈不群,式题其所诵书后云:“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式既退十一年,京举进士,自乡选至廷对,俱策名第一,果为将作监丞通判荆南。时张尧佐欲妻以女,不肯就,富弼以女妻之。再娶,则晏殊女也。当时有曰:“两娶相家之女,三魁天下之儒。”尝患伤寒,死已而苏,云:“往五台,见昔为僧时室中物皆在,有言,我俗缘未尽,故遣归。”因作文记之,属其子,他日勿载志中。〕
冯当世未第时,客余杭县,为官逋拘窘,计无所出,题小诗于所寓寺壁。一胥魁范生见之,为白令,丐宽假,令疑胥受赇游说,胥云:“冯秀才甚贫,某但见其所留诗,知他日必显。”出其诗,令笑释之。诗云:“韩信栖迟项羽穷,手提长剑喝秋风。吁嗟天下苍生眼,不识男儿未济中。”
冯当世又尝薄游,为街卒所系,郑守王公素释之,及使关中,王方帅渭,与宴集甚欢,贻之诗曰:“吞炭难酬当日事,积薪深愧后来恩。”(祖龙图无择晚娶徐氏有姿色。议亲时,无择为馆职,徐氏必欲相其人,而无择貌寝,恐不得当也。时冯当世与同舍,丰姿秀美,乃谕媒妁:俟冯出局,扬鞭跃马经过徐居,曰:“此祖学士也。”徐窃窥喜甚,成婚始悟其非,竟以反目离婚。)
【王俊民】。〕
王俊民登第,二亲无恙,韩魏公赠诗曰:“青云一第人皆有,白发双亲世所无。”陈林亦赠诗曰:“一举登科日,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时又有兄弟同榜者,有客赠诗曰:“彩衣膝下成行舞,丹桂庭前并干生。”)
【李渤】〔字子文。乐昌人。〕
李渤世业儒,有声岭表,登嘉▯进士,郡人尊之,号为李夫子。尝试南昌,作《闻伯夷之风顽夫廉赋》中魁,时人脍炙,称为李伯夷,有诗云:“岭表尝闻夫子号,江西曾振伯夷风。”
【褚归】。〕
褚归应治平中省试《大舜善与人同赋》,其破题云:“昔有大舜,潜心至仁。道虽贯于万世,善犹同于众人。”卒见黜,心甚不平,一友戏慰曰:“公以‘尿罐’对‘油筒’,宜见黜落,何愠之有?”(治平中,国学试策问体貌大臣,进士对策曰:“若之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若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谓文、富丰硕,冯、沈美少也。刘原甫目冯、沈为有貌大臣。)
【黄裳】〔字冕仲。酷嗜烧炼,晚年疾笃,喻诸子曰:“我死以大缸一枚坐之,复以大缸覆之,用铁线上下管定,赤石脂固缝,置之穴中足矣。”。〕
黄冕仲未第时,尝有魁天下之志。元丰四年,南剑州谯门一柱忽为迅雷所击,冕仲闻之,占成四句云:“风雷昨夜破枯株,借问天公有意无?莫是卧龙踪迹困,放开头角入天衢?”次年对策,为天下第一。
【焦蹈】。〕
元丰八年,贡院夜四鼓火,翟曼、陈之方、马希孟皆焚死,其后别试,焦蹈为魁,谚云:“不因南省火,安得状元焦?”
【吴俦】。〕
熙宁未改科前,有吴俦贤良,为庐州教授,尝诲诸生:作文须用倒语,如“名重燕然之勒”之类,则文势自然有力。庐州士子遂作赋嘲之云:“教授于庐,名俦姓吴,大假意头之没,全然巴鼻之无。”(“没意头”、“无巴鼻”,皆当时俗语。熙宁初,有人自常调上书,迎合宰相意,遂丞御史,苏长公戏之曰:“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使奸邪。”)
●卷四十九宋
【梅尧臣】〔字圣俞,询从子。欧阳公与为诗友,尝谓:“作诗贵能状难写之景于目前,含不尽之意于言外。”欧深服之。〕
梅圣俞幼戏谢师直曰:“古锦裁诗句,班衣戏坐隅。木奴今正熟,肯效陆郎无?”师直,小
译滕甫有个弟弟叫申,凶狠暴戾且没有礼貌,他的母亲唯独对他极其宠爱,因此申屡次欺凌侮辱他的兄长,导致家中内务多显混乱。章子厚与滕甫向来关系亲密,有一天对滕甫说:“您很像虞舜,但也有些不像的地方。”滕甫追问其中的道理,子厚说:“像的地方,是父亲愚顽、母亲吵闹、弟弟傲慢;不像的地方,是能够以孝道使家庭和谐。”
【冯京】〔字当世。父亲名叫冯式。冯京出生时就英俊卓越,与众不同,冯式在他所诵读的书后题写:“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冯式退休十一年后,冯京考中进士,从乡试到殿试,都名列第一,果然担任了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当时张尧佐想把女儿嫁给他,他不肯接受,富弼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再娶时,娶的是晏殊的女儿。当时有人说:“两次娶宰相家的女儿,三次成为天下儒生的魁首。”他曾经患伤寒病,死后又苏醒过来,说:“前往五台山,看见以前做和尚时房间里的东西都在,有人对我说,我的世俗缘分未尽,所以遣我回来。”于是写文章记载这件事,嘱咐他的儿子,日后不要把这件事载入墓志铭中。〕
冯当世未考中进士时,客居余杭县,因官府拖欠俸禄而陷入困境,想不出办法,在所寄居的寺庙墙壁上题写了一首小诗。一个名叫范生的胥吏头目看见了,向县令禀报,请求宽限,县令怀疑胥吏接受了贿赂而游说,胥吏说:“冯秀才非常贫穷,我只是看见他留下的诗,知道他日后必定显达。”拿出那首诗,县令笑着释放了他。诗写道:“韩信落魄项羽穷困,手提长剑对着秋风长啸。可叹天下百姓的眼睛,不认识男儿尚未成功时的处境。”
冯当世又曾轻装出游,被街卒捆绑,郑州知州王公素释放了他,等到冯当世出使关中,王公正统帅渭州,两人宴饮聚会非常欢乐,冯当世赠诗给他:“吞炭难以报答当日的事,积薪深愧后来的恩惠。”(祖无择晚年娶了徐氏,徐氏有姿色。议亲时,祖无择担任馆阁职务,徐氏一定要看看他的为人,而祖无择相貌丑陋,恐怕不能令对方满意。当时冯当世与他同舍,风度秀美,于是告诉媒人:等冯当世出门时,扬鞭跃马经过徐家,说:“这是祖学士。”徐氏偷偷窥视,非常高兴,成婚后才发觉不是本人,最终因反目而离婚。)
【王俊民】。〕
王俊民考中进士时,双亲都健康无恙,韩魏公赠诗说:“青云直上考中进士人人都有,白发双亲在世却是世间少有。”陈林也赠诗说:“一举登科的日子,双亲还未老的时候。穿着锦衣回到故乡,这才是真正的男儿。”(当时又有兄弟同榜考中的,有客人赠诗说:“彩衣在膝下成行舞蹈,丹桂在庭前并干生长。”)
【李渤】〔字子文。乐昌人。〕
李渤世代从事儒业,在岭南地区有名声,考中嘉祐年间进士,同郡的人尊敬他,称他为李夫子。他曾经参加南昌的考试,作《闻伯夷之风顽夫廉赋》获得第一名,当时人们津津乐道,称他为李伯夷,有诗说:“岭南曾经听说夫子的称号,江西曾经振奋伯夷的风范。”
【褚归】。〕
褚归参加治平年间的省试,题目是《大舜善与人同赋》,他的破题写道:“从前有大舜,潜心达到至仁。道虽然贯通万世,善却与众人相同。”最终被黜落,心里非常不平,一个朋友开玩笑安慰他说:“您用‘尿罐’对‘油筒’,理应被黜落,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治平年间,国子监考试策问关于体貌大臣,进士对策说:“像文相公、富相公,都是有大臣体貌的人;像冯当世、沈文通,都是有大臣外貌的人。”意思是说文彦博、富弼身材丰硕,冯京、沈文通年轻俊美。刘敞把冯京、沈文通称为有貌大臣。)
【黄裳】〔字冕仲。酷爱炼丹,晚年病重,告诉几个儿子:“我死后用一个大缸坐着,再用一个大缸盖在上面,用铁线上下固定,用赤石脂密封缝隙,放在洞穴中就足够了。”〕
黄冕仲未考中进士时,曾经有考中状元的志向。元丰四年,南剑州谯门的一根柱子忽然被迅雷击中,黄冕仲听说后,占卜写成四句诗:“风雷昨夜击破枯木,请问天公是否有意?莫非是卧龙踪迹困顿,放开首角进入天路?”第二年参加殿试,成为天下第一。
【焦蹈】。〕
元丰八年,贡院夜间四更时分发生火灾,翟曼、陈之方、马希孟都烧死了,后来另行考试,焦蹈成为状元,谚语说:“不是因为南省火灾,怎么会有状元焦蹈?”
【吴俦】。〕
熙宁年未改革科举之前,有吴俦贤良,担任庐州教授,曾经教导学生:写文章必须使用倒装语,如“名重燕然之勒”之类,那么文势自然有力。庐州士子于是作赋嘲笑他说:“教授在庐州,名叫吴俦,大借意头之没有,全然巴鼻之无。”(“没意头”、“无巴鼻”,都是当时的俗语。熙宁初年,有人从常规途径上书,迎合宰相的意图,于是升任御史,苏轼戏弄他说:“有什么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使奸邪。”)
●卷四十九宋
【梅尧臣】〔字圣俞,梅询的侄子。欧阳修与他结为诗友,曾经说:“写诗贵在能把难以描写的景物呈现在眼前,把不尽的意味蕴含在言语之外。”欧阳修深深信服他。〕
梅圣俞小时候戏弄谢师直说:“古锦裁成诗句,彩衣戏耍在坐隅。木奴现在正熟,肯效仿陆郎吗?”师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