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二国朝
空同以诗著名，其古意云：“内厩飞龙马，君王赐玉鞭。长鸣彩仗下，立在紫骝先。放逐缘何事？飘零竟不旋。如蒙弊帷顾，万里为君前。”又除架云：“种豆高于屋，垂瓜或满庭。根深历夏茂，蔓弱望秋零。猥杂沉霜露，纵横碍月星。斧斤呼稚子，欲代几回停？”皆有意义可玩。（空同作诗，极苦思。垂成，如一二句弗工，即弃之。田深父见而惜之，空同曰：“是自家物，终久还来。”黄可务问诗法，空同指场圃中绿豆而言曰：“颜色而已。”）
译空同凭借诗歌闻名于世，他的一首《古意》写道：“内厩中饲养着飞龙般的骏马，君王赐下玉制的马鞭。它在仪仗队前列长鸣，站立在紫骝马之前。因何事被放逐？漂泊流离竟不得回转。若能蒙受旧日帷帐的眷顾，我愿为你驰骋万里疆场。”又有一首《除架》写道：“种豆的架子高过屋脊，垂下的瓜藤或许布满庭院。根深蒂固历经夏日而繁茂，藤蔓柔弱望着秋天便凋零。杂乱地沉溺于霜露之中，纵横交错妨碍了月亮和星星。呼唤稚子拿起斧斤砍伐，想要替代旧架又停顿了多少次？”这些诗都含有值得玩味的深意。（空同作诗，极尽苦思。诗篇即将完成时，如果有一两句不够精工，便立刻舍弃。田深父见到后感到惋惜，空同说：“这是自家的东西，终究还会回来。”黄可务向他请教作诗的方法，空同指着场圃中的绿豆说道：“不过是颜色罢了。”）
李空同限韵《咏瓶中柏》云：“爱汝侧叶寒能青，插之铜瓶依古瓶。昼屯云气果不俗，夜飞光芒疑有灵。森耸似学鸾凤翼，屈曲已具虬龙形。更欲移栽万仞岭，待与松桧凌冥冥。”
李空同《冬至观菊》赋诗云：“至日贪看九日花，弄霜吞雪转宜夸。思将正色留天地，肯使阴阳管岁华。寒蒂已包重放萼，暖根应抱更生芽。书云莫误祯祥奏，斗酒东篱自有家。”
正德辛巳，李空同年五十，《立春》赋诗云：“冬晴转觉冰霜厉，日散俄还海岳春。采胜恩光曾侍帝，菜盘风俗谩随人。雪融楼阁沾沾薄，烟动松筠袅袅新。人寿几何吾半百，到唇杯酒莫辞频。”《元日》赋酝：“倏忽吾生五十春，两朝遗佚太平身。望乡心逐关云起，怀国情将汴柳新。自信右军非墨客（王右军五十书始成），谁言高适是诗人（适年五十始诗）。南征昨报龙旗返，伫想嵩呼动紫宸。”《生日》赋诗云：“吾今五十头半霜，大儿已壮孙已长。力田颇自识草木，出门每与忧豺狼。风晴野冰白晶晶，腊近山日寒苍苍。但能草泽射猛虎，岂须熊馆夸长杨。”是岁除夕立春，复赋诗曰：“改元明日初开历，除夕今年暗入春。天地渐分三极色，行藏已半百年身。和烟▯▯梅应剧，滴露潇潇竹吞匀。喧岁不知宵遽曙，北云何处望枫宸。”盖世庙以是岁登极，明年壬午改元嘉靖也。《壬午元日》，又有诗曰：“元年元日光华异，青帝青阳左个开。北斗不将天地转，春风那使万方回。蛟龙窟宅寒犹闭，鸿雁云霄暖自来。回首玉颜惭大药，许身元拟是仙胎。”
先是正德七年、九年，黄河连清，为世庙入继大统之兆，故嘉靖改元，李空同有歌曰：“元年正月又王春，四海人称拱圣人。已报岐山鸣彩凤，更传阙内出麒麟。大明十帝转神明，天意分明赐太平。紫盖复从嘉靖始，黄河先为圣人清。”
周宪王者，定王子也。好临摹古书帖，晓音律，所作杂剧凡三十余种，散曲百余。虽才情未至而音调颇谐，至今中原弦索多用之。李献吉《汴中元宵》绝句云：“齐唱燕王新乐府，金梁桥上月如霜。”盖实录也。
江阴高宾、高贯兄弟皆举进士，县北有君山高得马自称君山主人，李空同为作《君山诗》寄之，曰：“一山背城起，万古号为君。秀揽江心月，雄吞海面云。金陵通地脉，玉港发人文。羡彼投赞客，中年卧紫芬。”又“季札坟边业，春申邑后山。一江平展镜，两港曲成环。不雨云烟拥，长春草木斑。隐君梯万丈，倘许世人攀。”
李空同有海棠数株，长六七尺许，李主政隔墙见之，有咏，因次其韵曰：“种汝深愁树不长，数年今遽出吾墙。临衢幸不矜全色，隔院应难掩暗香。敢向纷纷争俗眼，私怜袅袅压时妆。胭脂强半喧蜂少，倘过同倾花下觞。”
陶台使兰阳公廨五色葵花盛开，李空同赋诗曰：“炎天小县葵葵好，五色空庭日日香。开正得时须让赤，见宜尊礼莫欺黄。交枝接叶谁为众？异蕊同心自向阳。此物烦君献天子，上枝闲地草苍茫。”
陶台使夸其分司桃花独树，李空同往观之，次其韵曰：“老懒今来特为花，花奇亲见主人夸。入门风片时时坠，近酒春枝故故斜。湖海一尊怜旧侣，乾坤双鬓愧年华。明朝许赴柴门约，共醉东园万树霞。”
李空同《出塞》诗云：“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韬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
李空同游西山，有集古句五首，《景帝陵》云：“北极朝廷终不改，崩年亦在永安宫。云车一去无消息，古水回岩楼阁风。”《望湖亭》云：“与客携壶上翠微，千家山郭静朝晖。平沙渺渺来人远，黄鸟时兼白鸟飞。”《功德寺》云：“忆昔霓旌下南苑，江亭晚色净年芳。重门深锁无人到，僧在翠微开竹房。”《翠华岩》云：“晓行不厌湖上山，别有天地非人间。安得移家此中老，白云常在水潺潺。”《香山》云：“二月已破三月
译李空同限韵作《咏瓶中柏》诗说：“喜爱你侧生的叶子在严寒中依然青翠，插在铜瓶里倚靠着古瓶。白天聚集的云气果然不俗，夜晚飞射的光芒似乎有灵性。高耸的样子好像在模仿鸾凤的羽翼，弯曲的姿态已经具备了虬龙的形状。更想把你移栽到万仞高的山岭，等待与松树桧树一起凌驾于幽深的高空。”
李空同《冬至观菊》赋诗说：“冬至日贪看重阳的花，在霜雪中嬉戏反而更值得夸耀。想着将纯正的颜色留存于天地之间，怎肯让阴阳变化来主宰岁月的光华。耐寒的花蒂已经包裹着重放的花萼，温暖的根茎应当抱着再生的嫩芽。记载祥瑞的文书不要误了向朝廷奏报，在东篱下自有斗酒相伴的家。”
正德辛巳年，李空同年五十岁，作《立春》诗说：“冬日晴朗反而觉得冰霜更加严酷，阳光散开忽然又迎来了海岳的春意。曾经侍奉帝王享受采胜的恩光，如今只是随俗吃春盘罢了。雪融化在楼阁上薄薄地沾湿，烟雾在松竹间袅袅升起显得清新。人生能有多少年我已过半百，到了嘴边的酒杯不要推辞要频频举杯。”作《元日》诗说：“忽然间我的一生已过了五十个春天，作为两朝遗老享受着太平盛世。望乡的心随着关山的云气升起，怀念故国的情意随着汴京的柳树更新。自信王羲之并非仅仅是墨客，谁说高适是诗人。昨天传来南征凯旋龙旗返回的消息，静待嵩呼之声震动紫宸宫。”作《生日》诗说：“我如今五十岁头发已半白，大儿子已强壮孙子已长大。耕田时颇能识别草木，出门时常常担忧豺狼。风晴时野外的冰白晶晶，腊月将近山中的太阳寒苍苍。只要能在草泽中射杀猛虎，何必在熊馆夸耀长杨宫。”这一年除夕恰逢立春，又赋诗说：“改元明天才翻开新历，除夕今年暗中进入了春天。天地渐渐分出三极的色彩，行止已过了半百年的身。和着烟雾梅花应当开得繁盛，滴着露水竹子潇潇均匀。喧闹的一年不知夜晚忽然天亮，北云何处遥望枫宸宫。”因为世宗皇帝在这一年登基，明年壬午年改元嘉靖。《壬午元日》，又有诗说：“元年元日的光辉奇异，青帝青阳在左侧开启。北斗星不将天地转动，春风怎能使万方回归。蛟龙窟宅寒冷依旧关闭，鸿雁云霄温暖自然飞来。回首玉颜惭愧大药，许身原本拟作是仙胎。”
在此之前正德七年、九年，黄河连续变清，是世宗皇帝入继大统的征兆，所以嘉靖改元，李空同有歌说：“元年正月又是王春，四海人称拱卫圣人。已报岐山鸣彩凤，更传阙内出麒麟。大明十帝转神明，天意分明赐太平。紫盖复从嘉靖始，黄河先为圣人清。”
周宪王是定王的儿子。喜好临摹古书帖，通晓音律，所作杂剧共三十多种，散曲百余首。虽然才情未至但音调颇为和谐，至今中原弦索多用之。李献吉《汴中元宵》绝句说：“齐唱燕王新乐府，金梁桥上月如霜。”这是实录。
江阴高宾、高贯兄弟都考中进士，县北有君山高得马自称君山主人，李空同为他作《君山诗》寄给他，说：“一山背城起，万古号为君。秀揽江心月，雄吞海面云。金陵通地脉，玉港发人文。羡彼投赞客，中年卧紫芬。”又“季札坟边业，春申邑后山。一江平展镜，两港曲成环。不雨云烟拥，长春草木斑。隐君梯万丈，倘许世人攀。”
李空同有海棠数株，长六七尺许，李主政隔墙看见，有咏，于是依韵和诗说：“种汝深愁树不长，数年今遽出吾墙。临衢幸不矜全色，隔院应难掩暗香。敢向纷纷争俗眼，私怜袅袅压时妆。胭脂强半喧蜂少，倘过同倾花下觞。”
陶台使兰阳公廨五色葵花盛开，李空同赋诗说：“炎天小县葵葵好，五色空庭日日香。开正得时须让赤，见宜尊礼莫欺黄。交枝接叶谁为众？异蕊同心自向阳。此物烦君献天子，上枝闲地草苍茫。”
陶台使夸耀其分司桃花独树，李空同前往观看，依韵和诗说：“老懒今来特为花，花奇亲见主人夸。入门风片时时坠，近酒春枝故故斜。湖海一尊怜旧侣，乾坤双鬓愧年华。明朝许赴柴门约，共醉东园万树霞。”
李空同《出塞》诗说：“黄河水绕汉宫墙，河上秋风雁几行。客子过壕追野马，将军韬箭射天狼。黄尘古渡迷飞挽，白月横空冷战场。闻道朔方多勇略，只今谁是郭汾阳？”
李空同游西山，有集古句五首，《景帝陵》说：“北极朝廷终不改，崩年亦在永安宫。云车一去无消息，古水回岩楼阁风。”《望湖亭》说：“与客携壶上翠微，千家山郭静朝晖。平沙渺渺来人远，黄鸟时兼白鸟飞。”《功德寺》说：“忆昔霓旌下南苑，江亭晚色净年芳。重门深锁无人到，僧在翠微开竹房。”《翠华岩》说：“晓行不厌湖上山，别有天地非人间。安得移家此中老，白云常在水潺潺。”《香山》说：“二月已破三月
李空同尝与袁永之会宪书，极言其内弟左国玑猜忌之状，末有云：“此人尚尔，何况边、李耶？”边、李，尚书庭实与献吉，素称国士交者。左号中川，开封举人也。有妹夫不怜其妹，取妓以充后房。一日妓逃，左作诗嘲之云：“桃叶歌残事可伤，家池莫养野鸳鸯。闭门连日春容减，仍对无盐老孟光。”世传诵之。
【顾▯】〔字玉华，号东桥，吴郡人，家金陵，朱希周榜进士。有知人鉴，为当时风雅主盟。〕
顾东桥才华在郑少谷之上，尝有诗《送郑归鏊峰》云：“四月燕山雨雪寒，省郎多病复辞官。路经海上三神鸟，兴在仙人九转丹。王洞桃苍留笑靥，沧江秋水湿渔竿。尔家谷口空长往，安石东山望未阑。”郑得诗，击节叹赏，每哦咏之。
顾东桥集徐君叔宅，悬灯赏梨花，君叔索诗，东桥即席赋云：“银烛高悬玉树寒，素花流影晃朱阑。惊看月出层柯里，恶说风吹一片残。弦管横催春烂熳，房栊斜见色檀栾。明朝此乐知难续，莫惜殷勤醉后看。”
顾东桥有《拟宫怨》二首：“翠靥金蝉入内家，拟将新宠属铅华。君王自信图中貌，静女虚迎梦里车。帐殿秋阴生角枕，さ廊空响听琵琶。含情独倚朱阑暮，满院微风动落花。”又“汉皇宫殿月明时，曾侍宸游百子池。舞马登床春进酒，盘龙御烛夜观棋。御前▯辇言无忌，众里当熊死不辞。旧恨飘零同落叶，春风空绕万年枝。”
【边贡】〔字廷实，号华泉，历城人，顾东桥同年进士。为按察日，移疾还，每醉则使两伎肩臂扶跑唱乐，观者如堵，了不为怪。〕
边廷实与李献吉友善，时号边李。在京师日，以诗酒往来。后献吉归大梁，元夕卧病，有诗柬廷实云：“忆昔金钱并卜欢，称心灯火独长安。罅垆欲散尚书省，环▯先归太乙坛。才载酒杯喧五夜，九衢游马阅千官。蓬飞转合今同此，月满梁园却自看。”边旧为太常，故有“太乙坛”之句。廷实除夕卧病，亦有诗《柬献吉》云：“天涯卧病惊除夕，河上逢人感昔游。岁月浮生双鸟翼，凤尘还道一狐裘。君还岂为鲈鱼脍，我出真同雪夜舟。梅蕊柳条俱动色，几时携杖并登楼？”又《春日有怀献吉》云：“南中数枉故人书，北上蹉跎信转疏。四海酒杯形影外，十年诗草梦魂余。藏身笑我同方朔，作赋怜君过子虚。春入吹台芳草遍，塔云楼月近何如？”
镇江之墟有亭峙焉，左松右竹，前梅后柏，许氏四兄弟居之，匾曰“四友”，索边华泉诗，华泉为赋四章，伯氏曰：“我所友兮在徂徕，直干矫矫排风雷。千秋万岁倚崔嵬。美人赠我云锦青，何以报之松下苓。朝餐暮饵通仙灵，驾青牛兮凌紫庭。”仲氏曰：“我所友兮在淇澳，苦节娟娟乐幽独。千秋万岁无翳牧美人赠我绿锦裾，何以报之竹上茹。朝餐暮饵康且癯，驾青鸾兮凌紫虚。”叔氏曰：“我所友兮在孤山，繁英灿灿开冰颜。千秋万岁倚清寒。美人赠我素锦纟呙，何以报之梅白华。朝餐暮饵神精加，驾青禽兮凌紫霞。”季氏曰：“我所友兮在新甫，铜柯蹇蹇霜皮古。千秋万岁辞斤斧。美人赠我翠锦裙。何以报之柏子仁。朝餐暮饵容色新，驾青虬兮凌紫云。”
郗文范御史谪温州节推，边华泉送以诗云：“万松深护理官衙，岚翠阴中阅岁华。策马暂抛台府印，登楼常眺海门霞。六朝秀句怜康乐，四海名山说永嘉。落落晓星云雾里，斗牛何日转仙槎？”
毛汝砺为御史时，河内宴，承差奉酒太溢，曰：“承差差矣乎？”边庭实时为副使，应曰：“副使使之也。”一时以为的对。
边华泉继娶胡氏，通书识字，边以子迟，多置姬侍，每与胡反目。边致仕家居时，妾生有二子，边复欲求姝丽，托其弟某图之，将委禽，为胡所沮。后族弟偕客携酒过边，许酒酣，举觞令曰：“讨小老嫂恼。”坐客不能继，皆举觥。胡以片纸书“相娘狂郎忙”五字于上，曰：“何不以此对？”边卒，所宠姬侍皆嫁卖，惟留其生子者与居，待之亦寡恩。（王元美《卮言》：“
译李空同曾经与袁永之在宪书处聚会，极力讲述他内弟左国玑猜忌多疑的情形，最后说：“这个人尚且如此，何况边、李呢？”边、李，即尚书边庭实与李献吉，一向被称为国士之交。左国玑号中川，是开封府的举人。他有个妹夫不怜惜自己的妹妹，娶了妓女来充作后房。有一天妓女逃走了，左国玑作诗嘲笑他说：“桃叶歌残事可伤，家池莫养野鸳鸯。闭门连日春容减，仍对无盐老孟光。”这首诗当时世人传诵。
顾东桥才华在郑少谷之上，曾经有诗《送郑归鏊峰》说：“四月燕山雨雪寒，省郎多病复辞官。路经海上三神鸟，兴在仙人九转丹。王洞桃苍留笑靥，沧江秋水湿渔竿。尔家谷口空长往，安石东山望未阑。”郑少谷得到这首诗，击节赞叹欣赏，常常吟咏它。
顾东桥在徐君叔的宅第聚会，悬挂灯烛欣赏梨花，徐君叔索要诗句，顾东桥就在席间赋诗说：“银烛高悬玉树寒，素花流影晃朱阑。惊看月出层柯里，恶说风吹一片残。弦管横催春烂熳，房栊斜见色檀栾。明朝此乐知难续，莫惜殷勤醉后看。”
顾东桥有《拟宫怨》两首：“翠靥金蝉入内家，拟将新宠属铅华。君王自信图中貌，静女虚迎梦里车。帐殿秋阴生角枕，さ廊空响听琵琶。含情独倚朱阑暮，满院微风动落花。”又一首：“汉皇宫殿月明时，曾侍宸游百子池。舞马登床春进酒，盘龙御烛夜观棋。御前〇辇言无忌，众里当熊死不辞。旧恨飘零同落叶，春风空绕万年枝。”
边廷实与李献吉交好，当时号称边李。在京城时，以诗酒往来。后来李献吉回到大梁，元宵夜卧病在床，有诗信寄给边廷实说：“忆昔金钱并卜欢，称心灯火独长安。罅垆欲散尚书省，环〇先归太乙坛。才载酒杯喧五夜，九衢游马阅千官。蓬飞转合今同此，月满梁园却自看。”边廷实以前曾任太常寺官，所以有“太乙坛”这句。边廷实除夕卧病，也有诗《柬献吉》说：“天涯卧病惊除夕，河上逢人感昔游。岁月浮生双鸟翼，凤尘还道一狐裘。君还岂为鲈鱼脍，我出真同雪夜舟。梅蕊柳条俱动色，几时携杖并登楼？”又有《春日有怀献吉》说：“南中数枉故人书，北上蹉跎信转疏。四海酒杯形影外，十年诗草梦魂余。藏身笑我同方朔，作赋怜君过子虚。春入吹台芳草遍，塔云楼月近何如？”
镇江的废墟上有一座亭子耸立，左边是松树右边是竹子，前面是梅花后面是柏树，许氏四兄弟居住在那里，匾额题写“四友”，向边华泉索要诗句，边华泉为他们作了四章，大哥说：“我所友兮在徂徕，直干矫矫排风雷。千秋万岁倚崔嵬。美人赠我云锦青，何以报之松下苓。朝餐暮饵通仙灵，驾青牛兮凌紫庭。”二哥说：“我所友兮在淇澳，苦节娟娟乐幽独。千秋万岁无翳牧美人赠我绿锦裾，何以报之竹上茹。朝餐暮饵康且癯，驾青鸾兮凌紫虚。”三哥说：“我所友兮在孤山，繁英灿灿开冰颜。千秋万岁倚清寒。美人赠我素锦纟呙，何以报之梅白华。朝餐暮饵神精加，驾青禽兮凌紫霞。”四弟说：“我所友兮在新甫，铜柯蹇蹇霜皮古。千秋万岁辞斤斧。美人赠我翠锦裙。何以报之柏子仁。朝餐暮饵容色新，驾青虬兮凌紫云。”
郗文范御史被贬为温州节推，边华泉送诗说：“万松深护理官衙，岚翠阴中阅岁华。策马暂抛台府印，登楼常眺海门霞。六朝秀句怜康乐，四海名山说永嘉。落落晓星云雾里，斗牛何日转仙槎？”
毛汝砺任御史时，在河内设宴，承差奉酒倒得太满，说：“承差差矣乎？”边廷实当时任副使，回答说：“副使使之也。”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对答工整。
边华泉续娶胡氏，通晓书信识字，边华泉因为儿子出生得晚，多置姬妾侍奉，常常与胡氏反目。边华泉辞官居家时，妾生了两个儿子，边华泉又想寻求美女，托付他的弟弟某人去图谋，将要下聘礼，被胡氏阻止。后来族弟偕同客人带着酒拜访边华泉，胡氏许诺酒酣时，举杯令说：“讨小老嫂恼。”在座的客人不能接续，都举杯饮酒。胡氏在一张纸上写下“相娘狂郎忙”五个字，说：“为何不用这个来对？”边华泉死后，所宠爱的姬妾都被嫁卖，只留下生有儿子的与他同住，对待她们也很少恩义。（王元美《卮言》：“
边庭实闻己卯南征事云：‘不信土人传接驾，似闻天语诏班师。’此欲为古人恻怛忠厚之语，而未免纽造也。至结语‘东海细臣瞻巨斗，北枢终夜几曾移？’愈有理趣而愈不佳。‘东海’、‘北枢’，犹为彼善，‘细臣’、‘巨斗’二字何出？吾最爱其‘庭际何所有？有萱复有芋。自闻秋雨声，不种芭蕉树。’然‘芭蕉’岂可言树？‘芋’岂庭中佳物，且独无雨声乎？俱属未妥。若作‘自怜秋雨滴，不复种芭蕉’，或云‘自闻秋雨声，不爱芭蕉色’。则上韵亦自可押，而意尤深婉。如题文山祠：‘花外子规燕市月，柳边精卫浙江潮。’却甚精丽。”）
译边庭确实听到了关于己卯年南征的传闻，说：“不相信当地百姓传言皇帝驾临，只听说天子下诏命令班师回朝。”这是想要模仿古人那种悲悯忠厚的语气，却未免有些牵强附会。至于结尾两句“东海细臣瞻巨斗，北枢终夜几曾移？”越是显得有哲理意味，就越是不好。“东海”、“北枢”还算用得恰当，“细臣”、“巨斗”这两个词又是从何而来呢？我最喜爱的是他的“庭际何所有？有萱复有芋。自闻秋雨声，不种芭蕉树。”然而“芭蕉”怎么能称为“树”呢？“芋”又哪里是庭院中的美好植物，况且它难道没有雨声吗？这些都显得不够妥当。如果改成“自怜秋雨滴，不复种芭蕉”，或者说“自闻秋雨声，不爱芭蕉色”，那么上面的韵脚自然也能押上，而且意境更加深远婉转。比如他题写文山祠的诗句：“花外子规燕市月，柳边精卫浙江潮。”却非常精妙华丽。
【王九思】〔字敬夫，号▯陂，▯县人。刘瑾以扩充政务为名，诸翰林悉出补部属，敬夫其乡人也，独为吏部郎，不数月，长文选。会瑾败，谪同知寿州。敬夫有隽才，尤长于词曲，而傲睨多脱疏。人或谗之李文正，谓敬夫尝讥其诗，御史追论敬夫，褫其官。敬夫编《杜少陵游春传奇》剧骂所谓李林甫者，盖指西涯也。李闻之，益大恚。虽馆阁诸公亦谓敬夫轻薄，遂不复用。〕
王敬夫与康德涵俱以词曲名一时，其秀丽雄爽，康大不如也。敬夫将填词以厚赀募国工，杜门学唱三年，然后操笔。德涵于歌弹尤妙，每敬夫曲成，德涵为奏之，即老乐师毋不击节叹赏也。然敬夫作南曲：“且尽杯中物，不饮青山暮。”犹以物为护也。《折桂令》云：“望东华人乱拥，紫罗兰，老尽英雄。”此是名语。又有一词云：“暗想东华，五夜清霜寒驻马。寻思别驾，一天霜雪晓排衙。”句特轩爽，四押亦佳。（敬夫散套中，“莺巢湿，春隐花梢。”何元朗以为金、元人无此一句。）
王敬夫工于小词，而诗亦不落元、宋体，时谓兼才。有《无题》一首云：“寂寞西风翡翠楼，黄昏斜抱玉箜篌。彩鸾影逐秦箫断，红叶新随御水流。天外行云难入梦，手中团扇易惊秋。愁来只恐嫦娥笑，明月疏帘不上钩。”
王▯陂与李空同十四月夜饮，有诗云：“万户秋风砧杵哀，殊乡今夕故人来。竹间凉露萧萧下，楼上浮烟细细回。地僻柴门无过客，家贫樽酒有余杯。疏帘碧簟须同醉，明月青天为尔开。”
【朱应登】〔字升之，宝应人，伦文叙榜进士。与李梦阳、何景明、王九思、边贡、徐祯卿、郑善夫、康海、顾磷、陈沂，时称十子。李空同作《凌溪墓志》，中有言：“是卖平天冠者与？作诗到李、杜，亦一酒徒耳。”此刘晦庵语。〕
顾东桥赴台州，朱凌▯湖上送别，作长短句曰：“子从京华来，问我沧洲路。暂作淮南留，相淹桂华树。桂树团团荫楚宫，秋来树树起香风。归骖向夕停金路，宝剑当门解玉虹。主人闻客来，终日笑颜开。盘中苜蓿阑千颖，瓮里琼浆琥珀醅。五湖云水归无埃，疑是山阴雪下回。放浪每为河朔饮，风流重接建安才。一夕复一夕，开轩偶瑶席。不知逸兴安从生，坐使穷愁向君失。我生未闻道，四十已归田。岂为折腰思绝粒，翻翻伤翮恶惊弦。黄河之清不可俟，世人视我寻常耳。钓竿不挂吞舟鱼，畴昔论交竟谁是？感君山岳心，眷我无转移。送君江海上，悔不相追随。他时若有天台兴，傥寄兴公一赋之。”
朱凌▯为陕西提学时，校文至泾阳，与一士有龙阳狎，濒归，朱赠以诗曰：“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后竟以是罢官。
【康海】〔字德涵，号对山，陕西武功人，弘治壬戌状元，与王敬夫名位差亚，而才情胜之。倡和章词，流布人间，遂为关西风流领袖。〕
西亭宗室送康对山白牡丹一本，康走笔寄谢云：“曾傍瓜田构药栏，欲凭光景慰哀残。聊同楚客怜芳草，敢冀梁园送牡丹。老病只疑花解笑，春风预想雪成团。攀援不减三株树，报答真惭双玉盘。”
康状元被废，肆意词曲，虽俚语遭其｛隐木｝括亦自可喜。有山坡羊曰：“我和尚发了善，离了庵观。我和尚发了誓，再不去看经向善。这寺里出家的尽有，成佛的也不曾见。七大八小许多僧禅，论成佛轮不着你，俺到不如还俗了罢手，佛也不与我众生为怨。娶一个美貌佳人也，锦帐罗帷受用上几年。成就了我的姻缘，我把那阿弥陀佛拾得过来撩的他还。成就了我的姻缘，那怕他碓捣磨碾，去上过儿刀山。”又《沉醉东风》曰：“装几车儿羊毛笔管，载几车儿各样花笺。凤阳墨三两房，天来大三台砚。请孔门弟子三千，一夜离情写半年。添砚水尽，都是离情泪点。”（初李梦阳代韩文草疏刘瑾，已调出之，犹不快前忿，罗以他事械至京下狱，将置之死。时康海与梦阳同有才名，各自负不相下。瑾慕海
译【王九思】〔字敬夫，号〇陂，〇县人。刘瑾以扩充政务为名，将各位翰林全部外放补任各部属官，敬夫是他的同乡，唯独担任吏部郎中，不到几个月，就升任文选司郎中。恰逢刘瑾败亡，敬夫被贬为寿州同知。敬夫有出众的才华，尤其擅长词曲，但性格傲慢轻慢，多有疏放不拘之处。有人向李文正进谗言，说敬夫曾经讥讽他的诗，御史追究弹劾敬夫，剥夺了他的官职。敬夫编写《杜少陵游春传奇》来辱骂所谓的李林甫，其实是指向李东阳（西涯）。李东阳听说后，更加大怒。即使馆阁中的各位大臣也说敬夫轻浮薄幸，于是不再任用他。〕
王敬夫与康德涵都凭借词曲在当时闻名，论及秀丽雄健爽朗，康海远不如他。敬夫打算填词时，用丰厚的钱财聘请宫廷乐工，闭门学习歌唱三年，然后才动笔写作。德涵在歌唱弹奏方面尤其精妙，每当敬夫的词曲写成，德涵为之演奏，即使是老乐师也没有不拍节赞叹欣赏的。然而敬夫创作南曲：“且尽杯中物，不饮青山暮。”还以“物”字作为韵脚保护。《折桂令》中说：“望东华人乱拥，紫罗兰，老尽英雄。”这是名句。又有一首词说：“暗想东华，五夜清霜寒驻马。寻思别驾，一天霜雪晓排衙。”句子特别高亢爽朗，四次押韵也很好。（敬夫散套中，“莺巢湿，春隐花梢。”何元朗认为金、元人没有这样的句子。）
王敬夫擅长小词，而诗歌也不落入元、宋的格调，当时人称他为兼才。有一首《无题》诗说：“寂寞西风翡翠楼，黄昏斜抱玉箜篌。彩鸾影逐秦箫断，红叶新随御水流。天外行云难入梦，手中团扇易惊秋。愁来只恐嫦娥笑，明月疏帘不上钩。”
王〇陂与李空同十四月夜饮酒，有诗说：“万户秋风砧杵哀，殊乡今夕故人来。竹间凉露萧萧下，楼上浮烟细细回。地僻柴门无过客，家贫樽酒有余杯。疏帘碧簟须同醉，明月青天为尔开。”
【朱应登】〔字升之，宝应人，伦文叙榜进士。与李梦阳、何景明、王九思、边贡、徐祯卿、郑善夫、康海、顾磷、陈沂，当时称为十才子。李空同作《凌溪墓志》，其中有话：“是卖平天冠者与？作诗到李、杜，亦一酒徒耳。”这是刘晦庵的话。〕
顾东桥赴任台州，朱凌〇在湖上送别，作长短句说：“子从京华来，问我沧洲路。暂作淮南留，相淹桂华树。桂树团团荫楚宫，秋来树树起香风。归骖向夕停金路，宝剑当门解玉虹。主人闻客来，终日笑颜开。盘中苜蓿阑千颖，瓮里琼浆琥珀醅。五湖云水归无埃，疑是山阴雪下回。放浪每为河朔饮，风流重接建安才。一夕复一夕，开轩偶瑶席。不知逸兴安从生，坐使穷愁向君失。我生未闻道，四十已归田。岂为折腰思绝粒，翻翻伤翮恶惊弦。黄河之清不可俟，世人视我寻常耳。钓竿不挂吞舟鱼，畴昔论交竟谁是？感君山岳心，眷我无转移。送君江海上，悔不相追随。他时若有天台兴，傥寄兴公一赋之。”
朱凌〇担任陕西提学时，校阅文章到泾阳，与一名士子有龙阳之好，临近返回时，朱赠诗给他说：“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后来竟然因此被罢免官职。
【康海】〔字德涵，号对山，陕西武功人，弘治壬戌年状元，与王敬夫名位稍次，但才情胜过他。唱和章词，流传人间，于是成为关西风流领袖。〕
西亭宗室送给康对山一株白牡丹，康挥笔寄诗答谢说：“曾傍瓜田构药栏，欲凭光景慰哀残。聊同楚客怜芳草，敢冀梁园送牡丹。老病只疑花解笑，春风预想雪成团。攀援不减三株树，报答真惭双玉盘。”
康状元被废黜后，肆意创作词曲，即使是俚语经过他的提炼也自可喜。有一首《山坡羊》说：“我和尚发了善，离了庵观。我和尚发了誓，再不去看经向善。这寺里出家的尽有，成佛的也不曾见。七大八小许多僧禅，论成佛轮不着你，俺到不如还俗了罢手，佛也不与我众生为怨。娶一个美貌佳人也，锦帐罗帷受用上几年。成就了我的姻缘，我把那阿弥陀佛拾得过来撩的他还。成就了我的姻缘，那怕他碓捣磨碾，去上过儿刀山。”又《沉醉东风》说：“装几车儿羊毛笔管，载几车儿各样花笺。凤阳墨三两房，天来大三台砚。请孔门弟子三千，一夜离情写半年。添砚水尽，都是离情泪点。”（起初李梦阳代韩文草拟弹劾刘瑾的奏疏，已经调出，仍不释前忿，罗织其他罪名将刘瑾械至京城下狱，将要置他于死地。当时康海与李梦阳都有才名，各自自负不相上下。刘瑾羡慕康海
，尝欲招致门下，而海不往。瑾恒先施，必欲其一至，海每阏亡答之。至是，梦阳所亲左国玑诣狱谓梦阳曰：“子殆无生路矣，唯康子可以解之。”梦阳曰：“吾与康子素不相能，今临死生之际，乃始托之，独不愧于心乎？吾宁死矣。”左曰：“不谓李子而为匹夫之谅也。”强之再三，以片纸请书数字。梦阳乃援笔曰：“对山救我。唯对山能救我。”左持书诣海，海曰：“是诚在我，我岂敢吝恶人之见，而不为良友一辟咎也。”遂诣瑾，瑾焚香迎海，延置上座。海不少逊。瑾曰：“今日有何好风吹得先生来也？”命左右设席。海曰：“吾有言告公，公如听吾言当为公留，不然，吾且去矣”。瑾曰：“云何？”海曰：“昔唐明皇任高力士，宠冠群臣，且为李白脱靴，公能之乎？”瑾曰：“瑾即请为先生脱之。”海曰：“不然。今李梦阳高于李白数倍，而海固万不及一者也。下狱而公不为之援。奈何欲为白等脱靴哉？”即奋衣起。瑾固止之曰：“此朝廷事，今闻命即当斡旋之。”海遂解带与痛饮，天明始别。梦阳遂得释归，而海自是与瑾往复，竟以此废弃。）
译（李梦阳）曾经想招揽他到门下，但康海不去。刘瑾总是先示好，一定希望他亲自前来一次，康海每次都阻挠而不回复他。到了这时，李梦阳亲近的人左国玑到监狱对李梦阳说：“你大概没有活路了，只有康子可以解救你。”李梦阳说：“我与康子向来不和，现在面临生死关头，才托付给他，难道心里不惭愧吗？我宁愿死。”左国玑说：“这不是为了李梦阳，而是为了坚守普通人的信义。”再三强迫他，用一张纸请求写几个字。李梦阳于是拿起笔写道：“对山救我。只有对山能救我。”左国玑拿着信去见康海，康海说：“这确实在于我，我怎么敢吝惜被恶人看见，而不为好朋友开脱罪责呢。”于是去见刘瑾，刘瑾焚香迎接康海，请他坐在上座。康海一点也不谦让。刘瑾说：“今天有什么好风把先生吹来了？”命令左右摆设酒席。康海说：“我有话告诉您，您如果听我的话，我就为您留下；不然，我就离开了。”刘瑾说：“说什么？”康海说：“从前唐明皇任用高力士，恩宠超过群臣，还替李白脱靴，您能这样做吗？”刘瑾说：“我这就替先生脱靴。”康海说：“不是这样。现在李梦阳比李白高出几倍，而我康海实在万不及一。他下狱您不替他救援，怎么想替李白等人脱靴呢？”随即拉起衣服起身。刘瑾坚决挽留他说：“这是朝廷的事，现在听到您的命令，我应当立即从中周旋。”康海于是解下腰带与刘瑾痛饮，天亮才分别。李梦阳于是得以释放回家，而康海从此与刘瑾往来，最终因此被废弃不用。
康对山里居时，最好声色，尝嬖一伎名狠架子。伎适被罪当罚米，康以事在刘宪副大谟，乃柬刘曰：“狠架子是我表子，马公顺是他老子。拜上远父先生，乞望饶些草子。”刘笑而从之。马公顺乃马宪副应祥字，亦尝狎此妓者。远父乃刘字。（对山有四姬，目为随身四帅，其名为全菊、小斗、芙蓉、彩连。初对山无子，边有妓鬻歌于市，又有招公饮者，妓在焉。公善琴，妓亦能之。试弹一曲，公大喜，招其母来，授二百金、四币纳焉，即生子，成孝廉。又对山常与妓女同跨一蹇驴，令从人赍琵琶自随，游行道中，傲然不屑。陆俨山常至关中，以对山旧同在馆中，特往诣之，相见共谈旧事，即取琵琶鼓二三曲，欷▯者久之。时有杨侍郎庭仪者，少师介夫弟，以使事北上，过康，康故契分不薄，大喜，置酒至醉，自弹琵琶唱新词为寿，杨作谓：“家兄居恒相念君，但得一书，吾为道地史局。”语未毕，康大怒，骂“若伶人我耶！”手琵琶击之，格胡床迸碎，杨踉跄走免。康遂入，口咄咄：“蜀子更不相见！”）
【王骐】〔凤翔人。〕
弘治问，王骐以进士授吴桥知县，仅八月，免官居家，以词曲自乐。尝有妓为人伤目，睫下有青痕，遂作《沉醉东风》曰：“莫不是捧砚时太白墨洒，莫不是画眉时张敞描差。莫不是檀香染，莫不是翠钿瑕。莫不是蜻蜓飞上海棠花，莫不是明皇宫坠下马。”又《清江引》曰：“丑猢狲，眉稍上松油抹，桑椹子掠画过。半边蓝凝妆，一堆青泥污。丑回回婆，眼窝儿到像我。”
●卷九十三国朝
【何景明】〔字仲默，号大复，康海榜进士。在京师日，每有燕席，常闭目坐，不与同人交一言。一日，命隶人携圊桶至会所，手扶一册坐圊桶上，傲然不屑。客散，徐起去。〕
何仲默少时辄能文，善于破冒。乡老长见其破无不善，疑之，因出不拟题《梁惠王章句》上一句命破，即应声曰：“以一国僭窃之主，冠七篇仁义之书。”尝遇端午节，邻族相馈角黍，号羊角粽，有出以为题者曰：“羊角粽，东家送了西家送。”破曰：“以物之象象乎物，以人之惠惠乎人。”又有出其乡谚为对者，曰：“张豆腐，李豆腐，一夜思量千百计，明朝依旧卖豆腐。”破曰：“姓虽异而业则同，心无穷而分有限。”年十七，中乡举，北上途中，有同会友闻善破名，因出小车题求破，乃举成说二句以应之曰：“任重而道远，待人而后行。”同会友相与惊服而散。（今南科祝无功世禄亦善散破，尝为黄陂博士。有某邑令心易之，而嗔其抗直，谓祝曰：“吾有一破，其题曰《大哉尧之为君》一节，曰：‘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曰：“吾亦有一破。其题曰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曰：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主人。”闻者哄然大快。是年，祝登第。）
何仲默九月八日王宗哲宅见菊，有诗曰：“燕台菊树艳秋堂，楚客乡心益渺茫。人世几回逢一笑，天涯明日过重阳。高云锦石寒相映，细雨晴沙湿不妨。况是右丞多雅咏，可能无兴醉花傍？”
李西涯生日，何仲默寿以诗。时篇章成帙，西涯独喜何诗，其词曰：“黄阁文章鸣大雅，玉机功业赞维新。十年天下先忧泪，五亩园中独乐身。南极寿星朝北斗，灵芝仙草映长春。裴公郭相看前代，社稷苍生望老臣。”
何仲默与李献吉交谊良厚，李为逆瑾所恶，仲默上书李长沙相救之，以后论文相掊击，遂致小间。何驳李诗有云：“诗意象应曰合，意象乖曰离。空同丙寅间诗为合，江西以后诗为离。试取丙寅作，叩其音，尚中金石，而江西以后之作，辞难者意返近，意苦者辞反常，色暗淡而中理披慢，读之若摇な铎耳。”李驳何则曰：“如搏沙弄泥，散而不莹，阔大者鲜。把持之，又无针线。”王敬夫、薛君采各有漫兴诗，王咏何云：“若使老夫须下拜，便教献吉也低头。”薛云：“俊逸终怜何大复，粗豪不解李空同。”（何晚出若遽抗李，李渐不能
译康海在山里居住时，最喜欢声色享乐，曾经宠幸一名叫狠架子的妓女。狠架子恰好获罪应当罚米，康海因为此事涉及刘宪副刘大谟，于是给刘大谟写信说：“狠架子是我的相好，马公顺是她的父亲。拜上远父先生，恳请宽免一些罚米。”刘大谟笑着同意了。马公顺就是马宪副应祥的字，他也曾经狎昵过这名妓女。远父是刘大谟的字。（康海有四名姬妾，称为随身四帅，她们的名字是全菊、小斗、芙蓉、彩连。起初康海没有儿子，边境有妓女在集市上卖唱，又有招请康海饮酒的人，妓女也在其中。康海擅长弹琴，妓女也会弹琴。试着弹了一曲，康海非常高兴，召来她的母亲，赠送二百金、四匹布帛娶了她，随即生了儿子，后来考中孝廉。又有一次，康海常与妓女同骑一头跛驴，让随从带着琵琶跟随，在路上游行，傲慢不屑。陆俨山常到关中，因为康海过去同在翰林院，特意去拜访他，相见后一起谈论旧事，康海就取来琵琶弹奏两三曲，叹息了很久。当时有位杨侍郎杨廷仪，是少师杨一清的弟弟，因出使事务北上，经过康海处，康海与他交情深厚，非常高兴，摆酒喝到醉，自己弹琵琶唱新词为他祝寿，杨廷仪说：“家兄常常想念您，只要您写一封信，我就为您在史局谋个职位。”话还没说完，康海大怒，骂道：“你是把我当伶人吗！”用手中的琵琶打他，胡床被撞得粉碎，杨廷仪踉跄逃跑才得以幸免。康海于是进门，嘴里不停地骂道：“蜀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王骐】〔凤翔人。〕
弘治年间，王骐以进士身份被任命为吴桥知县，仅仅八个月，就被免官居家，以填词作曲自娱自乐。曾经有位妓女被人打伤了眼睛，睫毛下有青色的痕迹，于是王骐作《沉醉东风》说：“莫不是捧砚时太白墨洒，莫不是画眉时张敞描差。莫不是檀香染，莫不是翠钿瑕。莫不是蜻蜓飞上海棠花，莫不是明皇宫坠下马。”又作《清江引》说：“丑猢狲，眉稍上松油抹，桑椹子掠画过。半边蓝凝妆，一堆青泥污。丑回回婆，眼窝儿到像我。”
●卷九十三国朝
【何景明】〔字仲默，号大复，康海榜进士。在京师时，每当有宴饮酒席，常常闭目坐着，不与同僚说一句话。一天，命令仆役提着马桶到聚会的地方，手扶着一本书坐在马桶上，傲慢不屑。客人散去后，才慢慢起身离开。〕
何仲默年轻时就能写文章，擅长破题。乡里的老长辈看到他破题没有不好的，怀疑他，于是出《梁惠王章句》第一句作为题目让他破题，他立即回答说：“以一国僭窃之主，冠七篇仁义之书。”曾经遇到端午节，邻族互相赠送角黍，叫羊角粽，有人出这个题目说：“羊角粽，东家送了西家送。”他破题说：“以物之象象乎物，以人之惠惠乎人。”又有人出他家乡的谚语作为对句，说：“张豆腐，李豆腐，一夜思量千百计，明朝依旧卖豆腐。”他破题说：“姓虽异而业则同，心无穷而分有限。”十七岁时，考中乡试举人，北上途中，有位同科友人听说他擅长破题的名声，于是出小车题目求他破题，他举成说两句来回答：“任重而道远，待人而后行。”同科友人相互惊服而散去。（如今南科祝无功祝世禄也擅长散破，曾经担任黄陂博士。有位县令心里轻视他，又恼怒他刚直，对祝世禄说：“我有一破题，题目是《大哉尧之为君》一节，说：‘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世禄说：“我也有一破题。题目是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说：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主人。”听到的人哄然大笑。这一年，祝世禄考中进士。）
何仲默九月八日在王宗哲宅院看菊花，有诗说：“燕台菊树艳秋堂，楚客乡心益渺茫。人世几回逢一笑，天涯明日过重阳。高云锦石寒相映，细雨晴沙湿不妨。况是右丞多雅咏，可能无兴醉花傍？”
李西涯生日，何仲默作诗祝寿。当时诗作已成卷帙，李西涯唯独喜欢何仲默的诗，他的词句说：“黄阁文章鸣大雅，玉机功业赞维新。十年天下先忧泪，五亩园中独乐身。南极寿星朝北斗，灵芝仙草映长春。裴公郭相看前代，社稷苍生望老臣。”
何仲默与李献吉交情深厚，李献吉被逆瑾所厌恶，何仲默上书李长沙相救，后来因为论文互相抨击，于是产生了一些隔阂。何仲默驳斥李献吉的诗说：“诗意象应当说合，意象乖离说离。空同丙寅年间的诗为合，江西以后的诗为离。试着取丙寅年的作品，叩击它的音韵，尚且符合金石之声，而江西以后的作品，辞难者意反而近，意苦者辞反而常，色彩暗淡而中理披慢，读起来像摇动的铎声。”李献吉驳斥何仲默则说：“如同搏沙弄泥，散而不莹，阔大者鲜。把持之，又无针线。”王敬夫、薛君采各有漫兴诗，王敬夫咏何仲默说：“若使老夫须下拜，便教献吉也低头。”薛君采说：“俊逸终怜何大复，粗豪不解李空同。”（何仲默晚出如果立刻抗衡李献吉，李献吉渐渐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