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国朝

译《浣溪沙》词写道：“初夏时节最适合清淡的妆容，身着铜青色衣衫，佩戴紫色香囊，唱一曲清歌为送别的人斟满酒杯。穿着罗袜轻盈地踏水而行，仿佛从洛水之滨归来，淡淡的云和轻柔的雨拂过高唐，今晚在纱帐中庆祝新凉的降临。”

译杨慎（号用修）的《塞垣鹧鸪词》写道：“秦时的明月如玉弓高悬，汉代的边塞与黄河如锦带相连。都护的军书飞越浩瀚沙漠，单于的猎火逼近甘泉宫。莺闺燕阁中正值十五月圆之夜，马邑龙堆间道路绵延万千。谁能让东山隐居的谢安起身？为您谈笑之间平息战火烽烟。”又《咏柳》写道：“垂杨垂柳管领着芳菲年华，飞絮飞花媚惑着遥远天际。寒食节后金茧怀抱春意，暖风前玉蛾翻飞如雪。离别在江上又在河上，抛掷在桥边又在路边。游子魂销于青塞冷月，美人肠断于翠楼烟云。”

杨慎有四阕《罗江怨》，押四个“热”字最为精妙，其词曰：“离亭月影斜。东方亮了，金鸡惊散了枕边的蝶梦。长亭十里，阳关三叠。相思相见何年何月？泪流襟上血，愁穿心上结。鸳鸯被冷雕鞍热。”“黄昏画角歇。南楼报时了，迟迟更漏初长夜。茅檐滴溜，松梢霁雪，纸窗不定风如射。墙头月又斜，床头灯又灭。红炉火冷心头热。”“青山隐隐遮。行人去了，羊肠鸟道几回曲折？雁声不到，马蹄又怯。恼人正是寒冬时节。长空孤鸟灭，平湖远树接。倚楼煨得阑干热。”“关山望转赊。程途倦了，愁人莫与愁人说。离乡背井，瞻天望阙，丹青难把衷肠写。炎方风景别。京华书信绝。世情休问凉和热。”

杨慎的妻子也有才情，杨慎长期戍守云南，妻子寄去一首律诗说：“大雁飞曾不到衡阳，锦字家书如何寄往永昌？三春花柳妾身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说归说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相闻空有刀环之约，何日金鸡赦令下夜郎。”又有一首《黄莺儿》词：“积雨酿春寒，见繁花树树残，泥涂满眼登临倦。江流几湾？云山几盘？天涯极目空肠断。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杨慎又分别和了三首词，都比不上原词。杨慎的词云：“夜雨滴空阶，傍愁人枕畔来，乡心一片无聊赖。泪眸懒揩，狂歌懒裁，沈郎多病宽腰带。望琴台，迢迢天外，怀抱几时开？”“霁雨带残虹，映斜阳一抹红，楼头画角收三美。东林晚钟，南天晚鸿。黄昏新月弦初控。望长空，披襟谁共？万里楚台风。”“丝雨湿流光，爱青苔绣粉墙、鸳鸯浦外清波涨。新篁送凉，幽芳美香。云廊水榭堪游赏。倒金觞，形骸放浪，到处是家乡。”（杨慎因“议礼”之祸戍守永昌，寄居安宁，遍游临安、大理等郡。所到之处携带歌妓，勾搭良家妇女，都是大理董秀才为杨慎罗致来的，被称为董牵头。各少数民族酋长想要得到他的诗稿不可得，于是用精白绫制作衣饰送给那些歌妓穿着，让她们在酒席间乞求题字，杨慎欣然命笔，醉墨淋漓在裙袖上。酋长重赏歌妓购回，装潢成卷。杨慎后来也知道了，便以此为快。）

杨慎在云南与张含（字愈光）交情最好，张含有《寄用修》诗说：“金马秋风十载余，芙蓉深巷闭门居。登楼莫作依刘赋，奉使曾传谕蜀书。卧病可怜天一柱，独醒无柰楚三闾。北来消息风尘动，白首沧江学钓鱼。”又有一首：“东观声名北斗齐，凤凰踪迹戌雕题。八千里外潮阳马，十九年来海上羝。铜柱蒹葭鸿雁响，铁城烟雨鹧鸪啼。连宵数有怀人梦，记得分明锦水西。”

《草书百韵歌》，是宋人编成的，用来给初学者看，假托为王羲之所作。嘉靖年间，有一个中书官取来刻石，而一位权贵为之作序，信以为真。有从京城来到云南的人，拿着它问杨慎说：“这是王羲之的草书韵谱吗？”杨慎戏弄他说：“字没有比王羲之更高的，得到王羲之自作的草书百韵歌，真是奇特。又如诗没有比杜甫更高的，杜甫有《诗学大成》。经书出于孔子，孔子有《四书活套》。如果能求得这两本书，与这本合称三绝了。”那人愕然说：“孔子哪有《四书活套》呢？”杨慎说：“孔子既然没有《四书活套》，王羲之哪有《草书百韵》呢！”那人这才醒悟。

杨慎在云南，有《怀归》诗：“星桥南望沉犀渚，雪岭西连抱珥河。关塞渺茫魂梦隔，山川迢递别离多。汀洲春雨搴芳杜，茅屋秋风带女萝。心事未从詹尹卜，生涯聊听焚童歌。”后来暂时回到泸州，已经七十多岁了。而云南士人中有人向巡抚呙某进谗言，呙某是个俗陋乖戾的人，派四个指挥用铁链锁来。杨慎不得已来到云南，此时呙某已经因贪污败露。然而杨慎于是就不能回去，病卧在禅寺中去世。（杨慎在泸州曾经喝醉，用白粉涂面，梳双丫髻插花，门生抬着他，众歌妓捧着酒杯，游行城市，一点也不以为羞耻。）

【张鳌山】〔号石磐，安福人，简肃公之子。年轻时任翰林院庶吉士，他的儿子张凤林名张秩，也在翰林院，三代都是名人，是本朝的一大盛事。〕

译张石磐担任南直隶提学官时，他所录取的文章，专门崇尚清新风格，当时那些陈腐的文章都被黜落，江南地区的文章风气因此发生了改变。他巡视松江时，恰逢一位姓刘的巡抚在松江，刘巡抚先出发，张石磐摆设酒席为他饯行，赠诗说：“我送中丞君，黄梅三月雨。紫燕语雕梁，滑莺坐春渚。风便快轻帆，花落怨东主。人生贵适意，适意应如许。”这首诗如今写在李塔汇寺的墙壁上。

译张鳌山在庐州主持科举考试，出了《孟子》中的题目：“既不接受穿粗布宽袍的人的聘请，也不接受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之君的聘请。看待刺杀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之君，就像看待刺杀穿粗布衣服的人一样。”后来他卷入了宁王朱宸濠的叛乱，被戴上刑具押解北上。庐江知县刘梦熊，是他的同榜进士。因为以前刘梦熊是他的下属官员，他对待刘梦熊不符合礼节，于是刘梦熊趁机会嘲笑他说：“您向来有轻视君主之心，得到这样的罪名并不冤枉。”张鳌山感到惊讶，于是说：“您考核庐阳时出的那道题目，已经可以验证了。”刘梦熊不觉感到羞愧理屈，他曾有一首诗写道：“马陷淤泥路更赊，看山好兴湿云遮。僧房春尽浑无主，开遍庭前木槿花。”后来事情败露，人们认为这首诗是谶语。

张鳌山获罪后被赦免返回，门下的士人前往拜见。酒席间，有人问张鳌山巡视江北时有没有可笑的文字？张鳌山说：“我在徐州时，以‘冯妇善于搏虎’为题，一个秀才说：‘唉！冯妇只是一个妇女，却能搏虎。不仅搏虎，而且善于搏虎。那搏虎是怎样的呢？掐住它的喉咙，斩断它的头，剥下它的皮，投入五味之中煮食它。难道不美味吗！’’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常伦】〔字明卿，沁水人，与张石磐同榜，都是杨慎那一科的进士。常伦力气大且善于射箭，虽然是掌管刑狱的官吏，有时却骑着两匹马在郊外奔驰。那些彻侯子弟和侠义少年饮酒时，常伦上前占据上座，起身比试射箭，众人都比不上他。众人询问，稍微知道他是常评事后，便尊敬他，捧着大酒杯为他祝寿。常伦喝得酩酊大醉，竟策马离去，毫不顾惜。他又时常去妓家过夜，直到太阳高照才缓缓起床，有时因此错过集会，长官呵斥他，他傲慢地说：‘我贫贱时去胡姬那里饮酒，是不想住简陋的地方罢了。’最终因为考核调任陈州判官，在公堂上辱骂御史，依法被罢免回家，更加纵酒放浪。平时跟随歌伎，在酒间创作新曲，风格悲壮艳丽，符合他的为人。他又喜好彭祖、老子的御妻之术，自认为得到了神仙的传授，可以立刻达到。一天，他去扫墓，跟随岳父滕洗马饮酒，大醉后，身穿红衣，腰佩双刀，骑马疾驰，尘土飞扬，随从赶不上。前面要渡水，马回头看见水中的影子，受惊跌倒，落入水中，刀刃刺出腹部，肠子溃烂而死。年仅三十四岁。〕

常明卿有诗《吊韩信》写道：“汉代称颂灵武，将军位居第一。祸患奇特因踩了脚，功劳巨大却不谋自身。带砺山河依然存在，丹青祠庙焕然一新。长陵只是一抔土，寂寞笼罩三秦。”至今仍是中原豪侠的典范。

【唐皋】〔字守之，徽州歙县人。曾经梦见与郑佐同榜中举，当时唐皋已经三十多岁，而郑佐刚出生。后来郑佐十九岁时，与唐皋在两科考试中都一同考中。〕

唐皋在歙县学校读书时，常常以考中魁元自比，虽然多次在科举考场落第，但志向不懈怠。同乡人讥讽他说：“徽州有个好唐皋哥，一口气在秋闱考了十科。经魁解元都在荷包里，怎奈京城剪柳的人多。”唐皋听到后，志向更加激励，于是在书室墙壁上题写道：“越读越不中，唐皋能奈何命运？越不中越读，命运能奈何唐皋？”又曾经看见别人手持的扇面上画着一个渔翁网鱼，题写道：“一网又一网，终有一网能捕得。笑死无网的人，临渊空叹息。”从正德癸酉年到甲戌年，果然接连考中经魁，状元及第。

唐皋以翰林身份出使朝鲜，朝鲜国王出题让属官对曰：“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唐皋立即对曰：“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国王大为惊服。

【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唐皋榜进士。〕

薛蕙有《料丝灯》诗：“淮南玉为碗，西京金作枝。未若兹灯丽，擅巧昆明池。霏微状蝉翼，连绢牟网丝。烟空不碍视，雾弱未胜持。碧水点葱一，彩石染萎豕生。霞叠有无色，云攒深浅姿。婪兰发香气，对烛映红滋。明月讵须侈，夜光方可蚩。”

张子醇建造西峰草堂，薛君采题诗云：“山人卜筑城西郭，日日西山爽气来。细雨蒙蒙丹磴湿，晴云袅袅翠屏开。阶前蔓草穿书阁，石上松林覆奕台。况有春湖可乘兴，它时须作泛舟回。”

【舒芬】〔进贤有石人滩，相传滩合则状元出，人们于是用石滩称呼先生，先生谦逊回避，另取号梓溪。正德丁丑年，福建人刘世扬参加会试入京，梦见神告诉他：‘今年状元名叫国裳。’世扬就用国裳改了自己的字。刘世扬这一科考中进士，而舒芬是状元，他的字正是国裳。〕

舒梓溪考中状元不久，就因进言被外放为福建提举，作诗云：“御笔新题墨未乾，寸心耿耿向长安。九重宫阙浮云锁，万里江山赤子寒。午夜人争摇拘尾，一封谁肯犯龙颜。凤凰台上归宜早，不作盲聋喑哑官。”他平生精通天文，尤其熟悉数学，能决断自己的吉凶祸福。

舒状元春游，用重叠意作诗曰：“春风春日兢春华，春水春山春景佳。新柳恋莺莺恋柳，好花迷蝶蝶迷花。寻芳子入游芳伴，买酒人投卖酒家。去是路兮归是路，马头相对日头斜。”又用曲牌名作诗曰：“惟爱宜春令去游，

译风光依然胜过小梁州。黄莺儿唱着今朝的事，香柳娘牵出旧日的愁。三棒鼓催促着花下饮酒，一江风送走了渡头的舟。可叹我沉醉在东风里，笑着挑亮银灯登上小楼。（宁王朱宸濠宠爱的妃子名叫趣妃，意思是有趣的妃子。后来被状元俘获。）

译【崔桐】（字来凤，号东洲，海门人。）

正德年间，崔桐以岁贡生的身份在南国子监完成学业。丙子年，主管国子监的官员将要考核选拔参加乡试的监生，崔桐忽然梦见自己在一间屋子里，题写柱联说：“文章已冠三千士，国学先标二十名。”醒来后，他告诉同宿舍的书生，书生说：“你这次小考应当名列前十，而且必定是榜首。”即将公布成绩时，崔桐又梦见王大化送给他一个羊头。同宿舍的书生又说：“王大化是丙子年的榜首，现在把羊头送给你，这也是你位居众人之首的征兆。”后来这两个梦都应验了。

旧制规定，国子监春秋两季的祭祀，各衙门分发的祭肉，都由国子监学生押送。崔东洲轮到太常寺值班，太常卿忽然不肯接待他，崔桐便投给他一首押韵的诗说：“我听说千里之外能相见，一见为何反而拒绝我？国子监的使者并非蘧伯玉那样的使者，太常寺的推辞难道是孺悲那样的推辞吗？七次科举不中是上天留意，四十岁没有名声我自己知道。不屑于在教中接受教诲，退而自省是我的老师。”太常卿得到这首诗，急忙延请他。从此他的名声也显扬了。

【汪应轸】（字子宿，号青湖，山阴人。）

吴维新刚刚担任临淮知县时，汪应轸是他的同年进士，当时担任给事中，送行诗说：“青年县尹延陵子，挂剑丰城牛斗间。车马风尘今日始，乾坤身世几人间。家分吴越一江水，官隔淮河万里山。歌罢骊驹人已远，夕阳芳草对愁颜。”没过几个月，汪应轸被贬为泗州知州。果然官职只隔在淮河，人们认为这是谶语。

汪应轸从谏官出任江西佥事，巡视郡县，名山胜迹多有题咏，登上余干东山书院，题诗说：“赵相空怀汗马劳，紫阳曾此吊英豪。乾坤何地忘渊圣？日月中天读楚骚。江水带云来晚棹，山风吹雨湿春袍。前途疑是杨花洎，错认鄱湖雪浪高。”考证得知，赵汝愚罢相后，请朱熹（晦翁）教导他的儿子赵崇宪，因此注释《楚辞》，人们都佩服他用典切实。

【王廷陈】（字稚钦，黄冈人。年轻时写文章，顷刻间就能完成，多有奇气，但喜欢亲近游玩，玩弄黏竿、风鸱等童子游戏。又倔强不可驯服，父亲每次抓着他打，他就喊：“大人怎么总是虐待海内的名士呢？”担任翰林院庶吉士时，诗歌已有名气，他的意态不可一世，只推崇何景明，而喜好薛蕙、郑善夫。按旧例，两位学士作为庶吉士的老师，非常严厉，只有稚钦心里轻视他们。当时他登上院署中的树窥视学士经过，故意发出声音惊吓他们，使他们看见后大怒，但估计无可奈何，假装不知道罢了。曾经授官给事中，因言事获罪，诏书特别准许外补为裕州知州。既然心中不屑于州官而以罪被贬出，知道应当被召回，更加骄傲。台省监司经过裕州，他不出去迎接，也没有借口生病，有人劝他，他怒道：“那些卑鄙的盲官，受得起廷陈迎接吗？应当羞愧而死？”一天，出去问候他的老师蔡潮，蔡潮当时担任其他藩道的官，蔡潮喜欢对他说：“你来问候我固然厚道，但分守从后面来，也不见一见吗？况且你厚待我，是因为师生的缘故，即使是分守，也是君王的命令。”稚钦说：“好。”于是前去迎接分守，但分守刚下车，数落州吏的小过错，应当由稚钦杖责十下，稚钦大骂说：“蔡老师误了王先生受辱。”挺身出来，全部呼喊他的吏卒跟随分守，不再侍候，一府中的人惊恐伏地，没有敢留下的。分守窘迫不能准备朝服，向蔡潮谋划，蔡潮代为谢罪，稍微供给他，仅仅得以连夜离去。于是监司互相告诫，不敢说裕州，而更加怨恨稚钦。罗织罪名逮捕下狱，削职回家。居家后，更加放纵，达官贵人前来求购文章想见面的，稚钦大多蓬头垢脚，穿着囚服应对。有时穿着红苎窄衫骑马，或者骑牛在田野间啸歌，人多望而避开。）

王廷陈《赠方士》诗说：“仙客芝田傍白云，偶逢鹤驭到人群。酒酣射覆多奇中，歌罢谈玄总异闻。使剑向幽驱鬼物，焚香当昼下神君。人间妙术运难尽，欲续《齐谐》志怪文。”

王稚钦晚年诗律尤其精妙，喜欢纵情声色，有一首《闻筝》：“花月可怜春，房栊映玉人。思繁纤指乱，愁剧翠蛾颦。授色歌频变，留宾态转新。曲终仍自叙，家世本西秦。”又有一封信回答别人说：“绮席屡改，伎俩杂陈。丝肉兢奏，宫徵暗和。羲和既逝，兰膏嗣辉。逸兴狎惊，干霄薄云。礼废罚弛，履遗缨绝。”都极妙地形容，可谓才子。

仁和江晖担任翰林修撰，喜欢用奇特的癖好字写文章，起初好像不容易理解，理解了却平平无奇。王稚钦有诗嘲笑他说：“江生突兀扬文风，千奇万怪难与穷。博物岂惟精《尔雅》，识字何止过扬雄。古心已出丘索上，邃旨或与神明通。求深索隐苦不置，一言忌使流俗同。令弟大篆逼钟鼎，绝艺耻作斯、邕等。生也为文遣弟书，一出皆称二难并。纵有楚史不可读，满堂观者徒张目。少年往往致讥评，生也不言但扪腹。君不见，好丑从来安可期，豪杰有

译当时翻自心中怀疑。伯牙终究为知音难觅而惋惜，卞氏怎能没有怀抱璞玉却无人识的悲愤。请君珍视此道不要改换门庭，即使圣人再次兴起，也定会与你心意相通。

译【陈沂】〔字鲁南，号石亭，丁丑年。凡是进入翰林院的人，都有一个绰号，比如陈沂被称为陈木匠，邝灏被称为邝响马，马汝骥被称为马二姐，都是因为他们的外貌与这些事物相似。〕

陈鲁南辞官向东回家，冬至时船停在衢州城下，听着滩水的声音，看着月色，心中郁郁不乐，于是作诗道：“疲倦的旅客向东归去，一条船系在岸边，天涯漂泊的辛劳自然令人可怜。空旷江面上，月色照在孤城之下，漫漫长夜，滩水声在独枕前回荡。哪里有什么微小的功劳来报答丰厚的俸禄，只剩下衰病之身寄托在残年之中。愁绪绵长，不觉寒夜更漏减少，只看见星斗悬挂在正北方。”

【王臬】〔字汝陈，金坛人。〕

王汝陈从四明卸任前往莱州，路过清江，有感于刘宠不收一钱的故事，作诗道：“凿井耕田心意真诚，尧帝的百姓谁能理解尧的仁德？那些拿出百钱来送别刘君的人，还是当年那些热心肠的人。”王臬曾经在《与任元朴书》中说：“我内心暗自发誓，不想带着旧衣物中的一件东西回到故乡。”他廉洁沉静无所求，不看不该看的东西，竟到了这种地步。

【黄佐】〔字才伯，号太泉，香山人。〕

黄才伯的诗中有“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之句，自己注解说：“这是想要尽理归还的比喻。”大概是因为这位先生身居高位讲学，怕被人抓住把柄。词林传中的人以此取笑他。

【敖英】〔字子发，号东谷，清江人。〕

敖东谷年轻时因为踢死了皮匠，逃到宁州。多年后，等他回来时，妻子已经商议改嫁。迎娶新妇的人已经在门口，厨房里的酒食也准备好了，恰逢敖公突然归来，众人这才散去。有人作诗道：“伤心鸳鸯伴侣刚刚分离，鸿雁断绝鱼书潜藏十五个寒暑。归来的马儿不随今夜的月亮，桃花应该向着别的园子芬芳。”敖公自念家贫难以娶妻，隐忍与妻子同居，接连生了两个儿子。敖公显贵后，竟然怨恨结发妻子想要背离自己，而在改任南京主事时，没有带她随行，于是在留都纳了妾室，极其聪慧，善于侍奉，敖公非常宠爱她。然而最终没有儿子，而儿子都是正室所生，不教他们诗书，长大后只从事生产作业。敖公著《绿云亭杂言》，曾经批评朱买臣的事，大概也是有感而发。

●卷九十六国朝

【肃皇帝】〔献皇帝在兴邸时非常尊重文士，有朝见的人就让他见皇帝。毛御史伯温朝见时，也得以见皇帝。毛御史用手抚摸皇帝的头和额头，并且说：“相貌清秀雅致。”当时皇帝十一岁，退到屏风后面，愤愤不平。等到正式即位，曾经问内侍说：“那个御史怎么敢如此傲慢？”有人回答说：“他以代巡为职责，所以当时敢如此傲慢放肆。”皇帝认为说得对。因此逐渐以裁抑御史为念，后来更加严厉。〕

正德皇帝驾崩，大学士毛澄迎接肃皇帝的车驾到藁城，过桥时，偶然桥崩塌，有一块碑露出来，碑文说：“桥崩天子遇，碑出状元来。”毛澄是弘治癸丑年的状元。

肃皇帝之后，承天有谣言说：“飞上一条龙，留下八支虎。天下皆快活，安陆独受苦。”八虎，指的是千户翟俗等人，都是京师人，跟随献皇到兴国。等到皇帝正式即位后，凭借潜邸的恩情提拔为千户，没有卫所，仍在承天，颇为放纵肆意，所以有八虎谣。后来请求列入承天卫的衔名，朝廷命令移入锦衣卫，这才失望。

孝庙升遐，武宗以正德改元，是由刘少师健所定，大概是妃子前文。马端肃公在吏部考选，以“宰相须用读书人”命题讽喻他。肃皇帝入继纪元，内阁最初拟定明良，其次是嘉靖，再次是绍治，皇帝当时用嘉靖。一天，命令翰林赋嘉靖二字，徐阶应制道：“土本原来大丈夫，口称万岁与山呼。一横直过乾坤大，两竖针飞社稷扶。加官加禄加爵位，立纲立纪立皇图。主人自有千秋福，月正当天照五湖。”皇帝非常高兴。

嘉靖庚寅年间，四郊同时建设，一时工部司官督工的人，因为营建功劳，大多升任太仆少卿、顺天府丞等官。又有不能得到的，有人作《急就》语来记录这件事说：“马前双，马后方，腰间黄，立堂傍。管工郎，郎不郎，堂不堂。”当时有工部营缮郎中升任少卿却管理司事的，所以这样说。

有人取嘉靖初年大臣的名字作诗说：“穆穆文孙交景运，端居乔宇抚清时。丝纶遥起山林俊，化雨重陶琰琬资。韶乐杨庭和舜吕，溪毛澄水荐先师。功如堕费宏谟远，寿比彭泽庆垂。共说天王守仁义，万年磐石图维。”

嘉靖乙巳年间，皇帝一天召大学士严嵩、吏部尚书熊浃到西苑，严嵩、熊浃黎明赴召，到未初才得以进入，皇帝对严嵩、熊浃说：“朕偶然得到一个对句，说：‘阁老心高高似阁。’可以对吗？”严嵩、熊浃听到命令，都惶恐地伏在地上，不敢仰视。皇帝说：“如果不能对，朕代为对，说：‘天官胆大大如天。’这是对的。”严嵩、熊浃更加惶恐，伏在地上不能起来。皇帝说：“朕偶然以此试探，有什么意思呢？”笑着让他们离去。才过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