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国朝

译哭着说道：“从前商纣王因为听信妇人的话而亡失天下，我因为不听信妇人的话而亡失家国。”又有诗句说：“池苑台榭的春色如今在哪里呢？紫燕和黄鹂各自飞去。”

译宁王朱宸濠被擒后，被关押在公馆里，洗漱时只用铜盂，却仍索要银器，他习惯于奢侈到了这种地步。他曾写了两首诗送给巡抚王守仁，一首说：“可怜轻易抛弃了牡丹台，重重门扉白天也不打开。杨柳在宫中和着泪水舞动，芙蓉在雨里带着愁容归来。痛恨那些狗奴才真不是辅佐之才，这才相信那狡诈的小人本来就没有才能。回到金马玉堂的路，平常只有庶人才能来。”另一首说：“懒得为天地承担这份忧愁，我现在随着脚步走过瀛州。清风明月下只有三个人，荒草斜阳里只剩下一堆土。梦去梦来全都是梦，愁多愁少终究都是愁。这么多心事向谁倾诉？满眼黄花呈现出别样的秋意。”“狗竖”，指的是刘养正、李士实；“狡童”，大概是自称。

【刘瑾】陕西西安兴平人。景泰初年，因净身入宫，因牵连内臣李广的奸党案，被充军到南京海子口，后来通过贿赂得以任用。乾清宫发生火灾，他又被发配，随后又被召回担任佥书。正德元年十月，掌管司礼监事务，提督团营，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等人结成八虎集团，肆意作恶毫无顾忌，假传诏旨，变乱既定法度，图谋不轨。正德五年八月，张永怨恨刘瑾，借征讨宁夏安化王叛乱归来之机，上疏列举刘瑾十七条大罪，刘瑾被处死。

南京守备太监刘琅，有人认为他就是刘瑾的兄弟。刘瑾本姓旦，因为与刘琅关系亲密，就冒用了刘姓。刘琅从陕西、河南镇守到金陵，贪婪更加严重。积蓄丰厚后，在私宅建造玉皇阁，延请方外之人讲授炼丹术。有术士知道他迷信神异，每件事都假称是玉皇大帝的命令来打动他，贪求他的钱财无数。刘琅有一个玉制绦环，价值百镒，术士欺骗他让他献给玉皇大帝，趁机偷走离去。有人作诗嘲笑说：“堆金积玉已经像山一样，又向仙门学习炼丹。从空中得来又在空中失去，玉皇大帝本来就不系着玉绦环。”（庐江有一位监司，退休在家，延请方士炼丹，敬信他如同钟离权、吕洞宾再生。他的夫人颇通书史，曾戏问他：“丹炼成了怎么答谢方士？”监司说：“他自能点化，不图答谢。”夫人说：“他既不图答谢，为什么把丹法传给你？”监司说：“他说我有仙风道骨，所以传给我。”夫人笑着说：“你垂涎点化，志在贪财，我没听说蓬莱三岛有贪财的神仙。”谈话间，他的女婿来拜见，夫人说：“你的丹如果炼成了，应当传给女婿。”于是监司面露难色。夫人说：“你得到金丹不肯传给女婿，你不是方士的女婿，他为什么偏偏肯传给你？”监司始终不醒悟。没过多久，方士化为乌有先生，丹鼎也随之而去。夫人又戏弄他说：“昨夜方士去赴蟠桃盛会，不知是骑着黄鹤去的？还是骑着赤鲤去的？”监司黯然神伤，只是长叹而已。）

江东有一位太守，文雅风流，颇有名声，在郡任职两年，派遣官吏携带二百两金子进京贿赂刘瑾以求快速升迁。贿赂已经送进去了，过了几天，刘瑾事败被处死，太守也因为钻营求进被罢免。起初太守派人行贿进京时，不久担心事情不成，后悔了，于是祈祷紫姑仙来决断疑惑。仙姑降笔说：“几棵甘棠树还没种成，使君为何苦苦经营？雷霆怒击冰山粉碎，只怕钱神也不灵验。”

刘瑾被诛杀后，余党逃窜，他的义子刘六、刘七、赵风子、邢老虎、杨寡妇在内地煽动叛乱，号称流贼。后来被抓获，有个姓陈的人，冒充军谘祭酒，经过卫辉时，在驿站墙壁上写了一首诗说：“志气轩昂如今已休，伤心两眼泪横流。秦庭有剑诛杀高鹿，汉室无人过问丙牛。野鸟空啼千古恨，长江不尽百年愁。西风动处多寥落，任凭魂飞回到故丘。”又说：“碌碌男儿懒得做官，赤眉军在黑羊山混战。闲来夜月敲着金镫，多少英雄吓得胆寒。”攻打河南时，张贴榜文，有“能擒获伊王者，赏赐累世；抵抗大军者，罪及三族”的话。到达京师后，都在西市被剥皮。

【孙一元】字太初，号太白山人，本是平凉宗室子孙，他母亲怀孕将分娩时，回娘家探望父亲，母亲因此在他家生下孙一元，恰逢有不顺之事，于是不再将孙一元登记在皇室籍贯中，就冒用了前面的姓名。

正德年间，孙一元长期寓居吴越，在杭之南屏山安家。他的《新卜居》诗说：“石上藤萝对着夕阳，解衣长日坐来频繁。挽回沧海真无计策，领略青山应当有人。养鹤似乎嫌双口累赘，为渔又度过一生。相逢只有南屏老，独树紫门允许结邻。”

孙太初与殷近夫泛舟西湖，太初戴着华阳巾，穿着高士服，把酒四望，对近夫说：“从前青莲居士李白与尚书郎张谓泛舟沔州南湖，因此改为郎官湖。今天我与您游玩，颇追迹前事，西湖因此可以称为高士湖了。”当时已经极醉，信口吟成长篇说：“我听说唐家李白一世贤，郎官之湖至今传。我今与子继其迹，胜事岂许昔人专！方冠野服兴不减，驾舡载酒凌苍烟。千山万山两岸如群龙，蜿蜒尽在几席前。青天落杯底，白日

译船行于水边。巨龟大鳖突兀地从波涛中探出头来，大鱼小鱼争相躲避船只。你端着斗酒，我击节歌唱、拨弄琴弦。天风从高处吹落，云片如叶般翩翩飞舞。酩酊大醉后骑上鲸鱼，遨游在昆仑山的顶峰。

译殷近夫养了两只鹤，每当孙太初到来，它们就相对起舞。孙太初喜爱这两只鹤，作诗赠予殷近夫，诗中说：“因为喜爱使君那两只起舞的鹤，我拄着藜杖来到这水云之乡。进门便看见它们瘦削的身影映在天空中，隔着树木它们与我并肩同行。碧海青天让人怜惜昨日的梦境，朱碧瑶月争着展示圆润的喉咙。将来在罗浮山结庐居住，万树梅花等待你们飞翔。”

孙太初曾经把佩戴的日本小剑送给殷近夫，因此作了《公莫舞》诗说：“晴朗的天空一夜之间白龙奔走，河鼓星照耀着寒冷的江边。葛卢山的元气裂开，神物将要变化，上天有所作为。剑镡上惊见古朴的赤花，辘轳和纯钩这样的宝剑都数不胜数。千年的碧血磷火明亮，万里的阴风中骷髅说话。帝王的气象美好而茂盛，玉虹提携着它相随而行。座上酒酣时公莫起舞，这确实是当年隆准公（刘邦）的风范。”

李参戎汝盛南征立功后，穿着便服到南屏山中拜访孙太初，随后一起在湖上划船，在沙洲蒲草和白鸥之间放歌饮酒，整天非常快乐，于是说西湖自从苏东坡游览后五百年没有这样的乐趣了。为此作了一首律诗来记录这件事，诗中说：“虎旅将军功业崭新，也来到林下频繁放歌。这几年天地伤叹多事，今日江湖应当有人。菱叶杂乱地迎接青雀船，波光忽然惊动了白纶巾。君王如果怀念南征的意旨，乞求赐予西湖让我寄居此身。”

孙太初寓居西湖时，与郑继之交好，他的《梦继之》诗说：“不见平生的郑广文，风尘中侧望隔着青云。异地的物色偏偏怜惜客人，雨夜灯花频繁梦见你。隔着树叶山鸠高自自语，避开人群江鹤独自成群。眼中的世事令人惆怅，塞北的音信很久没有听到。”郑继之也有《寄太白》诗说：“请问山人孙太初，交情岁末不要疏远。孤山的梅花春景令人烦恼，满地的松苓每天自己锄草。江夏肯容纳祢处士，茂林初卧马相如。知道你不废弃苕溪垂钓，书信怎能不寄给鲤鱼？”

孙太初晚年选择在吴兴居住，新建了苕溪草堂，有诗说：“白沙翠条洁净江潭，新筑的堂成映照着寒色。随即有飞凫来到钓石旁，即将看到浴鹭靠近清湍。扁舟今日鸱夷子，木榻经年管幼安。长暇时呼唤南邻酒伴，一尊相对坐在林峦间。”

孙太初起初谈论导引术，人们怀疑他是仙人，晚年娶了吴兴施氏的妻妹，李空同听说后，作诗嘲笑说：“范子无端离开五湖，西施并载有还是没有？诗人只该与莺莺相伴，施家如今是大姨夫。听说仙人萼绿华（萼绿华，晋升平年间降临羊权家。）麻姑也降临蔡经家。即使防备狮子河中吼叫，背痒无言爪子得以抓挠。”（费文宪罢相东归，拜访孙太初，正值他白天睡觉，孙太初故意躺着不起，过了很久，费文宪坐着说话更加恭敬，孙太初才出来，又完全不答谢，送他到门口，只是抬头向东望说：“海上碧云升起，于是连接到赤城。太奇太奇！”费文宪出来，对驾车的人说：“我一生未曾见过这样的人。”）

【王磐】〔字鸿渐，高邮州人，与储柴墟、庄定山交好。〕

王磐出生在富裕家庭，独自厌恶绮丽奢华的风气，雅好古文词，家在城西，有三间楼的房间，每天与名流在其中谈论吟咏，因此号称西楼。曾经分韵得到杨字，自咏其号说：“乾坤老栋梁，云雾开屏障。烟霞生几案，河汉逼轩窗。高据胡床，手指坤元方向，居住临近太白方位。门前排列华岳三拳，屋后靠近瑶池一掌。《梁州》右壁厢，挂着万丈璇玑斗柄，左壁厢，连接万里锦绣封疆。一重重直步到银河上。琴横新月，剑倚斜阳。朱研晓露，笔扫秋霜。陪金母共住仙乡，与白帝紧靠宫墙。我这里，比南轩少了些云日炎蒸，我这里，比东坡避了些莺花闹攘。我这里，比北海躲了些风雪飘扬。诗狂酒狂，更压着元龙豪气三千丈。忒风流，忒疏放，爱的是高卧天风一枕凉，梦熟羲皇。

《尾声》托赖着皋陶禹稷贤卿相，扶佐着虞舜唐尧圣帝王。因此上，巢由得高尚，沐浴苍冥宠光，吸取清虚飒爽，遥望着万里蓬莱庆云长。”

闰元宵没有张灯的人，所以古词说：“依旧试灯何碍。”正德初年，高邮太守好事，命令船只张灯，王西楼有曲说：“重开不夜天，再造长春境。复游三市月，又看六街灯。连贺升平，闰月今番盛。元宵两度晴。锦模糊世界重修，光灿烂乾坤又整。

《梁州》沧海上，六鳌山重重出现。碧天边，双凤辇往往巡行。喜新年，更遇新时令。猜空诗谜，踏遍歌声。醉番豪侠，走困娉婷。饮不竭、春酒绳绳。扮不了、社火层层平。添上锦，重重五百座琥珀歌楼。再涌出，红灼灼三千年珊瑚宝井。又展开，紫巍巍十万里玛瑙长城。前正后正，一年两度元宵胜。酒有情，诗添兴，催逼的雪月风花不暂停，运转丰登。

《尾声》那元宵，盛张灯燎淡银河影。这元宵，连迓鼓敲残玉漏

译声音。管倩取来，天上人间两处同庆。欣喜天清气朗、大地安宁，喜爱微风轻拂、明月澄澈。这真是太平盛世，夜夜如元宵佳节，四季景致皆美。”（当时高邮的元宵庆典最为兴盛，喜欢热闹的人大多带着精美的花灯和美酒，在西楼尽情欢乐，先生创作了新词，让众人合唱。这类曲子就是如此。等到先生年老，虽然不如往昔兴致高昂，但年轻爱热闹的人依然如此。先生的诗中有句：“是谁在东道遗留下灯火，为我西楼驱散寂寥。”又说：“时光已属于年轻人，满座春风中演奏着《六么》曲。”后来遭遇荒年与苛政，街巷凋敝，美好的夜晚便索然无味了。等到先生去世，更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盛事了。张〇有诗云：“年复一年的赋税徭役使万民凋敝，太守的风流兴致也随之消散。火树银花般的灯火与星球般的装饰都归于寂寞，只有明月依旧作为元宵节的点缀。”又有怀念先生的六言诗云：“自从这位老翁离去后，人心再不复有风流雅趣。灯火楼中的夜谈，莺花寺里的春游，皆成追忆。”）

译王西楼有一首《沉醉东风》咏千叶白桃花，写道：“玄都观里风霜容易使人衰老，武陵溪畔冰雪难以消融。香气飘散仿佛茉莉花的魂魄，清丽胜过酴醾花的俏丽。喜爱那重重叠叠如琼瑶般的洁白，生怕被胭脂点染污损。就卧倒在流水桥边。”

王西楼有《清江引》闺中八咏，《暖帽》写道：“玉钗冰冷，云鬓慢慢梳理，戴上昭君帽。窗前雪意正浓，帘外寒风凛冽。嫩花般的发髻，要将春意护住。”《寒裘》写道：“毛茸茸的紫貂皮衣笼罩着瑞雪，暗暗珍惜身上的香气。一团白玉般的温暖，两朵桃花般的热度。透入灵犀，险些儿轻轻泄露。”《汗衫》写道：“轻衫短裁以防暑热，正好包裹香玉般的肌肤。秋千打完的时候，歌舞收束之处。湿漉漉的，好似沾了花上的雨。”《暑袜》写道：“凌波袜儿真个罕见，不肯让人看见。霜笼着玉笋般的指尖，水浸着金莲般的脚瓣。隔着纱裙，几回偷偷抹眼。”《浴裙》写道：“温泉浴后暂且护体，带着湿气的云鬓拖在地上。反而嫌月色太明，偷偷站在花荫下。俏皮的东风，有心轻轻揭起。”《睡鞋》写道：“惺红的软鞋三寸整，不沾地，格外干净。灯前更换晚妆，被底勾引春兴。醉人儿，几回轻轻拨醒。”《棕履》写道：“玲珑编织成双翠茧，兜住弓鞋的茜红。苔藓沾在翡翠般的鞋根，露水滚在珍珠般的鞋面。下瑶台，不愁春醉脚软。”《蒲靴》写道：“银丝细密盘成双凤脑，紧紧束住凌波般的幼足。青莲两瓣张开，玉笋双尖翘起。踏青归来，天气尚早。”

王西楼平生不见喜怒之色，他家曾经走失一只鸡，他戏作《满庭芳》道：“平生淡薄，鸡儿不见，童子别焦躁。家家都有闲锅灶，任意烹煮。煮汤的，贴他三枚火烧。穿炒的，助他一把胡椒。到省了我做东请客。免得整天报晓，只睡到日头高。”

太虚上人索取题写纸鸢，王西楼作《红绣鞋》一阕道：“平地上白云一片，驾着东风飞上青天。任凭儿童牵引且随缘。你说这是闲游戏，我说这是小登仙。有一日断绝尘缘归阆苑。”

正德年间，宦官当权，往来河下的没有空日。每到一处就吹号头召集丁夫，百姓不堪其命。王西楼有咏喇叭的《朝天子》二首，写道：“喇叭锁哪，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您抬高身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分辨什么真与假？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得水净鹅飞罢。”

佛事已无意义，转五方尤其可笑。王西楼作《南吕一枝花》嘲笑道：“大扬幡，做道场。齐秉烛，斋神像。乱敲钹，惊地府。蛮擂鼓，振天堂，闹动街坊。显手段的唐三藏，逞风流转五方。紧跟着行者能顽，又撞着东家好攘。

《梁州》头直上，连声铊铊。耳边厢，一片铛铛。撮拥着这伙能奔快跑的乔和尚。他道是，才走回东土，又赶到西方。立追翻罗汉，直碾上金刚。急波波似爷死娘亡。忙却却似救火奔丧。撞的个昆卢帽、剩一道光檐，骊的双宝公鞋、止两条滑颡。扯的领达么衣、只半片精裆。手慌脚忙，旋风般旋的头昏胀。转不及，赶不上，跌一个海啸朝天大放光。连叫收场。

《尾声》一个道，差三分儿撞着颠折了项。一个道，再一会儿难熬挣断我肠。一个道，早是我生来脑皮壮。一个道，也是我今生合当。一个道，也是我前生业障，不转上千遭，骨头痒。”

【强晟】〔字景明，汝南人，秦府左长史。〕

正德初年，关中盛传朝廷议论想要起用三原王公恕，他的朋友强景明上诗给王公说：“八十高龄一品官，归来清节雪霜寒。虽然海内归心在，可奈君前下拜难。鸥鹭恐疑威风起，风云长护老龙蟠。三公事业三槐传，留取完名久远看。”这是规劝他。

陕西车御史梁巡视某州，想私占一个拉轿的小童，到州里命令更换，门子吏目说没有合适的，车御史说：“即使途中拉轿的小童也可以。”吏目又说小童是递运所的夫役。有驿丞领会他的意思，进言说：“小童曾供职于上官。”于是更换了他。强景明戏作《拽轿行》道：“拽轿拽轿，彼狡童兮大人要。”末句说：“可惜吏目却不知，好个驿丞到知道。”（南京王祭酒曾经私占一个监生，那人忽然梦见黄鳝从胯下钻出，告诉别人，别人因此作句说：“甚人一梦甚跷蹊，黄鳝钻臀事可疑。想是翰林王学士，夜深来访旧相知。”听到的人都相视一笑。）

【陈全】〔江浦人。〕

陈全患疟疾，制《叨叨令》道：“冷来时，冷的在冰凌上卧。热来时，热的在蒸笼里坐。疼时节，疼的

译天灵盖仿佛要裂开。颤抖的时候，震得牙关都错位了。只被你害死人了呀！只被你害死人了呀！真是寒来暑往，让人难以忍受。

译陈全与妓女何琼仙饮酒，恰好看见雄雌鸡交配，何琼仙请求他以此为题作诗，那首诗说：“雌鸡是灵禽，不是走兽。风流之事，谁没有呢？只适合背地里偷情，哪允许当场出丑。若是依照法律问罪，应当受笞杖、徒刑或流放的刑罚。再加重一等强判，杀了它来给我下酒。”

【戴宗吉】。

饶州有一位女尼跟随士人张生，同乡士人戴宗吉写诗赠给她：“短发蓬松绿色还未均匀，脱下袈裟穿上红裙。如今嫁给了张郎，落得个僧人月下敲门（的典故）。”

●卷九十五国朝

【戴大宾】〔字寅仲，莆田人。正德戊辰年考中探花，当时年仅十四岁，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不久去世，他家带着灵柩回乡。凡是运送灵柩，用绳子纵横捆绑得非常牢固，等到回到家，父母悲痛哭泣过度，一定要打开棺材查看衣衾。棺材打开，却是一位白发老翁，大家非常惊骇诧异，把尸体扔在地上，去责问随从仆人，随从仆人无法回答。当晚梦见戴大宾说：“这老翁不是我原来的样子，但之前我的相貌也不是原来的样子。老翁，本来是我前世的化身，上帝怜悯他苦读多年，白发苍苍却未能考中，于是托生在你家，暂时享受荣耀名声，来酬报他的志向罢了。变形，是为了不忘本初。”父母因此停止了哭泣，把尸体放入棺材，按照习俗安葬。〕

戴大宾八岁进入县学，老师指着厅堂上的椅子让他对对子说：“虎皮褥盖学士椅。”他立即对曰：“兔毫笔写状元坊。”老师非常惊奇。十三岁考中乡试，有位权贵来拜访他的父亲，看见戴大宾在庭院旁边玩耍，还是孩童模样，以为他还在做童子的功课，出一个对子说：“月圆。”他立即应答：“风扁。”问：“风哪里扁？”答：“从侧面缝隙都能吹入，不扁怎么能这样？”又出一个对子说：“凤鸣。”他立即应答：“牛舞。”问：“牛哪里跳舞？”答：“百兽都跟着跳舞，牛不在其中吗？”权贵大为赞叹，询问后才知道是戴大宾。他已经考中乡试了。对语都含有讽刺意味。

海昌董氏，二十岁嫁给朱俊为妻，三年后丈夫去世，生下儿子董鉴才三岁，董氏三天水米不进，有人劝她说：“儿子还在而随丈夫死去叫作守节，投沟自尽没有益处。”于是勉强起来饮食，昼夜哭泣不停，听到的人都很怜悯她。戴大宾写诗吊唁说：“盼望丈夫归来，丈夫归来究竟何时？孩子啼哭丈夫听不见，妻子哭泣丈夫不知道。这身躯不惜化为石头，你的孩子没有母亲该怨恨谁？芳草年年青翠，唉叹丈夫啊归来不归来？孩子不要哭，孩子哭伤母亲的心。你父亲抛弃你离去，你母亲爱你不敢发怒。何日孩子能说话，何日孩子能走路？母亲养育孩子啊苦上加苦，唉叹孩子啊不要像潘岳那样辜负母亲。”后来董鉴果然成才，官府为他表彰门闾，称为慈节。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成都人。二十四岁考中状元。〕

正德庚午年，扬州一位士大夫偶然遇到樟柳神，于是询问明年状元是哪国人？神说：“川新都种柽，肃氏头上名。乔木无灰易，真心用修行。”杨慎考中状元后，才知道这是指蜀地姓名字（杨慎）。

旧有制度，殿试阅卷大臣，凡是有亲属参加考试的，都要请求回避。正德辛未年，杨少师杨廷和在内阁，他的长子杨慎会试已经名列第二，即将殿试，杨廷和也请求回避，皇帝不准，他就照常入宫。这一年杨慎于是成为状元。京城人把他看作“面皮状元”。有无名氏送一首诗到杨家，末尾说：“假使四位阁老都有儿子，状元不知该由谁填补。”当时内阁有四位阁老，所以这样说。（正德某科士子考场中用徐干《中论》全篇而获得高第。第二年，海内士人互相说：“徐干《中论》，是翰林先生最看重的。”于是购买《中论》阅读的人纷纷出现。京城流传这样的话：“秀才好请客，徐干偶然撞上桌席。也只此一次，美好的聚会难以再得。”）

大宰夏松泉公七十岁，杨用修写诗祝寿说：“赤舄归来鬓发未白，紫垣光焰照耀涪陵。山中宰相没有尘世事务，河上仙翁有道家经典。春色又惊动梅花蕊白，薰风几次更换荔枝青。停云问月多篇咏叹，何日沧浪一起聆听？”

山东女子赵小钱十五岁，被贼人掳掠，骂贼不从，用寿衣杵击打贼人，遇害。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杨用修写《赋捣衣杵》说：“戕贼金钴钅母，击贼捣衣杵。今见赵小钱，昔闻杨愍女。”

杨用修才情盖世，所著有《洞天玄记》、《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流传人口，但颇不为行家所认可。因为杨慎本是蜀人，所以多用川调，不太符合南北本腔。摘句如“费长房缩不就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别泪铜壶共滴，愁肠兰焰同剪。和愁和闷，经岁经年。”又“傲霜雪镜中紫髯，任光阴、眼前赤电仗平安，头上青天。”都是佳语（其他曲子多剽窃元人乐府，如“嫩寒生，花底风，风儿疏剌剌”等阕，一字不改，掩盖为已有。因为杨慎多抄录秘本，不知道早已流传人间了。）

杨用修《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