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元
佐或不堪。郝赋诗曰：“重围雨久塌莓苔，火铺喧呼著棘栽。唯有东风难禁约，隔墙吹过落花来。”一日，馆人供雁，又赋诗曰：“持节江头久食鱼，馆人供雁意踟蹰。呼儿细看云间足，恐有中原问讯书。”赵仁甫尝宿郝伯常家之蜩壳庵，时霜清月冷，闻角声寥亮，伯常作《听角行》以赠其行，有云：“汉家有客北海北，节毛落尽头毛白。听此空令双泪垂，中原雁断无消息。南枝越鸟莫惊飞，牢落天涯永相失。江上旧梅花，今夜落谁家？楼头有恨知何事？牵住晴空几缕霞。”及伯常拘仪真，每闻角声，因思向来卒章四句，便有江城羁留之兆，因作《后听角行》以自释云：“燕南壮士江城客，孤馆无眠心已折。那堪夜夜闻角声，怨曲悲凉更幽咽。一喷牵残杨柳风，五更吹落梅花月。霜天裂却浮云散，雁行断尽疏星接。余音眇眇渡江去，依稀似向愁人说。劝君且莫多叹嗟，家人恨杀生离别。可怜辛苦为谁来，凋尽朱颜头半白。万绪千端都上心，一寸肝肠能几截。当时听角送南人，南人吹角不送人。不如睡着东风恶，拍枕江声总不闻。”
译辅佐的人或许难以胜任。郝经赋诗说：“重重围困，久雨导致苔藓坍塌，烽火铺中喧嚷呼叫，荆棘丛生。唯有东风难以约束，隔着墙将落花吹了过来。”有一天，馆舍的人供应大雁，他又赋诗说：“在江边持节已久，一直吃着鱼，馆人供应大雁让我心意踌躇。叫来儿子仔细查看云间雁足，恐怕有来自中原的问讯书信。”赵仁甫曾寄宿在郝伯常家的蜩壳庵，当时霜气清冷，月色寒凉，听到号角声清越嘹亮，郝伯常作《听角行》赠别他，其中有句：“汉朝的使客身处北海之北，节杖上的毛落尽，头发也已斑白。听到这号角声空自让人双泪垂下，中原大雁断绝，毫无消息。南枝上的越鸟不要惊飞，漂泊天涯永远相失。江上的旧梅花，今夜落在谁家？楼头有恨，不知是何事？牵住了晴空中的几缕晚霞。”等到郝伯常被拘禁在仪真，每当听到号角声，就想起先前那首诗结尾的四句，便觉得有在江城被羁留的征兆，于是作《后听角行》来自我宽慰说：“燕南的壮士，江城的客居者，孤馆中无法入眠，心已断绝。哪能忍受夜夜听到号角声，怨曲悲凉更加幽咽。一声吹起牵动残存的杨柳风，五更吹落梅花映月的景象。霜天裂开，浮云散尽，雁行断绝，稀疏的星辰相接。余音渺渺渡过江去，依稀像是向愁苦的人诉说。劝你且不要过多叹息，家人恨透了这生离死别。可怜辛苦是为了谁，朱颜凋谢，头发已半白。万绪千端都涌上心头，一寸肝肠能经得起几番摧折。当时听角送别南人，南人吹角却不送人。不如睡去，东风虽恶，拍打着枕头的江声也全都听不到了。”
宋咸淳癸酉，郝伯常被留真州己十五年，时有以生雁馈者，伯常因作诗以帛书云：“零落风高纵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并署年月姓名，通五十九字，皆有陵川郝氏印方一寸，文透于面，系雁足纵之。是年十二月，伯颜师渡大江，明年二月，贾似道惧，命总管段▯送伯常归国。三月，虞人始获雁于汴梁金明池，四月，公至燕都，而七月遂卒。其书称中统十五年，即至元十一年。南北隔绝，但知建元为中统也。（帛书为安丰教授王时中所得。延▯五年春，集贤学士郭贯出持淮西使节，见焉，遂奏于朝。敕中使取之，仁宗诏装潢匠成卷，翰林集贤文臣各题识之，藏诸东观。王约、吴澄、袁桷、蔡文渊、李源道、邓文原、虞集皆有作。）
【伯颜】〔蒙古部人。宋未下时，江南谣云：“江南若破，百雁来过。”当时莫喻其意。及宋亡，盖知指丞相伯颜也。〕
宋咸淳末，世祖命伯颜总制大军收江南，伯颜有诗曰：“剑指青山山欲裂，马饮长江江欲竭。精兵百万下江南，干戈不染生灵血。”又《题马鞭》云：“一节高兮一节低，几回敲镫月中归。虽然三尺无锋刃，百万英灵属指挥。”及军回，过梅岭岗，得留题曰：“马首经从庾岭归，王师到处悉平夷。檐头不带江南物，只插梅花一两枝。”
伯颜丞相与张九元帅席上各作一《喜春来》词，伯颜词云：“金鱼玉带罗栏扣，皂盖朱幡列五侯。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张九词云：“金装宝剑藏龙口。玉带红绒挂虎头。绿杨影里骤骅骝。得志秋。名满凤皇楼。”师才相量，各言其志。
【张弘范】〔字仲畴，河内人，柔第九子，受学于郝伯常。〕
张弘范围襄阳，赋《鹧鸪天》词云：“铁甲珊珊渡汉江，南蛮犹自不归降。东西势列千层厚，南北军屯百万长。弓扣月，剑磨霜。征鞍遥日下襄阳。鬼门今日功劳了，好去临江醉一场。”
张弘范咏海棠《点绛唇》词云：“醉脸匀红，向人无语夸颜色。一枝春雪，犹染嵬坡血。庭院黄昏，燕子来时节，芳心折，露垂香颊，羞对开元月。”
张弘范携妓泛舟遇雨，赋诗云：“醉漾兰舟去，欢声尽棹迟。舞回风过处，歌罢雨来时，凤▯传琼液，鸾刀▯玉丝。池塘烟树外，一片画中诗。”
张弘范《远烟》诗云：“惨淡微风外，氤氲老树头。乍惊香雾薄？遥认断云浮。日落山腰暮，雨晴天际秋。晴明藏不得，一片晋家羞。”
张弘范《烛泪》诗云：“惜别终宵话不休，煌煌灯烛照离愁。蜡花本是无情物，特向人前也泪流。”
张弘范《雏燕》诗云：“羽为香润态含痴，睡足云兜力尚微。唤母但能秋唧语，恋巢犹倦往来飞。薰风庭院帘初卷，落日池台人乍归。白凤赤龙浑异事，争如随分着乌衣。”
【卢挚】〔字处道，号疏斋，涿郡人。座右大书一“天”字，其下细注六字云：“有记性，不争性。”。〕
有以《采薇图》求卢疏斋题者，疏斋援笔云：“服药求长年，孰与孤竹子？一食西山薇，万古犹不死。”
杜妙隆，金陵佳丽人也。卢疏斋欲见，不果，因题《踏莎行》于壁云：“雪暗山明，溪深花藻。行人马上诗成了。归来闻说妙隆歌，金陵却比蓬莱渺。宝镜慵窥，玉容空好，梁尘不动歌声悄。无人知我此时情，春风一枕松窗晓。”
卢疏斋有《落梅风》一阕别歌者珠帘秀云：“才欢悦，早间别。痛杀俺好难割舍。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珠帘秀答词云：“山无数，烟万缕。憔悴煞，玉堂人物。倚蓬窗，一身儿活受苦。恨不得随大江东去。”
孔文升，字退之，先圣五十四代孙也。卢疏斋雅相推重，一游一燕，未不与退之同处，或赋诗词，必先书见示。一日，廉使容斋徐公琰云：“书中有女颜如玉。”戏谓退之曰：“试为我属一对。俗语尤佳。”退之即应曰：“路上行人口似碑。”容斋大喜。（退之幼在金陵郡庠，从戴表元
译宋咸淳癸酉年，郝伯常被滞留在真州已经十五年了。当时有人送活雁给他，郝伯常于是作诗写在帛书上说：“零落风中高飞任所往，回首归期正是春初。上林苑天子拉弓射雁，穷海边的罪臣有帛书。”并署上年月姓名，总共五十九个字，都有陵川郝氏一寸见方的印章，印文透在帛面，系在雁足上放走。这一年十二月，伯颜的军队渡过长江，第二年二月，贾似道恐惧，命令总管段〇送郝伯常回国。三月，猎人在汴梁金明池才捕获这只雁，四月，郝公到达燕都，七月便去世了。那帛书上称中统十五年，即至元十一年。南北隔绝，只知道建元为中统。（帛书被安丰教授王时中得到。延〇五年春，集贤学士郭贯出任淮西使节，看见了它，于是向朝廷奏报。皇帝命令中使取来，仁宗下诏让装潢匠装裱成卷，翰林集贤的文臣各自题识，收藏在东观。王约、吴澄、袁桷、蔡文渊、李源道、邓文原、虞集都有作品。）
【伯颜】〔蒙古部人。宋朝尚未灭亡时，江南有民谣说：“江南若破，百雁来过。”当时没有人明白它的意思。等到宋朝灭亡，才知道是指丞相伯颜。〕
宋咸淳末年，世祖命令伯颜总制大军收复江南，伯颜有诗说：“剑指青山山欲裂，马饮长江江欲竭。精兵百万下江南，干戈不染生灵血。”又《题马鞭》说：“一节高兮一节低，几回敲镫月中归。虽然三尺无锋刃，百万英灵属指挥。”等到军队返回，经过梅岭岗，得到留题说：“马首经从庾岭归，王师到处悉平夷。檐头不带江南物，只插梅花一两枝。”
伯颜丞相与张九元帅在席上各自作了一首《喜春来》词，伯颜的词说：“金鱼玉带罗栏扣，皂盖朱幡列五侯。山河判断在俺笔尖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张九的词说：“金装宝剑藏龙口。玉带红绒挂虎头。绿杨影里骤骅骝。得志秋。名满凤皇楼。”师徒才相衡量，各自言说志向。
【张弘范】〔字仲畴，河内人，柔的第九个儿子，师从郝伯常学习。〕
张弘范包围襄阳，赋《鹧鸪天》词说：“铁甲珊珊渡汉江，南蛮犹自不归降。东西势列千层厚，南北军屯百万长。弓扣月，剑磨霜。征鞍遥日下襄阳。鬼门今日功劳了，好去临江醉一场。”
张弘范咏海棠《点绛唇》词说：“醉脸匀红，向人无语夸颜色。一枝春雪，犹染嵬坡血。庭院黄昏，燕子来时节，芳心折，露垂香颊，羞对开元月。”
张弘范携妓泛舟遇雨，赋诗说：“醉漾兰舟去，欢声尽棹迟。舞回风过处，歌罢雨来时，凤〇传琼液，鸾刀〇玉丝。池塘烟树外，一片画中诗。”
张弘范《远烟》诗说：“惨淡微风外，氤氲老树头。乍惊香雾薄？遥认断云浮。日落山腰暮，雨晴天际秋。晴明藏不得，一片晋家羞。”
张弘范《烛泪》诗说：“惜别终宵话不休，煌煌灯烛照离愁。蜡花本是无情物，特向人前也泪流。”
张弘范《雏燕》诗说：“羽为香润态含痴，睡足云兜力尚微。唤母但能秋唧语，恋巢犹倦往来飞。薰风庭院帘初卷，落日池台人乍归。白凤赤龙浑异事，争如随分着乌衣。”
【卢挚】〔字处道，号疏斋，涿郡人。座右大书一个“天”字，下面细注六个字说：“有记性，不争性。”〕
有人带着《采薇图》请求卢疏斋题字，卢疏斋提笔说：“服药求长年，孰与孤竹子？一食西山薇，万古犹不死。”
杜妙隆，是金陵的美女。卢疏斋想见她，没有成功，于是在墙上题《踏莎行》说：“雪暗山明，溪深花藻。行人马上诗成了。归来闻说妙隆歌，金陵却比蓬莱渺。宝镜慵窥，玉容空好，梁尘不动歌声悄。无人知我此时情，春风一枕松窗晓。”
卢疏斋有一首《落梅风》词告别歌者珠帘秀说：“才欢悦，早间别。痛杀俺好难割舍。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珠帘秀答词说：“山无数，烟万缕。憔悴煞，玉堂人物。倚蓬窗，一身儿活受苦。恨不得随大江东去。”
孔文升，字退之，是先圣五十四代孙。卢疏斋很推崇他，一举一动，没有不与退之在一起的，或者赋诗作词，一定先写出来给他看。一天，廉使容斋徐公琰说：“书中有女颜如玉。”开玩笑对退之说：“试着为我对一副对联。俗语尤其好。”退之立即回答说：“路上行人口似碑。”容斋大喜。（退之小时候在金陵郡庠，跟随戴表元
游。表元每因暇即以方言俗谚作题，令诸生破，如经义法。一日，命破“楼”字，退之曰：“因地之不足，取天之有余。”表元大喜。又命以谚云：“宁可死，莫与秀才担担子。肚里饥，打火又无米。”破曰：“小人无知，不肯竭力以事君子。君子有义，不能求食以养小人。”按宋末人多戏为之。如古曲题云：“看看月上蒲萄架，那人应是不来也。最苦是，一双凤枕，闲在绣帏下。”破云：“时至人未至，君子不能无疑心。物偶人末偶，君子不能无感心。”小曲题云：“妈妈只要光光镘，我苦何曾管？雪下去送官卖酒，轮番几曾得免？怎容懒？有客教奴伴。”破云“吾亲徇利而忘义，既不能以忧人之忧吾身，徇公而忘彩，人强欲以乐人之乐。”）
译游酢。表元每逢闲暇，便用方言俗谚作为题目，让众学生像阐释经义那样进行解析。一天，他让大家解析“楼”字，退之说：“因为地面的空间不足，所以借用天空的多余空间。”表元非常高兴。又让大家解析谚语：“宁可死，也不和秀才一起挑担子。肚子里饿，生火做饭却没有米。”解析说：“小人不识大体，不肯竭尽全力侍奉君子。君子讲究道义，不能去索取食物来养活小人。”据记载，宋末人多以此类方式戏作。比如古曲题目说：“眼看月亮升上葡萄架，那人应该是不来了。最痛苦的是，一双凤枕，闲置在绣帐之下。”解析说：“时候到了人却没到，君子不能没有疑心。物件成双而人未成双，君子不能没有感慨之心。”小曲题目说：“妈妈只想要光光的钱，我的苦楚她何曾管过？雪天去送官卖酒，轮番几次怎能免除？怎容得懒惰？有客人就让奴婢陪伴。”解析说：“我的亲人追逐利益而忘记道义，既然不能因忧虑他人的忧虑而忧虑自身，遵循公义而忘记私利，他人却强行想要以他人的快乐为快乐。”
【姚燧】〔柳城人，枢之侄，号牧庵。〕
姚牧庵《醉高歌》辞云：“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吴霜鬓影。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荣枯枕上三更，傀儡场中四并。人生幻化如泡影，几个临危自省。”
姚牧庵寄征衣《凭阑人》调云：“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里难。”
张怡云，大都名妓也。姚牧庵、阎静轩每于其家小饮，尝佐贵人樽俎，姚偶言“暮秋时”三字，阎命怡云续而歌之，张应声作《小妇孩儿》，且歌且笑，曰：“暮秋时，菊残犹有傲霜枝，西风了却黄花事。”贵人曰：“且止。”遂不成章。（史中丞尝遇姚牧庵、阎静轩于道，笑而问曰：“二先生所往，容侍行否？”因命驺从归携酒馔，同造怡云海子上之居。姚命张取酒先寿史，张且歌“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水调歌》一阕，史喜甚。席终，左右欲彻酒器皆金玉者，史云：“休将去。留待二先生来此受用。”）
姚牧庵为翰林学士承旨日，玉堂设宴，歌妓罗列，中有一人，秀丽闲雅，微操闽音，公使来前，问其履历，初不以实对，叩之再，泣而诉曰：“妾乃建宁人氏，真西山后也。父官朔方时，禄薄不足以给，侵贷公帑无偿，遂卖入娼家，流落至此。”公命之坐，仍遣使诣丞相三宝奴，请为落籍，丞相素敬公，意公欲以侍巾栉，即令教坊检籍除之，公得报，语一小史黄▯隶曰：“我以此女为汝妻，女即以我为父也。”史忻然从命。（史后至显官。）京师人相传以为盛事。嘉兴贝阙诗曰：“断丝弃道边，何日缘长松？堕羽别炎洲，不复巢梧桐。昔在至元日，六合车书同。玉堂盛文士，燕集来雍雍。金刀手割鲜，酒给蒲萄浓。坐有一枝春，秀色不可双。（叶）娉婷刘碧玉，绰约商玲珑。宝钏金雀钗，已觉燕赵空。或闻操南音，未解歌北风。上客惊且疑，姓字初未通。问之惭复泣，乃起陈始终。妾本建宁女，远出西山翁。父母生妾时，谓是金母童。黎花锁院落，燕子窥帘栊。迢迢官朔方，位卑食不充。侵贷国有刑，桎梏加父躬。粥女以自赎，白璧沦泥中。秋娘教歌舞，屡入明光宫。永为娼家妇，遂属梨园工，京华多少年，门外嘶青骢。不如孟光丑，犹得嫁梁鸿。自伤妾薄命，失落似秋蓬。客闻为三叹，天道何懵懵？遣使白宰相，削籍归旧宗。小吏十八九，勿恨相如穷。配尔执箕帚，今夕看乘龙。鸳鸯并玉树，鹦鹉开金笼。弃汝桃花扇。红牙不复从。提瓮自汲水，▯▯自御冬。时多困▯咸轲，事或忻遭逢。安知百尺井，忽登群玉峰。借问为者谁？内相姚文公。”
姚牧庵致政家居，年八十。时夏日沐浴，有侍妾在侧，公因私焉。公起，妾前拜曰：“主公年老，贱妾倘有娠，家人必见疑，愿赐识验。”公因捉其肚围，题诗于上曰：“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扫人。”公薨后。此妾果有子，家人疑其外通，妾出此诗，遂解。当时士大夫与其子交者，皆传诵以为笑。
【陈孚】〔字刚中，台州人。至元中，以布衣献《大一统赋》。〕
陈刚中初尝为僧以避世变。一日，大书所作诗于其父执某之粉墙上云：“我不学寇丞相，地黄变发发如漆。又不学张长史，醉后挥毫扫狂墨。平生绀发三十丈，几度和云眠石上。不合感时怒冲冠，天公罚作圆顶相。肺肝本无儿女情，亦岂惜此双鬓青！只忆山间秋月冷，搔首不见蓬松影。”父执见之曰：“此子欲归俗也。”命养发。经半年余，以女归之。
陈刚中虽获佳偶，自妻母以至妻之兄姊弟妹皆不然，遂挈家入京，馆阁诸老交章荐举，入翰林。端阳日，当母诞，作《太常引》二首云：“采丝堂上簇兰翘。记生母在今朝。无地捧金蕉。奈烟水龙沙路遥！碧天迢递，白云何处？急雨萧萧！万里梦魂销。待飞逐钱唐夜潮。”其二：“短衣孤剑客乾坤。奈无策报亲恩！三载隔晨昏。更疏雨寒灯断魂！赤城霞外，西风鹤发，犹想倚柴门。蒲醑漫盈
译【姚燧】（柳城人，姚枢的侄子，号牧庵。）
姚牧庵《醉高歌》词写道：“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吴霜鬓影。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荣枯枕上三更，傀儡场中四并。人生幻化如泡影，几个临危自省。”
姚牧庵寄征衣《凭阑人》调写道：“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里难。”
张怡云，是大都的名妓。姚牧庵、阎静轩常在她家小酌，曾协助贵人摆宴，姚牧庵偶然说出“暮秋时”三个字，阎静轩命张怡云续词并歌唱，张怡云应声作了《小妇孩儿》，边唱边笑，说：“暮秋时，菊残犹有傲霜枝，西风了却黄花事。”贵人说道：“且停。”于是没有完成全篇。（史中丞曾在路上遇到姚牧庵、阎静轩，笑着问道：“二位先生要去哪里，能让我陪同吗？”于是命令随从回去携带酒食，一同前往怡云海子上的居所。姚牧庵命张怡云取酒先向史中丞祝寿，张怡云且歌且唱《水调歌》一阕：“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史中丞非常高兴。酒席结束，左右侍从想要撤去金玉制成的酒器，史中丞说：“不要拿走。留着等二位先生来此享用。”）
姚牧庵任翰林学士承旨时，玉堂设宴，歌妓罗列，其中有一人，秀丽闲雅，略带福建口音，姚公派人上前询问她的经历，起初她不据实回答，再次追问，她哭着诉说道：“我是建宁人，真德秀的后代。父亲在北方做官时，俸禄微薄不足以供给家用，侵借公款无法偿还，于是卖入娼家，流落至此。”姚公让她坐下，仍派人去见丞相三宝奴，请求为她除名落籍，丞相一向敬重姚公，以为姚公想纳她为侍妾，立即命令教坊查验户籍将其除名，姚公得到回信，对一个小史黄〇隶说：“我把这女子做你的妻子，这女子就把我当父亲。”小史欣然听从。（小史后来做到显官。）京城人相传这是一件盛事。嘉兴贝阙诗写道：“断丝弃道边，何日缘长松？堕羽别炎洲，不复巢梧桐。昔在至元日，六合车书同。玉堂盛文士，燕集来雍雍。金刀手割鲜，酒给蒲萄浓。坐有一枝春，秀色不可双。（叶）娉婷刘碧玉，绰约商玲珑。宝钏金雀钗，已觉燕赵空。或闻操南音，未解歌北风。上客惊且疑，姓字初未通。问之惭复泣，乃起陈始终。妾本建宁女，远出西山翁。父母生妾时，谓是金母童。黎花锁院落，燕子窥帘栊。迢迢官朔方，位卑食不充。侵贷国有刑，桎梏加父躬。粥女以自赎，白璧沦泥中。秋娘教歌舞，屡入明光宫。永为娼家妇，遂属梨园工，京华多少年，门外嘶青骢。不如孟光丑，犹得嫁梁鸿。自伤妾薄命，失落似秋蓬。客闻为三叹，天道何懵懵？遣使白宰相，削籍归旧宗。小吏十八九，勿恨相如穷。配尔执箕帚，今夕看乘龙。鸳鸯并玉树，鹦鹉开金笼。弃汝桃花扇。红牙不复从。提瓮自汲水，〇〇自御冬。时多困〇咸轲，事或忻遭逢。安知百尺井，忽登群玉峰。借问为者谁？内相姚文公。”
姚牧庵退休居家，年八十。当时夏日沐浴，有侍妾在旁，姚公趁机与她私通。姚公起身，侍妾上前拜道：“主公年老，贱妾倘若怀孕，家人必定怀疑，希望赐予凭证。”姚公于是抓住她的肚围，在上面题诗道：“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扫人。”姚公去世后。这侍妾果然生了儿子，家人怀疑她在外私通，侍妾拿出这首诗，于是误会解除。当时士大夫与其子交往的，都传诵这首诗作为笑谈。
【陈孚】（字刚中，台州人。至元年间，以布衣身份献《大一统赋》。）
陈刚中起初曾出家为僧以躲避世变。一天，他把自己作的诗大字写在父亲的朋友某人的粉墙上，写道：“我不学寇丞相，地黄变发发如漆。又不学张长史，醉后挥毫扫狂墨。平生绀发三十丈，几度和云眠石上。不合感时怒冲冠，天公罚作圆顶相。肺肝本无儿女情，亦岂惜此双鬓青！只忆山间秋月冷，搔首不见蓬松影。”父亲的朋友见了说道：“这年轻人想还俗了。”命令他留头发。过了半年多，把女儿嫁给了他。
陈刚中虽然娶了佳偶，但从岳母到妻子的兄姊弟妹都不满意，于是带着家眷进京，馆阁各位老臣联名推荐，进入翰林院。端午节，恰逢母亲生日，作《太常引》二首道：“采丝堂上簇兰翘。记生母在今朝。无地捧金蕉。奈烟水龙沙路遥！碧天迢递，白云何处？急雨萧萧！万里梦魂销。待飞逐钱唐夜潮。”第二首：“短衣孤剑客乾坤。奈无策报亲恩！三载隔晨昏。更疏雨寒灯断魂！赤城霞外，西风鹤发，犹想倚柴门。蒲醑漫盈
至元末，朝廷遣吏部尚书梁曾使交趾，以陈刚中摄礼部郎中副之。至交州，赋诗曰：“老母越南垂白发，病妻塞北倚黄昏。蛮烟瘴雨交州客，三处相思一梦魂。”及抵安南国，以文字言语谕之，其国遂降。（梁曾字贡父，燕京人。后大德间，为杭州路总管，尝作《西湖迭眷》词一阙，调《木兰花慢》云：“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樽酒莫相推。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绕珠围。彩云回首暗高台，烟树渺吟怀。拼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里春归。西楼半帘斜日，怪衔春燕子却飞来。一枕青楼好梦，又教风雨惊回。”）
陈刚中入安南，绝不作诗。清明感事集句云：
十里宜春下苑花，五年寒食住京华。自怜惯识金莲烛，奉使虚随八月槎。
回首扶桑铜柱标，芙蓉帐暖度春宵。清明寒食谁家哭？折戟沉沙铁未消。
水流花谢雨无情，独上高楼望帝京。闲忆金明池上路，人生看得几清明？
江东行客思悠哉，不尽长江滚滚来。寒食清明都过了，鹧鸪飞上越王台。
台州城阔海冥冥，人踏金鳌背上行。独在异乡为异客，无花无酒过清明。
慈母年高鹤发垂，乡书无雁到家迟。初过寒食一百六，一日思亲十二时。
共藉梨花作寒食，孟光举案与眉齐。越裳翡翠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
寒食家家出古城，满川风雨看潮生。八千里外飘零客，起向朱樱树下行。
一百五日寒食雨，风光别我苦吟身。尚书气与秋天杳，同是天涯流落人。
（刚中在安南，有《纪事诗》曰：“鼻饮如瓴瓿，头飞似辘轳。”盖言土人有能鼻饮者，有头能夜飞于海食鱼、晓复归身者。《嬴虫集》中载：老挝国人鼻饮水浆，头飞食鱼。近汪海云亦能鼻饮。头飞则怪也。《星搓胜览》亦言：“占城国妇人有头飞者，夜飞食人粪矢，知而固封其项，或移其身，则死矣。”作书者自云目击其事。考占城正接安南之南，而老挝正接安南西北，始信陈诗不诬。）
陈刚中《题博浪沙》云：“一击车中胆气高，祖龙社稷已惊摇。如何十二金人外，犹有民间铁未消？”《题范增墓》云：“七十衰翁两鬓霜，西来一笑火咸阳。平生奇计无他事，只劝鸿门杀汉王。（元时，临安项羽庙火，人有诗曰：“赢秦久矣酷斯民，羽入关中又一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
【吕徽之】〔仙居人。博学能诗文，问无不知。一日，与陈刚中遇于道，刚中时犹布衣，策骞驴行，见微之风神高远，问曰：“得非吕徽之乎？”曰：“然。”徽之亦问：“君非陈刚中乎？”曰：“然。”遂握手若平生欢。因共论驴事。徽之言一事，刚中答一事，互至四十余事，刚中已竭。徽之曰：“我尚记得某出某书，某出某传。”复三十余事。刚中深叹，以为不能及。〕
吕徽之家万山中，以耕渔自给。一日，诣富家易谷种，大雪，立门下，闻阁中有吟哦声，乃一人分韵得“滕”字，苦吟弗就，徽之不觉失笑，众诘其故，徽之曰：“我意举滕王蛱蝶事耳。”众皆叹服，固邀入阁，以“藤滕”二字请足成之。徽之即援笔云：“天上九龙施法水，人间二鼠啮枯藤。鹜鹅声乱功收蔡，蝴蝶飞来妙过滕。”复请和“昙”字韵诗，又随笔云：“万里关河冻欲含，浑如天地尚函三。桥边驴子诗何恶？帐底羔儿酒正酣。竹委长身寒郭索，松埋短发老瞿昙。不如乘此擒元济，一洗江南草木惭。”写讫便出门，留之不可得，问其姓字，亦不答，与之谷，不受，刺船去。遣人遥尾其后，路甚僻，识其所而返。雪晴往访焉，惟草屋一间，家徒四壁立，忽米桶中有人，乃其妻也，因天寒无衣，故坐其中。时徽之在溪上捕鱼，望见诸公，乃隔溪谓曰：“我得鱼，当换酒饮诸公也。”少顷，携鱼与酒至，尽欢而散。翼旦，复有人蹑其踪，则徽之已迁居矣。
【梁栋】〔字隆吉。〕
梁隆吉以其弟中砥为黄冠，受业三
译到了元朝末年，朝廷派遣吏部尚书梁曾出使交趾，让陈刚中代理礼部郎中作为副使。到达交州时，陈刚中作诗道：“老母在越南垂着白发，病妻在塞北倚门望到黄昏。蛮夷的烟雾和瘴雨中的交州客，三处相思共在一梦魂。”等到抵达安南国，用文字言语晓谕他们，安南国于是投降。（梁曾字贡父，燕京人。后来在大德年间，担任杭州路总管，曾作《西湖迭眷》词一首，调寄《木兰花慢》说：“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樽酒莫相推。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绕珠围。彩云回首暗高台，烟树渺吟怀。拼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里春归。西楼半帘斜日，怪衔春燕子却飞来。一枕青楼好梦，又教风雨惊回。”）
陈刚中进入安南，绝不再作诗。清明时节感事集句云：
十里宜春下苑花，五年寒食住京华。自怜惯识金莲烛，奉使虚随八月槎。
回首扶桑铜柱标，芙蓉帐暖度春宵。清明寒食谁家哭？折戟沉沙铁未消。
水流花谢雨无情，独上高楼望帝京。闲忆金明池上路，人生看得几清明？
江东行客思悠哉，不尽长江滚滚来。寒食清明都过了，鹧鸪飞上越王台。
台州城阔海冥冥，人踏金鳌背上行。独在异乡为异客，无花无酒过清明。
慈母年高鹤发垂，乡书无雁到家迟。初过寒食一百六，一日思亲十二时。
共藉梨花作寒食，孟光举案与眉齐。越裳翡翠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
寒食家家出古城，满川风雨看潮生。八千里外飘零客，起向朱樱树下行。
一百五日寒食雨，风光别我苦吟身。尚书气与秋天杳，同是天涯流落人。
（陈刚中在安南，有《纪事诗》说：“鼻饮如瓴瓿，头飞似辘轳。”大概是说当地土人有能用鼻子喝酒的，有头能在夜里飞出海里吃鱼、早晨又回到身上的。《嬴虫集》中记载：老挝国人用鼻子喝浆水，头飞出去吃鱼。近来汪海云也能用鼻子喝酒。头飞则是怪异之事。《星搓胜览》也说：“占城国妇女有头能飞的，夜里飞出去吃人粪，知道了就紧紧封住她的脖子，或者移动她的身体，就会死。”写书的人自称亲眼目睹此事。考察占城正好连接安南的南部，而老挝正好连接安南的西北部，这才相信陈刚中的诗没有虚假。）
陈刚中《题博浪沙》说：“一击车中胆气高，祖龙社稷已惊摇。如何十二金人外，犹有民间铁未消？”《题范增墓》说：“七十衰翁两鬓霜，西来一笑火咸阳。平生奇计无他事，只劝鸿门杀汉王。（元朝时，临安的项羽庙起火，有人作诗说：“赢秦久矣酷斯民，羽入关中又一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
【吕徽之】〔仙居人。博学能诗文，问无不知。一天，与陈刚中在路上相遇，陈刚中当时还是平民，骑着瘦驴行走，见吕徽之风神高远，问道：“莫非是吕徽之吗？”吕徽之说：“是的。”吕徽之也问：“您莫非是陈刚中吗？”陈刚中说：“是的。”于是握手如同老朋友般欢悦。于是共同谈论驴的事。吕徽之说一件事，陈刚中回答一件事，互相说到四十多件事，陈刚中已经穷尽。吕徽之说：“我还记得某事出自某书，某事出自某传。”又说了三十多件事。陈刚中深深感叹，认为比不上他。〕
吕徽之家住在万山之中，以耕种捕鱼自给。一天，到富人家换谷种，大雪，站在门下，听到阁中有吟哦声，乃是一人分韵得“滕”字，苦吟不能成诗，吕徽之不觉失笑，众人问其原因，吕徽之说：“我的意思是举滕王蛱蝶的事罢了。”众人都叹服，坚决邀请他进入阁中，用“藤滕”二字请他补全诗句。吕徽之随即提笔写道：“天上九龙施法水，人间二鼠啮枯藤。鹜鹅声乱功收蔡，蝴蝶飞来妙过滕。”又请他和“昙”字韵的诗，又随笔写道：“万里关河冻欲含，浑如天地尚函三。桥边驴子诗何恶？帐底羔儿酒正酣。竹委长身寒郭索，松埋短发老瞿昙。不如乘此擒元济，一洗江南草木惭。”写完便出门，挽留他不可得，问他的姓名，也不回答，给他谷种，不接受，划船离去。派人远远尾随其后，路很偏僻，认清他的住处后返回。雪晴后前往拜访，只见一间草屋，家徒四壁，忽然米桶中有人，乃是他的妻子，因为天寒没有衣服，所以坐在其中。当时吕徽之在溪上捕鱼，望见各位，于是隔着溪水说：“我得了鱼，应当换酒请各位喝。”不久，带着鱼和酒来到，尽情欢乐后散去。第二天，又有人追踪他的踪迹，则吕徽之已经迁居了。
【梁栋】〔字隆吉。〕
梁隆吉因为他的弟弟梁中砥做了道士，在三
茅山，尝往还，或终岁焉。一日，登大茆峰，题壁赋长句有云：“大龙上天宝剑化，小龙入海明珠沉。安得长松撑日月，华阳世界收层阴。”隆吉每恃己才藐忽众人，人多憾之。一黄冠与隙。诉此诗于句容县，以为谤讪朝廷，有思宋之心。县上于郡，郡达于行省，行省闻之都省。直毁屋壁，函置京师，收系于狱。久而得释，放还江南。
译茅山，我曾多次往返，有时甚至在那里住满一年。有一天，登上大茅峰，在墙壁上题写长诗，其中有诗句说：“大龙上天宝剑化作云气，小龙入海明珠沉没海底。怎能让长松支撑起日月，华阳仙境收敛层层阴翳。”隆吉常常倚仗自己的才华而轻视众人，很多人对此感到怨恨。一位道士与他结下仇隙，便向句容县控告这首诗，认为这是诽谤朝廷，有怀念宋朝的心思。县里将案件上报给郡府，郡府又转达给行省，行省再上报给都省。官府直接拆毁墙壁，将题诗部分用匣子装好送往京城，并将隆吉逮捕入狱。过了很久才获释，被放逐回江南。
梁隆吉四《禽言》诗曰：“不如归去。锦官宫殿迷烟树。天津桥上一两声，叫破中原无住处。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湖南湖北春水多。九疑山前叫虞舜，奈此乾坤无路何。行不得也哥哥。”“脱却布裤。贫家能有几尺布？寒机织尽无得裁，可人不来廉叔度。脱却布裤。”“提壶芦，提壶芦。今年酒贱频频沽。众人皆醉我亦醉，哀哉谁问醒三闾。提壶芦，提壶芦。”
梁隆吉登镇海楼闻角声，赋绝句云：“听彻哀吟独倚楼，碧天无际思悠悠。谁知尽是中原恨，吹到东南第一州。”
梁隆吉《念奴娇》词曰：“一场春梦，待从头说与傍人听着。罨画溪山红锦幛，舞燕歌莺台阁。碧海倾春，黄金买夜，犹道看承薄。雕香剪玉，今生今世盟约。须信欢乐过情，闲嗔冷妒，一阵东风恶。韵白娇红消瘦尽，江北江南零落。骨朽心存，恩深缘浅，忍把罗衣着。蓬莱何处？云涛天际冥漠。”
●卷七十元
【龙仁夫】〔字观复。永新人。号麟洲。〕
吕文焕游浔阳琵琶亭，龙麟洲见之。吕令赋诗，麟洲即席为诗曰：“老大蛾眉负所天，忍将离怨付哀弦。江心正好看明月，又抱琵琶过别船。”（诗意讥其负宋。）吕大惭。（至元间，有官之宣府，买得钱唐陆蕙奴随任，蕙题诗船窗云：“爷娘重利妾身轻，独抱琵琶万里行。弹到《阳关》齐拍手，不知元是断肠声。”含无限悲怨。非抱器过船者比。）
龙麟洲过福建，宪府设宴，命官妓小玉带佐觞，酒半，宪使举杯请曰：“今日之欢，皆玉带为也。愿先生酬以诗。其毋辞。”时先生负海内重名，雅畏清议，又不能违宪使之请，遂书一绝句云：“菡萏池边风满衣，木稚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语，病体难禁玉带围。”于是举席称叹，尽欢而散。
【赵孟ぽ】〔字子昂。宋王孙。居湖州。有古琴二，一曰大雅，一曰松雪，因以大雅名堂而号松雪焉。夫人管仲姬，名道升，管仲直夫女。长子雍，字仲穆。婿王筠庵国器，字德琏，则王蒙叔明父也。〕
世祖尝问叶李、留梦炎优劣于赵孟ぽ，孟ぽ对曰：“梦炎臣之父执，其人好谋能断，有大臣器。叶李所读之书，臣皆读之，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帝曰：“汝以梦炎贤于李耶？梦炎在宋为状元宰相，当贾似道误国罔上，梦炎依阿取容；李，布衣，乃伏阙上书。是贤于梦炎也。汝以梦炎父友，不敢斥言其非，可赋诗讥之。”孟ぽ赋诗曰：“状元曾受宋家恩，国困臣强不敢言。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帝善卒章之意，叹赏不已。（相传松雪肌肤极细润，常服止用软绫绢，遇▯葛，肌即伤擦。元主以其仪观非常，且宋宗室，惧为众望所归，窃忌之。一日，步至馆阁，松雪适据案书读，乃默从后相其肩背，笑云：“此不过秀才官耳。”自是信任不疑。）
京师城外万柳堂亦一宴游处也。野云廉公一日于中置酒，招疏斋卢公、松雪赵公同饮，时歌儿刘氏名解语花者，左手折荷花，右手执杯，歌《小圣乐》云：“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蹙红罗。乳燕雏莺弄语，对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散，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富贵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宴赏，饮芳醑，浅斟低歌。且酩酊，从教二轮，来往如梭。”（调元遗山所制。当时名姬多歌之。）既而行酒，赵公喜，即席赋诗曰：“万柳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盖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去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
赵子昂与李子构同游海子上，子构即事赋诗曰：“驰道香尘逐玉珂，彤楼花暗鼓云和。光风渐绿瀛洲草，细雨微生太液波。月榭管弦鸣曙早，水亭帘幕受寒多。少年易动伤心感，唤取蛾眉对酒歌。”子昂和诗曰：“小姬劝客倒金壶，家近荷花似镜湖。游骑等闲来洗马，舞靴轻妙迅飞凫。油云判污缠头锦，粉汗生怜络臂
译梁隆吉的四首《禽言》诗写道：“不如归去。锦官城的宫殿迷蒙在烟树之中。天津桥上一两声啼叫，叫破了中原无处安身。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湖南湖北春水浩荡。在九疑山前呼唤虞舜，奈何这乾坤之间无路可走。行不得也哥哥。”“脱却布裤。贫寒人家能有几尺布？寒夜织机织尽却无处裁剪，可人儿不来，廉叔度也不在。脱却布裤。”“提壶芦，提壶芦。今年酒价低廉频频买酒。众人都醉我也醉，可悲啊谁去问那清醒的屈原。提壶芦，提壶芦。”
梁隆吉登上镇海楼听到号角声，作绝句道：“听尽哀吟独自倚楼，碧空无际思绪悠悠。谁知这全是中原的遗恨，吹到了东南第一州。”
梁隆吉的《念奴娇》词写道：“一场春梦，待从头说与旁人听。罨画溪山如红锦屏障，舞燕歌莺点缀台阁。碧海倾泻春光，黄金买断长夜，还说承蒙恩宠太薄。雕香剪玉，立下今生今世的盟约。须信欢乐过度，闲嗔冷妒，一阵东风恶劣。韵白娇红消瘦殆尽，江北江南零落。骨朽心存，恩深缘浅，忍心把罗衣脱下。蓬莱在何处？云涛在天际冥漠。”
卷七十 元
【龙仁夫】〔字观复。永新人。号麟洲。〕
吕文焕游览浔阳琵琶亭，龙麟洲遇见他。吕文焕让他赋诗，麟洲当即作诗道：“老大蛾眉辜负了所依靠的天子，忍心将离别的怨恨托付给哀怨的琴弦。江心正好看明月，却又抱着琵琶经过别的船。”（诗意讥讽他背叛宋朝。）吕文焕非常惭愧。（至元年间，他在宣府做官，买得钱塘陆蕙奴随任，蕙奴在船窗题诗道：“爷娘看重利益妾身轻贱，独抱琵琶万里远行。弹到《阳关》齐声拍手，不知原来是断肠之声。”含着无限的悲怨。这并非抱着乐器过船的人可比。）
龙麟洲路过福建，宪府设宴，命官妓小玉带佐酒，酒至半酣，宪使举杯请求道：“今日的欢乐，都是玉带带来的。愿先生以诗酬答。请不要推辞。”当时先生在海内享有重名，素来敬畏清议，又不能违抗宪使的请求，于是写下一首绝句道：“菡萏池边风满衣，木稚亭下雨霏霏。老夫记得坡仙的话，病体难禁玉带围。”于是满座称叹，尽欢而散。
【赵孟頫】〔字子昂。宋朝王孙。居住在湖州。有两张古琴，一张叫大雅，一张叫松雪，因此以大雅命名厅堂而号松雪。夫人管仲姬，名道升，是管仲直夫的女儿。长子赵雍，字仲穆。女婿王筠庵国器，字德琏，是王蒙叔明的父亲。〕
世祖曾向赵孟頫询问叶李、留梦炎谁优谁劣，赵孟頫回答说：“梦炎是我父亲的朋友，此人好谋善断，有大臣的器量。叶李所读的书，我都读过，他所知所能，我都知晓并能做到。”皇帝说：“你认为梦炎比叶李贤吗？梦炎在宋朝是状元宰相，当贾似道误国欺上时，梦炎依阿取容；叶李是布衣，却伏阙上书。这是叶李比梦炎贤。你因为梦炎是父亲的朋友，不敢斥责他的过错，可以赋诗讥讽他。”赵孟頫赋诗道：“状元曾受宋家恩，国困臣强不敢言。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皇帝赞赏结尾的意思，叹赏不已。（相传松雪肌肤极细润，常服只用软绫绢，遇到粗葛，肌肤就会受伤擦破。元主因为他的仪态非凡，且是宋宗室，担心成为众望所归，暗中忌恨他。一天，走到馆阁，松雪正好倚案读书，于是默默从后观察他的肩背，笑道：“这不过是秀才官罢了。”从此信任不疑。）
京师城外的万柳堂也是一个宴游的地方。野云廉公一天在那里摆酒，邀请疏斋卢公、松雪赵公一同饮酒，当时歌儿刘氏名叫解语花，左手折荷花，右手执杯，唱《小圣乐》道：“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朵朵蹙红罗。乳燕雏莺弄语，对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散，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富贵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宴赏，饮芳醑，浅斟低歌。且酩酊，从教二轮，来往如梭。”（曲调是元遗山所制。当时名姬多唱此曲。）随后行酒，赵公高兴，当即赋诗道：“万柳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盖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去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
赵子昂与李子构同游海子上，子构即事赋诗道：“驰道香尘逐玉珂，彤楼花暗鼓云和。光风渐绿瀛洲草，细雨微生太液波。月榭管弦鸣曙早，水亭帘幕受寒多。少年易动伤心感，唤取蛾眉对酒歌。”子昂和诗道：“小姬劝客倒金壶，家近荷花似镜湖。游骑等闲来洗马，舞靴轻妙迅飞凫。油云判污缠头锦，粉汗生怜络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