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朝（北齐、周）
●卷二十六朝（北齐、周）
【齐神武欢】〔小字贺六浑。累世北边，故其俗遂同鲜卑。魏永熙初，授天柱大将军。文襄澄，欢长子。文宣洋，欢第二子也。〕
神武尝宴群臣，酒酣，各令歌乐，武卫斛律丰乐歌云：“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神武曰：“丰乐不谄，是好人也。”（丰乐，名羡，光之弟。）
神武攻周玉壁，士卒死者十四五，神武恚愤疾发。周王下令曰：“高欢鼠子，亲犯玉壁，剑弩一发，元凶自薨。”神武闻之，勉坐以安士众，悉引诸贵，使斛律金唱《敕勒歌》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神武因自和之。（金世为部落统帅，秋朝京师，春还部落，号曰：“雁臣。”初不解书，有人教押名，曰：“但五屋四面平正即得。”一门之中，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然不以为喜，尝谓其子光：我家直以勋劳致富贵，何藉女宠！”）
武定中，有童谣曰：“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然灯灯灭。”“高”者，齐姓也。五年神武崩；“摧折”之应。七年文襄为盗所害，“灯灭”之征。
文宣未受禅时，有童谣曰：“一束藁，两头然，河边▯▯历飞上天。”按“藁”然两头于文为“高”，河边▯▯历为水边羊”，指文宣名也。于是徐之才劝帝受禅，文宣铸像以卜之，一写而成，意遂决。篡位后，又有谣曰：“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文宣以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台，石季龙旧居，故曰“石室”。“三千六百日”十年也，文宣在位十年。果如谣言。
【高昂】〔字敖曹。幼有壮气，龙唇豹颈，姿体雄异。其父次同为求严师教之。昂不遵师训，专事驰骋，每言“男儿当横行天下，自取富贵，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其父以其昂藏敖曹，故名字之。齐神武以为西南道大都督，渡河祭河伯，曰：“河伯水中之神，高敖曹地上之虎。”。〕
高敖曹酷好为诗，尝作杂诗三首，云：“冢子地握槊，星宿天围棋。开昙壅张口，卷席床剥皮。”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桥头。培堆两眼泪，难按满胸愁。”“桃生毛弹子，瓠长棒槌儿。墙歌壁亚肚，河冻水生皮。”时人往往传以为笑。
高敖曹从军时，与相州刺史孙腾作《行路难》曰：“卷甲长驱不可息，六日六夜三度食。初时言作虎牢停，更被处置河桥北。回首绝望便萧条，悲来雪涕还自抑。”
高敖曹除侍中司徒，其弟季式为济州刺史。敖曹发驿以劝酒，乃赠诗曰：“怜君停欲死，天上人间无可比。走马海边射游鹿，偏坐石上弹鸣雉。昔时方伯愿三公，今日司徒羡刺史。”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神武时，修《魏史》，众口喧然，号为“秽史”。收于温、邢稍为后进，后邵被疏出，子升以罪幽死，收遂大被任用。时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夫家坐事，并赐收为妾。收后病甚，杀二妾，及疾瘳，追忆之，更作《怀离赋》。〕
魏帝尝季秋大射，普令群臣赋诗，魏佛助诗末云：“尺书徵建邺，折简召长安。”文襄壮之，顾谓诸人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国之光彩。”（收幼习骑射，欲以武艺自达，太学博士郑伯猷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惭悟，乃折节读书，年二十七，上《南狩赋》，甚见褒美。伯猷谓之曰：“卿不值老夫，犹当逐免。”）
魏伯起在京洛，轻薄尤甚，人号为“惊蛱蝶”。后文襄游东山，令诸臣宴，文襄曰：“魏收恃才，卿辈适须出其短。”往复数番，伯起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已倒。”杨从容言曰：“我绰有余暇，山立不动，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当涂”者，“魏”，“翩翩”者，“蛱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称善。
魏伯起挟琴歌曰：“春风宛转入曲房，兼送小苑百花香。白马金鞍去未返，红妆玉箸下成行。”
裴伯茂嗜酒疏傲以伤性，致殒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昕、卢元明、魏
译卷二十六 朝（北齐、周）
【齐神武高欢】〔小字贺六浑。世代居住在北边，所以风俗逐渐与鲜卑相同。魏永熙初年，被授予天柱大将军。文襄高澄，是高欢的长子。文宣高洋，是高欢的次子。〕
神武曾经宴请群臣，酒喝得正酣畅时，让各自唱歌奏乐，武卫斛律丰乐唱道：“早上也饮酒喝醉，晚上也饮酒喝醉。天天饮酒喝醉，国家大事没有次序。”神武说：“丰乐不阿谀奉承，是个好人。”（丰乐，名羡，是斛律光的弟弟。）
神武攻打周朝的玉壁，士兵死去了十分之四五，神武愤怒生病发作。周王下令说：“高欢这鼠辈，亲自侵犯玉壁，箭弩一发射出，元凶自然死亡。”神武听到后，勉强坐着来安定士兵，全部召集各位权贵，让斛律金唱《敕勒歌》说：“敕勒川，阴山下。天空像穹庐，笼罩着四野。天空苍苍，原野茫茫，风吹草低现出牛羊。”神武于是亲自和唱。（斛律金世代担任部落统帅，秋天朝见京师，春天回到部落，号称“雁臣”。起初不懂写字，有人教他签名字，说：“只要五屋四面平正就行。”一门之中，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但他并不为此高兴，曾经对他的儿子斛律光说：我家只凭功勋劳苦致富贵，哪里依靠女宠！”）
武定年间，有童谣说：“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点灯灯灭。”“高”是齐朝的姓氏。五年神武去世；这是“摧折”的应验。七年文襄被刺客杀害，这是“灯灭”的征兆。
文宣没有接受禅让时，有童谣说：“一束稻草，两头燃烧，河边〇〇历飞上天。”查考“藁”两头燃烧在文字上就是“高”，河边〇〇历是“水边羊”，指文宣的名字。于是徐之才劝皇帝接受禅让，文宣铸造佛像来占卜，一次书写就成功了，心意于是决断。篡位后，又有童谣说：“马子进入石室，三千六百日。”文宣在午年出生，所以叫“马子”。三台，是石季龙旧居，所以叫“石室”。“三千六百日”是十年，文宣在位十年。果然像童谣所说。
【高昂】〔字敖曹。幼年就有壮烈的气概，龙唇豹颈，体态雄健奇异。他的父亲高次同为他寻找严师教导他。高昂不遵守老师的训导，专门从事骑马奔驰，常说“男儿应当横行天下，自己获取富贵，谁能端坐读书，做老博士呢。”他的父亲因为他昂藏敖曹，所以给他取这个名字。齐神武任命他为西南道大都督，渡河祭祀河伯，说：“河伯是水中之神，高敖曹是地上之虎。”〕
高敖曹酷爱写诗，曾经作杂诗三首，说：“冢子地握槊，星宿天围棋。开昙壅张口，卷席床剥皮。”“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桥头。培堆两眼泪，难按满胸愁。”“桃生毛弹子，瓠长棒槌儿。墙歌壁亚肚，河冻水生皮。”当时的人往往传为笑谈。
高敖曹从军时，与相州刺史孙腾作《行路难》说：“卷甲长驱不可息，六日六夜三度食。初时言作虎牢停，更被处置河桥北。回首绝望便萧条，悲来雪涕还自抑。”
高敖曹被任命为侍中司徒，他的弟弟高季式担任济州刺史。敖曹发出驿马来劝酒，于是赠诗说：“怜君停欲死，天上人间无可比。走马海边射游鹿，偏坐石上弹鸣雉。昔时方伯愿三公，今日司徒羡刺史。”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神武时，修撰《魏史》，众口喧然，号称“秽史”。魏收在温子升、邢子良稍为后进，后来邢邵被疏远外放，温子升因罪幽死，魏收于是大被任用。当时魏太常刘芳的孙女，中书郎崔肇师的女儿，夫家因事获罪，都赐给魏收做妾。魏收后来病得很重，杀了两个妾，等到病好了，追忆此事，又作了《怀离赋》。〕
魏帝曾经在季秋举行大射礼，普遍命令群臣赋诗，魏佛助诗末尾说：“尺书徵建邺，折简召长安。”文襄认为他豪壮，看着众人说：“在朝现在有魏收，就是国家的光彩。”（魏收幼年学习骑射，想凭借武艺自达，太学博士郑伯猷调侃他说：“魏郎弄戟多少？”魏收惭愧醒悟，于是改变志向读书，二十七岁，献上《南狩赋》，很被褒奖赞美。郑伯猷对他说：“你不遇到老夫，还应当追逐兔子。”）
魏伯起在京洛，轻薄尤其严重，人们号称他“惊蛱蝶”。后来文襄游东山，让各位臣子宴饮，文襄说：“魏收恃才，你们刚才须指出他的短处。”往复数番，伯起忽然大声唱道：“杨遵彦理屈已倒。”杨遵彦从容地说：“我绰有余暇，山立不动，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当涂”指“魏”，“翩翩”指“蛱蝶”。文襄事先知道，大笑称善。
魏伯起挟琴唱歌说：“春风宛转入曲房，兼送小苑百花香。白马金鞍去未返，红妆玉箸下成行。”
裴伯茂嗜酒疏傲以伤性，致殒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昕、卢元明、魏
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旁致酒设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酬曰：“裴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诗一篇。李骞以魏收亦与之友，寄以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伯茂云：“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时人谓伯茂性诞傲，谓收诗颇得事实。（伯茂患耳，新构山池，与宾客宴集，谓邢子材曰：“山池始就，愿乞一名。”子材曰：“海中有蓬莱山，仙人所居，宜名蓬莱。盖蓬音反语“裴聋”也，故以戏之。）
译季景、李骞等十多人，在裴伯茂墓旁摆酒设祭，哀痛哭泣，每饮一杯、每敬一次酒都说：“裴中书如果灵魂有知，应当了解我们这些人。”于是各自作诗一篇。李骞因为魏收也是裴伯茂的朋友，就把诗寄给魏收看，魏收当时在晋阳，便和诗一首，诗中叙述裴伯茂说：“临风想念玄度，对酒思念公荣。”当时的人认为裴伯茂性格荒唐傲慢，认为魏收的诗很符合实际情况。（裴伯茂患有耳疾，新修筑了山池，与宾客宴饮聚会，对邢子材说：“山池刚刚建成，希望能求取一个名字。”邢子材说：“海中有蓬莱山，是仙人居住的地方，适宜命名为蓬莱。大概‘蓬’字的读音是反语‘裴聋’，所以以此戏弄他。）
刘孔昭（昼）缉缀一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曾以呈魏收而不拜，收忿谓曰：赋名《六合》，已是太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甚于文。”刘不胜忿，又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妩媚。”（收以温子升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非所长，尝云：“会须作赋，始成大才士。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儿戏。”）
魏佛助与邢子才意趣不协，更相诋毁。魏每议陋邢文，邢云：“江南任▯，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魏闻乃曰：“伊尝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语！”（徐常侍聘齐，收录其文集以示徐，令传之江左，徐速济江而沉之。从者以问，徐曰：“吾为魏公藏拙。”收每言及沈休文集，毁短之！徐之才怒曰：“卿读沈文，半不能解，何事论其得失。”因谓收曰：“未有与卿谈。”收去避之。）
郑元礼，崔昂妇弟也。魏收，昂之妹夫。昂持元礼数诗示卢思道曰：“元礼比来诗咏，亦不减魏收。”思道曰：“未觉元礼贤于魏收，且知妹夫疏于妇弟。”
魏季景，收从叔也。有才学，名位在收前。顿丘李庶谓曰：“霸朝便有二魏。”收对曰：“以从叔见比，便是耶输之比卿。”耶输者，庶痴叔也。（时季景与收及邢子明、子才，洛中号两邢、二魏。武城崔亻キ、顿丘李若，俱见称重。洛中语曰：“京师灼灼，崔亻キ、李若。”）
【阳休之】〔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魏收修国史，得休之助，因曰：“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乃云：“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
阳休之好学，爱文藻，时人为之语曰：“能赋诗，阳休之。”时河东裴让之迁主客郎，省中亦有语曰：能赋诗，裴让之。”
魏武定初，阳休之除中书侍郎。先是，中书专主纶音，魏宣武已来，事移门下。至是发诏依旧，任遇甚显。时魏收为散骑常侍兼领侍郎，与休之参掌诏命，世论以为中兴。有人士戏嘲休之云：“有触藩之羝羊，乘连钱之骢马。从晋阳而向邺，怀属书而盈把。”
【卢元明】〔字幼章，南北讲和，元明与李谐首通使命，王昕、魏收相继使梁，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梁王及其群臣咸敬异焉，称曰：“卢、李命世，王、魏中兴。”。〕
卢元明与颍川王由友善，忽夜梦由携酒就之，言别赋诗，及明，忆其十字云：“自兹一去后，朝市不复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间，乃今有梦，又复如此，必有他故。”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害。
【王昕】〔字元景。杨▯重其德素，以为人之师表。母崔氏生九子，皆风流酝籍，世号“玉氏九龙”。▯字叔朗，昕第三弟也，为常山王司马。澹泊寡欲，不以世务为累，良辰美景，登临山水，府寮呼为“方外司马”。〕
王元景尝大醉，杨遵彦谓之曰：“何太低昂？”元景曰：“黍熟头低，麦熟头昂。黍麦俱有，所以低昂。”
王▯尝共卢思道禊饮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时常山王遣使召▯，▯不时至。明日，在丞相西阁，思道谓▯曰：“昨被召已朱颜，得不以鱼鸟致怪？”▯笑曰：“昨晚陶然，颇以酒浆被责，卿辈亦是留连之一物，岂直鱼鸟而已。”
【杨▯】〔字遵彦。文宣每醉，辄手杀人，以为戏乐。▯乃简邺下死囚置仗内，谓之“供御囚”。〕
杨▯，文宣时尚太原公主。文宣大渐，▯与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并受遗诏辅政，时常山王演（即昭帝）、长广王湛（即武戍帝）位地亲逼，▯等与尔朱浑天和谋，欲裁夺威权，由是深相疏忌，后并为二王所害。先是童谣曰：“白羊头髦秃，▯▯历头生角。”又云：“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云：“阿麽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按“羊”指▯也；“角”，文为用刀。“道人”，谓废帝殷小名。太原公主常作尼，
译刘孔昭（昼）编撰了一篇赋，以《六合》为名，自认为无与伦比。曾经把它呈给魏收看，却不行拜礼，魏收愤怒地对他说：“赋名《六合》，已经太愚蠢了，文章又比六合更愚蠢，你的四肢（行为）又比文章更愚蠢。”刘孔昭不胜愤怒，又把赋拿给邢子才看，子才说：“你的这篇赋正像患疥疮的骆驼，趴着而没有妩媚之处。”（魏收因为温子升完全不写赋，邢子才虽然有一两首，又不是他的专长，曾经说：“必须会作赋，才能成为大才士。我只以章、表、碑、志来自许，此外都如同儿戏。”）
魏佛助与邢子才意气不和，互相诋毁。魏佛助每次议论都贬低邢子才的文章，邢子才说：“江南的任昉，文体本来疏朗，魏收不仅仅是模拟，更是大大偷窃。”魏佛助听说后说：“他曾经在沈约的文集中做贼，怎么反倒说我的文章偷任昉的话！”（徐常侍出使北齐，魏收拿出他的文集给徐常侍看，让他传到江南，徐常侍迅速渡过长江把文集沉入江中。随从的人问原因，徐常侍说：“我替魏公隐藏拙劣。”魏收每次谈到沈休文的文集，就诋毁贬低它。徐之才愤怒地说：“你读沈文，一半都不能理解，凭什么议论它的得失。”于是对魏收说：“没有和你谈论的必要。”魏收离开躲避他。）
郑元礼，是崔昂的妻弟。魏收，是崔昂的妹夫。崔昂拿着郑元礼的几首诗给卢思道看，说：“元礼近来写的诗，也不亚于魏收。”卢思道说：“没觉得郑元礼比魏收贤能，只知道妹夫疏远于妻弟。”
魏季景，是魏收的堂叔。有才学，名位在魏收之前。顿丘人李庶对他说：“霸朝就有两个魏。”魏收回答说：“拿堂叔和我相比，这就是耶输和你相比。”耶输，是李庶的痴傻叔叔。（当时季景与魏收以及邢子明、邢子才，在洛阳号称两邢、二魏。武城人崔亻キ、顿丘人李若，都受到推崇。洛阳谚语说：“京师灼灼，崔亻キ、李若。”）
【阳休之】〔父亲阳固，北魏时担任北平太守，因为贪婪暴虐，被中尉李平弹劾获罪，魏收修撰国史，得到阳休之的帮助，于是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德，应当为你写篇好传记。”于是说：“阳固担任北平太守，很有惠政，因公事被免官。”又说：“李平非常敬重他。”〕
阳休之好学，喜爱文辞，当时的人为此有谚语说：“能赋诗，阳休之。”当时河东人裴让之升任主客郎，省中也流行谚语说：“能赋诗，裴让之。”
魏武定初年，阳休之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在此之前，中书省专门掌管皇帝诏令，从魏宣武帝以来，事务移交给门下省。至此发布诏令恢复旧制，阳休之的地位待遇非常显赫。当时魏收担任散骑常侍兼领中书侍郎，与阳休之共同掌管诏命，世人议论认为这是中兴之象。有人戏弄嘲笑阳休之说：“有触藩的公羊，骑着连钱纹的骢马。从晋阳前往邺城，怀里揣着写诏书的纸满满一把。”
【卢元明】〔字幼章，南北讲和，卢元明与李谐首先通使，王昕、魏收相继出使梁朝，王昕风流文辩，魏收辞藻富逸。梁王及其群臣都敬重惊异，称赞说：“卢、李命世，王、魏中兴。”〕
卢元明与颍川人王由友善，忽然夜里梦见王由带着酒来见他，言别赋诗，等到天明，记得其中的十字说：“自兹一去后，朝市不复游。”卢元明叹息说：“王由性格不亲近世俗，寄居人间，如今有梦，又如此，必定有其他缘故。”过了三天，果然听说王由被乱兵杀害。
【王昕】〔字元景。杨遵彦重视他的品德，认为他是人的师表。母亲崔氏生了九个儿子，都风流蕴藉，世称“玉氏九龙”。〇字叔朗，是王昕的第三弟，担任常山王司马。淡泊寡欲，不把世俗事务当作累赘，良辰美景，登临山水，府中僚属称他为“方外司马”。〕
王元景曾经大醉，杨遵彦对他说：“为什么这么高低起伏？”元景说：“黍子熟了头低，麦子熟了头昂。黍麦都有，所以高低起伏。”
王〇曾经和卢思道修禊饮酒赋诗，说：“日落应当回去，鱼鸟看见留连。”当时常山王派使者召〇，〇没有及时到。第二天，在丞相西阁，卢思道对〇说：“昨天被召已经脸红，难道不是因为鱼鸟导致怪异？”〇笑着说：“昨晚陶然，颇因酒浆被责备，你们也是留连之物，岂止是鱼鸟而已。”
【杨〇】〔字遵彦。文宣帝每次喝醉，就亲手杀人，当作戏乐。〇于是挑选邺下的死囚放在仗内，称为“供御囚”。〕
杨〇，文宣帝时娶太原公主。文宣帝病重，〇与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都接受遗诏辅政，当时常山王演（即昭帝）、长广王湛（即武戍帝）地位亲近逼仄，〇等与尔朱浑天和谋划，想要裁夺他们的威权，因此深深互相疏远忌恨，后来都被二王所害。先前童谣说：“白羊头髦秃，〇〇历头生角。”又说：“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说：“阿麽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按“羊”指〇；“角”，文字用刀。“道人”，指废帝殷的小名。太原公主常作尼姑，
初孝昭之诛杨也，谓武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及践位，乃使武成在邺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不平，欲有异谋。先是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即旧中兴寺，“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谓废帝殷。“打钟”，言将被擎也。后武成用卜者言，不举兵。孝昭寻崩。（武成初封百年为乐陵王，既而白虹围日再重，武成欲以百年厌之，百年自知不免，割带▯留与其妃斛律氏。武成令左右乱捶，又令拽之绕堂以行，且捶且拽，所过血遍地，气息将尽，乃斩，弃之池中。妃把▯哀号不食，月余亦卒，▯犹在手，拳不可开。）
【卢士深】。〕
杨遵彦典选时，以六十人为一甲，杨令其自叙讫，不省文簿，便次第呼之，尝误以卢士深为士琛。士深自辨其名，遵彦曰：“卢郎朗润，所以加玉。”
卢士深妻，崔林义之女，有才学，春日以桃花＜面贲＞儿面，咒曰：“取红花，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取白雪，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妍华。取花红，取雪白，与儿洗面作光泽。取雪白，取花红，与儿洗面作华容。”
【卢询祖】〔范阳涿人，与宗人思道俱为北州人俊。思道字子行，尝师事邢子才与魏收。文宣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用之，魏收、阳休之、祖▯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谓取数多也。关中语，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云。〕
卢询祖甚有口辩，好臧否人物。尝语人曰：“我昨东方未明，过和氏门外，见二陆两潘，森然与槐柳齐列。”
卢询祖才辩机敏。主客郎李庶身短而袍长，询祖腰粗而带急，庶曰：“卢郎腰粗带难匝。”答曰：“丈人身短袍易长。”邢子才尝戏之曰：“卿少年才学富盛，戴角者无上齿，恐君不寿。”卢答曰：“询祖初闻此言，实怀恐忧，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
卢询祖尝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怀郁郁。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其略曰：“板则紫柏，杵则木爪，何斯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缘冈而殖，但使十步而一芳，余亦何辞间于荆棘？”
卢询祖尝作赵郡王妃挽歌，其一篇云：“君王盛海内，伉俪尽寰中。女仪掩郑国，嫔容映赵宫。春艳桃花水，秋度桂枝风。遂使丛台夜，明月满床空。”当时叹以为佳。
卢询祖初拜大夏男，有朝士戏之曰：“大夏初成。”卢即应声曰：“且得燕雀相贺。”
魏佛助盛誉卢思道，以询祖为不及。询祖曰：“见未能高飞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剪其翅翮。”邢子广曰：“询祖，有规检祢衡；思道，无冰棱文举。”
卢思道小字释奴，从兄昌衡小字龙子。宗中俱称英妙。幽州为之语曰：“卢家千里，释奴龙子。”
卢思道聘陈，设宴联句作诗，先唱者讥北人云：“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谓壮人食榆，吴地无驴，故有此句。思道即续之曰：“共甑分炊饭，同铛各煮鱼。”谓南人无义，同炊异馔也。吴人愧之。
卢思道聘陈，陈主用观世音语弄思道，曰：“是何商人，赍持重宝？”思道即以观世音语报曰：“忽遇恶风，漂坠罗刹鬼国。”陈主大惭。
辛德源尝谓卢思道曰：“昨作羌妪诗。惟得五字，云‘皂陂垂肩井’，苦无其对”。思道寻声曰：“何不道‘黄物插脑门’。”
卢思道与庾知礼作诗，知礼成而思道未就。知礼曰：“卢诗何太眷眷？”思道曰：“自许编蒲疾，何如织锦迟。”
周武帝平齐，授思道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鸣蝉篇》。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独叹美之。其辞曰：“听鸣蝉，此听悲无极。群嘶玉树裹，回噪金门侧。长风送晚声，清露供朝食。晚风朝露实多宜，秋日高鸣独见知。轻身蔽数叶，哀鸣抱一枝。流乱罢还续，酸伤合更离。踅听别人心即断，才闻客子泪先垂。故乡已超忽，空庭正
译起初，孝昭帝诛杀杨愔时，对武成帝说：“事成之后，立你为皇太弟。”等到武成帝即位，却派他在邺城掌管军队，立自己的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武成帝心中不平，图谋不轨。此前有童谣说：“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当时丞相府就是旧的中兴寺，“凫翁”指雄鸡，暗指武成帝的小字步落稽。“道人”指废帝高殷。“打钟”意味着将被擒拿。后来武成帝听从占卜者的话，没有起兵。孝昭帝不久去世。（武成帝起初封高百年为乐陵王，不久出现白虹环绕太阳两次的天象，武成帝想借高百年来压制灾异，高百年自知难免一死，割下腰带留给了他的妃子斛律氏。武成帝命令左右乱打，又让人拉着他在堂上绕行，边打边拉，所过之处血迹遍地，气息将尽时才斩首，扔进池中。妃子握着腰带哀号不食，一个多月后也死了，手仍握着腰带，拳头无法打开。）
【卢士深】。
杨遵彦主持选拔官员时，以六十人为一甲，杨遵彦让他们自己陈述完毕，不看文书簿册，就依次呼唤他们，曾经误把卢士深叫成卢士琛。卢士深自己辩明名字，杨遵彦说：“卢郎名字朗润，所以加个玉字旁。”
卢士深的妻子是崔林义的女儿，有才华学识，春天用桃花汁涂抹孩子的脸，念咒说：“取红花，取白雪，给孩子洗脸让他光彩喜悦。取白雪，取红花，给孩子洗脸让他美丽华贵。取花红，取雪白，给孩子洗脸让他光泽亮丽。取雪白，取花红，给孩子洗脸让他容貌华美。”
【卢询祖】〔范阳涿县人，与同宗的卢思道都是北州的人才俊杰。卢思道字子行，曾经师从邢子才和魏收。文宣帝去世，当朝文士各自作挽歌十首，选取好的使用，魏收、阳休之、卢询祖等不过得到一两首，只有卢思道独占八篇，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是说选取的数量多。关中话，一年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等级。〕
卢询祖很有口才，喜欢褒贬人物。曾经对人说：“我昨天天还没亮，经过和氏门外，看见二陆两潘，森然与槐树柳树并列。”
卢询祖才辩机敏。主客郎李庶身材矮小但袍子长，卢询祖腰粗但腰带紧，李庶说：“卢郎腰粗腰带难绕。”卢询祖回答说：“丈人身短袍子易长。”邢子才曾经戏弄他说：“你少年才学富盛，长角的动物没有上齿，恐怕你不长寿。”卢询祖回答说：“询祖刚听到这话，确实心怀恐惧担忧，看见丈人鬓发苍苍，稍微得以自安。”
卢询祖曾经担任筑长城的使者，自负其才，内心郁郁不乐。到了服役的地方，作《筑长城赋》，大意说：“板材是紫柏，杵是木爪，为什么这样的材料却这样的用途呢？草是离离靡靡，沿着山冈生长，只要十步有一处芳香，其余我也何必辞谢夹杂在荆棘中？”
卢询祖曾经作赵郡王妃的挽歌，其中一篇说：“君王盛极海内，伉俪尽选寰中。女仪掩盖郑国，嫔容映照赵宫。春艳桃花水，秋度桂枝风。致使丛台夜晚，明月满床空。”当时人们赞叹认为很好。
卢询祖初次拜为大夏男，有朝士戏弄他说：“大夏初成。”卢询祖立即应声说：“且得燕雀相贺。”
魏佛助极力称赞卢思道，认为卢询祖不及他。卢询祖说：“看见不能高飞的借给它羽毛，知道气势冲天要剪断它的翅膀。”邢子广说：“卢询祖，有规检像祢衡；卢思道，无冰棱像文举。”
卢思道小字释奴，堂兄卢昌衡小字龙子。宗族中都称他们英明美妙。幽州为此有谚语说：“卢家千里，释奴龙子。”
卢思道出使陈朝，设宴联句作诗，先唱的人讥讽北人说：“榆生欲饱汉，草长正肥驴。”意思是壮人吃榆树，吴地没有驴，所以有这句。卢思道立即续说：“共甑分炊饭，同铛各煮鱼。”意思是南人没有义气，同锅做饭却各自吃不同的食物。吴人感到惭愧。
卢思道出使陈朝，陈主用观世音的话戏弄卢思道，说：“是什么商人，带着重宝？”卢思道就用观世音的话回答说：“忽然遇到恶风，漂坠到罗刹鬼国。”陈主非常惭愧。
辛德源曾经对卢思道说：“昨天作羌妪诗。只得到五个字，说‘皂陂垂肩井’，苦于没有对句。”卢思道随即说：“何不道‘黄物插脑门’。”
卢思道与庾知礼作诗，庾知礼完成而卢思道还没完成。庾知礼说：“卢诗为什么太眷眷不舍？”卢思道说：“自许编蒲快，何如织锦迟。”
周武帝平定齐国，授予卢思道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鸣蝉篇》。新野庾信遍览各位同作者，独自赞叹赞美卢思道。其辞说：“听鸣蝉，此听悲无极。群嘶玉树裹，回噪金门侧。长风送晚声，清露供朝食。晚风朝露实多宜，秋日高鸣独见知。轻身蔽数叶，哀鸣抱一枝。流乱罢还续，酸伤合更离。踅听别人心即断，才闻客子泪先垂。故乡已超忽，空庭正
芜没。一夕复一朝，坐见凉秋月。河流带地从来险，峭路干天不可越。红尘早弊陆生衣，明镜空悲潘掾发。长安城里帝王洲，鸣钟列鼎自相求。西望渐台临太液，东瞻甲观距龙楼。说客恒持小冠出，越使常怀宝剑游。学仙未成便尚主，寻源不见已封侯。富贵功名本多豫，繁华轻薄尽无忧。讵念嫖姚嗟木梗，谁忆田单倦土牛。归去来，青山下。秋菊离离日堪把，独焚枯鱼宴林野。终成独校子云书，何如还驱少游焉？”（唐明皇自蜀回，登勤政楼，歌曰：“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北征夫竟未还。”亦思道歌词也。思道后入隋，偶与宾客日中立，内史李德林谓曰：“何不就树荫？”思道曰：“热则热矣，不能林下立。”尝为《周齐兴亡论》，周则武皇、宣帝悉有恶声；齐高祖、太上咸无善誉。思道尝谒东宫，东宫谓之曰：“《周齐兴亡论》是卿作不？”思道曰：“是。”东宫曰：“为卿君者不亦难乎？”思道不能对。）
译荒芜没落。一夜又一朝，坐着看那凉秋之月。黄河水流环绕大地，历来险要；陡峭的道路直插天际，不可逾越。红尘早已磨破了陆贾的衣袍，明镜徒然悲叹潘岳的白发。长安城中帝王所居之地，鸣钟列鼎各自追求。向西眺望渐台临近太液池，向东瞻仰甲观靠近龙楼。说客总是戴着小冠出门，越国使者常常怀揣宝剑游历。学仙未成便尚主为妃，寻源不见已封侯拜爵。富贵功名本来多有预兆，繁华轻薄全然无忧。岂能念及嫖姚将军感叹木梗，谁还记得田单疲倦于土牛。归去吧，回到青山之下。秋菊茂盛日日可供采摘，独自烹煮枯鱼在林野中宴饮。终究只能独自校勘扬雄的书稿，怎比得上返回驱使少年游历呢？（唐明皇从蜀地返回，登上勤政楼，歌唱道：“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北征夫竟未还。”也是思念道歌词的意思。思道后来进入隋朝，偶然与宾客在日中站立，内史李德林对他说：“为何不就到树荫下？”思道说：“热是热了，但不能在林下站立。”他曾经撰写《周齐兴亡论》，周朝的武皇、宣帝都有恶名；齐朝的高祖、太上皇都没有善誉。思道曾经拜谒东宫，东宫对他说：“《周齐兴亡论》是你写的吗？”思道说：“是。”东宫说：“作为你的君主不也很难吗？”思道无法回答。）
【颜之推】〔字介，初为梁散骑侍郎，后为周军所破，奔齐，累官黄门侍郎。齐亡入周，为御史上士。隋开皇中，太子召为文学，以疾终。〕
梁元帝时，荆州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穆送之推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遇河水暴长，具舡将妻子奔齐，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在道赋诗曰：“侠客重艰辛，夜出小平津。马色迷关吏，鸡鸣起戍人。露鲜华剑彩，月照宝刀新。问我将何去？北海就孙宾。”
【萧悫】〔字仁祖，兰陵人，梁宗室上黄侯晔之子。天保中入齐，后主时为齐州录事参军。待诏文林馆，后入隋。〕
萧仁祖尝于秋夜赋诗曰：“清波收潦日，华林鸣籁初。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燕帏缃绮被，赵带流黄裾。相思阻音息，结梦感离居。”邢子才甚爱之，颜黄门亦叹赏“芙蓉”、“杨柳”二语，谓其萧散，宛然在目。思道独不惬焉。
【徐之才】〔字茂卿。五叶祖仲融隐秦皇山，有道士过之求饮，遗一瓠芦，开视，乃《扁鹊镜经》一卷，遂成良医。之才初仕梁，入齐为散骑常侍。〕
徐之才年八岁时，与从兄康造汝南周舍宅听讲《老子》，舍为设食，乃戏之曰：“徐郎不用心思义，而但事食乎？”之才答曰：“盖闻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舍嗟赏之。
徐之才聪辩强识，有兼人之敏，尤好剧谈，公私会聚，各相嘲戏。常嘲王昕姓云：“有言则讠王，（与诳同），近犬则狂，加颈足而为马（马），施角尾而为羊。”
徐之才尝宴客，时卢元明在座，戏弄之才姓云：“卿姓徐字，乃未入人。”之才即答云：“卿姓卢字（卢），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成虏（虏），配马成驴。”
徐之才与朝士出游，遥望群犬兢走，诸人令目之。之才厉声曰：“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
徐之才父雄、祖成伯，并善医术，世传其业。祖孝徵戏之，呼为“师公”。之才曰：“既为汝师，复为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之才尝以剧谈调魏收，收熟视之曰：“面似小家方相。”之才答曰：“若尔便是卿之葬具。”
【和士开】〔武咸帝疾亟，驿追徐之才未至，乃以后事属士开。威权日盛，朝士或为之假子。士开伤寒，医云：“应服黄龙汤。”士开有难色，有侯之者请先尝之，一举而尽。〕
武平元年，童谣云：“狐截尾，你欲除我我除你。”其年四月，陇东王胡长仁谋遣刺客杀和士开，事露，反为士开所谮而死。
武平二年，童谣云：“和士开，七月三十日，将你向南台。”小儿唱讫，一时拍手云：“杀却。”至七月二十五日，琅琊王俨执士开送南台斩之。是岁又有谣云：“七月刈禾伤早，九月吃糕正好，十月洗荡饭瓮，十一月出却赵老。”至七月士开被诛，九月琅邪王遇害，十一月赵彦深出为西州刺史。
【熊安生】〔字植之，齐国子博士，刘焯、刘炫皆其门人。〕
熊安生博通《五经》，与同郡宗道晖，一时人士推为宗师。道晖好着高翅帽、大屐，州将初临，辄服以谒见，仰头举肘，拜于屐上。自言学士比三公。任城王氵皆尝因小忿鞭之，道晖徐呼：“安伟，安伟。”出谓人曰：“我受鞭不着体。”复蹑屐而去。冀州为之语曰：“显公钟，宋公鼓，宗道晖屐，李洛姬肚。”谓之四大。
熊安生将通名，见徐之才、和士开二人相对，以之才讳雄，士开讳安，乃称“触触生。”群公哂之。在山东时，或诳之曰：“某村古冢是晋河南将军熊光，旧有碑，为村人埋匿。”安生便掘地求之，不得，连年讼焉，据称去安生七十三世矣。冀州刺史郑ん判曰：“七十三世，以今揆之，乃是羲皇上人。且河南将军，晋无此号。”安生犹率族人向冢而哭。
【祖▯】〔字孝徵，莹之子。尝置地牢，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丧明，时呼“盲老公。”其党封孝琰、崔季舒称为衣冠宰相。〕
祖孝徵所乘老马，自称骝驹。又与寡妇王氏奸通，每人前
译【颜之推】（字介，起初担任梁朝散骑侍郎，后来被周军击败，逃奔北齐，多次升迁至黄门侍郎。北齐灭亡后入周，任御史上士。隋朝开皇年间，太子征召他担任文学，他因病去世。）
梁元帝时期，荆州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穆送颜之推前往弘农，让他掌管其兄阳平公颜远的书信往来。恰逢黄河水暴涨，颜之推备齐船只，带着妻子儿女逃奔北齐，经过砥柱的险要之处，当时的人称赞他勇敢果断。在路上他作诗说：“侠客看重艰辛，夜晚走出小平津。马匹的颜色迷惑了关吏，鸡鸣声惊起了戍守的人。露水使华丽的剑彩更加鲜明，月光照得宝刀崭新。问我将要去哪里？前往北海拜见孙宾。”
【萧悫】（字仁祖，兰陵人，是梁朝宗室上黄侯萧晔的儿子。北齐天保年间入齐，后主时期担任齐州录事参军。在文林馆待诏，后来入隋。）
萧仁祖曾在秋夜作诗说：“清波消退积水之日，华林园初起风声。芙蓉花在露水中落下，杨柳在月光中稀疏。燕地的帷帐里铺着浅黄色的锦被，赵地的衣带上系着流黄的裙裾。相思之情阻隔了音信，梦中结聚感慨离居。”邢子才非常喜爱这首诗，颜黄门也赞叹“芙蓉”、“杨柳”这两句，认为其风格萧散，仿佛就在眼前。思道却独自不以为然。
【徐之才】（字茂卿。五世祖徐仲融隐居在秦皇山，有道士经过向他讨水喝，赠送给他一个葫芦，打开一看，里面是《扁鹊镜经》一卷，于是成为良医。徐之才起初在梁朝做官，入齐后担任散骑常侍。）
徐之才八岁时，与堂兄徐康到汝南周舍的住宅听讲《老子》，周舍为他摆设食物，便戏弄他说：“徐郎不用心思去体会义理，却只忙着吃东西吗？”徐之才回答说：“我听说圣人虚心而实腹。”周舍感叹赞赏他。
徐之才聪明善辩，记忆力强，有超过常人的敏捷，尤其喜欢激烈地谈论，无论公私聚会，大家互相嘲弄戏耍。他曾经嘲笑王昕的姓氏说：“有言字旁就是‘诳’（与诳同），靠近犬字旁就是‘狂’，加上颈足就是‘马’，加上角尾就是‘羊’。”
徐之才曾经宴请宾客，当时卢元明在座，戏弄徐之才的姓氏说：“你的姓是‘徐’字，乃是‘未’字进入‘人’字。”徐之才立即回答说：“你的姓是‘卢’字，在‘亡’字下为‘虐’，在‘丘’字下为‘虚’，生下男孩成为‘虏’，配上马成为‘驴’。”
徐之才与朝中士人出游，远远望见一群狗竞相奔跑，众人让他看。徐之才厉声说：“这是宋鹊，还是韩卢，是追逐李斯向东跑，还是背负帝女向南去。”
徐之才的父亲徐雄、祖父徐成伯，都擅长医术，世代传承这个职业。祖孝徵戏弄他，称他为“师公”。徐之才说：“既然做了你的老师，又做了你的公公。‘三’（指君、父、师）中的道义，一下子占了两项。”徐之才曾经用激烈的言辞调戏魏收，魏收仔细看着他，说：“脸像小家的方相（驱鬼的傩神）。”徐之才回答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你的葬具。”
【和士开】（武成帝病重，驿站追召徐之才还没到，于是把后事托付给和士开。他的威权日益兴盛，朝中士人有的认他做假子。和士开患伤寒，医生说：“应该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难色，有个侯姓的人请求先尝药，一口气喝完了。）
武平元年，童谣说：“狐狸截断尾巴，你想除掉我，我就除掉你。”那年四月，陇东王胡长仁谋划派遣刺客杀害和士开，事情败露，反而被和士开诬陷而死。
武平二年，童谣说：“和士开，七月三十日，将你送到南台。”小孩唱完后，一起拍手说：“杀了他。”到了七月二十五日，琅琊王高俨逮捕和士开，送到南台斩首。这一年又有童谣说：“七月收割禾苗太早，九月吃糕正好，十月清洗饭瓮，十一月赶走赵老。”到了七月和士开被杀，九月琅琊王遇害，十一月赵彦深出任西州刺史。
【熊安生】（字植之，北齐国子博士，刘焯、刘炫都是他的学生。）
熊安生博通《五经》，与同郡的宗道晖，被当时的人士推崇为宗师。宗道晖喜欢戴高翅帽、穿大木屐，州将刚上任，他就穿着这身装束去拜见，仰头举肘，在木屐上作揖。自称学士比三公还尊贵。任城王高湝曾经因为小事发怒鞭打他，宗道晖慢慢喊道：“安伟，安伟。”出来对人说：“我受鞭打没打在身体上。”又踩着木屐离去。冀州为此有谚语说：“显公的钟，宋公的鼓，宗道晖的木屐，李洛姬的肚子。”称为四大。
熊安生将要通报姓名，看见徐之才、和士开两人相对而坐，因为徐之才忌讳“雄”字，和士开忌讳“安”字，于是自称“触触生”。各位公卿都嘲笑他。在山东时，有人欺骗他说：“某村的古墓是晋朝河南将军熊光的，旧时有碑，被村里人埋藏了。”熊安生就挖地寻找，没找到，连续多年诉讼，据称那是熊安生的第七十三代祖先了。冀州刺史郑俨判决说：“第七十三代祖先，以现在推算，那是伏羲时代的人。况且河南将军，晋朝没有这个官号。”熊安生仍然率领族人对着坟墓哭泣。
【祖〇】（字孝徵，祖莹的儿子。曾经设置地牢，夜晚用芜菁子做蜡烛，眼睛被烟熏失明，当时人称他“盲老公”。他的党羽封孝琰、崔季舒被称为衣冠宰相。）
祖孝徵所骑的老马，自称是骝驹。又与寡妇王氏通奸，每次在人前
相闻往复。裴让之与▯早狎，尝于众中嘲▯曰：“卿那得如此诡异？老马十岁，犹号骝驹；奸逾耳顺，尚称娘子。”于时喧然传之。
译彼此互通消息，往来频繁。裴让之与〇早年关系亲密，曾在众人面前嘲笑〇说：“你怎么变得如此怪异？老马十岁了，还被称为骝驹；奸佞之人过了六十岁，还被称为娘子。”当时这话便喧闹着传开了。
后主时，祖▯势倾朝野，与陆令萱相结，▯欲立令萱为太后，且曰：“陆虽妇人，然实雄杰，女娲以来未之有也。”令萱亦谓▯为国师。自是朝政日坏。周欲图齐，然畏斛律光武勇，因密为谣言，令谍传于齐，云：“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云：“高山崩，槲树举。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百升”，斛也；“明月”，光字；“高山”谓齐；“盲老公”，即▯。“饶舌老母”谓令萱。会光欲去，▯等遂以谣言奏帝，于是诛光，周遂灭齐。
【齐后主纬】〔民间谓之“无愁天子”。周武帝执以归，杀之，夷其族。〕
梁元帝时，陆法和隐江陵百里洲，妙解神术，预见萌兆。再为元帝破贼，封江乘县公。元帝败，入齐，文宣以为大都督、荆州刺史，无病而终。法和尝书其所居屋壁而涂之，及剥落，有文云：“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迭代坐。”时文宣帝享国十年而崩，废帝嗣立仅百余日，孝昭即位一年而崩。又云：“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娄太后生三天子，自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共五年云。
后主雅好傀儡，谓之郭公。时人戏为《郭公歌》曰：“邯郸郭公九十九，技俩渐尽入滕口。大儿缘高冈，雉子东南走。不信吾言时，当看岁在酉。”及将败，果营邯郸。“高”、“郭”，声相近，“九十九”，末数也，“滕口”，邓林也，“大儿”，谓周帝，太祖子也；“高冈”，后主姓也；“雉”，鸡类，武成小字，后败于邓林。尽如歌言。
武平末，有童谣言：“黄花势欲落，清尊但满酌。”时穆后母子淫辟，干预朝政，时人患之。穆后小字黄花，寻逢齐亡，“欲落”之应。
冯淑妃名小怜，大穆后从婢也。穆后爱衰，以五月五日进之，号曰续命。慧黠工歌舞，后主惑之，立为左皇后。周师围邺，后主以淑妃奔洪洞戍，复奔青州，为周武所获，以赐代王达，达甚嬖之。淑妃侍达弹琵琶，因弦断，作诗曰：“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滕上弦。”
【周明帝毓】〔初封宁都公。〕
明帝二年秋九月，幸同州，过故宅，赋诗曰：“玉烛调秋气，金舆立旧宫。还当如白水，更似入新丰。霜潭清晚菊，寒井落疏桐。举杯延故人，今闻歌大风。”
韦敬远（▯），志尚简澹，魏、周之际，十徵不屈，明帝深礼敬之，尝贻以诗曰：“六爻贞遁世，三辰光少微。颍阳让逾远，沧洲去不归。风动秋兰佩，香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矶。岭松千仞直，岩泉百丈飞。聊登平乐观，遥想首阳薇。讵能同四隐，来参余万几。”敬远答诗，愿不时朝谒。帝敕有司日给河东酒一斗，号曰逍遥公。
【高琳】〔字季珉。其先高丽人，仕于燕，后归魏，赐姓羽真氏。〕
明帝武成三年，讨平文州氏。师还，帝宴群公卿士，仍赋诗言志。高琳诗末章云：“寄言窦车骑，为谢霍将军。何以报天子，沙漠静妖氛。”帝大悦曰：“獯猃陆梁，未时款塞。卿言有验，国之福也。”
【王褒】〔初字子渊，后避唐讳，改字子深。汉有二王褒，一字子登，其一亦字子渊。〕
王褒《高句丽曲》云：“萧萧易水生波，燕赵佳人自多。倾杯覆碗ㄘㄘ，垂手奋袖娑娑。不惜黄金散尽，惟畏白日蹉跎。”与陈陆琼《饮酒乐》同调，时南北虽限隔，其声调元相通云。
【庾信】〔字子山，梁散骑常侍。侯景乱，自建康遁归江陵，居宋玉故宅。故其赋曰：“诛茅宋玉之宅，穿经临江之府。”老杜《送李功曹归荆南》云：“曾闻宋宝宅，每欲到荆州。”李义山亦云：“却将宋玉临江宅，异代仍教庾信居。”信后为周轻骑将军，开府。〕
庾信，肩吾子也。梁时，肩吾掌管记，东海徐ゼ为左卫率，信及ゼ子陵并为抄撰学士。父子东宫，出入禁闼，文并绮艳，世称“徐庾”。及信入周，陵入陈，信寄陵诗曰：“故人倘思我，及此平生时。莫待山阳路，空闻吹笛悲。”
周
译后主在位时，祖〇权势倾覆朝野，与陆令萱相互勾结，〇打算立陆令萱为太后，并且说：“陆氏虽然是妇人，但确实雄才大略，自女娲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人。”陆令萱也称〇为国师。从此朝政日益败坏。北周想要谋取北齐，但畏惧斛律光的武勇，于是暗中编造谣言，让间谍传到北齐，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崩，槲树举。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百升”，就是“斛”字；“明月”，是“光”字；“高山”指北齐；“盲老公”，就是祖〇；“饶舌老母”指陆令萱。恰逢斛律光想要离职，祖〇等人便拿这些谣言上奏皇帝，于是诛杀了斛律光，北周于是灭亡了北齐。
【齐后主纬】〔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周武帝将他抓获带回，杀了他，并诛灭他的家族。〕
梁元帝时，陆法和隐居在江陵百里洲，精通神术，能预见事端的萌芽。他两次为梁元帝击败贼寇，被封为江乘县公。梁元帝兵败后，他投奔北齐，文宣帝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他无病而终。陆法和曾经在所居房屋的墙壁上写字然后涂抹覆盖，等到墙皮剥落时，显现出文字说：“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迭代坐。”当时文宣帝在位十年而死，废帝继位仅一百多天，孝昭帝即位一年而死。又说：“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娄太后生了三位天子，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传位给后主，总共五年。
后主非常喜爱傀儡戏，称之为郭公。当时的人戏作《郭公歌》说：“邯郸郭公九十九，技俩渐尽入滕口。大儿缘高冈，雉子东南走。不信吾言时，当看岁在酉。”等到即将败亡时，果然在邯郸扎营。“高”、“郭”，声音相近，“九十九”，是末数的意思，“滕口”，指邓林，“大儿”，指周帝，是太祖的儿子；“高冈”，指后主的姓氏；“雉”，是鸡类，武成帝的小名，后来败于邓林。完全应验了歌中的预言。
武平末年，有童谣说：“黄花势欲落，清尊但满酌。”当时穆后母子淫乱邪僻，干预朝政，当时的人对此感到忧虑。穆后小名叫黄花，不久遭遇北齐灭亡，应验了“欲落”的预言。
冯淑妃名叫小怜，是大穆后的贴身婢女。穆后宠爱减退，在五月五日将她进献给后主，号称续命。她聪慧狡黠，擅长歌舞，后主被她迷惑，立她为左皇后。周军包围邺城，后主带着淑妃逃往洪洞戍，又逃往青州，被周武帝抓获，赐给代王达，达非常宠爱她。淑妃侍奉达弹琵琶，因为琴弦断了，作诗说：“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滕上弦。”
【周明帝毓】〔起初封为宁都公。〕
明帝二年秋九月，驾临同州，经过旧宅，作诗说：“玉烛调秋气，金舆立旧宫。还当如白水，更似入新丰。霜潭清晚菊，寒井落疏桐。举杯延故人，今闻歌大风。”
韦敬远（〇），志趣崇尚简朴淡泊，在魏、周交替之际，十次征召都不屈服，明帝对他非常礼敬，曾经赠诗给他：“六爻贞遁世，三辰光少微。颍阳让逾远，沧洲去不归。风动秋兰佩，香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矶。岭松千仞直，岩泉百丈飞。聊登平乐观，遥想首阳薇。讵能同四隐，来参余万几。”敬远回诗，表示愿意不时朝见。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每天供给河东酒一斗，封号为逍遥公。
【高琳】〔字季珉。他的祖先是高丽人，在燕国做官，后来归附魏国，赐姓羽真氏。〕
明帝武成三年，讨平文州氏。军队返回，皇帝宴请群公卿士，于是赋诗言志。高琳诗的末章说：“寄言窦车骑，为谢霍将军。何以报天子，沙漠静妖氛。”皇帝非常高兴地说：“獯猃（匈奴）陆梁（跋扈），尚未时常归顺。你的话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
【王褒】〔起初字子渊，后来避唐讳，改字子深。汉代有两个王褒，一个字节登，另一个也字子渊。〕
王褒《高句丽曲》说：“萧萧易水生波，燕赵佳人自多。倾杯覆碗ㄘㄘ，垂手奋袖娑娑。不惜黄金散尽，惟畏白日蹉跎。”与陈朝陆琼《饮酒乐》同调，当时南北虽然隔绝，但声调原本相通。
【庾信】〔字子山，梁朝散骑常侍。侯景之乱时，从建康逃回江陵，住在宋玉的旧宅。所以他的赋说：“诛茅宋玉之宅，穿经临江之府。”老杜《送李功曹归荆南》说：“曾闻宋宝宅，每欲到荆州。”李义山也说：“却将宋玉临江宅，异代仍教庾信居。”信后来担任周朝轻骑将军，开府。〕
庾信，是庾肩吾的儿子。梁朝时，肩吾掌管记室，东海徐ゼ担任左卫率，信和ゼ的儿子徐陵都担任抄撰学士。父子都在东宫，出入宫禁，文章都绮丽艳美，世人称为“徐庾”。等到信入周，陵入陈，信寄诗给陵说：“故人倘思我，及此平生时。莫待山阳路，空闻吹笛悲。”
周
明帝、武帝，并好文学，庾子山特蒙恩礼，赵王招、滕王▯，周旋款至，有若布衣之交。信在赵王府看伎，和诗云：“绿珠歌扇薄，飞燕舞衫长。琴曲随流水，箫声逐凤皇。细缕缠钟格，圆花钉鼓床。悬知曲不误，无事顾周郎。”又和云：“长思浣纱石，空想捣衣砧。临邛若有便，为说解琴心。”（萧韶是梁宗室，初为幼童，庾开府爱之，有断袖之欢，衣食所资，皆开府所给，遇有客，韶为开府传酒。后为郢州，开府两上江陵，途经江夏，韶接开府甚薄，坐清油幕下，引开府入宴，坐开府别榻，有自矜色。开府稍不堪，因酒酣，乃径上韶床，践榻肴馔，直视韶面语曰：“官今日形容，大异近日。”时宾客满坐，韶大惭耻。）
译明帝、武帝都喜好文学，庾子山特别受到恩宠礼遇，赵王宇文招、滕王宇文逌与他交往亲密周到，如同平民朋友一般。庾信在赵王府观看歌舞伎表演，和诗说：“绿珠的歌扇轻薄，飞燕的舞衣修长。琴曲随着流水流淌，箫声追逐着凤凰飞翔。细丝缠绕着钟的格架，圆花钉在鼓的床架上。深知乐曲不会出错，无需顾念周郎。”又和诗说：“长久思念浣纱石，空想捣衣砧。若到临邛有方便，请代为传达解琴心。”（萧韶是梁朝宗室，起初还是幼童时，庾开府喜爱他，两人有断袖之欢，衣食供给都由庾开府提供，遇到有客人，萧韶为庾开府传酒。后来萧韶担任郢州刺史，庾开府两次前往江陵，途经江夏，萧韶接待庾开府非常冷淡，坐在清油幕下，引庾开府入席，让庾开府坐在另外的榻上，有自傲的神色。庾开府稍感难堪，于是趁着酒兴，径直登上萧韶的床，践踏榻上的菜肴，直视萧韶的脸说：“你今天的模样，与近日大不相同。”当时宾客坐满，萧韶非常惭愧耻辱。）
庾开府《春日离合诗》曰：“秦青初变曲，未有逐琴心。明年花树下，月月来相寻（离合‘春’字）。田家足闲暇，士友暂流连。三春竹叶酒，一曲▯鸡弦（离合‘日’字）。”
庾开府《示封中录吃语诗》曰：“贵馆居金谷，关扃隔藁街。冀君见果顾，郊间光景佳。”又云：“高阶既激涧，广阁更交柯。葛巾久乖角，菊迳简经过。”
王司空（裒），饷开府酒，开府以诗答云：“今日小园中，桃花数树红。开君一壶酒。细酌对春风。未能扶毕卓，犹足舞王戎。仙人二捧露，判不及杯中。”
●卷二十一六朝（隋）
【杨素】〔字处道。仕周为徐州总管，入隋以平陈功，封越国公。素后庭妓妾曳绮罗者千数。有鲍享者，善属文，谢胄者，工草隶，并江南士人，因高智慧没为家奴。〕
杨素好谑，有柳机者，与族兄昂俱历显要，后并为外职，素时为纳言，方用事，因赐宴，素戏机曰：“二柳俱摧，孤杨独耸。”一坐欢笑。
柳调为侍御史，杨素尝戏之曰：“柳条通体弱，独摇不禁风。”调敛板正色答曰：“调信无可取者，公不当以为侍御史；调信有可取，不应发此言。公当具瞻之地，枢机何可轻发。”素甚奇之。
临漳侯白性滑稽，尤辨俊，好为俳谐，杨素甚狎之。素尝与牛弘退朝，白迎谓曰：“日之夕矣。”素大笑曰：“以我辈为‘牛羊下来’邪？”
侯白尝与杨素并马言话，路傍有槐树憔悴死，素乃曰：“侯秀才理道过人，能令此树活否？”曰：“能。”素云：“何计得活？”曰：“取槐树子于树枝上悬著，即当自活。”素云：“因何得活？”答曰：“可不闻论语云：‘子在，回（关中人槐、回同音）何敢死？”’素大笑。（白性轻，多戏言，尝唾壁，误中神茶像，人因责之，应曰：“侯白两脚坠地，双眼觑天，太平田地，步履安然。此皆符耳，安敢望侯白哉！”）
杨素尝以五言诗赠薛道衡，词气颖拔，风韵秀上，为一时盛作。其略云：“滔滔彼江汉，实为南国纪。作牧求明德，若人应斯美。高卧未褰帷，飞声已千里。还望白云天，日暮秋风起。岘山君傥游，泪落应无已。”又云：“北风吹故林，秋声不可听。雁飞穷海寒，鹤唳霜皋净。含毫心未传，闻音路犹▯。惟有孤城月，徘徊独临映。吊影余自怜，安知我疲病。”未几素卒，道衡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是乎？”
牛弘字里仁，封奇章郡公，本姓辽，父兄为后魏侍中，赐姓牛
牛弘为吏部侍郎，有选人马敞者，形貌最陋，弘轻之，侧卧食果子，嘲敞曰：“尝闻扶风马，谓言天上下。今见扶风马，得驴亦不假。”敞应声曰：“尝闻陇西牛，千石不用▯句，今见陇西牛，卧地打草头。”弘惊起，遂与官。
炀帝在东宫，数有诗书遗弘，弘亦有答。及嗣位，赐弘诗云：“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予。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序，垂拱事端居。”同时被赐诗者，文辞赞扬，无如弘美。
【贺若弼】〔字辅伯。文帝数其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
文帝既受周禅，阴有平江南之志，访可任者。高▯荐若弼有文武才干，拜总管，委以平陈之事。若弼欣然以为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若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及陈平，乃撰其所画策上之，谓之御授平陈七策。
【崔弘度】〔仁寿中为太府卿。〕
崔弘度性严酷，官属百工莫敢欺隐。时有屈突盖为武侯车骑，亦严刻，长安为之语曰：“宁饮三斗醋，不见崔弘度，宁炙三斗艾，不逢屈突盖。”
【杜公瞻】〔卫尉台卿犹子。〕
杜公瞻《咏同心芙蓉》诗曰：“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姬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杜公瞻尝邀阳▯过宅，酒酣，
译庾开府的《春日离合诗》说：“秦青刚改变曲调，还没有追随琴声的心意。明年在花树下，月月来相寻（离合‘春’字）。农家足够闲暇，士人朋友暂时流连。三春时节饮竹叶酒，一曲〇鸡弦（离合‘日’字）。”
庾开府的《示封中录吃语诗》说：“贵馆位于金谷，门闩隔绝了藁街。希望你能果然顾盼，郊间风光景致美好。”又说：“高台阶既激起了山涧，宽阔的楼阁更交错着树枝。葛巾长久地违背了角制，菊花小径简略地经过。”
王司空（王裒），送给庾开府酒，庾开府用诗回答说：“今日在小园中，桃花数树红。打开您的一壶酒。细细酌饮对着春风。未能扶持毕卓，还足以舞动王戎。仙人二捧露，判然不及杯中。”
●卷二十一六朝（隋）
【杨素】〔字处道。在周朝做徐州总管，入隋后凭借平定陈朝的功劳，封为越国公。杨素后庭中穿着绮罗的妓妾数以千计。有鲍享这个人，善于写文章，谢胄这个人，擅长草隶书法，都是江南士人，因为高智慧被灭而成为家奴。〕
杨素喜欢开玩笑，有个叫柳机的人，和他的族兄柳昂都历任显要职位，后来都担任外职，杨素当时担任纳言，正掌权，于是赐宴，杨素戏弄柳机说：“二柳都摧折，孤杨独自耸立。”满座欢笑。
柳调担任侍御史，杨素曾经戏弄他说：“柳条通体柔弱，独自摇曳禁不起风。”柳调整理衣冠，神色严肃地回答说：“我确实没有可取之处，您不应当任命我为侍御史；我确实有可取之处，您不应当说这样的话。您处于受人瞻仰的地位，枢机之言怎么可以轻易发出。”杨素非常惊奇。
临漳侯白性格滑稽，尤其辩才俊逸，喜欢说诙谐的话，杨素很亲近他。杨素曾经和牛弘退朝，侯白迎上去说：“太阳快要落山了。”杨素大笑说：“把我们当作‘牛羊下来’吗？”
侯白曾经和杨素并马谈话，路旁有棵槐树憔悴枯死，杨素就说：“侯秀才治理道理超过常人，能让这棵树活过来吗？”侯白说：“能。”杨素说：“什么办法能让它活？”侯白说：“把槐树籽挂在树枝上，它就会自己活过来。”杨素说：“为什么能活？”侯白回答说：“难道没听《论语》说：‘子在，回（关中人槐、回同音）何敢死？’”杨素大笑。（侯白性格轻浮，多开玩笑，曾经吐唾沫，误中神荼像，人们因此责备他，他回答说：“侯白两脚落地，双眼看天，太平田地，步履安然。这些都是符咒，怎么敢指望侯白呢！”）
杨素曾经用五言诗赠给薛道衡，词气颖拔，风韵秀上，是一时的盛作。大致说：“滔滔那江汉，确实是南国的纲纪。作牧寻求明德，像这样的人应当具备这种美德。高卧没有掀开帷帐，飞声已经传遍千里。回望白云天，日暮秋风起。岘山您如果游览，泪落应当没有止境。”又说：“北风吹拂故林，秋声不可听。雁飞穷海寒，鹤唳霜皋净。含毫心意未传达，闻音道路还〇。惟有孤城月，徘徊独自临映。吊影我自我怜惜，哪里知道我疲病。”不久杨素去世，薛道衡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这样吗？”
牛弘字里仁，封奇章郡公，本姓辽，父兄是后魏侍中，赐姓牛
牛弘担任吏部侍郎，有个选人马敞，形貌最丑陋，牛弘轻视他，侧卧吃着果子，嘲笑马敞说：“曾经听说扶风马，说是天上下。现在见到扶风马，得到驴也不假。”马敞应声说：“曾经听说陇西牛，千石不用〇句，现在见到陇西牛，卧地打草头。”牛弘惊起，于是给了他官职。
炀帝在东宫时，多次有诗书送给牛弘，牛弘也有回答。等到继位，赐给牛弘诗说：“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不要说先哲不同，奇才都辅佐我。学行敦厚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序，垂拱事端居。”同时被赐诗的人，文辞赞扬，没有比牛弘更好的。
【贺若弼】〔字辅伯。文帝数落他有三个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
文帝接受周朝禅让后，暗中有了平定江南的志向，访求可以任用的人。高〇推荐贺若弼有文武才干，拜为总管，委托他平定陈朝的事。贺若弼欣然以此为任，和寿州总管源雄并列为重镇。贺若弼赠给源雄诗说：“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不要让麒麟上，没有我们二人的名字。”等到陈朝平定，于是撰写他所画的策略呈上，称为御授平陈七策。
【崔弘度】〔仁寿年间担任太府卿。〕
崔弘度性格严酷，官属百工没有人敢欺骗隐瞒。当时有屈突盖担任武侯车骑，也严刻，长安因此有谚语说：“宁饮三斗醋，不见崔弘度，宁炙三斗艾，不逢屈突盖。”
【杜公瞻】〔卫尉台卿的侄子。〕
杜公瞻的《咏同心芙蓉》诗说：“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姬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杜公瞻曾经邀请阳〇到家中，酒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