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六元

译元朝

【潘纯】字子素，庐州人。年少时就有出众的才华。游历京师时，当时的文学名士和权贵争相招揽他。每次宴饮聚会，人们常说：“潘君不在，让人没有欢乐。”至正丙申年间，御史大夫纳〇在绍兴开设行台，他的儿子安安欺骗并逮捕了同知秃坚，这个计谋出自潘纯。潘纯最终也被安安在途中勒死。

译嘉兴人林叔大（镛）在江浙行省任官时，贪婪卑鄙吝啬，然而很善于结交名流，以博取美誉。他对待达官显贵，就杀羊宰猪，菜肴丰盛；若是士大夫君子，不过一碗素汤饼罢了。有一天，他邀请黄大痴作画，众多士人全部聚集，而这次又端出素汤饼，大家摸着肚子大踏步走动，讥讽戏谑的话接连不断，叔大非常羞愧，不敢抬头看。于是向潘子素作揖，请求为画题诗，子素当即写了一首绝句说：“阿翁作画如说法，信手拈来种种佳。好水好山涂抹尽，阿婆脸上不曾搽。”大痴笑着说：“‘好水好山’，说的是达官显贵；‘阿婆脸不搽’，说的是素面。”话还没说完，子素又加了一句说：“诸佛菩萨摩诃萨。”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子素说：“这是谢语，也就是僧家的忏悔。”全场哄堂大笑后散去。叔大几天都羞于出门见客。

潘子素《题宋高宗刘妃图》说：“秋风落尽故宫槐，江上芙蓉并蒂开。留得君王不归去，凤凰山下起楼台。”又《题赵子固画兰》说：“江上青山日欲晡，幽苍小纸墨模糊。华清宫殿生秋草，零落滕王蛱蝶图。”

潘子素曾作《辊卦》，讥讽世上那些仕宦，凭借圆滑滑稽而获得显贵爵位的人，有人将此达于文宗，想要治他的罪，他逃亡流徙于江湖之间，遇到有人以滑稽士的身份为他辩解，最终得以释放。卦辞说：辊，亨通，可办小事，也可办大事。《彖传》说：辊，亨通，天地辊转而四时运行，日月辊转而昼夜分明，上下辊转而万事成就。辊的时义伟大啊！《象传》说：地上有木，辊，君子以此安身固位。初六，辊，出门，没有灾祸。《象传》说：出门便辊，又有什么灾祸呢。六二，传于铁〇彗。《象传》说：传于铁〇彗，天下可行也。六三，君子终日辊辊，危险但没有灾祸。《象传》说：终日辊辊，虽然危险但没有灾祸也。九四，模棱吉。《象传》说：模棱的吉利，是因为顺应时势。六五，神辊。《象传》说：六五，神辊，老于世故。上六，或许赐予高爵，天下人嘲笑他。《象传》说：以辊受爵，也不值得尊敬。（后来蔡宗鲁作《吝卦》来配合它，说：吝，亨通，利于居间，不利于有所作为。《彖传》说：吝，鄙吝吝啬；利于居间，无所求；不利于有所作为，恐怕招致祸患。初六，居富，吝于周济急难，悔恨消亡，没有利益。《象传》说：吝于周济急难，不体恤他的贫困；悔恨消亡，没有利益，自己终究有所指望。六二，听妇言，至吝，不赡养父母，不体恤弟弟，贞凶。《象传》说：听妇言，亲近私情；不赡养父母，忌恨大恩；不体恤弟弟，丧失大义。虽然赡养但不及时，也会导致灾祸，所以贞凶。九三，极吝，吝惜财物，不吝惜自身，行为不适宜。《象传》说：吝惜财物，这能致富；不吝惜自身，这是轻生。六四，太吝，君子吉，小人凶。《象传》说：吝于君子，虽然有言论，没有过失；吝于小人，虽然没有言论，终究有悔恨。六五，不吝于色，追求所欲，最终导致死亡，凶；朋友来，吝于酒食，不能欢乐，没有灾祸。《象传》说：不吝于色，迷惑于淫乱；追求所欲，乐于顺从；最终导致死亡，凶险可知；朋友来，跟随同类；吝于酒食，确实大谬；虽然不能欢乐，可以没有灾祸。上九，居其家，不吝于内，吝于教子，不吉利。《象传》说：居其家，妄自尊大；不吝于内，畏惧寡妻；吝于教子，终究无所成就。马文壁又作《谝卦》说：谝，贞，亨通，初吉终凶，利于见小人，不利于君子。《彖传》说：贞，正也。亨，通也。通乎正言，谝或许差不多。终凶，谝不由初。利于见小人，如同同类。不利于君子，陷入邪道。《象传》说：丽口掉舌，谝君子以求名干禄。初九，谝于同朋，没有灾祸。《象传》说：同朋于谝，又谁怪罪呢？九二，略施于民，吉。《象传》说：九二的吉利，是因为新听众。六二，来其谝，酒食用享。《象传》说：来其谝，民取则也。享其酒食，以崇功也。九四，饰言如簧，以娱彼心，乃获南金。《象传》说：娱人获金，不足道也。九五，君子终日高谝，王用徵，安东以迎，终岁弗宁，后有凶。《象传》说：以谝受徵，不羞也。终岁弗宁，祗足烦劳也。后有凶，不副实也。上六，莽谝不已，四方欲杀之。《象传》说：莽谝众怒，杀之何过也。右三卦切中时病，真得风刺之正。因并录之。宗鲁，名卫，平江人。文璧名琬，扶风人。）

【高┉】〔字则成，作《琵琶记》的人。有人说方谷珍据庆元时，有高明者避地鄞之栎社，以词曲自娱，因感刘后村诗“死后是非谁管得，

译“满村争唱蔡中郎”这句诗，于是创作了这部传奇。考据：高明，是温州瑞安人，在元朝至正乙酉年考中进士，他的字是则诚，不是则成。可能是因为两人同时代、同郡县，字又同音，于是产生了错误。

译高则成六七岁时，聪慧出众，与众不同。邻居有位尚书，穿着绯色官袍出门送客，高则成恰好从私塾回来，当时穿着绿衣服，尚书指着他对他说：“出水蛙儿穿绿袄，美目盼兮。”高则成随即应声答道：“落汤虾子着红衫，鞠躬如也。”尚书大为惊异，称赞他是神童。

张小山有《苏堤渔唱》词，当时广为传唱，高则成在词后题诗道：“小溪奴，锦囊无日不西湖。才华压尽香奁句，字字清殊。光生照殿珠，价等连城玉，名重长门赋。好将如意，击碎珊瑚。”

偶然听到有人演唱《琵琶记》，唱词说：“浪暖桃香欲化鱼，期逼春阉，诏赴春阉。郡中空有辟贤书，心恋亲闱，难舍亲闱。”我颇怀疑这两句意思重复，却不知缘由。又说“诏”、又说“书”，都没有轻重之分。后来得到一本善本，其下句乃是：“浪暖桃香欲化鱼，期逼亲闱，难舍亲闱。郡中空有辟贤书。心恋亲闱，难赴春闱。”意思不再重复，而且“期逼”与上文的“欲化鱼”相呼应，“难赴”与“空有”相呼应。更加看出东嘉先生（高明）的匠心独运。（《琵琶记》是东嘉先生为他的朋友王四所作。王四起初勤奋学习但不做官，东嘉与他交好，劝他参加科举，后来王四考中进士，却抛弃妻子，入赘到不花太师家。东嘉想挽留他不可得，于是创作此记，以深切讽刺他。戏名《琵琶》，是因为“琵”、“琶”二字上面各有两个“王”字，合起来就是四个“王”字，暗指王四。牛太师，大概是元人称呼牛为不花，所以叫牛太师。而托名蔡伯喈，是因为蔡伯喈曾经接受董卓的征召，而董卓也称太师。起初以蔡中郎为不忠不孝，《琵琶记》写成后，梦见蔡伯喈对他说：“你能把我置于善行，我会报答你。”醒来后有所感悟，将剧情改为全忠全孝，东嘉后来果然考中解元。高皇帝微贱时，常看到此记而觉得惊奇，等到即位后，查问得知实情，于是逮捕王四依法处置，并派遣使者征召东嘉，东嘉以心神不安为由推辞，不肯赴任。使者回报，皇帝说：“我向来听说他的名声，想任用他，原来他没有福气。”又对近臣说：“《五经四书》如同五谷，家家户户不可缺少。《琵琶记》如同珍馐美味，富贵人家难道可以缺少吗！”）

【顾琛】〔字渊白，嘉兴人。〕

顾渊白倚仗才华傲视他人，曾经入京献《燕都赋》，翰林学士元复初不喜欢，说：“如今大朝四海统一，天下如同一家。燕是过去战国时期的名称，为何还称燕？”顾渊白羞愧怨恨地返回。晚年才得到岳阳的教职。高照庵先生作诗送他道：“豪气欲吞天下士，冷官初到岳阳城。”切中他的实际情况。渊白自己出一个对句：“天下秀才爷。”有个剃头匠对道：“村中和尚种。”

杜清碧本应召至钱塘，各位儒生争相趋附他的门下，顾渊白作诗嘲笑他，有“紫藤帽子高丽靴，处士门前当怯薛”的诗句。听到的人传为笑谈。用紫色棕藤绑帽子而制作靴子，做成高丽国的样式，都是当时所崇尚的，“怯薛”，则是内府服役者的译语。（有人认为这是燕孟初所作。）

顾渊白拜访僧人胜福，在街市间闲游，看见妇女们都浓妆艳饰，于是问随从的人，得知年轻貌美的女子是僧人的宠妾，其余的都是道士所占有的。于是戏题一首绝句在墙壁上：“红红白白好花枝，尽被山僧折取归。祗有野薇颜色浅，也来钩惹道人衣。”胜福看见后，急忙命人擦去，但已经广泛传开了。

松江俞俊年轻时跟随顾渊白游学，也意气用事，傲视他人。当伯颜太师掌权时，曾赋《清平乐》长短句道：“君恩如草，秋至还枯槁。落落残星犹弄晓，豪杰消磨尽了。放开湖海襟怀，休教鸥鹭惊猜。我是江南倦客，等闲容易安排。”手稿留在叶起那里，后来与叶起交恶，竟然告到官府，一定要构成他的罪名。叶起通过贿赂才得以免罪。（俞俊，祖先是嘉兴人，后来落户上海，娶了也先普化次兄丑驴的女儿。也先普化长兄观观死后，他娶了长嫂，次兄丑驴死后，又娶了次嫂，俞俊的妻子是他的母亲，不久也死了，俞俊用彩缯扎成祭亭，在亭子两柱上悬挂十四个银盘，在盘中书写诗联道：“清梦断柳营风月，菲仪表梓里葭莩。”“柳营”暗藏“亚夫”二字，“菲仪”指菲人，“表梓”指婊子，都是对娼妓滥妇的贱称。“葭莩”都是丈夫。郡中的人没有不称赞他的才华，而讥讽他如此轻薄的。）

【袁凯】〔字景文，号海叟，是袁潜翁介可潜的儿子。祖先是蜀人，后来落户华亭。洪武年间任御史，议事不合，上朝经过金水桥时，假装得了风疾，仆倒在地不起，太祖命令用水钻钻他，他忍死不动，于是被放归。太祖念及他，派遣使者到他家起用他为本郡儒学教授，景文瞪大眼睛盯着使者，唱了一曲《月见高》，使者回报，认为他确实得了风疾，于是罢免了他。〕

袁潜翁《踏灾行》说：“有一老翁如病起，破衲＜监毛＞毵

译瘦得像鬼一样。清晨时分，他被人扶着走到官道旁，哀求过往行人施舍钱米。当时我奉命离开江城，偶然遇见他，怜悯他的贫困。我倾尽囊中所有，赠与他五升米，试着问他：“为什么沦落为穷苦百姓？”老翁回答说：“请听我诉说：我是东乡的李福五。我家没有本钱做买卖，只种着三十亩官田。延祐七年三月初，我卖掉衣服买来犁和锄头。从早耕作到晚除草，忍受着辛苦，只为偿还私债和缴纳官租。谁知到了六月至七月，雨水绝迹，潮水也枯竭。想要求得一点点水，却比农夫眼中的血还难。滔滔黄浦江如同沟渠，农家争水如同争珠。几辆水车接连相接却接不到水，稻田一旦变成了沙地。官府八月受理灾状，我害怕征收粮食时挨官府的棍棒。于是跟随邻里去申报灾情，希望三十石官粮能全部免除。当年隔岸分出了吉凶，高田全部荒芜，低田却丰收。县官没看到高田干旱，以为和高田一样。文书下乡如火般迅速，逼迫我将田地都申报为熟田。只因恼怒我不肯申报，却把我的田地批作熟田。太平九月开仓放粮，主首贫乏无法偿还。儿子叫阿孙，女儿叫阿惜，逼迫我卖儿卖女来陪补家粮。阿孙卖给了运粮户，至今不知在何处。可怜阿惜还未及笄，就被嫁到湖州山里去。我今年已经七十多岁，饥饿没有食物，寒冷没有衣服。到处乞讨度日，没有缘由早早回到黄泉。”一边说一边擦拭腮边的泪水，我忽然惊惭得汗流浃背。“老翁老翁不要再说了，我是今年检田的官吏。”

译有个人娶了妻子却没有元子，袁可潜送给他一首《如梦令》说：“今晚隆重摆设宴席，打算寻访美景一番。春天已经过去很久了，还问什么花红得深红得浅。不见不见，还你一方白绢。”

袁景文起初很贫穷，曾经在一家富户那里做家庭教师。袁景文性格疏放，师道尊严树立不起来，不久就辞别回家。那家另外聘请了陈文东（陈壁）。陈文东因为袁景文以前的缘故，对待学生非常严格。有一天，袁景文来拜访，陈文东恰好出去了，于是袁景文在他的书案上大字写道：“去年先生不依赖我，今年先生不谈论他。如果没有几个刚开始写文章的学生，怎么能教得像侄子那样亲近呢。”（陈文东擅长书法，所以这样说。）

袁景文曾经拜见杨廉夫，看见兀兀上面有琴川时大本的《咏白燕》诗：“春社年年带着雪花归来，海棠庭院里月光争辉。十二道珠帘中间卷起，玉剪一样的燕子高低飞翔。天下的公侯夸耀紫色的领子，国中的伴侣崇尚乌衣。江湖上有多少闲散的鸥鹭，适宜结为同盟陪伴钓矶。”袁景文对杨廉夫说：“这首诗大概还没有完全体现描摹事物的妙处。”杨廉夫不以为然。袁景文回去后作诗，第二天呈给杨廉夫，说：“故国飘零世事已非，旧时王谢家族见到的应该很少。月明秋水初时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来。柳絮池塘香气入梦，梨花庭院冷气侵衣。赵家姊妹多相猜忌，不要向昭阳殿里飞。”杨廉夫得到诗后赞叹欣赏，连写了几纸，全部散给在座的客人，一时间称他为袁白燕。（姑苏顾文昱，字光远，建国初年担任广东行省郎中，《题白雁》说：“万里西风吹动羽毛仪态，独自传递霜翰向南飞。芦花映月迷住清影，江水涵秋点缀素辉。锦瑟夜晚调音米作柱，玉关清晨度过雪沾衣。天涯兄弟离群已久，皓首江湖还未归来。”这与袁景文的《白燕》诗可以相媲美。）

张士诚占据平江时，松江俞俊用贿赂打通伪尹郑焕，代理华亭县令，使用酷刑剥削，县民恨入骨髓。袁海叟有诗说：“四海清宁没有期限，诸公纷纷正当时。忽然一天天兵到来，打破王婆的醋钵儿。”有人不知道“醋钵”的意思，问袁海叟。袁海叟说：“从前有不法之徒被处死，暴尸在竿上，王婆买醋，经过其下，恰好绳索朽坏尸体坠落，醋钵被压，落地而碎。王婆年老无知，认为是死者所致。看着他说：‘你只是未曾吃恶官司来’！”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陆象翁】。〕

陆伯麟的妾室生了儿子，陆象翁用启文戏贺说：“触犯帘前禁令，寻找灶下盟约。玉虽然种在蓝田，珠将还于合浦。移动夜半鹭鹚的步伐，几次惊惶；得到天上麒麟的儿子，这回喝彩。既可以延续诗书礼乐的脉络，深深嗅得油盐酱醋的香气。”因为苏东坡咏婢谑词有“揭起裙儿，一阵油盐酱醋香”的句子。

【张明善】〔能填词度曲，每以诙谐语讽人，听之令人绝倒。〕

张明善曾经作《水仙子》讥讽时局说：“铺眉苦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都是烘。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清水飞熊。”

张士诚占据苏州时，他的弟弟张士德抢夺民田，以扩大园囿，奢侈宴乐，席间没有张明善就不快乐。有一天，大雪纷飞，张士德设盛宴，安排女乐，邀请张明善咏雪，张明善倚笔题说：“漫天坠，扑地飞，白占许多田地。冻杀无民都是你，难道是国家祥瑞！”写完后，张士德非常惭愧，最终也不敢怎么样。

【唐志大】〔字伯刚，海陵人。〕

唐伯刚《戏题邾仲谊小像》说：七尺身躯威仪济济，三寸舌头是非风起。一只眼看人做官，两只脚沿门报喜。仲谊说：“是谁？是谁？”伯刚说：“是你。是你。”

姑苏被围时，唐伯刚《和人泥字韵》说：“玉楼金屋愁如海，布袜青鞋醉似泥。”意思是当时居权要者，不如处闲散之乐。王元载也诵一首诗说：“二十四友金谷宴，千三百里锦帆游。人间无此荣华乐，无此荣华无此愁。”诗意与前诗也相似。

【柏子庭】〔吴僧。〕

柏子庭《注磬疏》说：“鸣锣恶念生，击磬善心发。善心发时火镬凉，恶念生如莲叶脱。我来化磬不化锣，布施五分少与多。一槌打却自家底，声声唤出阿弥陀。”

后至元丙子年，松江大旱，听说方士沈雷伯道术高妙，府官派官吏带着香币经过嘉兴迎请他来，非常骄傲，认为雨可以立刻降下。在仙鹤观结坛，行月孛法，下铁简于湖泖潭井，每月取蛇、燕焚烧，毫无应验，羞愧宵遁。柏子庭素称滑稽，有一联诗说：“谁呼蓬岛青头鸭，来杀松江赤练蛇。”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后至元丁丑年六月，民间谣言：“朝廷将采童男

译你将她们交给鞑靼人作为奴婢，并且让父母护送她们到直北地区进行交割。”从中原到江南，人家中男女只要年满十二三岁，就被迫婚嫁，皇命逼迫、纷扰混乱，经过十多天才平息。柏子庭有诗戏谑此事说：“一封丹诏未必是真，三杯淡酒便成了亲。夜里在明月楼头眺望，只有嫦娥不肯嫁人。”又有人集古句说：“翡翠屏风烛光影深，良宵一刻值千金。今晚与你共宿不必睡，明日池塘已是绿阴。”（隆庆戊辰年，有个私自阉割的宦官名叫张朝，从大江以南的浙江、直隶一路，假传奉旨选宫女，在城市内外，军民人家，不论良贱富贫，一句话说定就成婚。听说几天几夜里，轿夫厨子，无处顾觅，也如同前至元朝的故事。有人改柏子庭的诗说：“抵关内使未必是真，何必三杯便做亲。夜里在明月楼头眺望，吓得嫦娥也要嫁人。”又讹传一并选寡妇伴送入京。于是，守寡的妇女，无论老少都跟从他人。有守制数十年的，不得已，也再嫁。又有人作诗说：“大男小女不必愁，富贵贫穷错对头。可笑一班贞节妇，也随飞诏去风流。”）

译柏子庭作《可憎》诗道：“世间什么东西最让人憎恨？跳蚤、虱子、蚊子、苍蝇、老鼠、强盗和尚。还有船脚、车夫和晚娘，以及湿柴、爆炭和水油灯。”

●卷七十七 元

【杨维桢】〔字廉夫，会稽人，寓居吴山铁冶岭，因此号铁崖。唐、宋人没有把“进士”写在官印上呈给皇帝的，只有廉夫在官印上刻着“李黼榜进士”。因为李黼死节，他想借此附会忠臣，于是使用，刻在印章上。又在家闲居时，号边梅，特别在会稽各郡流行。在松江时，除了书写铁崖之外，还有铁雅、铁笛、铁史、铁龙精、铁仙、铁龙仙伯、老铁、东维子、抱遗老人等名号不一。如香奁诗等则署名桃花梦叟、锦窝老人，这又是因事偶然兴起，不是固定的名号。〕

上虞徐生以梅深自号，向杨廉夫求记，杨廉夫为他写了《梅深说》，说：“有三位客人，与梅丈人讨论梅花的浅深。一位说：‘玉雪为骨冰为魂，耿耿独与参横昏。遥知雪台溪上路，玉树十里藏山门。’一位客人说：‘碧瓦笼情烟雾绕，藐姑之仟下缥缈。风清月苦无人见，洗妆自迩霜钟晓。’一位客人说：‘在涧嫌金屋，照雪差银烛。直役九地底，阳萌知独复。’丈人说：‘起初得到我的皮，其次得到我的骨。得到我的髓的，是第三位客人的回复吧！’”

杨廉夫赋《海蛰》诗道：“海风吹沙潮欲来，青虾乳跳疑紫苔。初疑长剑斫出老蛟血，又疑霹雳擎破妖龙胎。蟹汤微泣玛瑙脆，蜀锦乱把衤午刀裁。红永嚼碎齿不冷，丹霞入腹鸣饿雷。坐令海水化作蒲萄醅，我当大嚼一饮三百杯。”

至正甲申年秋八月十六日夜，廉夫梦见与酸斋仙客同游庐山，各自赋诗，酸斋赋《彭郎词》道：“番之湖兮云水香，万顷晴波净如扫。相逢渔子问二姑，大姑不如小姑好。小姑昨夜巧妆束，新月旱痕玉梳小。彭郎欲娶无良媒，飞向庐山寻五老。五老颓然不肯起，彭郎怒踢香炉倒。彭郎彭郎归去来，陶令门前烟树晓。”廉夫赋《瀑布谣》道：“银河忽如瓠子决，泻诸五老之峰前。我疑天孙织素练，素练脱轴垂青天。便欲手借并州剪，剪取一幅玻璃烟。相逢云石子，有似捉月仙。酒喉无耐夜渴甚，骑鲸吸海枯桑田。居然化作十万丈，玉虹倒挂清冷渊。”第二天早晨，廉夫把梦中的事告诉富春吴复，吴复拍着桌子大叫道：“酸斋的词，滑稽戏谑，固然是风流才仙。而先生的谣，雄伟俊逸，真是天仙。各自以才华相胜。”

杨廉夫《题临海王节妇诗》道：“介马驮驮百里程，青峰后夜血书成。只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后来廉夫没有儿子，一天晚上梦见一个妇人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后代吗？”廉夫说：“不知道。”妇人说：“你记得《题王节妇诗》吗？你虽然不能损害节妇的名声，但心里却伤害了刻薄，毁谤节义，罪过极重，所以天断绝了你的后代。”廉夫醒来后，非常后悔，于是改作诗道：“天随地老妾随兵，天地无情妾有情。指血啮开霞峤赤，苔痕化作雪江清。愿随湘瑟声中死，不遂《胡笳》拍里生。三月子规啼断血，秋风无泪写哀铭。”后来又梦见妇人来道谢，不久果然得了一个儿子。（至元十三年冬，元军渡江到达天台，有千户掠得一个王氏妇，丈夫家是临海人，妇人美貌，千户杀尽了她的公婆和丈夫，想强迫她，她不肯。第二年春天，于是驱赶她向北走，到达嵊县清风岭，妇人仰天叹息说：‘我知道怎么死了。’随即咬破拇指出血在崖石上题诗道：‘君王无道妾当灾，弃女抛男逐马来。夫面不知何日见，妾身料得已时回。两行清泪频偷滴，一片愁眉锁不开。回首故山看渐远，存亡两字实哀哉！’写完后就投崖而死。）

杨廉夫曾经在洞庭湖上得到一把古断剑，炼制成笛，命名为洞庭铁龙。又在大陵吕氏得到胡琴；在杭老宫人那里得到宋徽宗的象管；得到文天祥的石砚，上面有玉带纹；在赤城得到贾丞相的古琴；得到秦始皇的古陶瓮，盛酒其中，经年不变，而折花其中，又能自开花结果不死，命名为“陶氏太古春”。以六物为客，而自己居其间，总称颜之日七客寮，撰写《七客者志》。而六客各自作诗以歌之，道：“有客有客来洞庭，驾罔象兮骖奔鲸。千年含景双龙精，玲珑九窍罗天星。莫邪出匣铿有声，一鸣一止三千龄。”“有客有客来西域，龙头高昂颈雌霓。腹如巴蚺凤匪翼，口呀夜光集月魄。奇声擘山椎霹雳，道人因之写胸臆。”“有客有客来象山，渡青海，飞银湾。陪道主，登玉坛。吐星宿，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