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唐
我进御前也。”上览诗，怅然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度之，号《一斛珠》。诗曰：“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杨贵妃字太真，小字玉奴，又名玉环。初承恩召，与父母相别，泣涕登车，时天寒，泪结为红冰。每至夏月，汗出，红腻而多香，或拭于巾帕上，色如桃红。）
译我进宫侍奉皇上。”皇上读了这首诗，惆怅不快，命令乐府用新的曲调来谱曲，命名为《一斛珠》。诗写道：“桂叶般的眉毛长久没有描画，残存的妆容伴着泪水打湿了红色的丝绢。长门宫整日没有梳妆洗漱，何必用珍珠来慰藉内心的寂寥。”（杨贵妃名太真，小名玉奴，又名玉环。初次承蒙恩宠被召入宫时，与父母分别，哭着登上车子，当时天气寒冷，眼泪凝结成红色的冰。每到夏天，她出汗，汗水红润黏腻且多香气，有时擦在巾帕上，颜色像桃花一样红。）
明皇于便殿赏牡丹，谓程修己曰：“今京邑人传牡丹诗，谁为首？”修己对曰：“中书舍人李正封诗‘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时杨妃侍，上曰：“妆台前宜饮以一紫金盏酒，则正封之诗见矣。”
杨太真中酒，衣褪，微露乳，帝扪之曰：“软温新剥鸡头肉。”安禄山在傍曰：“滑腻凝如塞上酥。”帝笑曰：“信是胡儿，只识酥。”（帝谓太真曰：“汉成帝获飞燕，身轻不禁风，制七宝避风台以护之，尔则任风吹。”盖贵妃微有肌也。一日，登沉香亭，召大真，是时，妃子卯酒未醒，高力士扶掖而至，残妆醉韵，不能再拜。帝曰：“真‘海棠睡未足’耶！”妃每宿酒初消，肺热渴，则游后苑吸花上露润肺。）
开元中，以太常礼仪、声乐之司属亦择才。太祝、奉礼与秘书省校书郎、正字相埒，而校正俸禄微少，孤寒英杰者居之，或有不办匹马，乘驴入省，而太祝、奉礼，每月请明衣绢布及胙肉，俸禄又多，乃公卿子弟居之，衣马比校正颇轻肥。时有语曰：“正字、校书，咏诗骑驴。奉礼、太祝，轻裘食肉。”
开元中，颁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畜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兵士以诗白帅，帅进呈，明皇命以诗遍示宫中曰：“作者勿隐，吾不汝罪也。”有一宫人自言万死。玄宗深悯之，遂以嫁得诗者。仍谓之曰：“我与汝结今生缘。”边人皆感泣。
天宝末，玄宗尝乘月登勤政楼，命梨园弟子歌数阕，有唱李峤诗者，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时上春秋已高，问是谁诗，或对曰：“李峤。”因凄然涕下，不终曲而起，曰：“李峤真才子也。”又明年，幸蜀，登白卫岭，览眺久之，又歌是词，复叹曰：“李峤真才子也。”高力士以下挥涕久之。
李遐周颇有道术，开元中，尝召入禁中，后求出，住玄都观。天宝末，禄山豪横跋扈，远近忧之，而上意未寤。一旦，遐周隐去，不知所之。但于其所居壁上题诗数章，言禄山僭窃及幸蜀之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当时人莫能晓，后方验云。
明皇初自蜀回，夜阑倚勤政楼南望，烟月满目，因歌曰：“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北征人尚未还。”盖北齐卢思道诗也。歌毕，里中隐隐如有歌者，谓力士曰：“得非梨园旧人乎？迟明为我访来。”翌日，力士求于里中，召至，果是。其夜复乘月登楼，左右惟力士及妃子侍者红桃在焉，遂命歌《凉州》。《凉州》，即贵妃所制，亲御玉笛为《御楼曲》。曲罢，无不掩泣，因广其曲，传于人间。
明皇在南内，尝梦中见妃子于蓬山太真院，作诗遗之，使焚于马嵬山下，云：“风急云惊雨不成，觉来仙梦甚分明。当时苦恨银屏影，遮隔仙姬只听声。”又作妃子所遗罗袜铭，曰：“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绝，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兮兮，手中弄初月。又如脱履露纤圆，恰似同衾见时节。方知清梦事非虚，暗引相思几时歇？”（马嵬坡，太真缢死地，在咸阳西。店媪于梨树得锦袜一只，过客传玩，每出百钱，由此致富。妃坟上有土似粉，洗面能去垢。）
【崔氵是】〔仁师之子。弟澄、液，从兄莅，并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自比王谢之家。氵是党太平公主，被流岭南，至荆州，夜梦讲坐下听法而照镜。占梦曰：“崔令公大恶。梦坐下听讲，法从上来也。镜，金旁竟也。其竟于今日乎！”寻有敕令自尽。〕
崔氵是初执政时，年二十七，容止端雅，文词清丽，尝暮出端门下天津桥，马上自吟曰：“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张燕公时为工部侍郎，望之杳然而叹曰：“此句可效，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
【王湾】〔登先天进士第，开元初为荥阳主簿。马怀素欲校正群籍，湾在选中。〕
王湾词
译唐明皇在便殿观赏牡丹，对程修己说：“如今京城里流传的牡丹诗，谁写得最好？”程修己回答说：“中书舍人李正封的诗句‘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当时杨贵妃在一旁侍奉，皇上说：“在妆台前让她饮下一紫金盏的酒，那么李正封的诗句就显现出来了。”
杨贵妃喝醉了酒，衣衫滑落，微微露出乳房，皇上抚摸她说：“柔软温润，像刚剥壳的鸡头米。”安禄山在旁边说：“光滑细腻，凝结得像塞北的酥酪。”皇上笑着说：“果然是胡人，只认识酥酪。”（皇上对杨贵妃说：“汉成帝得到赵飞燕，她身轻得经受不住风吹，特意建造七宝避风台来保护她，而你却任凭风吹。”这是因为贵妃稍微有些肌肉。有一天，登上沉香亭，召见杨贵妃，这时，贵妃早晨的酒意还未完全清醒，高力士搀扶着来到，残妆醉态，不能再行拜礼。皇上说：“真是‘海棠花睡意未足’啊！”贵妃每次宿醉初醒，肺热口渴，就去后苑吸取花上的露水来润肺。）
开元年间，因为太常寺掌管礼仪、声乐的官员也选择有才能的人担任。太祝、奉礼与秘书省的校书郎、正字地位相当，但校正的俸禄微薄，孤寒出身而才华出众的人担任这些职位，有的人连一匹马都置办不起，骑着驴进入官署；而太祝、奉礼，每月领取明衣绢布和胙肉，俸禄又多，于是公卿子弟担任这些职位，穿的衣、骑的马比校正要轻暖肥壮。当时有句话：“正字、校书，吟诗骑驴。奉礼、太祝，轻裘食肉。”
开元年间，朝廷赏赐给边疆军队棉衣，在宫中制作。有个士兵在短袍里发现了一首诗，写道：“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士兵把诗报告给主帅，主帅进呈给皇上，明皇命令把这首诗在宫中传阅，说：“作者不要隐瞒，我不会治你的罪。”有一个宫女自称罪该万死。玄宗深深怜悯她，就把她嫁给了得到诗的那个士兵。还对她说：“我为你结下今生的缘分。”边疆的人都感动得流泪。
天宝末年，玄宗曾经趁着月色登上勤政楼，命令梨园弟子唱几首曲子，有唱李峤诗的，说：“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当时皇上年纪已经大了，问是谁的诗，有人回答说：“李峤。”于是凄然流泪，没等曲子弹完就起身，说：“李峤真是才子啊。”又过了一年，玄宗逃往蜀地，登上白卫岭，眺望了很久，又唱起这首词，再次感叹说：“李峤真是才子啊。”高力士以下的人都挥泪很久。
李遐周颇有道术，开元年间，曾经被召入禁中，后来请求出宫，住在玄都观。天宝末年，安禄山豪横跋扈，远近的人都为此担忧，而皇上心意未醒。有一天，李遐周隐居离去，不知去向。只在他所住的墙壁上题了几首诗，预言了安禄山篡位以及玄宗幸蜀的事情。最后一篇说：“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当时的人不能理解，后来才应验。
明皇刚从蜀地回来，夜深时倚靠勤政楼向南望，烟雾月色满目，于是唱道：“庭前琪树已堪攀，塞北征人尚未还。”这是北齐卢思道的诗。唱完后，里巷中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唱歌，对高力士说：“莫非是梨园的旧人吗？天亮后为我找来找来。”第二天，高力士在里巷中寻找，召来，果然如此。那晚又趁着月色登上楼，左右只有高力士和贵妃的侍者红桃在，于是命令唱《凉州》。《凉州》，就是贵妃所制，亲自吹奏玉笛作为《御楼曲》。曲终，没有不掩面哭泣的，于是扩展这首曲子，流传于民间。
明皇在南内，曾经在梦中见到贵妃在蓬山太真院，作诗留给她，让她在马嵬山下焚烧，说：“风急云惊雨不成，觉来仙梦甚分明。当时苦恨银屏影，遮隔仙姬只听声。”又作贵妃所留的罗袜铭，说：“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绝，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兮兮，手中弄初月。又如脱履露纤圆，恰似同衾见时节。方知清梦事非虚，暗引相思几时歇？”（马嵬坡，是杨贵妃缢死的地方，在咸阳西。店家的老妇人在梨树下得到一只锦袜，过客传看玩赏，每次出一百钱，由此致富。贵妃坟上有土像粉一样，洗脸能去污垢。）
【崔湜】〔崔仁师的儿子。弟弟崔澄、崔液，堂兄崔莅，都有文才，列居清贵显要的职位。每次私人宴会，自比王谢之家。崔湜依附太平公主，被流放到岭南，到了荆州，夜里梦见在讲席下听法而照镜子。占卜梦的人说：“崔令公大凶。梦见在座位下听讲，法是从上面来的。镜，金字旁是竟。难道就终结在今天吗！”不久有敕令让他自尽。〕
崔湜刚执政时，年纪二十七岁，仪容举止端庄雅致，文词清丽，曾经在傍晚走出端门经过天津桥，在马上自己吟诵说：“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张燕公当时任工部侍郎，远远望着他感叹说：“这句诗可以效仿，职位可以得到，但年纪却赶不上啊。”
【王湾】〔考中先天进士，开元初年任荥阳主簿。马怀素想要校正群籍，王湾在选中。〕
王湾的词
翰早著，为天下所称。《游吴中江南意》云：“南国多新意，东行伺早天。潮平两岸失，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从来观气象，唯向此中偏。”张燕公居相府，手题“海日生残夜”一联于政事堂，每示能文，令为楷式。
译王翰早年便已显名，被天下人所称道。他的《游吴中江南意》一诗写道：“南国多新意，东行伺早天。潮平两岸失，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从来观气象，唯向此中偏。”张燕公在相位时，亲手将“海日生残夜”这一联题写在政事堂上，每当展示给擅长文学的人看，便让他们以此为楷模。
【张敬忠】〔平卢节度使。〕
先天时，王主敬为侍御史，自以才望华妙，当入省台前行，忽除膳部员外郎，惟有怅惋。张敬忠时为吏部郎中，戏咏曰：“有意嫌兵部，专心望考功。谁知脚蹭蹬，几落省墙东。”盖膳部在省最东北隅也。
【邵景】〔安阳人。初授汾阴尉，累迁右台监察，考功员外。〕
玄宗即位初，邵景与殿中御史萧嵩、韦铿俱升殿行事，职掌殊别，而制出，景、嵩俱受朝散大夫，铿独不沾命。景、嵩状貌类胡，景鼻高而嵩须多，同时履朱绂，对立于庭。铿乃于帘中窃窥而咏曰：“一双胡子着绯袍，一个须多一鼻高。相对厅前捺旦立，自惭身品世间毛。”举朝以为欢笑。他日睿宗御承天门，百僚备列，铿忽风眩而倒，铿肥而短，景意酬其前嘲，乃咏之曰：“飘风忽起团▯旋，倒地还如著脚捶。莫怪殿上空行事，却为元非五品才。”时人无不讽咏。
【任端】〔即侍御史任正名也。〕
开元中，任正名为御史，时置里行无员数。或有御史里行、殿中里行、监察里行，以未为正官也。台中咏之曰：“柱下虽为史，台中未是官。何时闻必也，早晚见任端。”
元福庆拜右台监察，与韦虚名、任正名颇事轩昂。殿中监察评之，咏曰：“韦子凝而密，任生直且狂。可怜元福庆，也学坐痴床。”正名闻之，乃自改为“俊且强”。
【郑繇】。〕
开元初，岐王范为岐州刺史，郑繇为长史，范失白鹰，深所爱惜，因为《失白鹰》诗以致意，其诗曰：“白锦文章乱，丹霄羽翮齐。云间呼踅下，雪里放还迷。梁苑惊池鹜，陈仓拂野鸡。不知廖廓外，何处别依亻妻。”甚为时所讽咏。
【史育】。〕
开元初，零陵史育上表自荐：“臣闻曹子建七步成章，臣若赐召试，五步之内，可塞明诏。”明皇试以《除夜诗》，遂应口出云：“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气色空中改，容颜时里催。风光人不觉，已入后园梅。”明皇称赏，授左监门卫将军。
【薛令之】〔字珍君，长溪人。肃宗思东宫旧德，嘉叹其廉，敕其乡曰廉村，水曰廉溪。〕
开元中，东宫官僚清谈，闽人薛令之为右庶子，别无史职，而俸廪甚薄。戏题其壁曰：“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无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绾，羹稀箸易宽。只可谋朝夕，何由度岁寒。”上幸东宫见之，索笔续之曰：“啄木嘴距长，凤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惧而谢病归，逐不复用。
【李昂】。〕
开元中，考功员外郎李昂主俊秀科。昂性刚急，集贡士曰：“文之美恶，悉知之矣。如有请托，当悉黜之。”既而，昂外舅荐李权于昂，昂怒召权庭数之，又斥权章句之疵，权曰：“鄙文不臧，已闻命矣。执事诗云‘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逊于下，而洗耳何哉？”昂诉于执政，朝廷以郎官权轻，自是改用礼部侍郎。
【刘晏】〔十岁召入禁中，贵妃坐膝上，为施粉黛，与戴巾栉。〕
开元时，明皇御勤政楼，大张音乐，教坊王大娘善戴竿，于百尺上为木山，状瀛洲方丈，命小儿持绛节出入其间，舞亦不辍。时刘晏以神童授秘书省正字，上问：“晏为正字，正得几字。”晏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贵妃令咏王大娘戴竿，晏应声曰：“楼前百戏竞争新，惟有长竿妙入神。谁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上与贵妃为之绝倒。
【刘朝霞】。〕
天宝初，上游华清宫，有刘朝霞者献《贺幸温泉赋》，词调倜傥，杂以俳谐，其略曰：“若夫天宝二年十月后兮腊月前，办有司之供具，命驾幸于温泉。天门乾开，露神仙之福凑；銮舆划出，驱甲仗以骈阗。青一队兮黄一队，熊踏胸兮豹▯背。朱一团兮绣一团，玉镂珂兮金镂鞍。述德云直攫得盘古髓，掏得女娲瓤。遮莫尔古时千帝，岂如我今日三郎。”其自叙云：“别有穷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懂
译【张敬忠】〔平卢节度使。〕
先天年间，王主敬担任侍御史，自认为才华声望华美卓越，应当升任尚书省或御史台的前列要职，忽然却被任命为膳部员外郎，心中只有惆怅惋惜。张敬忠当时担任吏部郎中，戏谑地吟诗道：“有意嫌弃兵部，专心盼望考功。谁知脚底蹭蹬，几乎落在省墙的东边。”因为膳部位于尚书省最东北的角落。
【邵景】〔安阳人。起初被授予汾阴尉，多次升迁至右台监察御史、考功员外郎。〕
唐玄宗刚即位时，邵景与殿中御史萧嵩、韦铿一同升殿任职，职责掌管各不相同，然而诏令颁布，邵景、萧嵩都受封为朝散大夫，唯独韦铿没有受到任命。邵景、萧嵩相貌类似胡人，邵景鼻子高而萧嵩胡须多，两人同时穿着朱红色的官服，相对站立在庭院中。韦铿便在帘后偷偷窥视并吟诗道：“一双胡子穿着绯袍，一个胡须多一个鼻子高。相对在厅前呆立，自惭身份如同世间杂毛。”满朝官员都以此为乐。后来有一天，睿宗驾临承天门，百官排列整齐，韦铿忽然中风眩晕跌倒，韦铿身材肥胖矮小，邵景意在报复他之前的嘲笑，于是吟诗道：“狂风忽然吹起团团旋转，跌倒在地还像被脚捶打。不要怪殿上空有行事之人，却是原本就不是五品的才能。”当时的人无不传诵吟咏。
【任端】〔即侍御史任正名。〕
开元年间，任正名担任御史，当时设置里行官没有定员。有的御史里行、殿中里行、监察里行，因为还没有成为正式官员。御史台的人吟诗道：“柱下虽然身为史官，台中尚未算是官员。何时才能听到必也，早晚才能见到任端。”
元福庆被任命为右台监察御史，与韦虚名、任正名颇为张扬倨傲。殿中监察御史评论他们，吟诗道：“韦子凝重而严密，任生正直且狂妄。可怜元福庆，也学着坐在痴床上。”任正名听到后，便自己改成了“俊且强”。
【郑繇】。〕
开元初年，岐王李范担任岐州刺史，郑繇担任长史，李范丢失了白鹰，非常爱惜，因此作《失白鹰》诗以表达心意，诗曰：“白锦花纹杂乱，丹霄羽翼整齐。云间呼唤盘旋而下，雪里放飞却迷失。梁苑惊动了池中的野鸭，陈仓拂过了野鸡。不知道在辽阔之外，何处另寻配偶。”当时的人非常传诵吟咏。
【史育】。〕
开元初年，零陵人史育上表自我推荐：“臣听说曹子建七步就能成诗，臣如果蒙恩召试，五步之内，可以回应圣明的诏令。”唐玄宗用《除夜诗》来测试他，他随即脱口而出：“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气色空中改，容颜时里催。风光人不觉，已入后园梅。”唐玄宗称赞欣赏，授予他左监门卫将军。
【薛令之】〔字珍君，长溪人。肃宗思念东宫旧臣的德行，嘉许赞叹他的廉洁，敕令他的家乡称为廉村，水称为廉溪。〕
开元年间，东宫官员清谈，闽人薛令之担任右庶子，没有别的史职，而俸禄非常微薄。他戏题在墙壁上：“朝日团团升起，照见先生的盘子。盘中没有什么，苜蓿长得杂乱。饭涩勺子难握，羹稀筷子易宽。只可谋划朝夕，如何度过岁寒。”皇上驾临东宫看到这首诗，索要笔接着写道：“啄木鸟嘴距长，凤凰毛羽短。如果嫌弃松桂寒冷，任凭追逐桑榆温暖。”薛令之恐惧而称病辞官回家，从此不再被任用。
【李昂】。〕
开元年间，考功员外郎李昂主持俊秀科考试。李昂性格刚烈急躁，召集贡士说：“文章的好坏，我都知道了。如果有请托说情，将全部黜落。”不久，李昂的岳父向李昂推荐李权，李昂愤怒地召李权到庭堂责问，又斥责李权文章的瑕疵，李权说：“我的文章不好，已经领教了。执事诗中说‘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现在天子正值壮年，不对下属谦让，却洗耳恭听什么呢？”李昂向执政大臣申诉，朝廷认为郎官权力轻，从此改用礼部侍郎主持。
【刘晏】〔十岁被召入禁中，贵妃让他坐在膝上，为他施粉黛，给他戴巾栉。〕
开元时，唐玄宗驾临勤政楼，大张音乐，教坊王大娘擅长戴竿，在百尺高的竿上制作木山，形状像瀛洲方丈，命令小儿手持绛节在其中出入，舞蹈不停。当时刘晏以神童身份被授予秘书省正字，皇上问：“刘晏担任正字，能校正多少字。”刘晏说：“天下的字都正，只有‘朋’字未正。”贵妃让他吟咏王大娘戴竿，刘晏应声说道：“楼前百戏竞争新，惟有长竿妙入神。谁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皇上和贵妃为之笑得前仰后合。
【刘朝霞】。〕
天宝初年，皇上游览华清宫，有个叫刘朝霞的人献上《贺幸温泉赋》，词调洒脱，夹杂着诙谐，其大略说：“若说天宝二年十月后腊月前，备办有司的供具，命驾前往温泉。天门敞开，显露神仙的福地；銮舆划出，驱赶甲仗排列紧密。青一队啊黄一队，熊踏胸啊豹背。朱一团啊绣一团，玉镂珂啊金镂鞍。述德云直攫得盘古髓，掏得女娲瓤。遮莫尔古时千帝，岂如我今日三郎。”他的自叙说：“别有穷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懂
虽短，伎艺能长。梦里几回富贵，觉来依旧凄惶。今日是千年一遇，叩头莫五角六张。”帝览而奇之，命改去“五角六张”字。奏云：“臣草此赋时有神助，自谓文不加点，笔不停缀，不愿从天而改。”上顾曰：“真穷薄人也。”授以卫职。
译虽然身躯矮小，但技艺才能出众。梦中几度富贵荣华，醒来依旧凄凉悲伤。今日是千年难逢的机遇，叩头谢恩时莫要手足无措、惊慌失措。”皇帝看了觉得新奇，命令删去“五角六张”这几个字。他上奏说：“臣起草这篇赋时有神灵相助，自认为文章无需修改，笔不停顿一气呵成，不愿顺从天意而改动。”皇上看着他说道：“真是个穷困潦倒、胸无城府的人啊。”于是授予他卫职。
【黄幡绰】。〕
安西牙将刘文树口辩，善奏对，明皇每嘉之。文树髭生颔下，貌类猴，上令黄幡绰嘲之。文树切恶猿猴之号，乃密赂幡绰不言之，幡绰许而进嘲曰：“可怜好个刘文树，髭须共颏颐别住。文树面孔不似猢狲，猢狲面孔强似文树。”上知其遗赂，大笑。
玄宗问黄幡绰“是勿儿得怜？”（勿儿犹言何儿。）对曰：“自家儿得人怜。”时贵妃宠极中宫，号禄山为子。肃宗在东宫常危，上闻幡绰言，亻免首久之。
玄宗尝登苑北楼望渭水，见一醉人临卧水，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将遣使问之，幡绰曰：“臣知之。此是年满令史。”上曰：“你何以知？”对曰：“更一转入流。”上大笑。又与诸王会食，宁王对御座喷一口饭，直及龙颜，上曰：“宁哥何以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嚏。”
【叶法善】〔尝引帝入月宫闻仙乐，帝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名《霓裳羽衣曲》。〕
开元中，正月望日，玄宗谓叶仙师曰：“四方何处灯极丽？”对曰：“无逾广陵。”帝曰：“何法观之？”俄而虹桥起于殿前，师奏桥成，但勿回顾。帝与太真、高力士、黄幡绰、乐工数人从行。俄至广陵，灯火、士女，陈设华丽，帝大悦，命伶官奏《霓裳羽衣曲》。数日，奏仙人现五色云中，明皇与诗云：“清溪道士人不识，上天下天鹤一只。洞门深锁碧窗寒，滴露研朱点周易。”授银青光禄大夫。（宋建炎末有向宗厚者，美须髯，善滑稽，尝裹华阳巾，缠足极弯，长于钩距。同舍王俏戏之曰：“唐明皇时四人，今君合为一。”向顾闻之，王曰：“君状类黄幡绰，头巾类叶法善，脚类杨贵妃，心肠似安禄山。”席闻一笑。）
【高力士】。〕
天宝末，高力士从明皇还京，明皇徙西内，居十日，为李辅国所谮，肃宗信之，除籍，长流巫州。巫地多荠而不食。力士因感而咏曰：“两京秤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不同，气味终不改。”宝应初赦还，见二帝遗诏，北向哭，呕血卒。
【郭绍兰】。〕
长安女子郭绍兰适任宗，贾于湘中，数年不归，绍兰睹堂中有双燕戏梁间，因呼而语曰：“我闻燕子自海东来，往复必经湘中，我婿离家数岁，蔑有音耗，欲凭尔附书可乎？”言讫泪下。燕飞鸣上下，似有所诺，复飞于兰膝上，兰吟诗云：“我婿去重湖，临窗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小书系于其足，燕遂飞鸣去。任宗时在荆州，忽见一燕飞鸣头上，讶之，燕遂泊肩上，见有一小封书系足，解而示之，乃妻所寄诗也，宗感而泣下，次年归。张说为传其事。
●卷二十五唐
【张说】〔字道济。母梦玉燕飞入怀，已而孕说。则天初革命，大搜遗逸之士，应制者向万人。则天御雒阳城南门，亲自临试，说对为天下第一。则天以近古已来，未有甲科，乃屈为第三等。玄宗即位，以佩刀献，决策诛太平公主，召为中书令，封燕国公。〕
张说初谪岳州，常郁郁不乐。时宰相以说机辩才略，互相排摈。苏▯方大用，说与其父瑰善，因为《五君咏》，致书封其诗以贻▯，诫其使当候忌日近暮送之。使者近暮至，吊客多▯先公僚旧。▯览诗，至“凄凉丞相府，余庆在玄成。”呜咽流涕。翌日言于上，因降玺书劳问，迁荆州长史。由是陆象先、韦嗣立、张庭▯、贾曾，皆以遣逐岁久，因加甄叙。▯以父之执友，事之甚谨。（开元中，说为宰相，有人惠说一珠，绀色有光，名曰：“记事珠。”或有阙忘之事，则以手持弄此珠，便觉心神开悟，事无巨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说秘而宝之。又有石绿镜台，得自明川道士。玄宗闻其有异，取以精炭十车烧之，不变，乃已。）
张说二子均、▯，并有文名，▯尚明皇公主，帝特深恩宠，许于禁中置内宅，侍为文章，尝赐珍玩不可胜数。时均亦供奉翰林院。▯常以所赐示均，均戏谓▯曰：“此妇翁与女婿，非天子赐学士也。”
张说最衷爱均，岳
译【黄幡绰】
安西牙将刘文树口才敏捷，善于应对，唐玄宗常常称赞他。刘文树胡须长在下巴下面，相貌像猴子，玄宗让黄幡绰嘲笑他。刘文树非常厌恶猿猴的绰号，于是暗中贿赂黄幡绰让他不要说，黄幡绰答应了他，却进宫嘲笑说：“可怜好个刘文树，胡须和下巴分开长。文树的面孔不像猢狲，猢狲的面孔却强似文树。”玄宗知道刘文树行贿的事，大笑起来。
玄宗问黄幡绰：“是哪一个儿子得到怜爱？”（“勿儿”意思是“何儿”。）黄幡绰回答说：“自家的儿子得到怜爱。”当时杨贵妃在后宫受宠至极，认安禄山为儿子。肃宗在东宫常常处于危险境地，玄宗听到黄幡绰的话，低头沉默了很久。
玄宗曾经登上苑北楼眺望渭水，看见一个醉汉临水躺着，问左右是什么人？左右不知道，将要派人去问，黄幡绰说：“臣知道。这是年满的令史。”玄宗说：“你怎么知道？”黄幡绰回答说：“再转一次就入流了。”玄宗大笑。又与诸王一起吃饭，宁王对着御座喷了一口饭，直接喷到了龙颜上，玄宗说：“宁哥为什么喉咙出错？”黄幡绰说：“这不是喉咙出错，是打喷嚏。”
【叶法善】〔曾经引导皇帝进入月宫听到仙乐，皇帝回来，只记得一半，于是用笛子谱写出来，名叫《霓裳羽衣曲》。〕
开元年间，正月十五，玄宗对叶仙师说：“四方哪里灯火最美丽？”叶仙师回答说：“没有超过广陵的。”玄宗说：“用什么方法观看？”不久虹桥在殿前升起，叶仙师奏报桥已建成，只是不要回头。玄宗与杨贵妃、高力士、黄幡绰、乐工数人跟随前行。不久到达广陵，灯火、士女，陈设华丽，玄宗非常高兴，命令伶官演奏《霓裳羽衣曲》。几天后，奏报仙人出现在五色云中，玄宗作诗说：“清溪道士人不识，上天下天鹤一只。洞门深锁碧窗寒，滴露研朱点周易。”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宋朝建炎末年有个叫向宗厚的人，胡须漂亮，擅长滑稽，曾经裹着华阳巾，缠足极弯，善于钩距。同舍的王俏戏弄他说：“唐明皇时的四个人，现在你合为一身。”向宗厚听到后，王俏说：“你的样子像黄幡绰，头巾像叶法善，脚像杨贵妃，心肠像安禄山。”在座的人听到后一笑。）
【高力士】
天宝末年，高力士跟随明皇回京，明皇迁居西内，住了十天，被李辅国诬陷，肃宗相信了，将他除名，长期流放到巫州。巫地多荠菜却不吃。高力士因此感慨而咏诗说：“两京秤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不同，气味终不改。”宝应初年赦免回来，见到两位皇帝的遗诏，向北痛哭，呕血而死。
【郭绍兰】
长安女子郭绍兰嫁给任宗，任宗在湘中经商，几年不回家，郭绍兰看到堂屋中有双燕在梁间嬉戏，于是呼唤燕子说：“我听说燕子从东海东边来，往返必经湘中，我的丈夫离家数年，没有音信，想凭借你附信可以吗？”说完流泪。燕子上下飞鸣，似乎有所许诺，又飞到郭绍兰膝盖上，郭绍兰吟诗说：“我婿去重湖，临窗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将小字系在燕子脚上，燕子于是飞鸣而去。任宗当时在荆州，忽然看见一只燕子在头上飞鸣，感到惊讶，燕子于是停在肩上，看见脚上系着一个小封书，解开给他看，是妻子寄来的诗，任宗感动而流泪，第二年回家。张说为这件事作传。
●卷二十五唐
【张说】〔字道济。母亲梦见玉燕飞入怀中，不久怀孕生下张说。武则天刚革命时，大肆搜罗遗逸之士，应诏的将近万人。武则天在洛阳城南门亲自临试，张说对策为天下第一。武则天认为近古以来，没有甲科，于是屈居第三等。玄宗即位，张说献佩刀，决策诛杀太平公主，被召为中书令，封燕国公。〕
张说初被贬到岳州，常常郁郁不乐。当时宰相因为张说机辩才略，互相排挤。苏瓌方大用，张说与他的父亲苏瑰交好，于是作《五君咏》，写信封好诗送给苏瓌，告诫使者应当在忌日将近傍晚时送去。使者傍晚到达，吊客多是苏瓌先公的僚旧。苏瓌看诗，读到“凄凉丞相府，余庆在玄成。”呜咽流泪。第二天向皇上进言，于是降下玺书慰劳询问，升任荆州长史。从此陆象先、韦嗣立、张庭珪、贾曾，都因为被遣逐多年，因而加以甄别叙用。苏瓌因为父亲的老朋友，对待张说非常谨慎。（开元年间，张说为宰相，有人送给张说一颗珠子，深青色有光泽，名叫：“记事珠。”如果有遗漏忘记的事，就用手拿着玩弄这颗珠子，便觉得心神开悟，事无巨细，涣然明晓，一无所忘。张说秘密珍藏它。又有石绿镜台，从明川道士那里得到。玄宗听说它有奇异之处，取来用十车精炭烧它，不变，才停止。）
张说两个儿子张均、张垍，都有文名，张垍娶明皇公主，皇帝特别恩宠，允许在禁中设置内宅，侍奉写作文章，曾经赐予珍玩不可胜数。当时张均也供奉翰林院。张垍常常把所赐之物给张均看，张均戏弄张垍说：“这是岳父给女婿，不是天子赐学士。”
张说最钟爱张均，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