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国朝

译卷七十八 国朝

【高皇帝】〔元朝天历戊辰年娄宿降下灵气，皇帝在这一年九月十八日丁丑未时出生。出生时在河边取水洗澡，忽然有红罗飘浮而来，于是取来穿上，因此所居住的地方名叫红罗幛，邻居有二郎神庙，那晚火光闪耀。等到天亮，庙宇迁移到东北方向百余步处。从此室内常有神光，每当夜深将睡时，忽然光芒闪烁如同燃烧，家人担心失火，急忙起来查看，只有堂前供奉神明的灯罢了。等到讨伐元朝时，旗帜、战帽、袄裙，都用红色，这是因为火德称王，崇尚赤色的缘故。〕

皇考仁祖淳皇帝，祖先家在泗州盱眙，那里有第一山，元朝人吴文若在上面题诗说：“汴水东流过旧京，恢图妙算入皇明。暂携诸将停归骑，来看中原第一城”。诗作于元朝，而‘皇明’的诗句竟然与国号相符，这也是奇异的事情。

高庙安葬仁祖淳后的第二年为至正乙酉年，楚地之间有童谣说：“富汉莫起楼，穷汉莫起屋。但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等到即吴王位的元年丁未年，就是羊儿年。第二年戊申年，建元洪武，六月壬寅日，彰德路天宁寺塔忽然变成红色，从塔顶到塔底，表里透彻，如同刚出炉的锻铁，上面有光焰迸发。从二更到五更才停止。癸卯日、甲辰日，也像这样。在此之前河北有童谣说：“塔儿黑，白人作主南人客；塔儿红，朱衣人作主人公。”其应验如此。

高庙在军中，喜欢阅读经史，提笔成文，雄浑如同元气化育自然。征讨伪汉到达潇湘，赋诗说：“马渡溪头苜蓿香，片云片雨至潇湘。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

高庙《咏菊》诗说：“百花发，我不发；我若发，都骇杀。要与秋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又《咏雪》诗说：“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空中不见打罗声，万里江山都是面”。又《咏扇面红木犀》说：“月宫移就日宫栽，引得轻红入面来。好向烟霄承雨露，丹心一点为君开。”

吴元年初设翰林院，以陶安为学士，圣祖赐给他一对联说：“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天兵包围集庆路，与元兵大战，元兵撤退，于是坚守江东。看见驿站中有个七岁男孩住在里面，皇上问他，回答说：“我的父亲担任这个差役，现在儿子代替父亲罢了。”皇上说：“回答得好吗？”回答说：“是的。”皇上说：“七岁儿童当马驿”。随即回答说：“万年天子坐龙庭。”皇上非常高兴，免除他的差役。

太平府不惹庵，太祖渡江后，曾经在墙壁上题诗，后来庵中僧人洗去了。等到拥有天下，僧人于是献诗说：“御笔题诗不敢留，留时只恐鬼神愁。曾将法水轻轻洗，犹有余光射斗牛。”

太祖身份卑微时，在凤阳城中遇到一个游僧，手持小磬，向众人喊道：“击磬卖诗，声绝诗就。”太祖于是指着鸡蛋为题，僧人随即念道：“一块无瑕玉，中涵混沌形。忽然成五德，叫落满天星。”

太祖曾经微服私访进入酒坊，遇到一个监生，当时坐客坐满了桌子，于是移动土地神的几案与监生对坐，问他的家乡，是四川重庆人。皇帝于是出句说：“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监生回答说：“一人成大，大邦大国大明君。”皇帝又举起几案上的小木命监生赋诗，回答说：“寸木元从斧削成，每于低处立功名。他时若得台端用要向人间治不平。”皇帝高兴，第二天召见监生任命为按察使。（秣陵人。家中供奉土神在地上，开始于此。）

太祖曾经游览一座废弃的寺庙，墙壁上画着一个布袋僧，墨迹尚新，旁边题偈语说：“大千世界浩茫茫，收拾都将一袋藏。毕竟有收还有散，放宽些子以何妨！”皇帝执政崇尚严猛，所以以此讽谏他。急忙命令搜捕那个人，没有找到。

高庙赐都督杨文诗说：“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虔刀。马鸣甲胄乾坤肃，风动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终有种，穴中蝼蚁更何逃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庆百劳。”

高庙赐善世法师文彬《凤阳行》说：“老禅此去正秋时，临淮水碧见苍眉。月明淮海镜清影，广寒处处影常随。水帘洞口溪云白，知是山人爱游客。淮海月高天气凉，西风凋叶榇长陌。清霜将降雁鸣天，淮之南北尽平川。荆山神禹凿，役使多幽玄。禅心若欲与对越，切莫将心恋丹阙。野人本与红尘隔，且去溪边弄明月。”

高皇后去世，临近安葬日期，风雨雷电交加，皇帝非常不高兴，忽然召僧人宗泐来说：“太后将要安葬，你宣诵偈语。”宗泐随即应声说：“雨落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方诸佛子，同送马如来。”

译皇帝非常高兴。不久天空忽然放晴，于是打开〇而，下诏赏赐泐白金一百两。

译【建文帝】（皇太孙，洪武三十一年即位，实际是建文元年。后来被废黜，所有建文年间更改的洪武政令都恢复旧制，仍然沿用洪武年号纪年。）

起初，懿文太子生下太孙时，头顶颅骨有些偏斜，高祖皇帝抚摸他说：“这是半边月亮。”等到读书时，非常聪明。一天傍晚，懿文太子与太孙一同侍奉在侧，高祖命他们吟咏初升的月亮，懿文太子的诗说：“昨夜严陵钓台丢失了钓钩，是谁把它移到了碧云尽头。虽然还没有得到团圆的形状，也有清光照耀九州。”太孙的诗说：“谁拿着玉指甲，掐破了碧天的痕迹。影子落入江湖之中，蛟龙也不敢吞食。”皇上看了很不高兴，因为“未得团圆”、“影落江湖”，都不是吉祥的征兆。等到懿文太子去世，太孙被立为皇位继承人，于是授予他钥匙匣，告诫他只有在遭遇危难时才开启。等到他得到剃度所需的器具以及杨应能的度牒，便出逃，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起初，太祖拥有天下后，对刘伯温说：“你既然辅佐我平定天下，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教我的嫡孙来守护天下？”刘基说：“有。”于是做成一个小匣子，用铁汁浇灌锁住它交给他。等到“靖难”军队攻入京城，建文帝打开匣子查看，里面有一件袈裟，一件伽黎，两把剃刀，一张度牒，说：“这是刘伯温教我的。”于是出家为僧而逃走。）

建文帝剃发穿上黑色僧衣，手持杨应能的度牒，云游四方，从湖湘地区进入蜀地。朝廷怀疑此事，命令给事中胡濙等人以探访张邋遢为名，到处搜寻他的踪迹，却找不到。于是他从蜀地进入云南，又游历福建，最后进入广西，曾经在贵州罗永山白云庵中，在墙壁上题写两首诗说：“读完《楞严经》懒得敲磬，笑着看着皇位倚靠着草屋。向南游历瘴气弥漫的山岭千层遥远，向北眺望天门万里迢迢。长久以来早已忘记乘坐飞凤辇车，新换上的袈裟取代了衮龙袍。百官今日都归向何处？只有群鸟早晚朝拜。”“回想往昔风尘忽向南侵，天命暗中转移四海人心。凤凰返回丹山红日遥远，龙回归沧海碧云深邃。紫微星有象星辰依然拱卫，玉漏无声水白白沉没。遥想禁城今夜月亮，六宫还盼望皇帝驾临。”过了很久，人们知道他是建文帝，于是避开他。（“〇〇枝玉树属于仙家，不知人间有此花。清高气质不沾染凡间雨露，高洁标格还带着古烟霞。历经多年为何不曾衰老？举世无双不要随意夸耀。想要载回天上，打算从博望侯那里借来灵槎。”这是三丰遁老张玄玄的诗。玄玄，名全一，有人说叫通一，三丰是他的号。世人称他为张邋遢。）

正统年间，思恩知州岑瑛外出巡视。忽然有一个僧人挡在路中间站立，随从呵斥他不躲避，询问他的度牒，竟是杨应能，说：“这不是我的姓名，我是有所寄托而逃匿的人。你没听说金川门的事吗！”岑瑛大惊，报告给巡按御史上奏，通过驿站送往京城，号称老佛，途中赋诗说：“漂泊江湖四十秋，萧萧白发已满头。乾坤有恨家在哪里？江汉无情水自流淌。长乐宫中云气消散，朝元阁上两声愁。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等到到达京城，朝廷未查明虚实，因为太监吴亮曾经侍奉膳食，让他仔细审视。老佛见到吴亮就说：“你不是吴亮吗！我昔日在便殿时，把一片肉扔在地上，你双手都拿着东西，趴在地上用嘴去取，还记得吗？”吴亮诚惶诚恐地拜谢哭泣。随后复命，于是将老佛接入大内，以高寿终老，葬在西山。

【刘基】（字伯温，青田人。考中元朝进士，担任万安丞，江西行省掾史、江浙儒学副提举、行省考试官，两次担任元帅都事、行枢密经历、行省郎中、处州总管府判，前后任职九次。）

刘基初次拜见太祖，太祖问他会写诗吗？刘基说：“这是儒者的末节小事，为什么说不会。”当时皇帝正在吃饭，指着所用的斑竹筷子让他赋诗，刘基应声说：“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皇帝皱眉说：“这是秀才的气味。”刘基说：“还没完。‘汉家四百年天下，尽在张良一借间’”。皇帝非常高兴，认为相见太晚。

刘伯温《思美人》诗说：“雨欲来，风萧萧。披桂枝，拂陵苕。繁英陨，鲜叶飘。扬烟埃，靡招摇。激房帷，发绮绡。中发肤，忄替寂寥。思美人，隔青霄。水渺茫，山〇召〇。云中鸟，何〇〇。欲寄书，天路遥。东逝川，不可邀。芳兰花，日夜凋。掩瑶琴，闲玉箫。魂〇〇，心摇摇。望明月，歌且谣。聊逍遥，永今霄。”

刘伯温《次李子庚韵》说：“风落余花春事非，愁心烟雨共霏霏。溪云不作从龙起，山石何须学燕飞。篱下旧存彭泽菊，林间新长首阳薇。夜阑忽漫闻啼鸟，肠断天涯信使稀。”

刘伯温《题陆放翁卖花叟》诗说：“君不见，会稽山阴卖花叟，卖花得钱即买酒。东方出日照紫陌，此叟已作醉乡客。破屋含星席作门，湿萤生灶花满园。五更风颠雨声恶，不忧屋倒忧花落。卖花叟，但愿四海无尘沙，有人卖酒仍

译卖花。”

【宋濂】字景濂。视力极好，能在米粒上书写“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元朝至正年间，隐居仙华山做道士，改名为玄贞子，号仙华道士。明朝初年，凭借文章权柄傲视天下。当时曾担任礼部官员的鲁博贯通各类典籍，严陵人徐尊生曾说：“南京有两位博学之士，一位以舌头为笔，一位以笔为舌头。”指的正是这两位先生。

译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日，皇上看着川流不息的水势，认为尹程《秋水赋》中的言论不符合大道，于是亲自重新创作。赋写成后，召来翰林院的群臣观看，并且说：“你们也各自撰写赋文进献。”宋濂率领同僚精心深思，铺陈叙述写成文章，来到东黄阁，依次进献，皇上都亲自阅览。又在其中一一品评。随后赐座，命令太官进献天厨中的奇珍美味，内臣斟酒，酒喝完后，皇上看着宋濂说：“你怎么不尽情饮用？”宋濂走出座位跪下奏道：“臣蒙受陛下圣恩，赐给臣美酒，怎敢不遵从诏令？只是臣年老体衰，恐怕承受不住杯酌，意志不能约束气息，或许会违背礼法，无法向上承受宠光罢了。”皇上说：“你姑且试一试。”宋濂就在席间饮酒，将要喝完时，皇上又看着他说：“你更应该再喝一杯。”宋濂再次起身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难道能让人醉倒吗！最终喝下它。”宋濂举起酒杯到嘴边，又退缩了三次。皇上笑着说：“男子汉为什么不慷慨些？”宋濂回答说：“天威近在咫尺，不敢再有所冒犯。”勉强一吸饮尽。皇上非常高兴。宋濂脸色改变，顿时觉得精神飘忽，如同行走在浮云之中。皇上又笑着说：“你应该自我陈述，一时之间朕也为你作一首醉歌。”两名奉御捧着黄绫案几进献，皇上挥笔如飞，片刻间写成一篇楚辞，说：“西风飒飒啊金张，特意会见儒臣啊举杯。看那苍柳啊袅娜，观那澄江啊水波浩荡。为此喜悦而再次斟酒，弄清波啊永放光芒。玉海充盈而香气透发，泛琼浆啊银液。宋生微饮啊早醉，忽然周旋啊脚步踉跄。美景秋景啊共乐，但有益于彼啊何伤！”

洪武年间，翰林应奉唐肃有一首《应制赋海东青》的绝句说：“雪融能追万里风，坐令狐兔草间空。词臣不敢忘规谏，却忆当时魏郑公。”那天，皇上驾临奉天门外西鹰房，观看海东青，翰林学士宋濂于是进谏说：“沉迷于禽鸟狩猎是古代所警戒的。”皇上说：“朕只是随便玩玩，不至于喜好。”宋濂说：“也应当防微杜渐。”皇上于是起身。（唐肃有题陶谷《邮亭图》的绝句说：“紫凤檀槽绿发娼，玉堂见惯可寻常。作歌未必肠能断，明日听歌更断肠。”）

洪武十年，宋学士景濂请求退休回乡，华亭朱孟辨记录这件事，作诗送他，其中一首说：“天语丁宁出紫微，特将文绮赐卿归。爱卿秉志如金石，留取裁成百岁衣。”大概临行时，圣祖告诉他说：“你侍奉我十九年，忠诚可以贯穿金石，所以有此赏赐。你现在六十八岁，可以等待三十二年后，用来制作百岁寿衣。”第二首说：“楮镪亲颁当酒钱，赐金不独二疏贤。想应心醉君王德，惭愧长安市上眠。”宋公既然接受了文绮的赏赐，皇上又拿出几十锭宝钞给他，说：“你东归当作酒钱。”第三首说：“城上春云暖更飞，念卿此地迹将稀。臣身愿作随阳雁，一度秋来一度归”。圣祖一天带着景濂在午门西城上散步，看着他说：“你来这里的踪迹将要稀少了，还能再见吗？”景濂说：“老臣身体尚未入土，应当一年一来。”四明史靖可又补作两首，说：“君王亲为计归程，几日携家出凤城。江上春来有风浪，扁舟好向里河行。”“晓辞龙衮出金门，拜跪相扶有子孙。传敕更宣来侍食，悬知一饭不忘君。”大概入宫辞别时，圣祖又告诉他说：“大江春天风浪多，适宜走内河回家。”儿子宋遂、孙子宋慎都列侍从，一起搀扶，赐食后才出来，他的宠遇可以说到了极点。两年后，因为宋慎犯法，被安置在茂州，不久去世。

宋学士曾经路过洛阳，士人挽留他住两夜，他不答应，士人把他的驴偷走了，宋公生气作诗说：“蹇驴掣断紫丝缰，却去城南趁草场。绕遍洛阳寻不见，西风一阵版肠香。”现在河南人称偷驴贼为“版肠”，本源于此。

【朱升】〔字允升。枫林先生。徽州休宁人，迁居歙县石门。明军攻下徽州时，请求留下御笔以光耀后圃书楼。皇上亲自书写“梅花初月楼”赐给他。〕

朱升早年跟随资中黄楚望（字泽）游学，与同郡赵方一起受经，闲暇时便掌握了六壬的奥妙。偶然拜访友人，看见案上有四个合子，开玩笑说：“你能射覆吗？猜中就送给你，否则就送给别人。”允升又索要一个合子，写的射语也符合，而封住说：“稍等就打开。”旁边有借马的人，友人让仆人在后山牵驴回应，允升就命令同时打开，前四个合子都是鱼。射语说：“一味鱼，两味鱼，其余两味皆是鱼。有人来借马，后山去牵驴。”宾主为此笑得前仰后合。儿子朱同刚出生时，朱升推算说：“这孩子以后必遭妇人之祸。”后来朱同官至礼部侍郎，擅长诗书，深受宠遇，宫中画壁，多由他题咏。有时让他题诗赐给宫人，忽然御沟中有浮尸。皇上怀疑，命令朱同上吊自尽。壬课精妙，竟到了这种地步。（明军攻下徽州时，休宁吴克敏为元义兵万户，保障

译关岭，在扎溪的石壁上题诗道：“怪石有痕龙巳去，落花无语鸟空啼。”于是自刎而死。后来孔从善为此补全了一首律诗，写道：“万里西风起马蹄，金戈回首塞云低。未为豫让先亡赵，欲学田单独下齐。怪石有痕龙已去，落花无语鸟空啼。至今天与英雄恨，呜咽泉声下扎溪。”

译【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别号逊志。浙江宁海人，是宋濂的门生。明太祖曾经命令宋濂撰写《灵芝甘露颂》，赐酒让他喝得大醉，回家后把这事告诉了方孝孺，不久便酣睡。方孝孺等到夜深，宋濂还没醒，就替他代写了颂文。等到天亮，宋濂起床，非常惊讶，对方孝孺说：“昨天奉皇上命令写颂文，我醉得太厉害，误事没写，皇上发怒，一定会赐我死罪。”方孝孺就把颂文呈给他，宋濂急忙揣着进朝，皇上迎上前问宋濂：“颂文在哪里？”宋濂拿出来进献。皇上读了说：“这不是学士的笔迹。这应当胜过先生。”宋濂叩头谢罪说：“臣实在因为赐酒喝得太多醉了，不能写成文章。门生方某代写的。”皇上立刻召见方孝孺，当即测试他写一篇论、五道策问，方孝孺立刻写成。皇上就当面赐给他绯色袍服和腰带，还保留平巾，命令他去礼部赴宴，命礼部尚书陪同，又派人暗中观察。方孝孺当时坐在上席，神态庄重严肃，皇上说：“这人怎么这么傲慢？”因此没有留他在身边，让他去做蜀王府的教授。对懿文太子说：“有一个优秀的人才送给你，现在寄放在蜀地，这人刚直傲慢，我压制他。你任用他，应当能得到他的大力辅助。”）

方孝孺担任蜀王府教授时，每天和学生们讲明圣人的学问，蜀献王听说他贤能，把他读书的屋子命名为“正学”。建文帝刚即位，因为太祖有遗命，于是召他回来担任翰林博士，当时担任侍讲，建文帝喜欢读书，每当有疑惑，就召他来讲解。临朝处理政务，臣僚当面议论可否，一定命令方孝孺在御座前批答，方孝孺作诗说：“斧钺临轩几砚寒，春风和气满龙颜。细听天语挥毫久，携得香烟两袖还。”又说：“风软彤庭尚薄寒，御炉香远玉阑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

方孝孺《过子陵钓台》长短句一章说：“正人须正己，治国先齐家。如何废郭后，宠此阴丽华。糟糠之妻尚如此，贫贱之交安足拟？羊裘老子早见几，独向桐江钓烟水。”

朱买臣的妻子葬在浙江嘉禾，后人称那坟墓为“羞冢”。方孝孺经过那里，题诗说：“青草塘边土一丘，千年埋骨不埋羞。丁宁嘱付人间妇，自古糟糠合到头。”

世人说宋人的诗不如元人，方孝孺有诗反驳说：“前宋文章配两周，盛时诗律亦无俦。今人未识昆仑派，却笑黄河是浊流。”“天历诸公制作新，力排旧习祖唐人。粗豪未脱风沙气，难诋熙丰作后尘。”

【练子宁】（新淦人。起初名叫安，以字行世。建文朝的灾难中，与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一起被灭族。于是建文朝的遗臣中有逃亡的，在蛾眉亭题诗说：“一个忠成九族殃，全身远害亦天常。夷齐死后君臣薄，力为君王固首阳。”）

练中丞经过安度拜谒余忠宣公祠，赋诗说：“将军忠节冠荆扬，千载精神日月光。血战孤城身已殒，名垂青史汗犹香。残碑堕泪空秋草，折戟沉沙自夕阳。我亦有怀追国士，为君感慨奠椒浆。”（嘉靖初年，丰城人游潜白天睡觉，梦见一个人高冠博带，长须宽额，迎上来说：“从前有个练中丞，你认识吗？”命令童子取几卷书来进献说：“这是练子宁平生的文稿。”自己朗诵他的诗“残碑堕泪空秋草，折戟沉沙自夕阳”。随后说：“这两句写得草率，很多人称赞它。但似乎有不妥之处。有幸不吝惜指点修改如何？”游潜就在案上取了一张纸，略按意思修改，朗诵说：“沙沉折戟空秋草，泪堕残碑自夕阳。”那人听了，抚着案几长啸，慢慢说：“点化的妙处，是仙人啊，是仙人啊！”于是惊醒，第二天，有人从新淦寄来封书赠送，题名为《玉屑集》，大概是练子宁遭祸后仅存的遗物，读了才知道中丞是练子宁的官职。所朗诵的两句是练子宁吊唁忠宣公的诗。历经一百三十多年，特意通过此梦显现，忠魂义魄，本来就和天地一样不朽。）

【铁铉】（色目人，起初担任五军都督府断事官，明太祖每次用疑难案件测试他，知道他有才能，高兴地给他取字叫鼎石。）

建文朝，铁铉担任山东布政使，抵抗靖难军非常尽力。明成祖即位，把他擒获带到京城，让他背对着朝廷站在庭中，命令他回头看一眼，他不肯；割去他的耳朵鼻子，也不回头。把他身体碎割至死，骂声不绝口。铁铉死后，两个女儿被送入教坊司，几个月，始终不受辱，有铁铉的同僚到来，两个女儿作诗献给他，诗被皇上听到，明成祖说：“她们终究不屈服吗！”于是赦免放出她们，都嫁给了读书人。长女诗说：“教坊脂粉洗铅华，一片闲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云鬟半绾临妆镜，两泪空流湿绛纱。今日喜逢白司马，尊前重与诉琵琶。”妹妹诗说：“骨囱伤残产业荒，一身何忍去归娼。涕垂玉筋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览镜自怜倾国貌，向人羞学倚门妆。春来雨露宽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

【茅大方】（本名讣，

译以表字行于世，是泰兴人。在建文朝难中遇害的人。

译茅大方年少时就有奇特的名声，曾经拜谒孟庙，有“千古难忘义利词”的诗句，有人赠诗说：“陆机今日能够作赋，贾谊何时再著书。”洪武年间，他以儒士身份应征，主管淮南的教育，考核政绩后入朝，高皇帝召见并询问，对他很赏识，提拔他为秦王府长史，勉励他从事董仲舒辅佐宰相那样的事业，茅大方因此将他的厅堂命名为“希董”。

建文初年，茅大方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听说靖难军起兵，写诗寄给淮南守将梅殷说：“幽燕的消息近来如何？听说将军的志向坚定不移。纵然有大龙翻动地轴，不要让铁骑渡过黄河。关中的功业属于萧丞相，塞外的功勋熏染了马伏波。老我无才没有补报，临风一声叹息一首悲歌。”听到的人认为他豪壮，至今淮地人传诵。

【胡闰】〔号松友，鄱阳人。在建文之难中死节的人。〕

太祖征讨陈友谅到达鄱阳，拜谒长沙吴文王庙，看见墙壁上《题竹》诗说：“幽雅的人没有世俗的情怀，写下这苍老的竹骨。九天风雨袭来，飞腾成为灵异之物。”鉴赏了很久，问庙中的人：“这是谁的诗。”回答说：“是乡里中的儒生胡闰。”皇上记住了他的姓名。洪武年间被推荐到来，皇上说：“这就是在鄱阳庙壁上题诗的人。”授予督府经历。建文时升任右补阙，晋升为大理少卿。北方军队起兵，多次与齐泰、黄子澄商议军国大事。文皇渡江，不屈而死。

●卷七十九国朝

【刘三吾】〔名如利，三吾是他的字，别号坦坦斋，以字行，是宋代楚国公的后裔。世代是茶陵人。元末，担任永平教谕。洪武初年，以文学应征。〕

刘〇井孙，是三吾的伯兄。元至顺年间，历任建、徽、瑞三路推官，转任宁国路，贼人攻打宁国，〇井孙在高城门上题字说：“身随士卒同甘共苦，誓与高城共死共生。”城破而死。三吾写诗哭他说：“黄甲题名前进士，白头死节古宣州。高城留得苌弘血，故友应同李黼游。”季兄与孙担任南丰州同知，也仗节死在台城。三吾写诗哭他说：“桂岭使还犹有信，杉关路断竟无书。生前有恨台城死，身后无家故国虚。”（〇井孙，字长吾。与孙，字存吾。）

太祖命令刘三吾编写《大诰三编》完成，非常高兴，御笔批曰：“道理周详，始终没有瑕疵，畅快啊！”不久，三吾请假回家，到达省城，当时本省有复命的官员，询问“近日京中有什么事？”三吾说：“皇上新作《大诰三编》，非常妙。”后来复命，见到太祖，问曰：“会见刘三吾了吗？”回答说：“会见了。”问：“说了什么？”回答说：“皇上新作《大诰三编》，真是经世的文章。”皇上不高兴，立即派人逮捕三吾，当时三吾走到衡山，将要到家，就跟随逮捕者到京城，赐自尽。几天后，太祖问：“三吾有画像吗？”回答说“有”。立即让人取来看，在上面题字说：“这老头已经八十岁了，为什么不七十九岁？白骨埋在青山，千古名声不朽。”大概《大诰三编》完成后，太祖想要从容颁布展示，认为出自自己。三吾泄露了，所以不免于祸。（另一种说法，太祖平定伪周，看见周伯琦伏在张士诚身后，问是谁，回答说：“前元参政周某。”帝说：“先生多少岁？”回答说：“七十五岁了。”于是赠诗：“先生七十五，为什么不六十九？白骨葬青山，万古名声不朽。”按《三朝野史》记载：淮西将领夏贵归顺元朝，四年后才死，人们吊唁他云云。不应该相同到这种程度。）

【张以宁】〔字志道，号翠屏，福建古田人。洪武初年，担任学士。〕

峡山僧人慧愚溪邀请张以宁观看墙壁上的旧题，于是朗诵宋代廖知县的一首诗，其中有：“猿猴丢弃玉环回到后洞，犀牛拖着金锁占据前湾。”以宁认为它切实，类似唐代许浑，赋诗继之云：“瘴岭风烟势渐开，喜寻筇竹步毒苔。江环列嶂天中起，峡岸流泉地底回。灵鹫飞来苍磴老，怪猿啼去白云哀。轩辕帝子应犹在，为奠南华茗一杯。”

张以宁经过严陵钓台，留诗说：“故人已乘赤龙离去，您独自穿着羊裘钓月明。鲁国大名垂宇宙，汉家小吏待公卿。天回御榻星辰动，人去空台山水清。我欲长竿数千尺，坐来东海看潮生。”

张以宁《送乡友》长诗说：“君家重峰下，我家大溪头。君家门前水，我家门前流。我行久别家，思忆故乡水。况乃故乡人，相见六千里。十年在扬州，五年在京城。不见故乡人，见君难为情。见君情尚尔，别君奈何许。送君遽不堪，忆君良独苦。君归过江上，为问水中鱼：别时鱼尾赤，别后今何如？”

张以宁《题烂柯山图》诗说：“人说仙家日月迟，仙家日月转堪悲。谁将百岁人间事，只换山中一局棋。”

【花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