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二国朝

译●卷八十二 国朝

【章皇帝】（擅长写长歌和短章，下笔就能完成，每当遇到礼部考试，就亲自起草程式化的文章。说：“我不该考中会元并及第吗！”他的绘画技艺也达到了神妙的境界。）

宣宗皇帝在做皇太孙的时候，端午节，明成祖驾临东苑观看击球射柳，让文武群臣、四方少数民族的朝贡使者以及在京城的德高望重的老人聚集观看。从皇太孙往下，各位亲王大臣依次进行击射。皇太孙连发连中，皇上非常高兴。射毕，嘉奖慰劳他，于是说：“今天华夏和夷狄都聚集在此，我有一副上联，你应当思考对出下联。上联是‘万方玉帛风云会’。”皇太孙立即叩头对答道：“一统山河日月明。”当时他年仅十五岁。皇上非常喜悦，赐给他名马、锦缎以及各种外国物品，于是命令儒臣赋诗，尽兴欢乐后才结束。

宣宗皇帝曾经下诏，让自从他登基以来三科进士到文华殿接受亲自考试，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人。郑建等二十八人与修撰马愉、陈循、林震、曹鼐，编修林文、袭〇、钟复、赵恢，评事张益一同进入文渊阁学习，对他们的优待礼遇和赏赐，完全遵循永乐甲申年的制度，仍然赐给御制诗以示勉励，诗云：“〇〇崇文阁，位于城北角。登高极目望，〇飞直上云霄。上面储存着什么？千载圣贤的书。下面做什么？士大夫讲习唐虞之道。国家长久兴办学校，殷切期待登用俊才儒士。愿这阁中的人，努力珍惜时光。”

少保黄淮辞官归乡，皇帝在西苑的太液池设宴为他饯行，亲自挥毫写诗送别，又赐给他一套金线织成的衣服，诗曰：“早年折取仙桂枝，笔花五彩在凤池绽放。蓬莱芝山直冲奎壁星宿，近侍君王近在咫尺。永乐圣人刚登基时，鞠躬叩首陈述美好的治国方略。仁皇在文华殿监国，左右谋划策略与群贤共同商议。我继承大宝统治万方，共同治理国家依靠贤良。倾心交托重任给旧臣元老，而你却称病先回乡。历经五个星霜周期再次相见，霜白的鬓发萧萧满面秋意。此时朝阳升起紫殿明亮，相对清谈确实慰藉情怀。挽留你数月仍未尽兴，归心似箭又欲向东南进发。太液池清澈寒冷涵泳着碧藻，杨柳芙蓉相互映衬美好。野鸭〇〇〇在澄波中嬉戏，紫雾红云拂过琼岛。佳肴摆在俎上酒在壶中，君王歌唱《鹿鸣》延续《白驹》之意。君臣大义是士人所看重的，心在朝廷身在江湖。雁荡山峰高青翠无尽，其中有谢灵运旧日游历的痕迹。采撷灵芝茯苓可以延年，应当在天南怀念天北。”黄淮归乡后，将诗刻在石上，建造奎文亭覆盖在上面。

宣宗皇帝的诗尤其多六言诗，《过史馆》说：“荡荡尧光普照四方，巍巍舜德重华显耀。祖考万年垂下统绪，乾坤六合作为家园。”《上林春色》说：“山际云开显露晓色，林间鸟鸣弄出春音。万物之意都含有生机，我的心长久契合天心。”又《咏撒扇》说：“湘浦烟霞交织翠绿，剡溪花雨生出清香。扫却人间炎热酷暑，招回天上清凉之气。”

【杨士奇】（起初名叫寓，字士奇，以字行世。自称有三恨：不是进士出身，不能做县令、御史。宣德年间，与杨文敏荣、杨文定溥同时为相，号称三杨。世人以住宅区别，文贞叫西杨，文敏叫东杨，文定叫南杨。）

泰和人刘伯川善于观察人，当时杨士奇十四五岁，与陈孟洁前去拜访他，刘伯川因为两人都是老朋友的孩子而接见，热情款待。那天雪后初晴，酒喝得正酣，刘伯川命令各自赋诗言志，孟洁赋诗说：“十年勤苦在书房，有志登上青云白玉堂。等到春风杨柳陌上，红楼争相观看绿衣郎。”士奇即景赋诗说：“飞雪刚停酒意未消，溪山深处踏雪如琼瑶。不嫌弃寒气侵入骨，贪看梅花走过野桥。”刘伯川看着孟洁笑着说：“十年勤苦，只换来红楼一看吗！你应当不会失去风流进士的名声。”看着士奇笑着说：“虽然寒冷应当忍耐，你将大有作为，还要努力。可惜我赶不上看见了。”刘伯川去世后，孟洁果然考中进士，担任翰林院庶吉士，而士奇官至少师。都如刘伯川所说。

泰和古名西昌，芳洲陈阁老陈循家在东城，永乐甲午年乡试第一，第二年礼部会试第二，廷试第一。在此之前，曾有谶语说：“龙洲过县前，泰和出状元。”到了这时，杨文贞公担任谕德，在南京，寄来两首绝句，其中一首说：“龙洲过县千年谶，黄甲初登第一名。从此连续题写榜首，东城迎喜过西城。”其后六年辛丑科，城西曾鹤龄考中进士第一，后十八年宣德癸丑年，真定人曹鼐担任泰和典史，也是进士第一。文贞公认为这是诗谶，而最初则是为芳洲发出的。（曾鹤龄会试那天，与浙江几个举子同船，都是年少狂生，谈论锋芒毕露。曾鹤龄为人简静沉默，在座好像无能的人。各自提出书中的疑难问题问他，曾鹤龄谦逊推辞说不知道。众人都笑着说：“凡夫俗子，偶然被推荐罢了。”于是用“曾偶然”称呼他。不久，众人都落第，曾鹤龄占据榜首，于是寄诗给他：“捧领乡书谒见九天，偶然乘上浙江船。世间固有偶然的事，岂料偶然又偶然。”成化戊戌年，曾彦又考中进士第一，丘文庄公当时担任祭酒，因为他是门下的学生，为他制作彩联以

译迎接他时，说道：“江右的贤才科第，十次在虎榜上独占鳌头；西昌的文运昌盛，三次应验了龙洲经过县衙前的景象。”大概没有把曹氏算在内，是因为曹氏是宦游之人罢了。）

译况钟担任苏州知府九年，任期届满赴京接任者，军民到宫门前请求留任的有数万人，有儒生作歌谣说：“况青天，朝廷命令宣。早归来，就在明年。”当时已有接替况钟的人，最终更换了去职者。杨士奇赠诗说：“十年不愧赵清献，七邑重逢张益州。”

杨士奇担任首相时，同乡有人被荐入国子监等待授官，很久没有被任命，恳求杨士奇开通仕途，杨士奇不答应，于是放他回去等待征召。因此作诗寄给杨士奇说：“三十年前做秀才，秀才起送秀才回。不如归去生儿子，保作贤良方正来。”因为杨士奇正是凭借这一科显贵的。（东里杨士奇任宰相时，唯独丢失了内阁印，去除了《丝纶簿》，永远无法恢复，成为后世的遗憾。）

大明律有“官吏挟妓饮酒”的条款，然而在宣德年间，三杨公还能使用它。曾经与一位兵官聚会饮酒，杨溥（文定）发起酒令，各人诵诗一句，以“月”字在句末，并区分四季。酒令结束，杨溥指着席中的侍妓说：“不可说秦国没有人才。”一位妓女立刻写成小词，捧着琵琶唱道：“到春来，梨花院落溶溶月。（杨溥句）到夏来，低舞杨柳楼心月。（杨荣句）到秋来，金铃犬吠梧桐月。（兵官句）到冬来，清香暗度梅梢月。（杨士奇句）呀，好也麽月，总不如俺寻常一样窗前月。”各位公卿尽情饮酒，喝醉后离去。（三杨当权时，有一位妓女名叫齐雅秀，性情极其灵巧聪慧。一天，命令她陪酒，众人对她说：“你能让三位阁老笑吗？”回答说：“我一进去便让他们笑。”等到进见，问为什么来迟？回答说：“看书。”问“什么书”？回答说：“《烈女传》。”三位阁老大笑说：“母狗无礼。”立刻回答说：“我是母狗，各位是公猴。”一时京城广泛传颂其妙。）

【杨荣】〔字勉仁，出生时名叫道应，祖父杨达卿听到啼哭声，说：“雄壮啊！这个孩子必定使我家荣耀显赫。”改名叫杨子荣。永乐初年，命令去掉“子”字，单名荣。宣德朝，被赐予银图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曰“关西后裔”，曰“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

杨文敏（杨荣）在诸生时，恰逢夏忠靖公以侍郎身份出使福建视察学校，杨文敏讲解《孟子》养气章，深深契合其旨意，受到大力嘉奖。夏公拟《福建乡试》诗说：“浩兴催人入建游，棘闱正雨集儒流。虹霓气吐三千丈，奎壁光浮十二楼。天下争先看豹变，榜中谁独占鳌头。殷勤文苑司衡者，莫使祥麟后马牛。”这一年，杨文敏于是考中乡试第一，接连考中会试第三，廷试二甲第一。不久，与夏公一同参与机密事务。

宣德皇帝亲自挥毫作画，作《春山》、《竹石》、《牧牛》三图，在图上题诗，装裱成卷，赐给杨荣，杨荣奉和进献。御制《春山图》诗说：“东风濡墨乐天真，谷鸟林花入眼新。有客玩游清适兴，万重淑景万重春。”杨荣和诗说：“画里云山宛逼真，紫宸挥洒墨花新。微臣愿效封人祝，圣寿如山万岁春。”御制《竹石图》诗说：“朝罢怡情翰墨间，千寻云骨万琅〇。爱渠劲直坚贞操，几度风霜共岁寒。”杨荣和诗说：“植物纷纷著两间，云根新长碧琅〇。圣恩发育同天地，愿秉坚刚独耐寒。”

【何文渊】〔字臣川，号纯庵，永乐戊戌年进士。后来因为景泰帝易储事件，诏令自尽。〕

宣德初年，大臣推荐九位知府，何文渊得到温州，奉命乘驿车赴任。不久，政事大治，刑罚清明诉讼简少，以至于邻郡诉讼有不公的也前往申诉。当时属县永嘉百姓朱良观兄弟争夺财产，在郡府诉讼，何文渊审问知道实情，都是被妇人的话迷惑。于是嘱托当地的老者，让两人站在庭下，用大义开导晓谕他们，于是提笔在状纸后判决，有“祗缘花底莺声巧，致使天边雁影分”的句子。朱良观兄弟感动哭泣伏地谢罪，于是互相和睦。（江东朱原虚做学究，有诗名，两个弟弟年幼，父母就死了。朱原虚藏匿父亲遗留的绫锦十余箱，又驱逐两个弟弟住在外头，流离失所不得振作。一天，邻居降下紫姑仙，朱原虚恰好在座，于是请求说：“听说仙姑能诗，希望指教。”仙姑降笔说：“何处西风夜卷霜？雁行中断各悲凉。吴绫越锦成私箧，不及姜家布被香。”朱原虚得到诗后惶恐，于是召两个弟弟回家，给他们娶妻，教导他们从事儒业。后来两个弟弟都考中科举，掌管州郡。对待朱原虚像对待父亲一样。）

宣德年间，温州大旱，何文渊斋戒，向山川祈祷，哭泣跪拜许久，不能起身。他的祷词中有：“薄寿请从今日止，甘霖望自九天来。”不久黑云四起，大雨如注，年成大丰收。

宣德末年，浙江布政使黄泽将何文渊的治理政绩上报朝廷，礼部尚书胡滢推荐何文渊应当大用，提拔为刑部右侍郎。

译（他）即将赴任，温州的官吏、军民数以万计，攀附着哭号，隔江居住的数千百姓，都望着他的船只拜泣而后归。他在温州六年，没有从百姓那里取走一丝一毫，穿着布衣裘皮，吃着蔬菜粗食，处之安然自得，所以离去时诗中说：“行囊里不装载温州的物品，只有民情满满地装在腹中。”百姓思念他不止，为他建立了生祠，每年按时祭祀。

译吴讷，字敏德，是常熟人。起初担任太医院医士，因杨文贞的推荐，历任官职至都御史，谥号文恪。吴中地区有夜间航行的船只，许多人坐在一起，纷纷私下交谈。吴讷曾经谈及那些学识浅薄的后辈说：“这些是只读《韵府群玉》的秀才，正好趁坐航船罢了。”这是说这类人知识破碎零散，只够供人谈笑取乐。

吴思庵担任御史时，巡视贵州回来，三司派人赠送黄金百两，追到夔州。吴思庵想不接受，就在包裹上题诗说：“萧萧行李向东行，正要经过前途最险的滩涂。如果有私藏的金银和土特产，任凭它们沉在碧波之间。”

南京大理寺少卿长兴人杨公复，在京城非常贫困，家里养了一头猪，每天命童仆去玄武湖采摘浮萍水草作为饲料。吴思庵当时掌管都察院，因为杨公复的住所紧邻衙门，便拒绝他养猪。杨公复戏作小诗送给他，说：“太平堤下后湖边，不是您家祖上的田地。几点浮萍都容不下，怎么您肚子里却好撑船！”（谚语说：“宰相肚里好撑船。”）

陈继，字嗣初，人称陈五经，是姑苏人。他的父亲梦见白衣观音跃身虚空，陈继便出生了。杨文贞起初不认识他，只是在周文襄那里看到他的诗，于是向孟贤推荐他。他擅长书法，有一位侍姬叫梅花居士，掌管笔墨。

陈嗣初有一首《题月下裁衣》的绝句：“香帏风卷月团团，睡起裁衣思万端。秋叶未红金剪冷，玉门关外不胜寒。”

陈嗣初在家闲居，有求见的人自称是林逋的十世孙，以诗作为见面礼。陈嗣初与他坐下，过了一会儿进入内室，拿出一卷书，让那人朗读，那是《和靖传》。读到“和靖终身不娶，没有儿子”时，客人沉默不语。陈嗣初大笑，随口作了一首绝句赠送给他，说：“和靖先生不娶妻，怎么后代有孙儿。想必你自然是闲花草，不是孤山梅树枝。”客人羞愧而退。（近来在杭州做官的人，有的妾或女儿死了，就葬在林逋墓的前后。有人题壁诗说：“太乙宫前处士家，如今换作宫人斜。想因孤屿人清绝，故使桃花犯命耶。”）

张铎，清江人。

宣德初年，张侍御铎在宁德督管银场，崇尚学校教育，礼遇老师儒生，曾经在堂上考试诸生，作诗说：“一鸟不鸣黉舍幽，东风檐外彩云流。衔枚多士胸襟壮，织锦何人手段优？应有长公当避舍，纵非释子也低头。六经仁义如周道，分付诸君莫浪求。”考试后评定高低，优厚奖赏，士子们都争相奋发。他又建造楼阁，修缮斋舍廊屋，铸造钟鼎，制作祭器，百事一新。当时他年仅二十四岁，少年有为。宁德人至今歌颂他的功绩。

黄润玉，字孟清，世代是鄞县人。四明山环绕四周，而其南面的金峨等山峰尤其峻峭秀丽，先生喜爱这里，所以自号南山。

宣德年间，黄润玉与慈溪人王来都因教职一同被推荐进入宪台，王来巡按北直隶。当时于少保谦担任兵部侍郎，想举荐王来自代，写信询问消息，黄润玉复诗说：“出处虽同调，暌离各一方。只因交最厚，常是念难忘。贾谊曾陈策，曹参解促装。明年二三月，延伫看翱翔。”西杨先生非常惊奇这首诗。王来在职近五年，升任山西参政。黄润玉未满六年，受敕命担任广西督学佥事。他常上奏保举明经章致和等六人，堪任教职，没有回复。作诗说：“意气日相信，交游四十年。自甘杨炯后，谁意祖生先？散地宜藏拙，明时肯蔽贤。殷勤一封疏，消息竟茫然。”

陈信，字履信，是仁和人。

宣德年间，陈信因推举选拔为吏，阳武侯薛禄推荐提拔他为大理评事，不久因廉洁能干升任苏州府通判。苏州政务繁杂，风俗旧时奢华浪费，陈信裁减冗务没有滞留之事，而且坚持确守原则，百姓非常爱戴他。陈信曾经因公事去京城，百姓赠送白金三百两，他不接受。不久请求退休回家，经过治所饯行赠送的财物，都不接受。先前赠送的人，又拿着金子恳求收下，陈信再次拒绝。行李萧条，路人称赞感叹，苏州人杜琼赠诗说：“南还依旧一寒毡，又却吴民馈赆钱。任使此生贫到骨，只留清节与人传。”

陈询触怒权贵被贬谪，同僚送行，众人作诗送别，陈循说：“轰字三个车，余斗字成斜。车车车，远山寒山石迳斜。”高谷说：“晶字三个口，水酉字成酒。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陈询自己说：“矗字三个直，黑出字成黜。直直直，□焉往而不三黜。”

茂彪。

宣德、正统年间有位御史叫茂彪，舌头秃涩说话不利索，侍奉西班，有位东班御史误入西班，茂彪当面纠举说：“臣是西班御史茂彪，有东班与臣一样的御史，不合走入西班。”然而“彪”读作“包”，“班”说成“邦”，滑稽的人根据他的话作了一首绝句：“阊阖门开紫气高，舍香尝得近神尧。东邦莫入西邦

译离开，从此人人都忌惮茂包。”（当时有位鸿胪王少卿名叫善宣，他宣读圣旨的声音洪亮且抑扬顿挫，非常震撼视听，但他在宣读奏章时，必定会有很多错漏，他相貌俊美、胡须浓密，但后脑勺却秃了。朝中官员于是作诗嘲笑他说：“传制声无敌，宣章字有讹。后边头发少，前面口须多。”有使者从京城回来，有人问起京城的新鲜事，便有人朗诵这首诗。问这是谁？那人立刻说：“这是王少卿。”）

译【章孟端】〔常熟人。〕

章孟端在宣德年间担任御史时，弹劾了许多人。正统初年，权贵忌恨他，将他罢官遣送回乡。京城的士大夫们用宋人赠给唐子方的诗句“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分韵作诗送别他，送行的人后来都被远谪。没过几年，章孟端的几个儿子接连考中进士成为京官，同住在一处官邸，在墙壁上题写春词说：“四壁金华春宴罢，满床牙笏早朝归。”人们都很羡慕他们。

【吴伟】〔江夏人，别号小仙，宣德年间入宫供奉仁智殿。他画人物出自吴道子。传授吴伟画法的平山人张路最知名。〕

吴伟幼年时，被湖广布政使钱昕收养，在钱昕儿子的书斋中侍奉，便拿起笔画在地上，画出人物山水的样子。二十岁时住在金陵，他的画就达到了神品境界。他未曾用心钻研吟咏，却能表达所欲言，似乎有超脱悟性。曾《题自画骑驴图》说：“白发一老子，骑驴去饮水。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对嘴。”

中山武宁王的玄孙徐某，有一天与吴小仙、孙院使宴饮，命令吴伟画女乐、众子以及孙、吴陪饮的图，画完后，徐某高兴地说：“可惜缺少风流题客。”过了几天，太常卿吕常见到这幅画并题了一首歌，开头说：“吴生画手称奇绝，老我措大能评之。丽人旧读少陵作，此乐独谓君侯宜。”徐某说：“不必阿谀我，只要写当日实事罢了。”吕常于是铺陈叙述家乐，援引典故，最后说：“吴生吴生欲阐扬，自画白皙君侯旁。如何更著孙思邈，中酒却要《千金方》。”徐某大笑说：“那天果然喝醉了。”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嘉靖甲辰年间，有个方士住在万安太平寺中，短发束着铁圈，跛脚拄着拐杖行走，不说姓名，能画山水人物，类似吴伟。曾在墙壁上题写所作的《除夕》诗说：“长竿火炬照田场，山寨归来兴未阑。稚子送穷惊爆竹，骄妻学富出椒盘。江湖朋旧皆为鬼，乡里儿童半是官。少日壮心今未巳，唾壶敲碎烛花残”，看诗意，这人原本曾与巨盗为伍而亡命天涯。）

【沈愚】〔字通理，昆山人。宣德年间，与海宁苏平等人号称十才子。〕

沈愚为人风流蕴藉，有《续香奁》四卷，大概是模仿韩致尧的作品。《绣鞋》一首说：“几日深闺绣得成？着来便觉可人情。一弯暧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落地轻。南陌踏青春有迹，西厢立月夜无声。看花又湿苍苔露，晒向窗前趁晚晴。”

苏平咏豆腐说：“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瑕。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当时又有陈体方以诗名于吴中，有个妓女黄秀云喜好诗，欺骗体方说：“我必定嫁给你，但你家如此贫穷，肯写一百首诗赠给我作为聘礼吗？”体方相信了她，为他赋诗六十多篇，情致清婉，在词林中传诵。但这妓女本性其实狡猾，只是为了多得他的诗罢了，对体方本无心意。当体方写诗时，人们多嘲笑他年老受骗却欣然自得，每次谈论于人，以为奇遇。体方每次被人拉着在墙壁上作诗，必先索要酒，时有美句。将死时，头戴野花，坐轿遍游田间，狂醉三天，才离世。）

●卷八十三国朝

【于谦】〔字廷益，号节庵。他被杀后，夫人梦见他说：“我被刑，魄虽殊，而魂不乱，独双目失明。我借你的目光将见形于皇帝。”第二天，夫人忽然失明。不久，奉天门发生火灾，英宗亲临查看，见于谦在火光中隐隐闪闪。当时夫人正被贬到山海关，又梦见他说：“我已见形于皇帝了，还你目光。”不久，有诏书唯独赦免他的夫人，后来于谦家属从戍所赦免返回。养子康将要把于谦的灵柩运回安葬，在东市徘徊，看见卖画的，拿来看，则是于谦与夫人的画像。原来天顺初年，太监卢永也因奸党籍没，不久都被赦免返回，而内帑误将于谦的画像给了卢永所说。国朝有三个谦，说高庙时余谦在翰林，宣庙时虞谦都御史，都是名人。〕

于肃悯公年少时有大志向，出语不凡，八九岁时，穿着红衣骑马。有个邻居长者叫他的名字戏弄他说：“红孩儿，骑马游街。”于谦应声说：“赤帝子，斩蛇当道。”听到的人惊异。

于肃悯公小时候，他母亲梳他的头发为双角，每天游乡校，僧人兰古春见到他，戏弄说：“牛头喜得生龙角。”于谦立即回答说：“狗口何曾出象牙。”僧人已惊异。于谦回对母亲说：“现在不可梳双髻了。”他日，古春又过学馆，见于谦梳成三角之髻，又戏弄说：“三角如鼓架。”于谦又立即回答说：“一秃似擂槌。”古春于是对他的老师说：“这孩子有救时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