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六朝(宋)
乐,乐作非侬处。乘星冒风流,还侬扬州去。”(《乐录》有《碧玉歌》,亦宋曲也,一名千金意。碧玉,汝南王妾名,其词曰:“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君不羞赧,回身就郎抱。)
译音乐,音乐响起的地方并非我的归属。趁着星光冒着风雨,我要回到扬州去。”(《乐录》中有《碧玉歌》,也是宋代的曲子,又名《千金意》。碧玉是汝南王姬妾的名字,歌词说:“碧玉出身于小户人家,不敢攀附您高贵的品德。感激您千金般的深情厚意,惭愧自己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碧玉十五岁时,您因爱慕之情而神魂颠倒。感激您不感到羞耻,转身投入您的怀抱。)
【谢晦】〔字宣明。与檀道济同从武帝北征,入关十策,晦有其九。〕
初,武帝疾甚,谢晦、傅亮等同被顾命。及少帝废,徐羡之以晦为荆州刺史,令居外为援。文帝即位,诛羡之等,欲并讨晦。晦举兵,及军败被执,从子世基坐从。将刑,世基为诗曰:“伟哉横海鲸,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晦续之曰:“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
【谢灵运】〔玄之孙。小时寄养于杜明禅师,杜明夜梦东南有贤人相访,因建梦谢亭。晋时袭封康乐公。尝半日吟诗百篇,顿落十二齿。每文竟手自写之,书法兼妙,文帝称为“二宝”。与东海何长瑜、颖川荀雍、太山羊璇之及谢惠连,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游,时人谓为“康乐四友。”。〕
谢灵运守永嘉,游石门洞,入沐鹤溪,泊舟溪旁,见二女浣沙,颜貌娟秀,非尘俗态,以诗嘲之曰:“我是谢康乐,一箭射双鹤。试问浣沙娘,箭从何处落。”二女邈然不顾。又嘲之曰:“浣沙谁氏女?香汗湿新雨。对人默无言,何事甘良苦。”俄而,二女微吟曰:“我是潭中鲫,暂出溪头食。食罢自还潭,云踪何处觅。”吟罢不见,康乐遂回。过二三里,其弟亦来访,与偕回。后人以康乐回处曰大郎回,其弟回处曰小郎回。
谢灵运《东阳溪中赠答》云:“可怜谁家妇,缘流洒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又云:“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何?月就云中堕。”(刘禹锡《泰娘歌》,“月堕云中”之句,盖本于此。)
谢惠连十岁能属文,康乐赏爱之,每有篇章,对惠连辄得佳语。尝于永嘉西堂思诗,竟日不就,忽梦见惠连,即得,“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曰:“此语有神助,非吾语也。”(区惠恭,本胡人,为颜师伯干,颜为诗笔,辄偷定之。后造《独乐赋》,语侵给主,被斥。及大将军修北第,差充作长。时谢惠连兼记室参军,惠恭时往共安陵嘲调,末作双枕诗以示谢,谢曰:“君诚能,恐人未重。且可以为。”谢法曹造遗大将军,见之,赏叹,以锦二端赐谢。谢辞曰:“此诗公作长所制,请以锦赐之。”)
谢灵运《别字离合》诗云:“古人怨信次,十日眇未央(离口字)。加我怀缱绻,口咏情亦伤(离力字)。剧哉归游客,处子勿相忘。”(离‘刂’字,‘口’‘力’‘刂’合成‘别’。此离一字偏旁为两句,而六句凑合为一字。)
谢灵运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千重,莫不备尽。登蹑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从者数百。临海太守王▯惊骇,谓是山贼。及知灵运,乃安。又要太守使进,▯不肯。灵运赠诗曰:“邦君难地险,旅客易山行。”
会稽守孟ダ,事佛精恳。每为灵运所轻,尝谓ダ曰:“得道应须慧业文人,公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ダ深恨此言。又与王弘之诸人出千秋亭饮酒,倮身大呼,ダ遣信相闻,灵运大怒曰:“身自大呼,何与痴人事!”ダ益恨之,遂表灵运有异志。帝惜其才,不罪,以为临川内史。在郡游放,不异永嘉,复为有司所纠,乃遣使收之,灵运兴兵叛逸。为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禽送廷尉,论斩。帝以谢玄勋宜宥,降死,徙广州。再为有司所奏,乃诏于广州弃市。临刑,作诗曰:“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稽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后霜柏,网网冲风菌。邂逅竟无时,修短非所愍。恨我君子志,不得岩下泯。送心正觉前,斯痛久已忍。惟愿乘来生,怨亲同心朕。”(灵运须美,临刑,施为南海祗垣寺维摩诘像须。唐中宗时,安乐公主端午斗草,欲广其物,驰驿取之,又恐为他所得,乃剪弃其余。)
【颜延之】〔字延年。与谢灵运齐名。性偏激,号颜彪。有爱姬荡之坠床,其子竣怒,杀姬,延之大痛,坐灵床哭曰:“贵人杀汝,非我杀汝。”忽见
译谢晦,字宣明。他与檀道济一同跟随武帝北征,入关的十条策略中,谢晦占了九条。
起初,武帝病重,谢晦、傅亮等人一同接受临终遗命。等到少帝被废黜,徐羡之任命谢晦为荆州刺史,让他在外作为援助。文帝即位后,诛杀了徐羡之等人,打算一并讨伐谢晦。谢晦起兵反抗,等到军队战败被俘,他的侄子谢世基因跟随叛乱获罪。将要行刑时,谢世基作诗说:“多么雄伟的横海巨鲸,多么壮丽的垂天翅膀。一旦失去了风和水,反而成了蝼蚁的食物。”谢晦接着写道:“功业成就可比拟古人,想要保全退隐却无智谋能力。既然已经涉过太行山的险阻,这条路确实难以攀登。”
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小时候寄养在杜明禅师那里,杜明夜里梦见东南方有贤人来拜访,因此建造了梦谢亭。晋朝时继承封爵为康乐公。曾经半日吟诗百篇,一下子脱落了十二颗牙齿。每当文章写成,亲手抄写,书法也精妙,文帝称为“二宝”。他与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太山羊璇之以及谢惠连,因文章互相欣赏,一起游山玩水,当时人称他们为“康乐四友”。
谢灵运任永嘉太守时,游览石门洞,进入沐鹤溪,把船停泊在溪边,看见两个女子在洗沙,容貌秀丽,不是世俗的样子,用诗嘲笑她们说:“我是谢康乐,一箭射双鹤。试问洗沙娘,箭从何处落。”两个女子远远地不理睬。又嘲笑说:“洗沙的是谁家女子?香汗湿透了新雨。对着人默默无言,为何甘愿受苦。”不久,两个女子低声吟唱道:“我是潭中的鲫鱼,暂时出来在溪头进食。吃完自然回到潭中,云踪何处寻找。”吟唱完毕就不见了,康乐于是返回。过了两三里,他的弟弟也来拜访,一起返回。后人把康乐返回的地方叫大郎回,他弟弟返回的地方叫小郎回。
谢灵运《东阳溪中赠答》说:“可怜谁家妇人,沿着水流洒洗洁白的双脚。明月在云间,遥远不可得。”又说:“可怜谁家郎君,沿着水流乘坐素船。只问情意如何?月亮就从云中坠落。”(刘禹锡《泰娘歌》中“月堕云中”的句子,大概源自于此。)
谢惠连十岁就能写文章,康乐赏识喜爱他,每当有篇章,对着惠连就能得到佳句。曾经在永嘉西堂构思诗歌,整天没有完成,忽然梦见惠连,立刻得到,“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说:“这句话有神助,不是我的语言。”(区惠恭,本是胡人,做颜师伯的干仆,颜师伯写诗,他就偷着定稿。后来创作《独乐赋》,言语冒犯主人,被斥退。等到大将军修建北第,派他充当作长。当时谢惠连兼任记室参军,惠恭时常前往与安陵嘲弄调笑,最后作双枕诗给谢惠看,谢惠说:“你确实有才能,恐怕别人不重视。暂且可以写。”谢法曹送给大将军,见了,赞赏感叹,用两匹锦赐给谢惠。谢惠推辞说:“这首诗是公作长所制,请把锦赐给他。”)
谢灵运《别字离合》诗说:“古人怨恨信次,十日渺茫没有尽头(离口字)。加上我怀念缱绻,口咏情也悲伤(离力字)。艰难啊归游客,处子不要相忘。”(离‘刂’字,‘口’‘力’‘刂’合成‘别’。这是把一个字的偏旁分成两句,而六句凑合为一个字。)
谢灵运寻山登岭,一定要到达幽深险峻的地方,岩石山峰千重,没有不遍历的。登山常穿木屐,上山则去掉前齿,下山则去掉后齿。曾经从始宁南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一直到临海,跟随的人数百。临海太守王〇惊骇,以为是山贼。等到知道是灵运,才安心。又邀请太守使前进,〇不肯。灵运赠诗说:“邦君难地险,旅客易山行。”
会稽太守孟达,信奉佛教精诚恳切。经常被灵运轻视,曾经对达说:“得道应该需要慧业文人,您升天应当在灵运之前,成佛必定在灵运之后。”达深深怨恨这句话。又与王弘等人到千秋亭饮酒,裸身大呼,达派人通报,灵运大怒说:“自己大呼,与痴人何干!”达更加怨恨,于是上表说灵运有异心。皇帝爱惜他的才华,不怪罪,任命为临川内史。在郡中游玩放纵,与在永嘉时没有不同,又被有关部门检举,于是派遣使者逮捕他,灵运起兵叛逃。作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被擒送到廷尉,判处斩首。皇帝因为谢玄的功勋应当宽恕,减死罪,流放到广州。再次被有关部门弹劾,于是下诏在广州处死。临刑时,作诗说:“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稽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后霜柏,网网冲风菌。邂逅竟无时,修短非所愍。恨我君子志,不得岩下泯。送心正觉前,斯痛久已忍。惟愿乘来生,怨亲同心朕。”(灵运胡须很美,临刑时,施为南海祗垣寺维摩诘像的胡须。唐中宗时,安乐公主端午斗草,想扩大物品,派驿马取之,又恐怕被别人得到,于是剪弃其余。)
颜延之,字延年。与谢灵运齐名。性格偏激,号称颜彪。有爱姬荡之坠床,他的儿子竣怒,杀了姬,延之大痛,坐在灵床哭说:“贵人杀你,不是我杀你。”忽然看见
颜延年疏涎好酒,不能取容当世,刘湛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年甚怨愤,乃作五君咏。咏嵇康曰:“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曰:“物故不可论,途穷无能恸。”咏阮咸曰:“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曰:“韬精日沉饮,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叙也。独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不在五君之列。湛及义康以其词旨不逊,大怒,欲黜远郡。于是延之屏居,不与人间者七载。(文帝尝召延之,频日寻觅不值,帝曰:“但酒肆中求之。”依旨访觅,果在酒肆,裸身自挽歌,了不应对。他日醉醒,乃往。)
文帝问颜延之以其诸子才能,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曰:“谁得卿狂?”曰:“其狂不可及。”尝遇何偃于途,偃遥呼曰:“颜公。”延之怪其轻脱,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
【何长瑜】〔司空无忌族也。谢方明使教惠连读书,灵运以为当今仲宣,载之去。〕
何长瑜为临川王记室参军,尝于江陵寄书与族人何勖,以韵语序临川州府僚佐,有云:“陆展染白发,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如此五六句,轻薄少年演而广之。一时人士并为品目,尽加剧言苦句。临川怒,以白文帝,除为广州增城令。
徐湛之产业甚厚,室宇、园池、伎乐之妙,冠于一时,门生千余,皆三吴富人子,资质端美,衣服鲜丽。每行游,涂巷盈满,雨日,悉以后车载之。文帝每嫌其侈纵。时安成公何勖,无忌之子,临汝公孟灵休,是昶之子,并名奢豪,与湛之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都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特兼何、孟之美。
何勖与殷淳之子孚共食,孚羹尽,勖曰:“益殷莼羹。”孚徐辍箸曰:“何无忌惮!”
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徵索不已,何甚不平。尝出行,于道中见狗枷犊鼻,乃命左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
【王歆之】。〕
王歆之尝为南康刘邕相,素轻邕。后歆之与邕俱与元会,并坐。邕谓歆之曰:“卿昔见臣,今能见劝一杯酒否?”歆之因效孙皓歌答之曰:“昔为汝作臣,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邕,穆之之孙也,性嗜疮痂,以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炙疮,疮痂落床上,邕取食之,灵休大惊。邕答曰:“性之所嗜。”灵休疮痂未落者,悉褫取以贻邕。邕去,灵休与何勖书曰:“刘邕向顾见啖,遂举体流血。”南康国吏二百许人,不问有罪无罪,递与鞭,疮痂常以给膳。)
【范晔】〔字蔚宗。母如厕而产,头额为砖所伤,故以砖为小字。文帝朝,拜太子詹事。〕
陆凯与范晔交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兼赠诗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鲁国孔熙先以范晔志意不满,说晔弑帝立彭城王义康,晔犹豫未决。熙先曰:“文人奕叶清通,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文人曾不耻乎?”晔门无内行,故熙先以此激之。晔反意乃决。谋泄被收。帝有白团扇甚佳,送晔,令出诗赋美句,晔揽笔书曰:“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上为循览凄然。
范詹事在狱,为诗曰:“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在生已可知,来缘忄画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及临刑,晔母至市,涕泣责晔,晔色不怍。姝及妓妾来别,晔悲涕流连。晔甥谢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晔收泪而止。
【袁淑】〔字阳源,丹阳尹豹少子也。文帝朝,为太子左卫率。太子劭谋为逆,淑切谏,左右引之出,曰:“此何事而可罢。”劭竟杀淑,遂弑帝。〕
袁淑尝诣彭城王义康,义康问其年,答曰:“邓仲华
译颜延之善于言辞,喜好饮酒,不能迎合当世权贵,刘湛向彭城王刘义康进言,将他外放为永嘉太守。颜延之非常怨恨愤怒,于是作了《五君咏》。咏叹嵇康说:“鸾鸟的羽翼有时也会折断,龙的本性谁能驯服?”咏叹阮籍说:“世事变迁不可议论,走到穷途也不能痛哭。”咏叹阮咸说:“屡次被推荐却不入朝为官,一被贬斥就出任地方长官。”咏叹刘伶说:“收敛精神每日沉溺于饮酒,谁知道这不是荒废宴乐呢?”这四句,大概是自叙身世。只有山涛、王戎因为显贵而被罢黜,不在五君之列。刘湛和刘义康因为他的词句不恭敬,大怒,想把他贬谪到边远郡县。于是颜延之隐居,不与世人交往达七年之久。(文帝曾经召见颜延之,连续几天寻找都没有找到,文帝说:“只在酒肆中去寻找他。”按照旨意探访,果然在酒肆中,他裸着身子自己挽着歌,完全不回应。另一天他酒醒后,才去拜见。)
文帝问颜延之关于他几个儿子的才能,颜延之说:“竣继承了我的笔法,测继承了我的文采,〇继承了我的义理,跃继承了我的酒量。”何尚之嘲笑说:“谁继承了你狂妄?”颜延之说:“他的狂妄别人赶不上。”曾经在路上遇见何偃,何偃远远地呼喊:“颜公。”颜延之怪他轻慢无礼,回答说:“我不是三公之公,也不是田舍之公,更不是您家的阿公,为什么称呼我为公?”何偃羞愧而退。
【何长瑜】(司空何无忌的族人。谢方明派他教导谢惠连读书,谢灵运认为他是当今的王粲,带着他离开。)
何长瑜担任临川王记室参军,曾经在江陵写信给族人何勖,用韵语叙述临川州府的僚佐,其中有:“陆展染黑白发,想要取悦侧室。青黑不能持久,白发又将复出。”像这样的五六句,轻薄少年传诵并广泛传播。一时之间的人士都加以品评,全都加上激烈的言辞和刻薄的句子。临川王愤怒,向文帝报告,将他免职为广州增城令。
徐湛之家产非常丰厚,房屋、园林、池沼、歌舞伎乐的妙处,冠绝一时,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人的子弟,资质端正美丽,衣服鲜艳华丽。每次出行游玩,街道巷弄都挤满了人,下雨天,全都用后车载着他们。文帝常常嫌他奢侈放纵。当时安成公何勖,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是孟昶的儿子,都以奢侈豪华为名,与徐湛之在饮食、器物、服饰、车马方面互相攀比,京城里说:“安成公吃得好,临汝公装饰得好。”徐湛之特别兼具何、孟二人的优点。
何勖与殷淳的儿子殷孚一起吃饭,殷孚的羹汤喝完了,何勖说:“再给殷孚添些莼羹。”殷孚慢慢放下筷子说:“何无忌惮!”
江夏王刘义恭,生性喜爱古物,常常向朝中士人四处求取。何勖已经有所赠送,而刘义恭征索不停,何勖非常不平。曾经出行,在路上看见狗枷和犊鼻,就命令左右取回,用箱子抬着送去,附信说:“听说还需要古物,现在奉上李斯的狗枷,相如的犊鼻。”
【王歆之】。
王歆之曾经担任南康王刘邕的相,一向轻视刘邕。后来王歆之与刘邕一起参加元会,并排而坐。刘邕对王歆之说:“你过去做我的臣下,现在能劝我一杯酒吗?”王歆之于是模仿孙皓的歌回答他说:“过去做你的臣下,现在与你平起平坐。既不劝你喝酒,也不愿你长寿。”(刘邕,是刘穆之的孙子,生性嗜好疮痂,因为味道像鲍鱼。曾经拜访孟灵休。孟灵休先前患有烫伤,疮痂落在床上,刘邕取来吃,孟灵休大惊。刘邕回答说:“这是我的嗜好。”孟灵休身上尚未脱落的疮痂,全都撕下来送给刘邕。刘邕离开后,孟灵休给何勖写信说:“刘邕刚才来看我,竟然吃我的疮痂,导致我全身流血。”南康国的官吏二百多人,不问有罪无罪,轮流鞭打,疮痂常常用来供给膳食。)
【范晔】(字蔚宗。母亲上厕所时生下他,头额被砖块所伤,所以小名叫砖。文帝朝,拜太子詹事。)
陆凯与范晔交好,从江南寄一枝梅花到长安给范晔,同时赠诗说:“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鲁国人孔熙先因为范晔志意不满,劝说范晔弑杀皇帝,立彭城王刘义康,范晔犹豫不决。孔熙先说:“文人世代清高通达,不能与皇室联姻,人们像对待犬豕一样对待你,文人不觉得羞耻吗?”范晔家中没有内行,所以孔熙先用这话激怒他。范晔反叛的意图于是决定。阴谋泄露被逮捕。皇帝有一把白团扇非常好,送给范晔,让他写出诗赋中的美句,范晔提笔写道:“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皇上为此翻阅感到凄然。
范詹事在狱中,作诗说:“祸福本来没有预兆,性命归于有极限。活着时已经可知,来世因缘无法认识。好丑同归一丘,何必区分冤枉与正直。岂论东陵之上,宁辨首山之侧。虽然没有嵇康的琴,但愿有夏侯色的神色。寄语生存的人,这条路行走又将到来!”等到临刑时,范晔的母亲来到刑场,哭泣责备范晔,范晔神色不惭愧。美女和妓妾来告别,范晔悲伤流泪不止。范晔的外甥谢综说:“舅舅远远不及夏侯色的神色。”范晔收泪而止。
【袁淑】(字阳源,丹阳尹袁豹的小儿子。文帝朝,担任太子左卫率。太子刘劭谋划叛乱,袁淑极力劝谏,左右把他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可以罢休。”刘劭最终杀了袁淑,于是弑杀皇帝。)
袁淑曾经拜访彭城王刘义康,刘义康问他的年龄,回答说:“邓仲华
拜衮之岁”,义康曰:“身不识也。”又曰:“陆士衡入洛之年。”义康曰:“身不读书,君无为作才语见向。”
译“拜衮之岁”,义康说:“我不认识。”又说:“陆士衡入洛之年。”义康说:“我不读书,你不要用有才华的话来对我说。”
袁阳源不附刘湛,大相乖忤,阳源赋诗曰:“种兰忌当门,怀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门非种兰所。”寻以久病免官。
袁淑戏作《庐山公九锡文》,曰:“若乃三军陆迈,粮运艰难,谋臣停算,武夫吟叹,尔乃长鸣上党,慷慨应官,崎岖千里,荷囊致餐,斯实尔之功也。音随时兴,晨夜不默,仰契玄象,俯叶漏刻,虽挈壶著称,未足比德,斯复尔之智也。若乃六合昏晦,三辰幽冥,犹忆天时,用不应声,斯又尔之鸣也。青春绛身,长颊广额,修尾后垂,巨耳双磔,斯又尔之形也。嘉麦既熟,▯须精面,负磨回衡,迅若转电,惠我众庶,神祗获荐,斯又尔之能也。尔有济师旅之勋,而加之以众能,是用遣中大夫闾丘庐,加尔使衔;勒大鸿胪班脚大将军宫亭侯,以扬州之庐江、江州之庐陵、吴国之桐庐、合浦之朱庐封尔为中驴公。”
袁淑又戏作《大兰王九锡文》,曰:“大亥十年九月乙亥朔十三日丁亥,北燕伯使使者豪▯册命大兰王曰:‘恣惟君禀太阴之沉精,В群形于玄质,体肥▯盾而洪茂,长无心以游逸,资豢养于人主,虽无爵而有秩。此君之纯也。君昔封国殷商,号曰豕氏。叶隆当时,名垂于世。此君之美也。白▯▯彰于《周诗》,涉波应乎隆象,歌咏垂于人口,经千载而流响。此君之德也。君相与野游,唯君为雄,顾群数百,自西徂东。俯喷沫则成雾,仰奋鬣则生风。猛毒必噬,有敌必攻。长驱直突,阵无全锋。此君之勇也。其封尔为大兰王。’”
【鲍昭】〔字明远。王子顼镇荆楚辟为参军,遂筑室黄梅。今邑治即昭宅也。文帝好文章,自谓人莫及。昭悟其旨,为文多鄙言累句。昭本名照,武后时讳“照”,唐人因以昭名之。〕
鲍参军见卖玉器者,或人欲买,疑其是珉,不肯成市,作诗戏买者曰:“泾渭不可杂,珉玉当早分。子实旧楚客,蒙俗谬前闻。安知理字采,岂识质明温。我方历上国,从洛入函、辕。扬光十贵室,驰誉四豪门。奇声振朝邑,高价服乡村。宁能与尔曹,瑜瑕稍辨论。”(照初谒临川王义庆,犹未见知,欲贡诗言志,人止之曰:“卿名位尚卑,不可轻忤大王。”照勃然曰:“大丈夫岂可遂韬知能,使萧艾不辨,终日碌碌与燕雀相随?”于是奏诗。义庆大奇之,赐帛二十匹。)
汤惠休初入沙门,孝武帝命使还俗。赠鲍参军菊诗曰:“玳枝兮金英,绿叶兮金茎。不入君玉杯,低彩还自荣。想君不相艳,酒上视尘生。当令芳意重,无使盛年倾。”鲍答诗云:“酒出野田稻,菊生高冈草。味貌复何奇,能令君倾倒。玉碗徒自羞,为君慨此秋。金盖覆牙样,何为心独愁?”
鲍参军作《数目诗》云:“一身仕关西,宗族满山东。二年从车驾,斋祭甘泉宫。三朝国庆毕,休沐还旧邦。四壮辉长路,轻盖若飞鸿。五侯相饯送,高会集新丰。六乐陈广坐,祖帐扬春风。七盘起长袖,庭下列歌钟。八珍盈雕俎,奇肴纷错重。九族共瞻迟,宾友仰徽容。十载学无就,善宦一朝通。”
鲍参军《井字谜》云:“一形二体。四支八头,一八五八,飞泉仰流。”(“一八”者,井字八角也;“五八”者,拆“井”字而四之,则其为十者四也。“五八”即四十也。)又《土字谜》云:“乾之一九,只立无偶。坤之二六,宛然双宿。”又龟字谜云:“头如刀,尾如钩,中央横广,四角六抽。右面负两刀,左边属双牛。”
鲍参军有妹名令晖,歌痔往往断绝清巧,《寄行人》诗云:“桂吐两三枝,兰开四五叶。是时君不归,春风徒笑妾。”照常答孝武帝云:“臣妹才自亚于左芬,臣才不及太冲耳。”
【王玄谟】〔元嘉未,首建北伐之谋。文帝谓侍臣曰:“观玄谟所陈,令人有封狼居胥意。”。〕
王玄谟御下少恩,时宗越为将,尤严酷,好刑诛。将士为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谟;玄谟犹尚可,宗越更杀我。”
孝武帝狎侮群臣,各有称目。柳元景、桓护之虽并北人,而王玄
译袁阳源不依附刘湛,彼此严重违逆不和,阳源作诗说:“种植兰花忌讳在门前,怀抱美玉不要前往楚国。楚国缺少辨别玉石的人,门前不是种植兰花的地方。”不久因长期患病而免官。
袁淑戏作《庐山公九锡文》,说:“至于三军在陆地上行进,粮草运输艰难,谋臣停止计算,武夫吟唱叹息,于是你长鸣于上党,慷慨响应官府,跋涉千里,背着行囊送去饭食,这实在是你的功劳。声音随着时节兴起,早晚不停息,向上契合天象,向下符合漏刻计时,虽然提壶的人以计时著称,也不足以相比你的德行,这又是你的智慧。至于天地昏暗,日月星辰不明,你还记得天时,不用等待声音就鸣叫,这又是你的鸣叫。青色春天红色身体,长脸颊宽额头,长尾巴向后垂下,大耳朵双分,这又是你的形体。嘉麦已经成熟,〇需要精面,背着磨盘转动横木,迅速如同闪电,恩惠我们众人,神祇得以祭祀,这又是你的能力。你有救助军队的功勋,又加上众多才能,因此派遣中大夫闾丘庐,授予你使节衔;任命大鸿胪班脚大将军宫亭侯,用扬州的庐江、江州的庐陵、吴国的桐庐、合浦的朱庐封你为中驴公。”
袁淑又戏作《大兰王九锡文》,说:“大亥十年九月乙亥初一十三日丁亥,北燕伯派遣使者豪〇册封大兰王说:‘恣惟你禀受太阴的深沉精气,В群形于玄色本质,身体肥〇盾而宏大茂盛,长久无心而游荡安逸,依靠人主的豢养,虽然没有爵位却有品秩。这是你的纯正。你从前封国在殷商,号称豕氏。顺应隆盛的时代,名声流传于世。这是你的美好。白〇〇在《周诗》中彰显,涉波应合隆象,歌咏流传于人口,经过千年而回响。这是你的德行。你与我野外游玩,只有你是雄杰,环顾数百同伴,从西到东。低头喷沫就形成雾,抬头奋鬣就产生风。猛毒必定吞噬,有敌人必定攻击。长驱直入,阵中没有完整的锋刃。这是你的勇猛。因此封你为大兰王。’”
【鲍昭】〔字明远。王子顼镇守荆楚时征召他为参军,于是他在黄梅筑室居住。现在的县治就是鲍昭的住宅。文帝喜好文章,自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鲍昭领悟他的意图,写文章多用鄙俗言语和累赘句子。鲍昭本名照,武后时避讳“照”字,唐人因此以昭称呼他。〕
鲍参军看见卖玉器的人,有人想要购买,怀疑那是珉石,不肯成交,作诗戏弄买者说:“泾水和渭水不可混杂,珉石和美玉应当早作区分。你实在是旧日的楚地客人,蒙受习俗错误地听闻前事。哪里知道纹理和色泽,哪里识别质地明亮温润。我正经历上国,从洛阳进入函谷关、辕辕关。在十个贵族家中发扬光彩,在四个豪门中传播声誉。奇异的声音震动城邑,高昂的价格使乡村信服。怎么能与你这些人,稍微辩论瑜瑕。”(鲍照初次拜见临川王刘义庆,还没有被了解,想要献诗表达志向,有人阻止他说:“你的名位尚且低微,不可轻易冒犯大王。”鲍照勃然说:“大丈夫怎么能于是隐藏知能,使萧艾不辨,整天碌碌与燕雀相随?”于是献诗。义庆非常惊奇,赐给他二十匹帛。)
汤惠休刚出家为僧,孝武帝命令他还俗。赠给鲍参军菊花的诗说:“玳瑁枝条啊金色花蕊,绿色叶子啊金色花茎。不进入你的玉杯,低垂光彩独自荣耀。想你不会欣赏艳丽,酒上看着灰尘生成。应当让芳意加重,不要使盛年倾覆。”鲍照答诗说:“酒出自野田稻米,菊生长在高山草中。味道和容貌又有什么奇特,能让你倾倒。玉碗徒然自羞,为你感慨这个秋天。金盖覆盖牙样,为什么心中独自忧愁?”
鲍参军作《数目诗》说:“一身仕宦在关西,宗族充满山东。二年跟随车驾,斋祭甘泉宫。三朝国庆结束,休沐回到故乡。四壮光辉长路,轻车盖如同飞鸿。五侯相饯送,高会聚集新丰。六乐陈列广坐,祖帐扬起春风。七盘起长袖,庭院下列歌钟。八珍充满雕俎,奇肴纷杂重叠。九族共同瞻仰,宾友仰慕徽容。十载学习无成,善宦一朝通达。”
鲍参军《井字谜》说:“一形二体。四支八头,一八五八,飞泉仰流。”(“一八”者,井字八角也;“五八”者,拆“井”字而四之,则其为十者四也。“五八”即四十也。)又《土字谜》说:“乾之一九,只立无偶。坤之二六,宛然双宿。”又龟字谜说:“头如刀,尾如钩,中央横广,四角六抽。右面负两刀,左边属双牛。”
鲍参军有妹妹名叫令晖,歌痔往往断绝清巧,《寄行人》诗说:“桂树吐出两三枝,兰花开放四五叶。这时你不归来,春风徒然笑我。”鲍照常答孝武帝说:“臣妹才能自然亚于左芬,臣才能不及太冲罢了。”
【王玄谟】〔元嘉末年,首先建立北伐的谋略。文帝对侍臣说:“看玄谟所陈述的,让人有封狼居胥的意图。”〕
王玄谟对待下属缺少恩惠,当时宗越为将,尤其严酷,喜好刑罚诛杀。将士为此说:“宁愿做五年徒役,不逢王玄谟;玄谟还尚可,宗越更杀我。”
孝武帝狎侮群臣,各有称目。柳元景、桓护之虽然都是北人,而王玄
谟独受老伧之目,尝为玄谟作四时诗曰:“董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餐。<瓜包>酱调秋菜,白▯差解冬寒。”
译谟独自承受了“老伧”的讥称,曾经有人为玄谟作四时诗说:“董茹供春膳,粟浆充夏餐。<瓜包>酱调秋菜,白〇差解冬寒。”
【沈庆之】〔字弘先。为建威将军,大破山蛮,群蛮皆稽颡。庆之著狐皮帽,群蛮号曰苍头公。〕
沈庆之目不知书,每将署事,辄恨眼不识字。孝武尝欢饮群臣,逼令作诗,庆之请颜师伯执笔,口授之曰:“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上甚悦,众坐称美。(萧斌等尝笑庆之曰:“沈公乃更学问。”庆之曰:“众人虽知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
【孝武帝骏】〔文帝第三子,小字道民。初封武陵王。自晋氏渡江以来,宫室草创,至帝始大修之,土木俱被锦绣。〕
徐干《室思》曰:“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一逝不可归,啸歌久踟蹰。人离皆复会,我独无反期。’‘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孝武帝拟之曰:“自君之出矣,金翠暗无精。思君如日月,回环昼夜生。”一时诸贤共赋,遂以“自君之出矣”为题。
孝武帝用“悲”“客”“他”“方”四方字离合杂言云:“霏云起兮泛滥,雨霭昏而不消(离‘非’字)。意气悄以无乐,音尘寂而莫交(离‘心’字,‘非’、‘心’合成‘悲’)。守边境以临敌,寸心厉以戎昭(离‘宀’字)。阁盈图记,门满宾僚(离‘各’字,‘宀’、‘各’合成‘客’)。仲秋始戒,中园初凋(离‘亻’字),池育秋莲,水灭寒漂(离‘也’字,合‘他’)。指归涂以易感,日月逝而难要(离‘二’字)。分中心而准寄,人怀念而必谣(离‘刀’字,‘二’、‘刀’合成‘方’)。”
【谢庄】〔字希逸。子五人:▯、フ、颢、崧、落、世谓庄名子以风、月、景、出、水。自庄及フ至览孙温,六代五人,皆为吏部尚书。〕
元嘉中,南平王献赤鹦鹉,普诏群臣为赋,袁阳源文冠当时,赋毕,赍示谢希逸。时希逸赋亦竟,其文云:“云移霞峙,霰委雪翻。陆离▯渐,容与鸿轩。跃林飞岫,焕若轻电激银汉;集场栖圃,晔若夭桃被玉园。”袁见而叹曰:“江左无我,卿当独秀。我若无卿,亦一时之杰也。”遂隐其赋。
孝武帝尝吟谢庄《月赋》,称叹良久,谓颜延之曰:“希逸此作,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延之对曰:“美则美矣,但庄始知‘隔千里兮共明月’。”帝召庄,以延之答语语之,庄应声曰:“延之作《秋胡诗》,始知‘生为久别离,没为长不归’。”帝抚掌笑曰:“人好嘲谑,未有不遇其敌者。”
谢庄代颜竣为吏部尚书,竣容貌严毅,常有不可犯之色。庄风姿温美,有喧诉者,常欢笑答之。时人语曰:“颜吏部嗔而与人官,谢吏部笑而不与人官。”
【王▯】〔字景文,与明帝名同,故称字。孝武选侍中四人,并以风貌,王▯、谢庄为一双,阮韬、何偃为一双。唐诗“云仍王、谢并,风貌阮、何双。”。〕
明帝以王景文外戚贵盛,张永累经军旅,疑其将来难信。乃自为谣言,曰:“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帝虑晏驾后,皇后临朝,景文或有异图,遣使赍手敕并药赐死,景文正与客棋,叩函看已,复置局下,神色不变。局竟,敛子纳奁毕,徐曰:“奉敕见赐以死。”方以敕示客,乃作墨启致谢,饮药而卒。)
【何偃】〔安仲弘。父尚之,元嘉中为丹阳尹,立宅南郊外,设学以聚生徒,谓之南学。偃子戢,戢子惠景,惠景子昌禹,昌禹子敬容,五世为吏部尚书。偃侄点、胤、求并栖遁世,号点为“太山”、胤为“小山”、求曰“东山”,是谓何氏三高。〕
王绚,▯之长子,是何尚之外孙。年六岁,聪颖非常,尚之特加赏异。尝教读《论语》,至“郁郁乎文哉”,尚之戏曰:“可改为‘耶耶乎文哉!’”绚捧手对曰:“尊者之名,安得为戏!亦可道‘草翁之风必舅’?”(吴蜀之人呼父为耶。翁即指尚之,舅指偃。)
【晋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
废帝立,以昶为徐州刺史。人间言昶有异志,帝欲加诛讨。
译【沈庆之】(字弘先。任建威将军,大败山蛮,众蛮皆叩头谢罪。庆之戴着狐皮帽,众蛮称他为苍头公。)
沈庆之目不识丁,每当要签署公文,就遗憾眼睛不识字。孝武帝曾与群臣欢饮,强迫他们作诗,庆之请颜师伯执笔,口授诗句说:“微贱的我遭遇许多幸运,得以逢到昌隆的时运。衰老筋力已尽,徒步返回南冈。在这圣世辞别荣禄,有何愧于张良。”皇上非常高兴,在座众人称赞不已。(萧斌等人曾嘲笑庆之说:“沈公竟然还做学问。”庆之说:“众人虽然知晓古今,却不如我靠耳朵学习。”)
【孝武帝刘骏】(文帝的第三个儿子,小字道民。起初封为武陵王。自从晋室渡江以来,宫室只是草创,到这位皇帝才开始大规模修建,土木建筑都装饰着锦绣。)
徐干的《室思》诗说:“浮云多么浩荡,愿借它传达我的言辞:‘一去不复返,长啸歌唱久久徘徊。别人离散后还能再会,唯独我没有归期。’‘自从你离开后,明镜昏暗不再整理。思念你如同流水,哪有穷尽的时候。’”孝武帝仿照此诗说:“自从你离开后,金翠首饰昏暗失去光泽。思念你如同日月,循环往复昼夜不息。”当时众位贤才一起赋诗,于是以“自君之出矣”为题。
孝武帝用“悲”“客”“他”“方”四个字的拆字离合法杂言诗说:“云雾升起啊弥漫,雨气昏暗而不消散(拆出‘非’字)。意气消沉而没有欢乐,音信沉寂而无人交往(拆出‘心’字,‘非’、‘心’合成‘悲’)。守卫边境以面对敌人,寸心磨砺以彰显武备(拆出‘宀’字)。阁中充满图籍,门庭满是宾客僚属(拆出‘各’字,‘宀’、‘各’合成‘客’)。仲秋刚开始警戒,中园初现凋零(拆出‘亻’字),池中养育着秋莲,水面淹没着寒漂(拆出‘也’字,合为‘他’)。指向归途容易感伤,日月流逝难以挽留(拆出‘二’字)。分开心意以寄托,人们怀念必定歌谣(拆出‘刀’字,‘二’、‘刀’合成‘方’)。”
【谢庄】(字希逸。儿子五人:风、月、景、崧、水,世人称庄给儿子取名为风、月、景、出、水。从庄到月再到览的孙子温,六代五人,都担任过吏部尚书。)
元嘉年间,南平王进献赤鹦鹉,普遍诏令群臣作赋,袁阳源的文章冠绝当时,赋写完后,拿来给谢希逸看。当时希逸的赋也写完了,他的文章说:“云移霞峙,霰雪翻飞。色彩斑斓渐次展开,姿态从容如鸿高飞。跃出树林飞越山岫,光辉如同轻电激射银河;聚集在场地栖息在园圃,鲜艳如同夭桃覆盖玉园。”袁阳源看到后感叹说:“江东如果没有我,你应当独自杰出。我如果没有你,也是一时的豪杰。”于是隐藏了自己的赋。
孝武帝曾吟诵谢庄的《月赋》,称赞感叹了很久,对颜延之说:“希逸这篇作品,可以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延之回答说:“美倒是美,只是庄刚开始知道‘隔千里兮共明月’。”皇帝召来谢庄,把延之的回答告诉他,庄随口应答说:“延之作《秋胡诗》,刚开始知道‘生为久别离,没为长不归’。”皇帝拍手笑着说:“人喜欢嘲弄戏谑,没有不遇到对手的。”
谢庄代替颜竣担任吏部尚书,颜竣容貌严肃刚毅,常带有不可侵犯的神色。谢庄风度温雅美好,有喧哗申诉的人,他常笑着回答。当时人说:“颜吏部发怒却给人官职,谢吏部笑着却不给人官职。”
【王景文】(字景文,与明帝名字相同,所以称字。孝武帝选拔四位侍中,都依据风貌,王景文、谢庄为一双,阮韬、何偃为一双。唐诗‘云仍王、谢并,风貌阮、何双’。)
明帝因为王景文是外戚且地位显贵,张永多次经历军旅,怀疑他们将来难以信任。于是自己编造谣言,说:“一个士人不可亲近,弓长射杀人。”(皇帝担心自己死后,皇后临朝,景文或许有异心,派使者带着手诏和毒药赐死他,景文正与客人下棋,打开信函看完,又放在棋局下,神色不变。棋局结束,收拾棋子放入棋盒完毕后,缓缓说:‘奉诏赐死。’才将诏书给客人看,于是写墨启致谢,饮药而死。)
【何偃】(安仲弘。父亲何尚之,元嘉年间任丹阳尹,在南郊外建宅,设学以聚集学生,称为南学。偃的儿子何戢,戢的儿子何惠景,惠景的儿子何昌禹,昌禹的儿子何敬容,五代都担任吏部尚书。偃的侄子何点、何胤、何求都隐居避世,称点为‘太山’、胤为‘小山’、求曰‘东山’,这就是何氏三高。)
王绚,是王景文的长子,也是何尚之的外孙。六岁时,非常聪明,尚之特别赏识他。曾教他读《论语》,读到“郁郁乎文哉”,尚之开玩笑说:“可以改为‘耶耶乎文哉!’”王绚拱手回答说:“尊长的名字,怎么能拿来开玩笑!也可以说‘草翁之风必舅’吗?”(吴蜀人称父亲为耶。翁即指尚之,舅指何偃。)
【晋熙王刘昶】(字休道,文帝的第九个儿子。)
废帝即位,任命刘昶为徐州刺史。民间传言刘昶有异心,皇帝想要诛杀讨伐他。
昶即起兵,统内数郡无应者,知事不捷,乃弃母、妻奔魏,惟妾一人骑马自随,在道慷慨为断句曰:“白云满鄣来,黄尘暗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人甚怜之。(昶后甚为魏孝文所礼重,使都督吴、越、彭、楚诸军事,镇徐州,卒谥曰明。)
译昶随即起兵,统辖内的几个郡没有响应的,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抛弃母亲、妻子逃奔北魏,只有一个小妾骑着一匹马跟随他。在途中,他慷慨激昂地吟诵诗句说:“白云满鄣来,黄尘暗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人们非常怜悯他。(昶后来深受北魏孝文帝的礼遇和重视,被任命为都督吴、越、彭、楚诸军事,镇守徐州,死后谥号为明。)
【丘灵鞠】〔迟之父,初领骁骑将军,丘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渡江,妨我辈涂辙。”后入梁为祭酒,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尝在沉深坐,见王俭诗,深曰:“王令文章大进。”笑曰:“何如我未进时。”。〕
孝武帝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三首,有云:“云横广陌暗,霜深高殿寒。”帝摘句咨嗟赏之,即转为北平参军。(帝与群臣上贵妃墓,令医术杨志哭之,怎甚呜咽。人问:“卿那得此副急泪?”志曰:“我自哭亡妾耳。”)
丘灵鞠尝诣褚渊,渊不起,曰:“比脚疾,不复能起。”灵鞠曰:“脚疾亦是大事,公为一代鼎臣,不可复为覆饣束。”
【袁粲】〔字景倩,淑兄子,世称袁尹。疏放好酒,尝步糜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人,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遇,诣门求通,袁曰:“昨日饮酒无偶,聊相邀尔,勿复为烦。”。〕
宋末萧道成弑其主昱而立安成王准,中书监袁粲、尚书令刘秉谋诛之。褚渊发其谋,粲兵败遇害,渊独辅政。于时百姓语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
刘侯,彦节子也。尝赋诗云:“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风霜早。”后彦节与袁景倩谋诛萧道成不克死,侯亦被害。
●卷十四六朝(齐)
【高帝道成】〔萧何二十四世孙,宋世与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入直决事,号为“四贵”。〕
高帝镇淮阴时,为宋明帝所疑,被徵为黄门郎,深怀尤虑,见平泽有群鹤,命笔咏之曰:“八风亻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
高帝与王僧虔赌书,曰:“谁为第一?”僧虔对曰:“臣书,臣中第一,陛下书帝中第一。”帝笑曰:“卿可为善自谋矣。”(或云帝问:“我书何如?”卿对曰:“臣正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草书第二,正书第三。臣无第三,陛下无第一。”帝大笑曰:“卿善为辞。”)
【褚渊】〔字彦回。宋中书令。其貌甚美,山阴公主就废帝请以自侍。帝召西上阁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备见逼迫,不为移志。主曰:“公须髯如戟,何无丈夫意?”彦回曰:“回虽不敏,不敢首为乱阶。”。〕
褚渊与王▯、谢庄等尝聚袁粲宅,初秋凉夕,风月甚美,渊援琴奏别鹄之曲。宫商既凋,风神谐畅。庄抚节叹曰:“以无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宫商暂离,不可得已。”
褚彦回送王僧虔赴湘州,阁道坏,坠水。仆射王俭惊跳下车,谢超宗拊掌笑,戏曰:“落水三公,坠车仆射。”彦回出水,沾湿狼藉。超宗先在僧虔舫,抗声曰:“有天道焉,天所不容,地所不受,投畀河伯,河伯不受。”彦回大怒曰:“寒士不逊!”超宗曰:“不能卖袁、刘得富贵,焉免寒士!”前后言诮,稍布朝野。(渊世子贲,耻其父失节,服除,遂不仕,以爵让其弟蓁,屏居墓下终身。)
【王俭】〔字仲宝。宋官侍中,入齐为国子祭酒,子▯柬,利、承皆为国职。三世国师,前代末有。〕
王仲宝手笔典裁,为当时所重,少便有宰相志,赋诗云:“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
王僧佑,俭从弟也,俭尝鸣笳列驺至僧佑门,僧佑辄称疾不出,赠俭诗曰:“汝家在市门,我家在南郭。汝家饶宾侣,我家多鸟雀。”俭欢曰:“此吾所望于若人也。”世并贤之。
客有姓谭者诣王俭求官,俭谓曰:“齐侯灭谭,那得有君?”答曰:“谭子奔莒,所以有仆。”俭赏其善谑,卒得职。
新野庾杲,初为驾部郎,清贫自业,食唯有韭俎生菜。任彦▯尝戏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尝有二十七种菜。”王俭用为长史。安陆侯萧缅与俭书曰:“盛府元僚实难其选,庾景行泛渌水,依芙蓉,何其丽也!”时人以俭府为莲花池,故缅书言之。(俭尝集才学之士,总校虚实,类物隶之,谓之“隶事”。何宪等诸学士于俭第隶事,赌巾箱、
译【丘灵鞠】(迟的父亲,起初担任骁骑将军,丘不乐武职,对人说:“我应当回东边去挖顾荣的坟墓。江南方圆千里,士人的风流倜傥都出自这里。顾荣忽然带领那些粗鄙之人渡江,阻碍了我辈的前途。”后来入梁朝担任祭酒,说:“人做官希望多次升迁,如果让我终身做祭酒,也不遗憾。”曾经在沉深家中做客,看到王俭的诗,沉深说:“王令的文章大有进步。”丘灵鞠笑着说:“怎么比得上我还没进步的时候呢。”)
孝武帝殷贵妃去世,丘灵鞠献上挽歌三首,其中有诗句:“云横广陌暗,霜深高殿寒。”皇帝摘取这些句子赞叹欣赏,随即将他转任为北平参军。(皇帝与群臣去贵妃墓上祭,命令医官杨志哭丧,哭得十分悲切呜咽。有人问:“你哪里来的这么急切的泪水?”杨志说:“我哭的是我死去的妾室罢了。”)
丘灵鞠曾经去拜访褚渊,褚渊不站起来,说:“近来脚有病,不能再站起来。”丘灵鞠说:“脚病也是大事,您作为一代重臣,不可以再成为覆饣束(指因脚病而跌倒)。”
【袁粲】(字景倩,袁淑哥哥的儿子,世人称他为袁尹。性格疏放喜欢喝酒,曾经在糜白杨郊野间散步,路上遇到一个士人,便招呼他一起痛饮。第二天,这个人觉得受到知遇之恩,到门前请求通报,袁粲说:“昨天喝酒没有伴侣,姑且邀请你罢了,不要再麻烦了。”)
刘宋末年,萧道成杀害了皇帝刘昱而立安成王刘准为帝,中书监袁粲、尚书令刘秉谋划诛杀萧道成。褚渊揭发了他们的阴谋,袁粲兵败遇害,只有褚渊辅佐朝政。当时百姓说:“可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死,不做褚渊生。”
刘侯,是刘彦节的儿子。曾经赋诗说:“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风霜早。”后来刘彦节与袁景倩谋划诛杀萧道成失败而死,刘侯也被杀害。
●卷十四六朝(齐)
【高帝道成】(萧何的二十四世孙,刘宋时与袁粲、褚渊、刘秉轮流入宫值班决断事务,号称“四贵”。)
高帝镇守淮阴时,被宋明帝怀疑,被征召为黄门郎,心中深深忧虑,看见平泽上有群鹤,提笔咏叹道:“八风亻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
高帝与王僧虔比试书法,问:“谁为第一?”王僧虔回答说:“我的书法,在臣子中第一;陛下的书法,在帝王中第一。”皇帝笑着说:“你可以善于为自己谋划了。”(有人说皇帝问:“我的书法怎么样?”王僧虔回答说:“我的正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的草书第二,正书第三。我没有第三,陛下没有第一。”皇帝大笑说:“你善于言辞。”)
【褚渊】(字彦回。刘宋中书令。他的容貌非常美丽,山阴公主向废帝请求让他侍奉自己。皇帝召他在西上阁住宿十天,公主夜里去见他,备受逼迫,他不改变志向。公主说:“公须髯如戟,为什么没有丈夫气概?”彦回说:“我虽然不聪明,不敢首先成为祸乱的阶梯。”)
褚渊与王〇、谢庄等人曾经在袁粲宅第聚会,初秋凉爽的夜晚,风月很美,褚渊弹琴演奏《别鹄》曲。宫商既已凋谢,风神和谐流畅。谢庄打着节拍赞叹说:“以无累之神,合有道之器,宫商暂离,不可得已。”
褚彦回送王僧虔赴湘州,阁道坏了,坠入水中。仆射王俭惊跳下车,谢超宗拍手笑,戏弄说:“落水三公,坠车仆射。”彦回出水,沾湿狼藉。谢超宗先在僧虔的船上,高声说:“有天道焉,天所不容,地所不受,投畀河伯,河伯不受。”彦回大怒说:“寒士不逊!”谢超宗说:“不能出卖袁、刘得到富贵,怎么能免除寒士之名!”前后的言语讥讽,逐渐在朝野传播。(褚渊的世子褚贲,以父亲失节为耻,服丧期满后,便不再做官,把爵位让给弟弟褚蓁,隐居墓下终身。)
【王俭】(字仲宝。刘宋时官至侍中,入齐后为国子祭酒,儿子王〇柬,王利、王承都担任国职。三世为国师,前代没有。)
王仲宝的手笔典雅裁制,被当时人所重视,年少时就有宰相的志向,赋诗说:“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
王僧佑,是王俭的堂弟,王俭曾经吹着笳声排列仪仗到王僧佑门前,王僧佑总是称病不出,赠诗给王俭说:“汝家在市门,我家在南郭。汝家饶宾侣,我家多鸟雀。”王俭高兴地说:“这是我所期望于你的。”世人都认为他们贤德。
有个姓谭的客人去王俭那里求官,王俭对他说:“齐侯灭谭,那得有君?”回答说:“谭子奔莒,所以有仆。”王俭欣赏他的善谑,最终得到了职位。
新野人庾杲,起初担任驾部郎,清贫自守,吃的只有韭俎生菜。任彦〇曾经戏弄说:“谁说庾郎贫?食鲑尝有二十七种菜。”王俭任用他为长史。安陆侯萧缅给王俭写信说:“盛府元僚实难其选,庾景行泛渌水,依芙蓉,何其丽也!”当时人认为王俭的府邸像莲花池,所以萧缅在信中这样说。(王俭曾经召集才学之士,总校虚实,分类事物隶属之,称为“隶事”。何宪等诸学士在王俭府第隶事,赌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