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国朝

译大概近来很少听说这样的话。）

马文升长期担任兵部尚书，专门以阴险刻薄为行事准则，朝廷有时赏赐各边防军，他大多上奏削减。京营军队的布匹粮食，也遭到减损。弘治年间庚申年夏季，彗星出现，敌虏侵犯大同，突破长城进入关内，出兵屡次失利。京城流传一首十七字的民谣说：“天上有扫星，地下有达兵。若走，须杀马文升。”马文升因此趁着内阁首辅职位空缺，谋求调任以躲避灾祸。

译浔州张尚书张璨任翰林学士时，与同僚限定韵脚联句，得到“单”字，张公成句，其中有“冲雨邪飞燕子单”一句。当时人们佩服他用得恰当。马端肃用“燕子单学士”来称呼他。

【杨一清】〔字应宁，云南安宁州人，寄居镇江，被举荐为神童，在吴宽榜考中进士。〕

杨一清任内阁首辅时，有人假借选官求改任事的借口来说事，说：“有位选官已经注定了官职，心里却不满足，想改任，打算通过求神签来决定。他的妻子说：‘你是读书人，应当听从儒家圣贤的旨意。’选官于是去孔子庙祈祷。”到了庙里，他先去拜谒陪祀的各位贤人，首先拜谒闵子骞，问：“我想改任官职，从哪条路可以呢？”闵子骞说：“何必改任呢？”问颜回，颜回说：“也不改。”问宰予，宰予说：“对于我，改任。”问他自己，则说：“钻营贿赂改任。”杨一清号邃庵，他所注定的升迁提拔，都是通过贿赂钻营而得到的，所以这样说。

杨邃庵冬天阳气旺盛，而李西涯怕冷。两位公卿并排坐着，李西涯屡次用脚顿地发出声响，杨邃庵说：“地冻马蹄声得得。”李西涯见他吐气如蒸汽，急忙说：“天寒驴嘴气腾腾。”两人相视一笑。

宁王宸濠谋反，明武宗亲征，凯旋后，驻扎在金陵，又渡江到杨一清的府第，赐给绝句十二首，杨公又有应制律诗四首、应制贺圣武诗绝句十二首，编为两卷，名叫《车驾幸第录》。杨公自叙说：虞舜朝廷唱和之后，古代帝王有用诗章宠幸臣下的，不过一篇数句罢了，没有像这样联章累牍如此盛大的；至于屈尊万乘之尊，在位者或许有，但也很少；如果是罢政归休的人，那就更少了。守溪王公王鏊有四首绝句说：“相国移家江水湄，金山望幸已多时。太平金镜无由进，愿得回銮一顾之。”“赵普元为社稷臣，君臣鱼水更何人。难虚雪夜相过意，海错尤堪佐酒巡。”“北固山前驻翠华，殷勤来访相臣家。太湖怪石惭多幸，也得相随载后车。”“赓歌千载盛明良，宸翰如金更炜煌。漫衍鱼龙看未了，黎园新部出西厢。”

杨邃庵生日那天，贵溪陶公任扬州分教，画了一幅葡萄图，题写绝句来祝贺说：“万斛骊珠带雨鲜，摘来浸酒荐春筵。枝头剩有千千颗，一颗期公寿一年。”杨公非常高兴。（现在传奇中有《还带记》，是嘉定沈练塘所作，用来为杨邃庵祝寿的，所以曲中有“昔掌天曹，今为地主”等语，杨邃庵喜欢圈出这八个字。）

杨邃庵辞官后，赋《雁儿落》词说：“俺也曾握虎符镇塞垣，俺也曾假黄钺诛叛乱，俺也曾掌天曹统百官，俺也曾草黄麻侍主言。念鸾凰胜鹰〇，怕蒿艾混芝兰。小人哉多行险，君子兮不素餐。清闲不知，机心怎闲？平也么安，不知足，心怎安？”

刘绩《咏杨花》诗讥讽杨邃庵说：“点鬓萦眉西复东，悠杨无力任春风。谢家拟雪真儿女，到处生虫不杀虫。”

陆沧浪喜欢说俚语，正德年间，随军戍守京师，曾有“杨果不果，一清不清，朱安不安，朱宁不宁”等语。朱宁知道后逮捕了他，问说：“你作诗时，喝醉了吗？”陆沧浪严肃地说：“我确实没醉。”朱宁最终释放了他，只把他调往边疆而去。当时有人给陆沧浪投诗说：“落魄当年老陆郎，知囊今已作诗囊。醉中又复重来醉，狂里如何更著狂！逾海逾河何日了？奔南奔北自家忙。不如检点亲经史，一榻清风旧草堂。”有人说这是杨邃庵所作，用来回应那些讽刺他的人。

【林俊】〔字待用，号见素，莆田人。曾彦榜进士。〕

成化年间，林见素因部署言事被贬到姚安，士人认为他伟大，渡《杨子江》诗说：“亲见朝廷政令新，小臣何事浪忧民？一言虽忤九重意，万死犹存七尺身。沙畔白鸥闲待我，镜中华发苦催人。十年杨子江三渡，此日何劳更问津！”刚被贬时，有国子监生用李师中赠唐子方的韵送他：“八千里外未为远，三十名成始是难。自信孤忠能报国，谁怜赤手可移山。沙门有地黄金尽，沟壑无由白骨寒。愧我布衣空引领，九重何日诏君还？”

正德年间，林见素以右都御史身份受命平定蜀地寇乱。不久，就请求退休，当时是因为宦官与佞幸用事。李空同寄诗给他说：“锦水啼莺起，巴山春望微。干戈满眼急，江汉一舟归。花送琴书色，霜留斧钺威。所伤豺虎乱，公也惜鸥机。诸葛能安蜀，穰苴本善兵。向来优起诏，番作急流行。老益丹心壮，忧惟白发惊。只怜川父老，涕泣挽归旌。”

【林廷玉】〔字粹夫，号南涧，侯官人。父芝司

译训信宜，母亲去世，便留在当地安葬。等到父亲调任韩王府纪善，在平凉落户，他于是考中陕西乡试第一名，接连考中李〇榜进士。因为安葬鲁都宪使广，便前往信宜寻访到母亲的坟墓，痛哭祭奠。想要背负母亲的遗骨回乡，陈白沙劝阻他，有“不与皇华共载”的诗句，于是描绘了山形后离去。

译林廷玉醉后戏作《清江引》说：“世上人心真个坏，牵着鬼在街头卖。哄骗了白尚书，瞒过了陈员外。汉钟离看见了也全然不睬。”“没嘴的葫芦就地滚，好坏休要相问。花枝妆扮戏棚，纸糊盛钱囤。陈抟在华山闲打盹。”“春花正红春酒美，多少蟠桃会。休做看财奴，枉自被金银拖累。死到黄泉才是悔。”“胜水名山和我好，每日家相顽笑。人情如苑中花，世事似襄阳炮。霎时间虚飘飘都过了。”

林廷玉咏愁《塞鸿秋》词说：“妒忌离情，辗转相逗。惹起羁怀，来往闲交构。对着菱花镜，怕照容颜瘦。数着归鸿，难展眉峰皱。秋风叶落时，夜雨灯昏候。那其间，泪湿香罗袖。”（洪武年间，张彦伦《咏愁》诗：“来何容易去何迟？半在胸中半在眉。门掩落花春去后，窗含残月酒醒时。农如野外连天草，乱似空中惹地丝。除却五侯歌舞地，人间无处不相随。”也警策可诵。）

林廷玉咏酒《塞鸿秋》词说：“米明王，原掌奇门印。曲将军，会摆迷魂阵。水中郎，稳坐云安镇。柴令公，传示兰陵信。祭遵壶矢威，李白蛮书令。那愁城，攻破难逃命。”

林廷玉又有《高阳台》咏春睡说：“旅思闺情，酒愁花病，庭前树影平分。蝶混蜂迷，莫因这逗残魂。黄鹂窗外声声好，唤觉来却又昏昏。困瞢腾，满地飞花，倦数还嗔。东风帘幕无尘，见悠悠楚水，漠漠巫云。柳絮多惰，故来寻袭腥裙。弹棋驳啄知何处？梦中特地惊闻。起凭阑，青鸾摇拽，金鸭氤氲。”

林廷玉《挑灯杖》诗说：“檠碗常存竹木茎，余功时或赖扶倾。却怜形体纤还短，能使光芒暗复明。天上长庚原有焰，人间太乙又腾精。心灯闻说无明灭，何用区区得擅名？”

【乔宇】〔字希大，号白岩，林廷玉同年进士，山西平定州人，与辽州王云凤、太原王琼称晋中三杰，亦云河东三凤。〕

乔白岩《贺人生子》诗：“问时晓散龙墀后，纪月春分昴宿中。”盖子以二月望日寅时生也，士林服其精细，争传诵之。

正德庚辰，有方士者挟巫史之术，遨游江湖，人扣以未然事，辄召古名仙运乩赋诗以答，随所限韵，敏若夙构。是年秋至吴，吴中诸生梁廷用往问，答曰：“吾回道人也。君乞乔白岩诗，吾当邀李谪仙同赋，用十六韵。”梁盖白岩门下士也，乔时为留都大司马。其用十六韵诗曰：“六丁持斧施神工，凿开西南万仞之崆峒。芙蓉一朵插天表，势压天下群山雄。冰壶倒月色澄彻，瑶台倚斗光玲珑。百犬虹霓望吞吐，八埏霖雨瞻空〇。虚室不受一尘染，灵光直与银河通。乳泉挂璧喷晴雪，玉梅悬谷摇春风。上有神仙玉卢子，凌风出没游太空。登虬伐蛟下入海底水晶窟，朝真谒帝独步天上〇〇瑶宫。头角嵯峨自卓立，胸襟〇累〇谁磨砻。忆昔江楼吹铁笛，明月一醉三人同。迩来一别世间甲子不知数，但见几度玉洞桃花红。金龟老，黄鹤翁，各分一讳贻此公。天然意趣自相合，芳称长在尘寰中。好将大手整顿乾坤了，归来一笑拂云看剑重会沧溟东。”白岩公得诗大喜。按此方士王姓，无锡人，呼百韵可顷刻就。盖借仙鬼售其术耳。梁后名宏，字裕夫，二人实相与，谬为之，以欺白岩公者。

【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黑面〇颜，电眸狮鼻，见者咤之。〕

胡世宁，弘治壬子举乡试第二，巡按御史檄计偕银百两，世宁曰：“彭侍郎以灾伤故减半，吾不敢盈取。”竟却其半。举进士授德安府推官，廉明有闻。一日患剧疾，召医视之，曰：“还有神光。”世宁力疾赋诗，有“万死神光还自在，再生事业敢能为”之句。

胡端敏公推重林见素，及公谢病归，见素亦致仕，以诗招公，公和之，有云：“朝野正愁元老去，云庄新报主人归。”又云：“事业广平真宰相，风流康节旧人豪。”

【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初名云，以太夫人梦五色云入怀而生也。有一老僧以名露天机，改今名。〕

王阳明年十一时，过金山寺，龙山公与客酒酣赋诗未成，阳明从旁曰：“金山一点

译大如拳头，打破维扬水底的天。醉倚妙高楼上的明月，玉箫吹彻洞龙关。”客人非常惊异，又让他作《蔽月山房》诗，他随即应答道：“山离得近月亮离得远，所以觉得月亮小，便说这山比月亮大。如果人的眼睛大得像天，还会看见山小月亮更广阔。”客人更加觉得他奇特。

译王阳明起初主持礼部政务，因上奏章触怒专权的刘瑾，被贬为贵州龙场驿丞。后来担心祸患迫近自身，走到海边将鞋子遗落在岸边，写了一首律诗说：“求道无成岁月虚度，苍天啊到了这般境地是何意？生前曾许诺报效国家却渐渐无补，死后不忘双亲怨恨有余。自认为孤忠可悬日月，岂知遗骨终葬江鱼。百年臣子悲哀无尽，频频听涛声哭伍子胥。”诗写完后，立即投水，不一会儿两个童子挽着他的腋下行走，脚像踩在虚空，耳边只听到风涛澎湃。片刻后到达一个洞口，帘幕卷起露出珊瑚，两位老翁在其中，侍从、女乐以及左右放置的明珠、白玉，平地上从未见过。与两位老翁下棋联句，过了十天分别，那两个童子又引他登陆。这时刘瑾已被处死。先生才开始被起用提拔。

王阳明被贬途中，停泊在杭州北新关，高兴见到各位弟弟，有诗说：“小舟风雨中停泊江关，兄弟相见如在梦中。已料想天涯成为永别，怎知意外得以生还。投荒自识君恩疏远，多病心便吏事清闲。带着你们耕田砍柴终有日，好将茅屋移到云山旁。”

王阳明被贬经过福建，船翻几乎遇难，当时有渔人在溪中泛舟，救他上山。正在徘徊间，恰好遇到一位道士自称旧识，邀请他到中和堂主人处，盘桓数日。主人乃是仙翁。临行，作诗送他说：“十五年前才识荆，此来消息最先闻。你将性命轻如毫发，谁把纲常重一分？寰海已知夸令德，皇天终不丧斯文。武夷山下经行处，好对清樽醉夕曛。”

王阳明在阳明洞养病时，与一位平民许璋朝夕相处，吸取他的资益。许璋是上虞人，淳朴质朴苦行，潜心性命之学。曾徒步走到岭南拜访陈白沙，他的朋友王司舆以诗送他说：“去岁逢黄石，今年访白沙。”许璋原本精通天文、地理、兵法、奇门、九遁之学，王阳明后来擒获宁王朱宸濠，多得力于他，成功后，赠送他金帛，他不接受。王阳明每次乘轿去中山拜访他，吃菜羹麦饭，连住两夜也不厌倦。去世后，王阳明题他的墓曰“处士许璋之墓。”

王阳明擒获朱宸濠后，忽然传言朝廷大军已到达徐淮，于是连夜急发到达钱塘，恐惧得不能自持，作诗说：“灵鹫高林暑气清，竺天石壁雨痕晴。客来湖上逢云起，僧住峰头话月明。世路久知难直道，此身那得尚虚名。移家早定孤山计，种果支茅却易成。”不久，朝廷大军派人追赶朱宸濠。又返回江西，于是称病居住在净慈寺，作诗说：“老屋深松覆古藤，羁栖犹记昔年曾。棋声竹里消闲昼，药裹窗前对病僧。烟艇避人常晓出，高峰望远亦时登。而今更自多牵俗，欲似当年又不能。”又说：“常苦人间不尽愁，每弃除是入山休。若为此夜山中宿，犹自中宵煎百忧。百战西江方底定，六飞南甸尚淹留。何人真有回天力，诸老能无取日谋。”

王阳明曾经游览僧寺，见一室封锁很严密，想打开看看，寺僧不允许，说：“中有入定僧，闭门五十年矣。”王阳明坚持打开看，见龛中坐一僧，俨然如生，相貌酷似自己，先生说：“这难道是我前世的显现吗？”不久，见壁间有一首诗说：“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原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始信禅门不坏身。”先生怅然良久，建塔埋葬他后离去。

【韩邦奇】〔字汝节，朝邑人，同邑刘太守伟死已廿年，邦奇复见之，与之饮食，亦不敢问其何来。此事甚异。〕

朱宸濠派一名士人假扮道士去游说韩副使邦奇，借所绘松树请题诗，韩写诗说：“劲节贞心本自奇，四时常见绿猗猗。笑他江上桃花树，为放春光三两枝。”士人明白意思不敢说话而退下。

正德末年，韩汝节任浙江按察佥事，廉洁刚正自持。当时镇守太监王堂倚仗权势害人，如茶、荀、鲥鱼等，种种强行摊派民不聊生。汝节多次裁抑。王堂于是以阻挠进贡诬告他，诏令锦衣卫械治，百姓感泣，哀动城市。汝节作诗说：“非才尸位圣恩深，士庶何劳泪满襟。明主昌言神禹度，斯民直道葛天心。还看匣有平津剑，更喜囊无暮夜金。惆怅此时不忍去，且维轻舸越江涛。”

韩苑洛作弟弟邦靖的行状，末尾说：“恨无才如司马子长、关汉卿者，以传其行。”北方人粗野竟至于此。邦靖，字汝庆，与邦奇同科进士，任山西参政，养病回来，在驿站壁上写一首《山坡羊》说：“肯排山南山北偃，肯倒海东海西翻。我如今，心儿里不紧，意儿里有些懒。如今一个个平步里上青天，一个今日日近龙颜。青山绿水，且让我闲游玩。明月清风，你要忙时我要闲。严潭，你会钓鱼，谁不会把竿。陈抟，你会睡

译当时，谁不会睡觉呢。”

【黄巩】（字伯固，甫田人，曾经给他的书室题写：“茅屋石田，谋生手段太笨拙；鸱夷马革，自我期许何其愚昧。”）

译正德己卯年，朝廷下旨南巡。黄巩当时担任武选郎中，认为此事是边将江彬引诱所致，于是上疏陈述六件事。江彬大怒，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于是将他关进诏狱。黄巩在朝廷跪了五天，受杖一百多下，被革除官籍。黄巩身体极其瘦弱，幸好得以苏醒。他写诗给弟弟说：“不用你的谋略才落到这步田地，要知道我的道义本来就是这样。”可以说是万死而不后悔啊。

嘉靖丁亥年，马伯循（马理）升任南京通政使，赴任途中，经过河池，看见驿丞相貌像黄巩，询问后，才知道是他的弟弟黄肇叔开。马理立刻流泪。随后，他作诗赠送给黄肇，其中有“六年复见先生面，为过河池见叔开”的诗句。原来马理在礼部科举考试中，是黄巩录取的举人，后来与黄巩同朝为官，于是以师礼侍奉他，黄巩死后仍然如此依恋。

●卷九十一 国朝

【桑悦】（字民怿，号思亥，住在海虞的沙溪。家里贫穷没有积蓄，书是从书肆买来的，读过就烧掉丢弃。敢于说大话不自量力，当时以孟子自比，原宪、司马迁以下的人不予评论，反而轻视韩愈，说：“这是小儿嘶哑的声音。”问翰林文学，说：“空虚没有人。举天下也只有桑悦最高，其次是祝允明，其次是罗〇。”每次写信都写：“江南才子桑悦。”）

桑悦十九岁考中乡试，春闱策论中有“胸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等语，被吴检讨汝贤黜落。又作《学以至圣人之道论》，有“我去而夫子来”等语，考官缩舌说：“难道是江南桑生吗？狂士！狂士！”于是落第。

桑悦再次参加春官考试得乙榜，二十六岁，籍贯误将二写成六，用新例推辞，不被允许，于是有了泰和训导的任命。李西涯送诗说：“十年三度试春闱，亲见声名满帝畿。甲第久惭唐李〇，奇才终误宋刘几。功名岁晚非蓬鬓，湖海官贫尚布衣。试看孤鹰下林落，壮心还向碧天飞。”（起初，大学士丘浚仰慕桑悦的名声，召他观看所写的文章，欺骗他说：“某人撰写的。”桑悦心里知道，说：“明公认为我不怕污秽吗？怎么得到这样的人却让我观看。”丘浚说：“那么先生试着再写一篇。”桑悦回家撰写后上奏，丘浚称赞好。等到这时调任县学博士，丘浚送给他一种牡丹，戏说：“以后应当迁任洛阳令，所以赠送你袁家紫。”桑悦回答说：“明公知道未成形的事，难道已经饮了上池水吗？”过了一年，按察使视察学者，告别丘浚，丘浚说：“我的老朋友桑悦，千万不要用属吏的眼光看待他。”按察使出行到县，不见桑悦，问长吏：“桑悦在哪里？难道有病吗？”长吏一向恨桑悦，都说：“没有病，自负不肯迎接罢了。”于是派吏去召他，桑悦说：“连宵大雨，传舍倒塌，守护妻子没有闲暇，怎么等候您？”按察使久等不能等待，又派两个吏催促他，桑悦更加愤怒说：“你们真是没耳朵的人！即使按察使有力气能屈博士，能屈桑先生吗？给你们期限三天，先生来，不三天，不来了。”按察使想就收捕桑悦，因为丘浚的缘故没有成功。三天后，桑悦到按察使处，长揖站立不跪。按察使厉声说：“博士分内不当得跪吗！”桑悦上前说：“汉代汲长孺长揖大将军，明公的尊贵难道超过大将军，而汲长孺本来没有贤于我，怎么以脸色恐吓，寥廓天下士呢！”于是脱帽径直出去。按察使估计没有办法，于是留下他。）

嘉鱼李承箕小时候有大志，不喜欢举子业，喜欢作古诗文，不合礼义不言不动，当时人目为李道学。成化庚子年乡试，桑悦当时是考官，想取他的试卷为解元，监临者不听，桑悦于是在朱卷上题了一首绝句：“三复斯文感慨深，扶桑枝上凤皇吟。临风不尽英雄泪，湘水衡山知此心。”不久上书政府论学，丙午年才领乡荐，丁未年礼闱落第回家，就跟随陈白沙游学，不再求仕。

旧例，御史出巡郡邑，博士侍立在左右整天，桑悦请求说：“犬马齿长，不能以筋力行礼，也不能久任站立，希望假借且使得坐。”御史听说桑悦的名声，多次召问，对他说：“匡说诗，解人濒。你有这个吗？”回答说：“桑悦所谈玄妙，何匡鼎敢望？即使匡鼎在也解颐。您有幸赐清燕毕，顷刻之长。”御史认为他壮烈，让他坐讲。稍作休息，桑悦脱下袜子，光脚爬脚垢，御史不能禁止，让他出去。不久又推荐他迁任长沙，再调柳州，桑悦实在厌恶州荒落，不想去，别人问他，就说：“宗元小生檀此州名久，我一旦去，掩夺其上，不安耳。”在柳州一年多，不堪，想回家，于是作诗有“鹧鸪道我行不得，杜宇劝人归去休”的诗句。适逢丁外艰服阕，于是不起。

桑民怿住在茶陵五峰庵，留题说：“攀萝蹑磴路盘纡，山涧流泉百折余。地献秫田充佛供，天留松径作僧居。数声清磬红尘隔，一瓣名香黑业除。喜共山云分半榻，通宵魂梦寄空虚。”

桑民怿既然家居，更加任性，穿楚制的褐衣，往来郡邑间。沈石田寄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