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六朝（晋）
清醪甘瓠脯，何以咏思歌且舞。”
【邓攸】〔字伯道。童时尝诣镇军贾混，混以讼事示攸使决之。攸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混奇之，以女妻焉。〕
译清酒、甜瓜干和肉脯，为何要一边歌唱一边跳舞来抒发思念之情呢？
【邓攸】字伯道。他小时候曾经去拜访镇军贾混，贾混把诉讼案件拿给邓攸让他裁决。邓攸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做到，使百姓没有诉讼纠纷才好。”贾混认为他非凡，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元帝时，邓攸为吴郡太守，攸载米之郡，俸禄一无所受，惟饮吴水而已。及去职，百姓留牵攸舡不得近，攸乃少停，夜中发去。吴人歌之曰：“ヨ如打五鼓，鸡鸣天欲曙。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
【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少以儒学知名，尤好神仙导养之法。元帝时，王导荐为散骑常侍，以平贼功赐爵关内侯，后闻交趾出丹，求为勾漏令，乃于罗浮山炼丹，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后尸解仙去，号葛仙翁。〕
葛洪尝过赣之兴国境，见山灵水秀，逐结庐筑坛，凿池洗药。留四言诗一首曰：“洞阴泠泠，风佩清清。仙居永劫，花木长荣。”今其地有洗药池。
【郭璞】〔字景纯。有郭公者，精卜筮，璞从受业，公以《青囊中书》九卷舆之，由是逐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尝撰前后筮验六十余事，名为《洞林》。〕
郭景纯有《僬侥谮》曰：“僬侥极麽，净人又小。四体取足，眉目才了。”
郭景纯著《幽思篇》，有句云：“林无静树，川无停流。”阮孚叹曰：“泓峥萧瑟，实不可言。每读此文，辄觉神超形越。”
郭景纯过江，居于暨阳，墓去水不盈百步，时人以为近水。景纯曰：“将当为陆。”后数年，沙涨，去墓数十里皆为桑田。其诗曰：“北阜烈烈，巨海混混。垒垒三坟，唯母与昆。”
郭景纯《钱唐天目山》诗云：“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唐。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间出帝王。”后宋高宗中兴建邦，天目乃主山。至度宗甲戍，山崩，京城骚动，时有建迁跸之议者。未几，宋鼎遂移。（王郭起璞为记室参军，苏峻之难，敦将举兵，使璞筮，璞曰：“无咸。”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诣南岗斩之。璞素与桓彝友善，彝每游，或值璞在妇间，便入。璞曰：“卿他处自可径前，但不可厕上相寻，必客主有殃也。”彝后因醉诣璞，正逢在厕，见璞裸身被发，衔刀设▯▯。璞见彝，抚心大惊曰：“吾每嘱卿勿来，非但祸吾，卿亦不免。天实为之，将以谁咎？”故璞终婴王敦之祸，而彝亦死。）
初，庾翼幼时，尝令景纯筮公家及身，卦成曰：“建元之末丘山倾，长顺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即位，将改元为建元。或谓庾冰曰：“子忘郭生之言耶？丘山上名，此号不宜用。”冰抚心叹恨。及帝崩，何充改元为永和，庾翼叹曰：“天道精微，乃如是耶？长顺者，永和也。吾庸得免乎？”其年，翼卒。
【殷羡】〔字洪乔。豫章太守。〕
殷洪乔作豫章郡，临去，都下人因附百许函书，既至石头，悉掷水中，因祝曰：“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今金陵西南有投书渚。（元帝皇子生，普赐群臣，殷洪乔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
【庾亮】〔字元规。与弟翼先后都督征讨军事，称大征西、小征西。世谓亮为“丰年玉”，翼为“荒年谷”。〕
咸和初，庾亮专总朝政。时历阳内史苏峻志轻朝廷，亮乃修石头城以备之。因下诏征峻，峻曰：“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逐举兵反。初，明帝太宁初，童谣云：“恻恻力力，放马山侧。大马死，小马饿，高山崩，石自破。”至是，明帝崩，成帝方六岁，为峻所逼，迁于石头，御膳不足，此“大马死，小马饿”也；“高山”，峻也，峻寻死。峻弟石据石头，寻为诸公所破。
孙盛二子，长名潜，次名放，小时同诣庾公，公问潜：“何字？”答曰：“字齐由。”公曰：“欲何齐？”曰：“齐许由。”问放：“何字？”答曰：“字齐庄。”公曰：“欲何齐？”曰：“齐庄周公。”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庄周？”对曰：“圣人生知，故难企慕。”庾公大喜小儿对。（放兄弟与庾翼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少有隹称，一日，诣孙，见齐庄在外，问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庾▯犀公家。”
译元帝时期，邓攸担任吴郡太守，他运米到郡中，俸禄一概不接受，只喝吴地的水罢了。等到卸任离开时，百姓挽留牵拉他的船，使他无法靠近岸边，邓攸于是稍微停留，在半夜出发离去。吴地人歌唱他道：“五更鼓声急如打，鸡鸣天将亮。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辞不去。”
【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年少时以儒学闻名，尤其喜好神仙导引养生的方法。元帝时，王导推荐他担任散骑常侍，因平定贼寇的功劳赐爵关内侯，后来听说交趾出产丹砂，请求担任勾漏令，于是在罗浮山炼丹，自号抱朴子，因此用此名命名书籍。后来尸解成仙离去，号称葛仙翁。〕
葛洪曾经经过赣州的兴国境内，看见山灵水秀，于是结庐筑坛，凿池洗药。留下四言诗一首说：“洞阴清凉，风佩清越。仙居永劫，花木长荣。”如今那地方有洗药池。
【郭璞】〔字景纯。有位郭公，精通占卜，郭璞跟随他学习，郭公把《青囊中书》九卷交给他，从此他通晓五行、天文、占卜之术。曾经撰写前后占卜应验六十多件事，名为《洞林》。〕
郭景纯有《僬侥谮》说：“僬侥极其微小，净人又小。四肢刚够，眉目才成。”
郭景纯著《幽思篇》，有诗句说：“林无静树，川无停流。”阮孚赞叹说：“深邃萧瑟，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每次读这篇文章，就觉得精神超越形体。”
郭景纯过江，居住在暨阳，墓地离水不到百步，当时的人认为离水太近。郭景纯说：“将来会成为陆地。”几年后，沙土淤涨，离墓地几十里都变成了桑田。他的诗说：“北阜烈烈，巨海混混。垒垒三坟，唯母与昆。”
郭景纯《钱唐天目山》诗说：“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凤舞到钱唐。海门一点巽峰起，五百年间出帝王。”后来宋高宗中兴建立国家，天目山成为主山。到了度宗甲戌年，山崩，京城骚动，当时有建议迁都的人。不久，宋朝江山就转移了。（王敦起兵，郭璞担任记室参军，苏峻之乱时，王敦将要起兵，让郭璞占卜，郭璞说：“没有咸卦。”王敦大怒说：“你还能活多久？”郭璞说：“命尽今日。”中午，王敦发怒，逮捕郭璞到南岗斩首。郭璞一向与桓彝友善，桓彝每次出游，有时遇到郭璞在妻妾中间，便直接进入。郭璞说：“你其他地方自然可以直接进去，只是不能在厕所里寻找我，必定主客都有灾祸。”桓彝后来因醉酒拜访郭璞，正好碰上他在厕所，看见郭璞裸身披发，嘴里衔刀摆设〇〇。郭璞看见桓彝，抚心大惊说：“我常嘱咐你不要来，不仅祸害我，你也不免。天意如此，将归咎于谁？”所以郭璞最终遭受王敦的祸害，而桓彝也死了。）
起初，庾翼小时候，曾经让郭景纯占卜公家和自己，卦成后说：“建元末年丘山倾覆，长顺之初儿子凋零。”等到康帝即位，将要改元为建元。有人对庾冰说：“你忘记郭生的话了吗？丘山是上面的名字，这个年号不宜使用。”庾冰抚心叹息遗憾。等到皇帝去世，何充改元为永和，庾翼感叹说：“天道精微，竟然这样吗？长顺，就是永和。我难道能幸免吗？”那年，庾翼去世。
【殷羡】〔字洪乔。豫章太守。〕
殷洪乔担任豫章郡太守，临行时，京城的人托付了一百多封信，到了石头城，全部扔进水中，于是祝告说：“沉的自沉，浮的自浮。殷洪乔不能做送信邮差。”如今金陵西南有投书渚。（元帝皇子出生，普遍赏赐群臣，殷洪乔谢恩说：“皇子诞生，普天同庆。臣没有功劳，却随意颁赐厚礼。”中宗笑着说：“这件事难道能让你有功劳吗？”）
【庾亮】〔字元规。与弟弟庾翼先后都督征讨军事，称大征西、小征西。世人称庾亮为“丰年玉”，庾翼为“荒年谷”。〕
咸和初年，庾亮专掌朝政。当时历阳内史苏峻轻视朝廷，庾亮于是修缮石头城来防备他。于是下诏征召苏峻，苏峻说：“我宁愿在山上望着廷尉，不能廷尉望着山上。”于是起兵反叛。起初，明帝太宁初年，童谣说：“恻恻力力，放马山侧。大马死，小马饿，高山崩，石自破。”到了这时，明帝去世，成帝才六岁，被苏峻逼迫，迁到石头城，御膳不足，这就是“大马死，小马饿”；“高山”，指苏峻，苏峻不久死去。苏峻的弟弟苏石占据石头城，不久被各位公卿攻破。
孙盛两个儿子，长子名潜，次子名放，小时候一同拜访庾公，庾公问潜：“什么字？”回答说：“字齐由。”庾公说：“想和谁齐？”回答说：“和许由齐。”问放：“什么字？”回答说：“字齐庄。”庾公说：“想和谁齐？”回答说：“和庄周齐。”庾公说：“为什么不仰慕仲尼而仰慕庄周？”回答说：“圣人天生知晓，所以难以仰慕。”庾公非常高兴小儿的回答。（放兄弟与庾翼的儿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少有佳称，一天，拜访孙盛，看见齐庄在外面，问他说：“孙安国在哪里？”立即回答说：“庾〇犀公家。”）
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
译庾亮大笑说：“子孙兴旺，有这样的儿子。”又回答说：“比不上各位庾氏子弟的恭敬谨慎。”回来对别人说：“我本来胜利了，能让儿子多次呼唤奴仆父亲的名字。”
庾亮初镇武昌，出至石头，百姓于岸上歌之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头牵旒▯。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流苏。”后连征不入，及薨于镇，以丧还都葬。皆如谣言。
【桓温】〔字元子。生未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及闻其声曰：“真英物也。”父彝以峤所赏，故名温。面有七星，刘剡常稍之曰：“桓公鬓如反猬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也。”尝经王敦墓，望之云：“可儿，可儿！”后伐秦，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刘琨妓女也。一见温，便潸然而泣。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整理衣冠，又呼问之，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髯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于是褫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数日。〕
桓大司马尝题《八阵图》云：“望古识其真，临源爱往迹。恐君遗事节，聊下南山石。”
哀帝隆和初，童谣云：“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桓公入石头，陛下徒跣走。”先是穆帝改元升平，越五年帝崩。“不满斗”，不至十年也。朝廷恶闻此谣，因改年曰兴宁。民复歌曰：“虽复改兴宁，亦复无聊生。”哀帝寻崩，大臣迎奕立之，奕夙有痿疾，使左右向龙与内侍接，生子以为己子。百姓歌之曰：“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今定成龙子。”又歌曰：“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浮缰。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浆。”“白”者，金行；“马”者，国族；“紫”为夺正之色。明以紫间朱也。时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郄超乃劝为伊、霍之举，温逐与定议，诣建康宣太后令，废奕为海西县公，立会稽王昱。三子非海西公子，缢以马缰死之，明日，南方献甘露。
初，荧惑入太微，海西寻废。简文登阼，复入太微，帝恶之。时郄超为中书在直，引超入曰：“天命修短，故非所计。政当无复近日事不？”超曰：“大司马方将，外固封疆，内镇社稷，必无若此之虑。”帝因诵庾阐从征诗曰：“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甚凄厉。郄受假还东，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逐至于此。”因泣下流襟。
简文作抚军时，尝与桓宣武俱入朝，更相让在前，宣武不得已，先之，因曰：“伯也执殳，为王前驱。”简文曰：“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一日，在暗室中坐，召宣武，宣武至，问：“上何在？”简文曰：“某在斯。”时人以为能。（简文极善玄言，常以刘忄炎、王▯为谈客。尝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觉鸟曾禽鱼，自来亲人。”桓宣武下都，问刘忄炎曰：“闻会稽王语奇进，尔邪？”曰：“极进。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第一流复是谁？”刘曰：“正是我辈。”）
【殷浩】〔字深源。少与桓温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殷尝作诗示桓，桓玩侮之曰：“汝慎勿犯我，犯我，当出汝诗示人也。”袁耽大妹名女皇，适浩，小妹名女正，适谢尚。尝语桓云：“恨不更有一人配卿。”。〕
孙盛与殷浩谈论，往反精苦，客主无间，左右进食，冷而复暖者数四。彼我奋掷麈尾毛悉脱落，满餐饭中。宾主遂至暮忘食。殷乃语孙曰：“莫作强口马，我当捩卿鼻。”孙曰：“卿不见决鼻牛，人当劳卿颈。”（谢尚闻浩能清言，往造之。谢注神倾意，不觉流汗。殷徐语左右：“取手巾与谢郎拭面。”）
殷中军连年北伐，师徒屡败，桓温因朝野之怨，请废之。在信安，终日恒书空作字，每恨简文曰：“上人箸百尺楼上，儋梯将去。”外生韩康伯始随至徙所，周年还都。殷素爱之，送至水侧，乃咏曹颜远诗曰：“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因而泣下。（殷侯既废，桓公语诸人曰：“少时与阿源共骑竹马，我弃去，已辄
译庾亮起初镇守武昌，出城到石头城时，百姓在岸边歌唱说：“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头牵旒〇。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流苏。”后来朝廷多次征召他入朝，他都不肯应召，等到他在任上去世，灵柩运回京城安葬。都如同谣谚所说的那样。
【桓温】〔字元子。出生未满周岁时，温峤见到他，说：“这孩子有奇特的骨骼，可以试着让他哭。”听到他的哭声后说：“真是英雄人物。”父亲桓彝因为温峤的赏识，所以给他取名为温。脸上有七星纹，刘剡曾经戏弄他说：“桓公鬓发像倒竖的刺猬皮，眉毛像紫色的石棱，自然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的人物。”曾经经过王敦的墓，望着墓说：“可儿，可儿！”后来讨伐前秦，在北方得到一个擅长制作的老年婢女，询问她的来历，原来是刘琨的歌妓。一见桓温，便伤心地哭泣。问其原因，回答说：“您很像刘司空。”桓温非常高兴，出来整理衣冠，又呼叫婢女询问，婢女说：“脸很像，遗憾太薄；眼睛很像，遗憾太小；胡须很像，遗憾太红；身形很像，遗憾太矮；声音很像，遗憾太尖细。”桓温于是摘下帽子解开衣带，昏昏沉沉地睡去，好几天都不高兴。〕
桓大司马曾经题写《八阵图》说：“望古识其真，临源爱往迹。恐君遗事节，聊下南山石。”
哀帝隆和初年，童谣说：“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桓公入石头，陛下徒跣走。”此前穆帝改元为升平，过了五年穆帝去世。“不满斗”，意思是不到十年。朝廷厌恶听到这首谣谚，于是改年号为兴宁。百姓又歌唱说：“虽复改兴宁，亦复无聊生。”哀帝不久也去世，大臣迎接司马奕即位，司马奕向来患有痿疾，让左右侍从与宫女交接，生下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百姓歌唱说：“凤凰生一雏，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马驹，今定成龙子。”又歌唱说：“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浮缰。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浆。”“白”代表金行；“马”代表国族；“紫”是夺取正统的颜色。明显是用紫色夹杂在朱色之中。当时桓温想先在河朔立功，以收揽时望，回来接受九锡之礼。等到枋头战败，威名受到挫折，郄超于是劝他采取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桓温就与他定下计议，前往建康宣告太后命令，废黜司马奕为海西县公，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三个儿子不是海西公的儿子，用马缰绳勒死他们，第二天，南方进献甘露。
起初，火星进入太微垣，海西公不久就被废黜。简文帝登上帝位，火星又进入太微垣，皇帝对此感到厌恶。当时郄超任中书郎值宿，皇帝召郄超进来说：“天命长短，本来不是我所计较的。只是不会再发生近日那样的事吧？”郄超说：“大司马正在统兵，对外巩固边疆，对内镇守社稷，一定不会有这样的顾虑。”皇帝于是吟诵庾阐从征的诗说：“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音非常凄厉。郄超请假回东边，皇帝说：“向你父亲致意，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于是泪流沾湿衣襟。
简文帝任抚军将军时，曾经与桓宣武一起入朝，互相谦让走在前面，桓宣武不得已，走在前面，于是说：“伯也执殳，为王前驱。”简文帝说：“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一天，在暗室中坐着，召桓宣武，桓宣武到了，问：“皇上在哪里？”简文帝说：“我在这里。”当时的人认为他能干。（简文帝非常擅长玄谈，常以刘惔、王濛为谈客。曾经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说：“领会心意之处，不必在远处，树木遮蔽的水边，自然就有濠濮间的遐想。觉得鸟兽鱼虫，自来亲近人。”桓宣武到京城，问刘惔说：“听说会稽王言语奇特进步，是这样吗？”刘惔说：“非常进步。但仍然是第二流的人物罢了。”桓温说：“第一流又是谁？”刘惔说：“正是我们这些人。”）
【殷浩】〔字深源。年轻时与桓温齐名，常有竞争之心。桓温问殷浩：“你比我怎么样？”殷浩说：“我与自己周旋很久，宁愿做我自己。”殷浩曾经作诗给桓温看，桓温玩弄侮辱他说：“你千万不要冒犯我，冒犯我，就把你的诗给人看。”袁耽的大妹妹名叫女皇，嫁给殷浩，小妹妹名叫女正，嫁给谢尚。曾经对桓温说：“遗憾没有再一个人配给你。”〕
孙盛与殷浩谈论，往返辩论精苦，主客之间没有间隙，左右送进食物，冷了又热了好几次。双方奋掷麈尾，毛发全部脱落，掉满在饭食中。宾主直到傍晚忘记吃饭。殷浩就对孙盛说：“不要做强嘴的马，我要扭断你的鼻子。”孙盛说：“你没见过决鼻牛，人要劳累你的脖子。”（谢尚听说殷浩能清谈，前往拜访他。谢尚专心致志，不知不觉流汗。殷浩慢慢对左右说：“拿手巾给谢郎擦脸。”）
殷中军连年北伐，军队屡次战败，桓温趁着朝野的怨恨，请求废黜他。在信安时，整天在空中写字，常常怨恨简文帝说：“上人在百尺楼上，把梯子拿走。”外甥韩康伯起初跟随到流放地，一年后回京城。殷浩向来喜爱他，送到水边，于是吟诵曹颜远的诗说：“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因而流泪。（殷侯被废后，桓公对众人说：“小时候和阿源一起骑竹马，我丢下他，他已经
取之，故当出我下。”浩死，浩子涓不诣温而与武陵王▯游，温疑而害之，竟不识也。孝武即位，温入朝，赴山陵，谓从者曰：“先帝向遂灵见。”众亦见温拜时频言：“臣不敢。”温又问殷涓形状，云：“向亦在帝侧。”盖涓为祟也。温遂遇疾死。）
译（他）被任用，所以应当在我之下。”王浩死后，王浩的儿子殷涓不去拜见桓温，反而与武陵王〇交游，桓温怀疑并杀害了他，最终没有认出他。孝武帝即位，桓温入朝，前往山陵祭奠，对随从说：“先帝刚才显现了灵迹。”众人也看见桓温跪拜时频频说道：“臣不敢。”桓温又询问殷涓的相貌，回答说：“刚才也在皇帝身旁。”这大概是殷涓作祟。桓温于是患病而死。）
【王羲之】〔字逸少，导从子。郄鉴使门生求婿于导，导令遍观子弟。门生归语鉴：“王氏诸少并佳，然惟一人在东床坦腹，若不相闻。”鉴曰：“此正佳婿。”访之，乃逸少也，遂妻之。子七人，凝之、涣之、徽之、操之、献之，皆有书迹传世。玄之、肃之二人未见。故东坡诗云：“羲之生五子。”时以王承、王悦及羲之为王氏三少。〕
王右军少重患，一二年辄发动，后答许掾诗，忽复恶中得二十字云：“取欢仁智乐，寄畅山水阴。清泠涧下濑，历落松竹林。”既醒，左右诵之。诵竟，右军叹曰：“癫何预盛德事耶！”
永和中，王羲之修禊事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群贤毕集。谢安、谢万、孙绰与羲之等十一人赋五言诗各一首；谢绎、庾蕴、孙嗣、曹茂之与涣之等十五人或四言或五言各一首；谢瑰、卞迪、卓旄、羊模、孔炽、刘密与献之等十六人诗各不成，罚酒三觥。羲之五言诗曰：“仰视碧天际，俯瞰渌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亲。”时人以《兰亭集序》方之《金谷诗序》云。羲之得人以己敌石崇，甚有欣色。（会稽有孤居姥养鹅善鸣，羲之市之未得，乃命驾自往观之。姥闻王至，烹鹅以待，羲之叹惜不已。又山阴有道士养鹅，羲之亦往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去。在戢山时，见一老姥卖六角竹扇，羲之书扇上各为五字，姥初不喜，羲之谓姥曰：“但道是王右军书，求百钱可得也。”每自言：“我书与钟繇当抗行，比张芝草犹当雁行。”其书初不胜庾翼、郄▯，及其暮年方妙。）
王徽之作桓车骑（冲）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桓又问：“宫有几马？”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又问马比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桓又尝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王初不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四望皎然，因起仿徨，咏左思《招隐诗》曰：“杖策招隐士，荒涂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白雪停阴冈，丹葩曜阳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舡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往，乃洒扫施设，在听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闭门不听出。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又尝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伊善吹笛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舡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其任率每如此。）
王子猷诣谢公，谢问：“七言诗何始？”子猷承问，答曰：“离骚‘昂昂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
王献之为吴兴守，羊不疑为乌程县令，其子欣时年十二，王甚知爱之。尝夏日入县，欣著新练裙昼寝，子敬书数幅而去。欣本攻书，因之弥善。欣尤长于隶书，子敬之后，可以独步。时人语曰：“买王得羊，不失所望。”（子敬尝夜卧斋中，有群偷入其室，盗物都尽，子敬徐曰：“偷儿，青毡我家旧物，可特置之。”群偷惊走。）
王子敬有爱妾曰桃叶，其妹名桃根，尝作歌送之曰：“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接。”又云：“桃叶复桃叶，桃叶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桃叶能诗，答歌曰：“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君独采我。”“桃叶复桃叶，渡江
译【王羲之】〔字逸少，是王导的侄子。郄鉴派门生向王导求取女婿，王导让他遍观家中的子弟。门生回去告诉郄鉴说：“王家各位少年都优秀，但只有一人露着肚子躺在东床上，好像没听见一样。”郄鉴说：“这正是我要的好女婿。”打听后，原来是逸少，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他有七个儿子，凝之、涣之、徽之、操之、献之，都有书法传世。玄之、肃之两人未见记载。所以苏东坡诗中说：“羲之生了五个儿子。”当时人们把王承、王悦以及王羲之称为王氏三少。〕
王右军年轻时患有严重的疾病，一两年就发作一次。后来在回复许掾的诗中，忽然在病重时写下了二十个字说：“取欢仁智乐，寄畅山水阴。清泠涧下濑，历落松竹林。”醒来后，身边的人诵读这首诗。诵读完毕，右军感叹道：“癫狂怎么会妨害盛德呢！”
永和年间，王羲之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举行修禊仪式，众多贤士都聚集在一起。谢安、谢万、孙绰与王羲之等十一人各作五言诗一首；谢绎、庾蕴、孙嗣、曹茂之与王涣之等十五人各作四言或五言诗一首；谢瑰、卞迪、卓旄、羊模、孔炽、刘密与王献之等十六人诗作不成，罚酒三杯。王羲之的五言诗说：“仰视碧天际，俯瞰渌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亲。”当时的人把《兰亭集序》比作《金谷诗序》。王羲之因为人们把自己比作石崇，非常高兴。（会稽有一位独居的老妇养鹅，鹅鸣声很好听，王羲之想买却没买到，于是亲自乘车前往观看。老妇听说王羲之来了，把鹅杀了煮好等待他，王羲之叹息惋惜不已。又山阴有一位道士养鹅，王羲之也前往观看，道士说：“替我抄写《道德经》，就把这群鹅都送给你。”王羲之欣然写毕，把鹅装进笼子带走了。在戢山时，看见一位老妇卖六角竹扇，王羲之在扇面上各写了五个字，老妇起初不喜欢，王羲之对老妇说：“只要说是王右军写的，就能卖到一百钱。”他常常自称：“我的书法与钟繇应当并驾齐驱，与张芝的草书相比也应当并列。”他的书法起初不如庾翼、郗鉴，到了晚年才变得精妙。）
王徽之担任桓冲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他说：“你负责什么部门？”回答说：“不知道负责什么部门。有时看见牵马来，好像是马曹。”桓冲又问：“官署里有多少匹马？”回答说：“不问马，怎么知道它的数量。”又问马比死多少？”回答说：“未知生，焉知死。”桓冲又曾经对王徽之说：“你在府中久了，应当互相照顾。”王徽之初时不回答，只是抬头远望，用手板托着脸颊说：“西山早晨带来了清爽之气。”
王子猷居住在山阴，夜里下大雪，睡醒后，打开房门让人斟酒，四周望去洁白明亮，于是起身徘徊，吟诵左思的《招隐诗》说：“杖策招隐士，荒涂横古今。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白雪停阴冈，丹葩曜阳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县，于是连夜乘小船去拜访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前却不进去就返回了。有人问他原因，王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而去，兴致尽了就返回，何必一定要见到戴安道呢。”（子猷曾经暂时寄住在别人的空宅里，就让人种竹子，有人问“暂时住何必这样麻烦？”王直接指着竹子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位君子！”曾经路过吴中，看见一位士大夫家有很好的竹子，主人已经知道子猷会来，于是打扫布置，在厅堂坐着等待。王徽之坐着轿子直接到竹下，讽咏啸歌了很久，主人已经失望，还希望他回来通报，于是直接想出门，主人非常难堪，就让人关门不让他出去。王徽之反而因此赞赏主人，于是留下来坐下，尽欢而散。又曾经出都城，还在江中小洲下，以前听说桓伊善于吹笛却不认识。在岸上遇见桓伊，王徽之在船中，有客人认识他说：“这是桓子野。”王徽之便让人去通报，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试着为我演奏一曲。”桓伊当时已经显贵，一向听说王徽之名声，于是回身，下车，坐在胡床上，为他演奏了三曲。演奏完毕，就上车离去。主客没有交谈一句话，他任性率真常常如此。）
王子猷拜见谢公，谢公问：“七言诗是从哪里开始的？”子猷顺着问话，回答说：“《离骚》中的‘昂昂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
王献之担任吴兴太守，羊不疑担任乌程县令，他的儿子羊欣当时十二岁，王献之非常喜爱他。曾经夏天进入县衙，羊欣穿着新练裙白天睡觉，王献之写了数幅字后离去。羊欣本来擅长书法，因此更加精进。羊欣尤其擅长隶书，在王献之之后，可以独步天下。当时人说：“买王献之的字得到羊欣的字，也不失所望。”（子敬曾经在夜里睡在斋中，有一群小偷进入他的房间，把东西都偷光了，子敬慢慢说：“小偷，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意留下它。”群小偷惊慌逃走。）
王子敬有一位爱妾叫桃叶，他的妹妹名叫桃根，曾经作歌送她说：“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接。”又说：“桃叶复桃叶，桃叶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桃叶能作诗，回答说：“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君独采我。”“桃叶复桃叶，渡江
不待橹。风波了无常，没命江南渡。”后以淫见弃。今金陵秦淮口有桃叶渡云。（支道林入东见子猷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颈鸟，但闻唤哑哑声耳。”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耒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绝良久，月余亦卒。）
译不用船桨。风波变幻无常，命丧江南渡口。”后来因淫乱被抛弃。如今金陵秦淮河口有桃叶渡。（支道林入东见到王子猷兄弟后返回，有人问：“见到各位王爷怎么样？”回答说：“见到一群白颈鸟，只听到哑哑的叫声罢了。”王子猷、王子敬都病重，而王子敬先去世，王子猷问左右：“为什么一点没听到消息？这已经去世了吧。”说话时完全不悲伤。便索要车舆前去奔丧，都不哭泣。王子敬一向喜爱弹琴，王子猷便径直进入坐在灵床上，取出王子敬的琴弹奏，琴弦既不调音，扔到地上说：“子敬，子敬，人和琴都亡了。”于是悲痛昏厥很久，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
【谢尚】〔字仁祖，小名坚石。年八岁，父鲲将送客，尔时语已神悟，诸人咸共叹之曰：“年少一坐之颜回。”仁祖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
谢尚为镇西将军，尝著紫罗襦，据胡床，在市中佛国门楼上弹琵琶，作大道曲曰：“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市人不知是三公也。（仁祖善音乐，桓宣武尝语人曰：“诸君莫轻道仁祖，企脚北窗下弹琵琶，故自有天际真人想。”）
【谢安】〔字安石，奕弟也。累迁太保录尚书事，赠太傅，谥文靖。王俭稍为江左风流宰相。绍兴府有东山，山半有蔷薇洞，即安携妓游，绂绝顶，有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亭遗迹。白云、明月，即二妓名。〕
谢安、王坦之、郄超并少有盛誉，时人语曰：“大才▯▯谢家安，江东独步王文度，盛德日新郄嘉宾。”（有人问谢安石、王坦之优劣于桓公，桓公停欲言，中悔曰：“卿喜传人语，不能复语卿。”）
谢安《兰亭集诗》曰：“相与欣佳节，率尔同褰裳。薄云罗景物，微风翼轻航。醇醪陶丹府，兀若游羲唐。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
谢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下，公欣然倡韵曰：“大雪纷纷何所似？”兄子朗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世称“谢庭联句”。（道韫，奕之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聪识有才辨。既往王氏，大薄凝之，反还谢家，意甚不悦。叔父安慰释之，曰：“王郎，逸少子，亦不恶，汝何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封谓谢韶、胡谓谢朗、遏谓谢玄、末谓谢川，皆其小字。王献之常与宗客谈论，词理将屈，道韫使婢谓献之曰：“欲为小郎解围。”乃施青绫布障，申献之前议，宾客不能屈。）
谢公因子弟集聚，问《毛诗》何句最佳？玄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道韫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安谓：“道韫所称，偏有雅人深致。”（道韫同郡张玄妹亦有才质，适顾氏，有济尼者游二家，或问之，对曰：“王夫人神情朗彻，故有林下之风，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
谢傅夫人刘，不令公有别房。公颇欲立妓妾，令侄等微达此旨，共讯夫人，因称：“《关雎》、《螽斯》，有不妒之德。”夫人问：“谁撰此诗？”答曰：“周公。”夫人曰：“周公是男子，相为耳，使周姥撰诗，当无此句。”
王国宝是谢傅婿，专利无检行，谢每抑制之。后国宝为孝武帝亲昵，逐危构谢。帝一日召桓子野饮，谢亦在坐。帝命桓吹笛，桓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于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乃敕御妓吹笛。桓又言：“御府人于臣必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令召之，奴既吹笛，桓便抚筝而歌曹子建怨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室，二叔反流言。”声节慷慨，俯仰可观。谢傅泣下沾襟，乃越席就之，将其须曰：“使君于此处不凡。”
羊昙少为谢太傅所知，太傅亡后，羊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因悲感不已，以马策叩扉，咏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卷十二六朝（晋）
【王胡之】〔字修龄。司州刺史。先为庾公记室参军，亮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使胡之与殷浩等登南楼理咏。亮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后与谢安相善。或问林公：“司州何如二谢？”林公曰：“故当攀安提万。”。〕
王胡之常遗世务，以高尚为情，谢傅常称之曰：“司州可与林泽游。”在谢公坐，咏《离骚，九歌》辞曰：“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语人云
译谢尚，字仁祖，小名坚石。八岁时，父亲谢鲲要送客，当时谢尚言语已显神悟，众人共同赞叹说：“年少时就像在座的颜回。”仁祖说：“座中没有孔子，怎么分辨出颜回呢？”
谢尚担任镇西将军时，曾穿着紫罗短袄，靠着胡床，在集市佛国门楼上弹琵琶，演奏《大道曲》唱道：“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集市上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这样的高官。（仁祖擅长音乐，桓温曾对人说：“各位不要轻视仁祖，他翘着脚在北窗下弹琵琶，确实有天上真人的风范。”）
谢安，字安石，是谢奕的弟弟。多次升迁至太保录尚书事，追赠太傅，谥号文靖。王俭稍后成为江左风流宰相。绍兴府有东山，山腰有蔷薇洞，就是谢安携妓女游玩的地方，系着带子登上山顶，有谢公调马路，以及白云、明月两座亭子的遗迹。白云、明月，就是两位妓女的名字。
谢安、王坦之、郄超年轻时都有盛名，当时人说：“大才谢家安，江东独步王文度，盛德日新郄嘉宾。”（有人向桓温询问谢安、王坦之的优劣，桓温停顿了一下想说话，中途后悔说：“你喜欢传话，不能再告诉你了。”）
谢安《兰亭集诗》说：“相与欣佳节，率尔同褰裳。薄云罗景物，微风翼轻航。醇醪陶丹府，兀若游羲唐。万殊混一象，安复觉彭殇。”
谢傅在一个寒冷的雪日召集家人，和子侄辈讲解讨论文章义理。不久，雪下得急骤，谢公高兴地说：“大雪纷纷像什么？”兄长的儿子谢朗说：“撒盐空中差可拟。”兄长的女儿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谢公大笑，世人称为“谢庭联句”。（谢道韫是谢奕的女儿，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聪慧有见识，善于辩驳。嫁到王家后，非常看不起王凝之，回到谢家时，心情很不愉快。叔父谢安安慰开导她说：“王郎是王羲之的儿子，也不坏，你为什么这么怨恨呢？”谢道韫回答说：“我们谢家叔父，有阿大、中郎；堂兄弟，有封、胡、遏、末，没想到天地之间，竟有王郎这样的人。”封指谢韶，胡指谢朗，遏指谢玄，末指谢川，都是他们的小名。王献之常与宗族宾客谈论，言辞道理将要理屈时，谢道韫让婢女对王献之说：“想为小郎解围。”于是放下青绫布障，申述王献之之前的议论，宾客不能使他理屈。）
谢公因为子侄聚集，问《毛诗》哪一句最好？谢玄推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谢道韫推崇：“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说：“谢道韫推崇的，特别有雅士的深远意趣。”（谢道韫同郡张玄的妹妹也有才质，嫁给了顾家，有个叫济尼的尼姑游历两家，有人问她（两人的高下），她回答说：“王夫人神情明朗透彻，所以有林下之风，顾家妇清心如玉映照，自然是闺房之秀。”）
谢傅夫人刘氏，不让谢公有别的女人。谢公很想纳妾，让侄子等稍微传达这个意思，一起询问夫人，于是称赞说：“《关雎》、《螽斯》，有不嫉妒的德行。”夫人问：“谁写的这些诗？”回答说：“周公。”夫人说：“周公是男子，是互相为对方着想，如果让周姥写诗，应当没有这样的句子。”
王国宝是谢傅的女婿，专权谋利没有检点行为，谢安常常抑制他。后来王国宝成为孝武帝的亲信，屡次陷害谢安。皇帝有一天召桓伊喝酒，谢安也在座。皇帝命令桓伊吹笛，桓伊就吹了一曲，于是放下笛子说：“臣在筝的造诣，比不上笛子，但足以配合歌管，请让我用筝唱歌，并请一个吹笛的人。”皇帝于是命令御妓吹笛。桓伊又说：“御府的人和我一定不合，臣有一个奴仆，善于配合。”皇帝命令召他，奴仆既吹笛，桓伊就抚筝而歌曹植的怨诗说：“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室，二叔反流言。”声调慷慨，举止可观。谢傅泪下沾襟，于是越席靠近他，拉着他的胡须说：“使君在这里很不平凡。”
羊昙年轻时被谢太傅赏识，太傅死后，羊昙停止音乐一年多，走路不走西州路，曾经因为石头大醉，扶着路唱歌，不知不觉到了州门，于是悲伤不已，用马鞭敲击门，吟诵曹植的诗说：“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痛哭而去。
●卷十二六朝（晋）
王胡之，字修龄。司州刺史。先前担任庾亮记室参军，庾亮在武昌，秋夜气候好景色清，让胡之和殷浩等登上南楼吟咏。庾亮说：“老子在这里兴致不浅。”后来与谢安交好。有人问支遁：“司州怎么样比得上二谢？”支遁说：“当然可以攀附谢安提携谢万。”
王胡之常常超脱世俗事务，以高尚为性情，谢傅常称赞他说：“司州可以与林泽同游。”在谢公座中，吟咏《离骚》、《九歌》辞说：“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对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