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余姚黄宗羲编，赋二 国事二 《北京赋》【李时勉】我大明接受上天的命运时，太祖皇帝首先举起义师，平定暴乱；豪杰仰慕追随，声威震动江汉；削除僭窃之徒，拯救陷于水火的百姓，在金陵定都，安抚天下各国。于是眷顾这片土地，认为它实在雄踞朔方；仿照成周占卜洛邑建都，想要同时建立两京，却没有来得及。到了当今圣上，继承前代光明，使光辉重叠；手握乾纲，登临帝位，完全遵循旧章。仁德声誉远近洋溢，恩泽广大遍及八方。既然已经把天下治理到太平，于是遵循皇道巡行四方；仰望先祖未完成的志愿，度量宏大地势，建造京城。经营刚开始，全国上下就欢腾起来。北都位于冀州区域，右边挟持太行山，左边据有碣石山；背后层层险要、重重关隘，面前是平坦原野、广阔泽国。宗山、恒山巍峨高耸，镇守巫闾山而神采奕奕；它占据九州的形胜，实在是天府之国。因此轩辕曾在这里建邑并划分州域，唐尧曾登临这里作为帝王之阶；扩大圣神教化以安民，使大功大德光耀四方，这里正是王气聚集之所。如今终于等待到了时机。于是仰观析木星宿，俯察大地灵气；龟卜筮占显示吉兆，天意与人事相互应和。神祇献出珍宝，山石自行出土；河岳显现灵异，神水自行流动。百姓像儿女归父母一样接连而来，约定不久便能完成工程。”},{ 于是悬测水准，树立测日影的表木，辨明日影并规划营建；方位已经端正，高低已经平整，众人的力量全都投入，各种工匠一齐兴作。建成了无需设防的宏大基址，拓展出长达万雉的坚固城墙；把西山的天泉引来，环绕汤池，水面清澈如镜。九条大道和百种尘路四通八达，连绵的屋宇深邃而纵横交错。看这壮丽的景象如此，并不是为了燕居安逸、娱悦性情，而是为了加强中央、削弱地方，居于重要地位来驾驭轻微之处，展示皇家的威仪，使诸侯来朝，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施行仁政。至于四方郊野平坦如砥，皇帝的道路端正笔直，俯视万国环绕拱卫，正好居于中央而建立天下的准则。京城以南，万水归宗于大海，平林遮蔽天空，尽收邯郸、钜鹿广阔平衍的地域，延展着平坦的良田沃野；溏、淤、恒、衞等水道穿过原野，濡、磁、涞以及〔▯〕等水流在前方汇合。以大陆、广阿的广大土壤为界，以大茷、井陉的连绵山岭为险，包罗赵、魏，襟带齐、鲁；肥沃的土地绵延三千多里，直到黄河。伊水、颍水流域，水陆所出产的物品卓异而繁盛，大概无法计算。京城以北，重重山峰高耸险峻，层层山峦遮天蔽日；长城高高矗立在云端，百泉从山脚涌出，形成壮阔的天关，设置险要，即使一人把守也没有人能够攻开。山势雄伟，向左盘旋而向右回顾，宛如凤凰飞舞、蛟龙腾跃，实在是气势磅礴而深厚郁积。至于京畿四周的屏障，包摄狼山、上谷的险阻，占据野狐、独石的险要，遮蔽祖山、木叶那样孤立的山峰，连接白登、紫塞蜿蜒的山势，控制辽阳，直到洮河以北；镇守朔漠，越过瀚海之滨，统辖数以千计的部落和营帐，没有谁不畏惧威势、感念恩德，接连相率前来归附。京城以东，潞河沟通漕运，控制并引通江淮水路；肥洳、滦、涞等水流灌注其间，环绕回旋于相连的山峰之间；片石的险隘、首阳和崆峒的山崖，玉田、白璧，神仙的琼台，越过无终，翻过金山，跨过辽、沈，越过鸭绿江，直到旸谷太阳升起的边涯。本来已经十分遥远渺邈了，却没有一处不在掌控之中。以大海环绕而安抚怀柔，百川都汇归于此；洪涛巨浪汹涌高大，不知绵延几千万里，而蛮地的商人和外国的船舶，桅杆多得遮蔽天空，上下往来，连续不断。又有蓬瀛、方壶，凤凰和麒麟聚集的仙境，十洲三岛，灵异景象不止一种；琉精的宫阙，琼华的房室，墉城高峻，金台险峭，紫气与丹青交映，祥瑞的云彩映照着太阳；灵圄中的偓佺，以及安期、羡门一类的仙人，共同在其中游处，出入于隐现之间，显得恍惚难测。远望帝京就在近处，大概可以看见骏马、鸾鸟、车驾、仙鹤的依稀形貌。京城以西，崇山郁郁苍翠，高处承接泰岱，北面连接居庸，南面直向河内；奇峰环拥关隘，龙门构成险阻，玉泉垂下如彩虹，青烟浮绕着黛色山峦；上方山势高峻，倚着长空，下方盘曲据守，延伸至海边。山麓有浩荡的浑河，水势盛大的西湖，芦沟的琉璃河，桑干河和广阳一带；雪浪翻涌，水势浩瀚，一泻千里，流向帝都。又有上林禁苑，种植作物、蓄养牲畜，连绵延及郊外和京畿，沿山丘遍布，充满山谷；水泽蓄积，河流汇聚，仿佛太湖和瀛海一样，渺茫无际而彼此相连。其中有奇花珍果、嘉树甘木，以及禽兽鱼鳖，繁殖茂盛，密密层层，无法全部记录。确实可以趁农闲校阅田猎，选用车辆和徒众来讲习武事。于是遵循《国风》，考察《王制》，诏令期门，选拔将帅，乘坐玉辂，拥着翠盖，出天关时声势如雷，驰过芳郊时尘云蔽天；这并不是为了震慑戎狄、夸耀武力、娱乐纵情，而是要捕取不孕的禽兽、清除妨害禾苗的鸟兽，狩猎不择取种类而顺应秋冬肃杀之气，谨慎体会《大易》所说三驱之时的用意，并在射中一发之际验证驺虞的仁心。水衡、虞人的从容自得，武夫壮士的奋勇激烈，都知道仁者所表现的勇，而把投石、超距那类脚力看作鄙陋；又何必把禽兽尽数杀绝，割取鲜肉野外食用，把俯仰之间的极乐当作可贵呢？至于宫室的制度，则取舍于黄帝合宫的适宜之处，遵循太祖留下的良好谋略；居处高处而俯临下方，背阴面阳；奉天殿凌空接霄，结构高大壮伟；谨身殿镇守中极，峻峭雄伟；华盖殿高耸如穹，直达天际，庄严地独处中央。上面仿照天体的圆形，下面效法大地的方正，两座观楼相对而立。

译两观像山岳一样对峙而立，五座宫门高高耸入苍天，飞阁高峻，镇守四方；琼楼巍峨，分立两旁。宗庙和社稷坛并列，左右相当；东面是崇文华殿，重视国家的根本，西面是翊武英殿，严肃斋居以存养诚心。朱红庭院、玉石台阶、雕墙栏槛和华美长廊，飞檐向下伸展，成群的楹柱高高挺立。打开阊阖门，境界广大开阔，帝王居处庄严盛大。玉户像明亮的群星一样灿烂，璇题映入明月而辉煌；宝珠在天阙上闪耀，金龙在虹梁上盘曲飞舞。藻井光彩焕发，绮窗玲珑；屋脊相连，复道回旋交错，高出霄汉之上，俯视日月，令人胸襟开阔。五色交相辉映，金碧晶莹闪耀，浮动的光辉四处扬耀，霞彩如云，红艳绚丽。宫殿后面有奉先殿、仁寿宫、乾清宫和坤宁宫，幽深华丽，穹隆高敞；掖庭、椒房等内宫，宫门闺阁宽阔通达。宫殿前面建有郊外的圆丘，用来合祭天地山川；坛墙庄严肃穆，明正之祭一直延伸到五军、庶府等官署。六卿百官各有职位，官署整齐设置，与馆舍并列，分布在大明门东西两侧；文武分列，制度各异。至于京尹、赤县的治所，王侯贵戚的府第，辟雍、成均等培养贤才的地方，以及守卫羽林、掌管佽飞的人，共有九十多个卫所，无不井然排列、棋布各处，雄壮而瑰丽。台阁长廊之上，有皋陶、后稷、契一类的人物，元凯、俊乂一类的贤才，共同歌咏虞廷之歌，谈论羲农时代；竭尽补缀帝王衣裳般的辅政才能，怀抱忠贞之志，考订礼仪制度直到完备，赞助声乐使其尽善尽美。因此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德教逐渐普及，遍及海内外，天下同受至治之陶化。幸逢有此盛事，纷纷前来趋办，完成这一大功，忘却劳苦。人和达到极盛，祥瑞也越来越多：庆云瑞霭覆盖宫阙，白鸟、玄兔献到丹陛；醴泉屡次涌出，甘露多次降落；麒麟、驺虞等珍异之物，驯服的狮子、天马之类纷纷而来，繁多杂沓，无法尽数记录。这由此可见上天眷顾日益深厚，而圣德也纯粹完备。于是正月初一，工程已经完工，便向天地报告竣成，继而把美德告祭祖宗。人们清心凝神，斋戒沐浴，庄严和谐；祭品已经洁净，牺牲已经丰盛，香气浓郁地向四方散发，神灵纷纷降临，赐下丰厚的嘉祥。借此为皇帝本人迎来大福，顺应昌盛的时运，使盛美永远延续。于是皇帝穿衮冕、登帝座，打开九重深宫，接受万邦朝贺。内有侯服、甸服以及要服、荒服，外有不同地域、不同风俗的国家；他们无不近者欣悦、远者来归，纷纷击鼓舞蹈，匍匐进见。各地贡物充满庭院，夸丽灿烂，令人惊叹；众人都在台阶前跺脚起舞，效法华封人三次祝愿。于是和气普遍流行，光明昭著，景象辉煌，声音铿锵。鲸钟奏起雅乐，皇帝诏令光禄寺设宴，集合百官共同宴饮作乐。珍贵的食物芳香四溢，盛着美酒的酒器相互斟酌；貂蝉冠服的贵臣排列在台阶两侧。杂处其中的还有蛮方荒服之人，无不酣畅饱德，齐声歌唱，踊跃欢舞。欢乐越过城墙，充满外郭，欢声在广阔天空中回荡。这足以比拟太古无为而治的盛世，庆贺华胥之治，踏舞于栗陆时代。可是皇上谦逊自抑，认为至治还不够，于是颁下降德之诏，传播嘉惠：减省刑罚，减轻赋税，裁汰冗官和贪浊之吏，表彰边远官吏，举荐贤才，擢用俊杰；打开仓廪，赈济贫困；尊敬高龄者，礼遇有德者；谨慎防守，修治武备；提高爵位、厚加赏赐来激励廉耻之心；厚待来朝者、薄收其贡物，以驾驭远方异族。大概是想使百姓知道根本所在，使士人知道自我激励，使四方万国没有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使穷僻边远之地没有一物不能顺遂。使天下百姓都在春风和煦中受到陶化，安乐于雍熙泰和的治理。这大概就是尧舜兢兢业业的心意、文王敬慎自持的志趣，用来继承宏大的事业，承续先人的志向，使其更加宏远而伟大。所以不劳民力而极其容易，超过前代，给后世留下福泽，可以确信圣子神孙将更加昌盛而永不衰替。我这个小臣才识浅陋，忝居掌管文字的职务，愿意赋写帝都的盛大概貌，宣扬国家的美德于万世。又作歌说：辉煌的帝都啊，超过镐京和丰邑；山河环绕阻隔啊，形势雄伟壮阔。天地开辟，日月照耀啊，这是王气聚集的地方；宫室穹隆接近苍天啊，这就是帝王的宫殿。扫除灾异之气啊，打开昏暗混沌；镇抚中原啊，宣扬皇帝的德风。王道平正广大啊，四方都来归同。愿皇帝的基业巩固，历经万世而无穷。《皇都大一统赋》【杨荣】伟大的圣天子龙兴于天下大一统之时，声教所及无论远近，天下都享有清宁；但他仍然日夜勤勉，思考如何继承太祖高皇帝的先志。于是仿照成周卜洛建都的制度，诏令营建两京，以开创国家万万世的宏大根基，开启天下万万世的太平，这真是盛大的举措。何况北京实在位于天地中央，山川形势雄壮，帝王基业宏盛，没有哪里能超过这里。于是皇帝多次巡幸，宸谋睿算上合天心，显明地取信于祖考，百神协同顺应，山川效验灵异。因此自从开始营建以来，嘉祥接连聚集，神灵的赐予显著应验；中外臣民以及各种工匠艺人，无不欢欣踊跃，像子女归父母一样乐于奔走办事。皇上具有天地般宽广的气量，告诫他们不要急迫，以厚恩抚慰他们，赏赐丰厚，慰问和晓谕极其周备。没有几年，工程便告竣。就在今年春正月初一早晨，皇上登临奉天殿，接受百官朝拜；内外文武群臣以及四方远藩首领来庭觐见的，无不欢欣踊跃，认为气象宏伟，规模壮丽，卓绝冠于千古，确实足以临制四方、使万国来朝；实在是圣上万万年寿命和鸿福的征兆，是宗庙社稷万万年坚如磐石的象征，是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隆盛长久的庆兆。盛大啊，真是盛大！臣充任侍从，亲眼见到这样的盛美，怎敢不铺陈其事，使之昭示于无穷后世？于是作赋一篇，叙述其大概，恭敬地拜手稽首献上辞章：

译大明拥有天下，太祖赫赫，承受天命而兴起，龙兴于淮地，风云随之而来；拓展四方，无暇经营都城。渡过长江后，便定都金陵。金陵建都之地，是王气聚集之处；石头城有虎踞般的险势，钟山有龙盘般的雄姿；长江伟大，是天然的险阻，地势曲折百转而向东流。后湖明亮，环绕都城；湖水澄澈，像宝镜映照天空；江南秀美壮丽，汇聚万国朝贡。这只是大概情形。到了当今圣皇继承大统，刚健奋发，日日更新，聪明出于天性；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任用群贤。思考继承先志时，首先重视都邑。于是天意察观，人心和同，神灵显示顺应，龟卜蓍筮都相合。既然顺应天意和人心，便辨明方位、端正宫位；远超历代圣王，继承高皇帝的先志，于是相度形势，开始规划经营。北京山川显现灵气：西接太行，东临碣石，钜野横贯南方，居庸关控制北面；地势拔地而起，峥嵘高峻，气势摩天，险峻参差。又有玉泉漫流，宛如垂下的彩虹；金河波澄如镜，像白练映入天空；水泽丰润，山色蓄秀，浩渺冲融，包罗经纬，源流混混无穷，与天河贯通为一，并同瀛海相通。水流分支连接析津，源头分出潞水；既环抱回旋，又弥漫清澈。四方来此输送贡赋，万里之外的船帆也由此相通。至于王畿之内、辇毂之间，沃野一望无际，平原宽广闲旷；炊烟相接，鸡犬相闻，夜间没有警柝，外门不必关闭。放牧就能繁殖，种植就有收获；耕田、捕鱼，耕作、开凿，随各自经营，都能得到乐趣。作为都城，它位于四方道路往来的适中之处，是万国朝觐共同前往的地方；梯航玉帛汇集于此，阴阳风雨也处在天地中央。于是命令臣民采伐木材：南方漂运至湖湘，西方深入巴蜀；斧头劈砍之声如虹霓，震动山谷。徂徕山的储材、新甫山的蓄材，以及楩、楠、杞、梓、杉、槠、柽、橚等木材，树梢横贯青天，树根连接地轴，大小全部运来，长短都登记在册。驾着百辆云车，载运万斛木材，纷纷聚集，遍布河川陆地。优良木材种类繁多，数不胜数。至于美石可与玉相比，自古以来就受到称誉：晶莹的如圭，洁白的如琼，温润的如璐，润泽的如瑛；经过磨治，便坚固而贞正；敲击时震动树林、撼动屋宇，飞驰的风也为之惊动。千人共同开采，万里道路为之开通。山灵助长它的光华，大地神灵发掘它的精英，哪里是普通的碔砆所敢混杂，实在是宝玉争相呈现。至于坎、离播施功用，坤、艮合具德性；材料经过陶冶，由揉土成形而制成。紫色火焰飞腾半空，祥瑞烟气凝结八方；有的制成圆形，有的制成方形，色彩灿然如同一色琉璃，花纹光耀集中于中央；有的仿照兽吻形状，有的模拟鸳鸯的质态。于是良辰开启，吉日已经卜定，臣民像骏马奔跑一样赶来，聚集高耸如云；来者源源不断，筑土登登作响。百堵墙同时兴建，万人相连而作，行动如鱼贯，站立如鱼鳞密集。斧斤挥动，尺度交错聚集。于是让贲育般的勇士效力，公输班献出奇巧；使用殳、斨等器具，伯与倕施展巧思，运用神机，各自发挥才能，体现于营造之中。连微小的善巧都记录下来，何况精妙的技艺岂会遗漏？众多材料堆积如山，巨大的栋梁腾跃而起，屋檐像鸟翼飞展。于是九门洞开，三殿建成；殿角高耸入云，丹漆灿若霞光。辇道曲折，阁道回转；华盖殿屹立中央，奉天殿端然向南。北面有坤宁宫和乾清宫，璇题映日，宝柱凌空；金铺璀璨，绮窗玲珑；珠玉光彩灿烂，锦绣丰厚繁盛；葳蕤如凤起舞，夭矫如龙盘旋。千门都笼罩着瑞气，万户都充满春意。南面有午门、端门、左掖门、右掖门；丹朱宫阙高高耸立，黄道端正而直下；大明门开阔高张，正阳门巍然拱卫。周围环绕着高大的廊庑，遮蔽着层层飞檐的翼角。左面有宗庙祭祀之所，用来奉祀祖先，仰承在天神灵，尊崇万古尊号，谨守四时祭祀，把纯诚献于苹藻。右面有祭祀社稷神灵的地方，举行隆重祭享；坛墙肃穆清净，使神祇通达于祭祀香气之间，春天祈福、秋天报谢，以昭示对神灵赐予的报答。乾清宫前，宫门有先后之序；日精门、月华门相对而立，景运门、隆宗门并列构建；谨身殿翼然在前，仁寿宫巍然在右。又有奉先祠、大善殿，文楼、武楼特然高耸，左顺门、右顺门并列建成。震位有毓德宫，文华殿高大穹隆；又有武英殿，实为斋宫。设有天财库收藏珍货，设有大烹光禄寺掌管饮食。宝善门在左，严整端肃；思善门在右，崇高巍峨。至于钦安殿之后，珠宫贝阙，藻饰和彩绣交相辉映，雕花窗棂高峻参差。六宫齐备，七所排列；有亲蚕的馆舍，也有缫丝的房室。《二南》的诗歌被谱入篇章，辅佐德行、相互成就，教化广泛流布。皇城之外，殿宇高大宽广，翼然有序而庄严。太孙居所在金水河边，瑶阶玉除，梁栋巍峨，高凌太虚。诸王宫殿排列如星棋，辅翼皇图，俯临九条大道。至于文渊阁、秘书府，编纂当代著述，收藏古代典籍；书多得搬运牛都劳累、堆满屋栋，无法知道数量。象牙书签连绵，浅黄色书帙交错排列，灿若奎星和璧玉。赫赫的文光仿佛夜间吐出虹霓。又有飞阁高峨，实为承天之所；绣饰楹柱如雾聚集，彩绘斗拱如星相连；石雕狻猊盘踞，华表高耸而稳固。至于南郊的设置，特别超越古制：圜丘、方丘不分成两个祭坛，而在中央合祭天地，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坛分内外，共有二十四坛，各类祭祀都有定制，百神各有位置。只有我太祖配享上帝。每年孟春三阳初始之时，选择洁净吉日，祭祀所需一切齐备；献上黍稷等祭品，酌献醴齐，豆笾排列整齐，庭院火炬辉煌，鼓钟戒备森严，銮舆来到，庄严地登坛对越上天。祝愿众多福禧聚集。至于山川有坛，先农有祭，马祖、旗纛都按时祭祀；恭敬畏慎，无不亲自到场。

译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作为百姓的牧守，内外相承，各自统率所属官员。至于黄门给事、青琐仙班，掌管内廷诏令的封还驳正，近在咫尺承受天颜；又有翰林文士、词艺之士，处在严密清禁之中，列入英华荟萃的精选，优游于玉堂官署，出入金銮殿，享有瀛洲仙境般的美誉，承受皇帝的清问。至于中书省等凤池官职，以及尚宝司，掌管紫诰中的诏令，主管朱门内的符玺；有宗人府统理天潢宗室，有银台司沟通封驳谏诤的枢机。六卿各分职掌，职位跻身台鼎，辅佐朝廷谋略，总理藩方政令。至于都察院的职责，掌管风纪，是皇帝耳目所寄托之处，实为施行法度的机构。五都督府主管军政，奋发的是貔貅般勇猛的将士，闪耀着霜雪般锋利的戈矛，保卫国家疆域，使天下安定，扫除大漠烽烟。都邑设有学校，辟雍设有学宫，在这里培养人才，以备储用和擢拔。礼部掌管礼仪祭祀，士师明察刑罚，锦衣卫总领仪仗、守卫和巡警；五城负责拘系，鸿胪寺谨慎掌管朝见礼仪，太仆寺主管马政和监牧。京畿地区分布着州郡，田野间交错设置屯营。奉祀神灵有祠庙，纪念功臣有庙宇；佛寺道宫光辉明亮。仓廪的积粮多如山丘，露天堆积的粮食红腐，陈粮接着陈粮。铠甲晶莹闪耀，士卒精锐，无论多强的敌人都能摧毁，无论多坚固的城垒都能击破。骅骝、骐骥、騕袅、骕骦，宛地和冀地的骏马，渥洼产的良马，都充满内厩，昂然腾跃。又有福山在后方耸立，秀美突出云烟，实为主星；愿圣上享寿万年。层层山嶂重叠环拥，奇峰彼此相连；鼓钟楼高耸接天，形势如串珠贯连，绵延万里。至于朝市建成，街巷城邑排列，居民聚集，市场整齐；九条通衢开阔贯通，万间房屋如梳齿般排列。富商巨贾肩摩踵接，北通朔漠，南至闽越，西越流沙，东渡大海；各种货物从四面八方运来，车轮马蹄交杂，拥塞道路。珠机灿烂闪耀，罗绮鲜明繁盛。至于青楼并峙，绮丽亭榭相连；妖姬窈窕，艳女美丽；浓妆女子争相倚立，粉黛争奇斗艳；歌声婉转，舞袖回旋轻盈；在闲暇日子尽情欢乐，在芳华年岁尽享美景。至于太液池、万岁山，水波澄澈荡漾，层层山峰高峻参差；宫门开合，山色时隐时现，水山萦绕回环；飞楼高耸在昏暗云气中，贝阙敞立山岩之端；门临碧藓覆盖的石阶，桥梁跨过如玉虹般的水湾；晴光从轩窗栏槛间照入，苍翠之色洒落在栏杆上；远望广寒宫的月殿，抚摸团团的桂树。那里还有繁茂的瑶草，层叠的琪树；盘曲的长松，挺直的古柏；修长的竹子从烟霭中挺立，老桧树像云一样堆积。各种植物姿态瑰伟、形态奇异，树荫浓郁，色彩艳丽，仿佛蓬莱、瀛洲就在这里，使人恍惚间觉得尘世已经隔绝。至于上林苑土地肥沃，灵囿曲折延绵；蓄水如碧海，深池清湛；百草碧绿繁茂，群花芳香盛开；宽广闲旷，几乎超过禁苑，平坦广大，连接着大地边际。水族任意游泳，鸟兽纵情舒展羽毛。于是驺虞呈现祥瑞，麒麟显示吉兆；白色皮毛上有黑色纹理，麕身牛尾；神鹿从远方进贡，白象从南方出现；玄兔忽然接连出现，天马突然成群而来。又有马哈、福禄等异形珍兽，以及驼鸡的奇异形态、白乌的祥瑞；姿态奇特，形状诡异，纷纷舞动纵横，低头俯首，无法记载，连伯益也难以一一命名。至于地神协同顺应，天心昭然感通；嘉祥接连到来，神灵赐福丰厚。神木不用搬运便自行移动，祥瑞的云气在巨石上焕发；忽然有灵蛇在前引导，大青蛇出现在沙漠上；瑞光在半空闪耀，五色卿云灿烂；醴泉涌出如琼浆，甘露清澄如玉液；灵芝生长在青山，景星出现在南极。即使穷尽千种描述，也难以说完；纵然用尽百人的言辞，也无法全部说明。然而纵观前代直到远古，帝王建都之处难以全部列举。丰、镐的美盛，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宛、洛的奇秀，汾、晋的富饶，虽然有的曾经雄踞一时、控制中原，但与如今帝都的壮丽相比，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庚子年，工程告成；辛丑年正旦，正值春天和暖融洽，圣皇临朝，万方来会，百官卿士庄严和谐。在光照天下之下，没有谁不归顺；白发老人和垂髫儿童又欣喜又欢跃，拜舞呼嵩，仰头祝愿圣上长寿，万福都来聚集。庆贺这座皇都，祥气郁盛；扩大万世的基业，在九重宫阙形成伟壮景观，实在是帝王长久的事业，凭借山河表里之险而雄伟。然而圣天子把六合当作家，把四海当作池，把仁义当作盾牌和橹，把礼乐当作藩篱。不依仗险要来巩固国家，只在于施行德政。太和之气充满天地，恩泽遍及荒远边地；使九州安宁，使万国进入雍熙太平。这正是他的德行可与尧舜相比，道术合于轩辕、伏羲，能使天地安宁，贯通古今而无人可以与之相齐的原因。臣任职禁中，承蒙皇帝垂顾；才识浅陋，深感惭愧，不能为国家补益分毫。如今看见皇都的宏伟壮丽，胜过往古，愿其清明俊秀长久流传。把这些盛事陈述出来作赋，又作歌唱道：庄严美好的皇都，是万方共同归宿；圣德宏大，实在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声教所及之处，天下一统而没有外部隔绝。又歌唱道：庄严美好的皇都，是百姓安居之所；愿皇帝万寿无疆，福禄永无止境；圣子神孙继承宝贵国祚，延续万世。《皇都大一统赋》【金幼孜】伟大的天朝太祖高皇帝承受盛大的天命，龙兴于淮地，渡过长江后，便定都金陵，安抚统治华夏，开创宏大的基业，以开启万世太平的事业。到了当今皇上继承大统，能够继承伟大谋略，仁恩广泛施行，声教洋溢四方，雨水和阳光都应合时令，百姓和万物繁盛；海内外无不归顺。皇帝自登基以来，日夜勤勉，专心思考如何继承先志、完成先业，以承接太祖高皇帝的意旨。于是仿效古制，开始营建两京；北京实在位于天下中央，阴阳调和，寒暑不失时；四方贡赋路程适中。这里又有沃野千里，水有九河和沧溟的雄伟，山有太行、居庸的险固；玉泉水流纵横贯穿禁苑，碣石雄壮，盘踞京畿之内。因此山川的壮观、风气的清美，确实足以冠绝四方，成为万国之都，完全是帝王子孙万万世太平长久的根基。于是命令冬官以及内外文武百官在此经营；凡百姓、士卒、工匠之类，无不迅速奔赴，如子女归父母一般，趋办工程，没有谁敢落后。于是天意和人心感通和同，灵异应验接连到来，嘉祥屡次呈现。

译没有几年，工程便告完成；宫阙府库的宏伟壮丽，郊庙社稷的庄严肃穆，朝廷、市井、人民和物产的盛大华美，都秩然有序，整齐排列。自古以来先代帝王都邑的盛大，没有能超过这里的。永乐辛丑年春正月初一早晨，皇上登临奉天殿，大朝海内文武群臣和四方藩服，他们全都在庭中，踊跃欢舞，认为皇都竟然如此奇丽，实在是旷古未见、前所未有。这也正是皇上万寿的征兆、宗庙社稷坚如磐石的象征，以及圣子神孙宝贵国祚绵延的庆兆。多么盛大啊！臣有幸居于禁苑，职业是撰作文辞，恰逢昌盛时代，亲眼看见盛美之事，谨将它铺陈为赋，以彰显太平的伟大功业，并昭示于无穷后世。辞曰：太祖承受天命，接受上天的祥瑞符命；从淮右的平民中奋起，手提一剑长驱直进，于是剪除群丑，荡涤天下。渡过长江后，以金陵为都；那里虎踞龙盘，是兴王建业之所。由此开启宏大事业，创立皇帝基业，使光辉振耀于旷古，扩展万世宏伟的规模。我圣皇恭敬地承受帝位，奉行天意，勤劳爱民，以太祖为法；恩泽遍及九州，仁德周遍八方；雨旸应合时令，百姓万物丰盛。看见四方清宁，于是思念京城。北京是太祖所规划的地方，仿佛天造地设，灵气聚集、秀美孕育；阴阳交会，海陆物产都向这里输送。南临钜野，东望沧溟；西有太行山高峻，北有居庸关峥嵘；玉泉水曲折流淌，贯穿金河而回旋；琼岛向上耸立、盘曲厚重，太液池向下澄澈深广。将要继承先志、完成先业，必定在这里经营；于是命令群工，任命百官。万方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尽力效劳；汇集四海良材，采伐南山巨石；感受皇恩昭著，谨慎营建而不急迫。于是天心协同顺应，灵异应验更加明显；轮囷的卿云布满天空，璀璨的祥光发散；醴泉浩浩涌出，甘露瀼瀼降下；万灵显赫护佑，瑞气蔼然充满苍穹。于是选择良辰，择定吉日；相度形势，测量规划，建造宫室。栋宇高大，檐柱整齐；用来覆盖屋顶，陶冶揉土成器；绘画涂饰，涂以黑白丹漆，焕发五彩光辉，显出九重宫禁的庄严严密。天地般开阔的空间洞然展开，驰道彼此相连；金铺映日绚丽，玉柱凌烟；宫室像星星和棋子一样罗列，墙壁璀璨，珠饰相联；彩虹飞架，霞光环拥；龙飞凤舞，超越尘埃，成为天地间的壮观。规制宏大，次第全部完成。奉天殿巍然在前，谨身殿庄严在后，华盖殿居于中央，伟大的建筑高耸摩天；文华殿翼然在左，武英殿峙立在右；乾清宫与坤宁宫交相辉映，大善殿与仁寿宫同样光彩；千门如云耸立，万户开敞，车马人流汇聚。至于丹阙巍峨，飞阁凌空；殿角高耸，阁道遥相贯通；左边宗庙，右边社稷，宏伟高大；有坛有壝，有寝有宫，也有天地之坛使其崇严；又有石渠阁、天禄阁收藏图书。玲珑的绮窗照耀着雕饰的窗棂，悬挂万轴牙签，排列纷如的缃帙；宛如奎星的光彩在夜间映照，像藜灯在夜里发出明光。瀛洲般的文学之士、阆苑般的列仙之儒，早晚充任顾问，都敬仰圣明的谋略。又有大庖、光禄寺分列东西，珍馐美味成排陈列，玉食极其丰盛。禁城之下金水河缓缓流淌，彩绘栋梁凌驾云端，绣饰柱子含着风气，璇题映照太阳；彩桥如虹，雕饰屋脊隐约辉映，宝殿玲珑。太孙居所、诸王宫殿中，金枝玉叶光照高空；讲学育德，宴饮安适，众人相随。至于御苑曲折绵延，上林幽深，有山有泉，有台有池；岩谷深广，云霞萦绕。地上奔跑着奇兽，空中飞翔着灵鸟，任意栖息于宽广闲静之地，自由回旋而受到驯服。又有天闲十二骏，骨骼高昂，是渥洼神龙的后代、大宛名驹中的良种；都奇伟雄杰，有的昂然腾跃。又有仓廪高大，粮食以万以亿计，是丰年储藏、累世积蓄的结果；玉粒金稃露天堆积，充盈满溢，供给国家使用，使百姓丰足、家家有余。又有武库巍峨，戈矛森然排列，旗帜摇动如接云天，铠甲闪耀如积雪；白旄凛凛，黄钺整齐，以四方征伐不服之国，彰显九伐之威。军声昂扬，皇威显赫。又有内库充实，宝藏丰厚；奇珍异产从海上汇聚、由河道输送而来：夜光璧、明月珠、琉璃、翡翠、玛瑙、珊瑚、车渠、琥珀、火齐、璠璵等。锦绣绵延，罗绮芬芳铺陈。又有百司庶府，各有纲领条目；文臣武将相互并列，共同成为国家的枢轴。太学和各级学校一同建立，琳宫梵宇密集高耸。九条大道平坦开阔，六街彼此相连；居民房屋鳞次栉比，市场店铺聚集如云。屋瓦密密排列，房屋盘曲相连。马匹联辔奔驰，车辆车轴相撞；车马纷纷并行，杂沓追逐。富商巨贾道路相连，各种货物堆积，像丘山一样储藏。又有歌楼舞榭，艳丽女子浓妆打扮；罗袖回旋如雪，清越歌声绕梁。管弦声嘈杂，亲近宴坐传递酒杯；享受春日的美景，挽留白日飞逝的光阴。大小事务无不顾及，仰赖的制度全部修治完备。这些全是圣明智慧的谋划，实在出自皇帝内心的经纬安排。整个气象焕然一新，规模足以壮盛万世；宏大的基业高耸丰隆，山河的巨大壮丽雄伟；把美好的谋略留给子孙，继承先皇最初的志向，超过丰、镐旧日的规模，超越汉唐遗留下来的制度。于是工程告成，庆贺与天人相合。辛丑年孟春、王正之月、朔旦良辰，圣皇临朝，大朝群臣；内外文武济济彬彬，远及蛮貊，工商士民都稽首呼嵩，拍手起舞，欢欣喜悦。筐篚排列，各地贡物全部陈列出来，用来宴享和赐食。皇帝的仁德遍及四方，大一统而没有外部隔绝，至和之气充满八方边际。臣忝居词臣，承当撰文职务，深感皇帝宠顾深厚，却惭愧自己不能有所补益。适逢千载难遇的盛会，幸而亲眼见到这样的盛美；把盛事传给后世，哪里是以往史册所能完全计数的？愿祝圣上万年长寿，愿把皇帝的治道传播到千古。《明文海》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