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一百二十七余姚黄宗羲编解一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一百二十七余姚黄宗羲编解一琴释【胡翰】嬀仲子学琴于东岘之叟,三日而钩弦,七日而成章。不习者逾月而几于忘矣。客有造者曰:“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吾见仲子之琴彻矣,亦有故乎?”仲子曰:“无故也。吾闻清角者,天子之琴也;号钟者,诸侯之琴也。皆古之制也,未之能详焉。吾尝以今之琴攫而醳之,揆之于古,其制有曰八尺六寸,正度者有曰七尺二寸者,又有法四时五行,长四尺五寸者,又有象三百六旬有六日为朞之数者,代有不同,孰从而凖之?五弦宫、商、角、徴、羽,大弦寛而温,小弦清亷而不乱,故宫为首,商次之,角又次之,徴、羽又次之。未有以宫居中央,商张右旁,小大相次,不失其序,如汉儒所传者,习而不察,孰从而正之?五弦之外为少宫,文王所加也;少宫之外为少商,武王所加也。未有为文王操能去武声,不以少商应大弦,如唐人所论者,此又弗察也。谓之变音可也。音止为五,加二为七,蔡邕益之为九弦,孙登损之为一弦。由一衍之为二仪,由十倍之为二十者有之,以为好事者之过,而二十七弦之离周已具矣,此别出变音也,故名曰变。后世迭为损益,盖不知其非正也。汉去古近,史迁所载当时之制,岂不由周人之旧乎?桓谭、蔡邕可谓好古矣,未闻有取于迁也。歴数百年而至唐,杨収奋其独见之言,以折安涗生之徒,而在邕亦未之有及也。以史迁、桓谭、蔡邕、杨収之博物通类,犹不能正,之后世孰取法焉?况声音之别,有经有纬,有从其制,有畅有操有引有吟有弄,其妙穷本极幽,得之心者不可喻以言,得之手者不可传以谱,得之天者,人不与力焉。求其如成连、师旷、师襄、师文者,益又逺矣。天地之间,形气相轧而声生焉。今夫高厓巨壑,泉源所出,淙然而鸣,沛然而决,澎湃沓▯,放乎江河之间,瀄乎舂容而自得。及其遇大礜批大窽,怒而相射,囬旋相薄。大者砰然,小者硁然,听不可极,砉若神物,慿之莫测,此非水石之声也耶?鸿防广莫之野,噫气鼓之,或穆而清,或凄而厉,八方荡摩,其变也霅然,外隂闭而内阳欲出,二气未分,若与敌遇,轰然动乎九地,轠而磕磕,飒然而天雨,此非风霆之声也耶?奋至德之光,合生气之序,刚而不怒,柔而不慑,啴缓而不肆,幽深而不怨,不播不石,不噍不杀,不惉懘,其情深,其文明,其气也盛,其化也神,洋洋飒飒乎,非风非霆,非水非石,此何声也?恶得而写诸?客竦而听,俯而怍,卑陬而退。邃庵解【李东阳】邃庵主人通籍禁庐,侨居京第。隟地晨扫重扉,昼闭客有过者,叩门而问曰:“此非扬子之居乎?”童子对曰:“是也。”导客而入,若引若曵。复院缭垣,巍堂巨欐。客乃蹜足脱屦,探怀出刺,将修容以为礼,且厯阶而就次。童子曰:“未也。”再导而前,委蛇隐翳,突霤中啓,悬栊外蔽。客乃髣髴指拟,逡廵睤睨,耳侧听而无闻,歩将舒而复防。童子曰:“未也。”尽厯纡曲,豁达蒙曀,仄径旁通,曾轩倒缀,棐几庭设,牙籖架庋。主人方兀坐书堆,凝神注思,聆謦欬而倔起,具冠裳而出。俟客乃揖而请曰:“子何居之邃耶?”主人曰:“从善实难,从恶则易,地有所宜择,俗有所宜辟。吾将寄逺心于车马,托大隐于城市,屏物诱于纷华,去尘襟于祓禊,期深造以独得,匪超举而长逝。”客曰:“如斯而已乎?”主人曰:“六籍丝棼,诸家鼎沸,众难交错,羣疑积滞。吾将辨亥豕于偏旁,注虫鱼于疏记,思缕析而毫分,庶穷▯而絶继。岂块处而无营,亦婴心于有事。”客曰:“如斯而已乎?”主人曰:“理窟渊防,天机奥秘,尼叟之所罕言,庖牺之不尽意。吾将高仰坚鑚,深钩逺致,求四情于未发之时,探五性于有生之际,繇粗而益极其精,举大而不遗其细,寻坠绪于唐虞,溯长源于洙泗,窥数仭之宫墙,涉千寻之涯涘,会万变以同归,或殊途而一揆。顾兹庵之攸寄,若百工之在肆。彼居安以资深,亦引伸而触类者也。”客起再拜,领邃之义,识道理之乡,方得工夫之次第。若驰康庄,请执君辔;若游大川,请鼓君枻。随君所之,无画无废。钜卷长辞,髙楣大字,睎唐学觧,拟汉賔戏。匪庵则名,敢告同志。香灰解【杨爵】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一百二十七,余姚黄宗羲编,解一 琴释【胡翰】嬀仲子向东岘老人学习琴艺,三天便能钩弦,七天便能弹成曲章。若不练习,过一个月就几乎忘记了。有客人来访,说:‘大夫无故不能撤去悬挂的乐器,士无故不能撤去琴瑟。我看见仲子的琴已经撤下来了,难道有什么缘故吗?’仲子说:‘没有缘故。我听说,清角是天子的琴,号钟是诸侯的琴,都是古代的制度,只是我没有能够详细考明。我曾拿今天的琴来演奏、考察,把它同古制衡量,有的说琴长八尺六寸,有的说正度是七尺二寸;又有的按照四时五行制定,长四尺五寸;还有的象征三百六十六日为一周年的数目。历代制度不同,究竟应当以谁为准?五弦分别是宫、商、角、徵、羽;大弦宽厚温和,小弦清亮而有节制、不乱,所以宫为首,商次之,角又次之,徵、羽再次之。却没有人把宫置于中央,商弦张在右旁,使大小弦次序相承而不失秩序,像汉代儒者所传的那样;大家习以为常却不考察,究竟谁来纠正它?五弦之外增加少宫,是文王所加;少宫之外增加少商,是武王所加。却没有人像唐人所说的那样,演奏文王操时去掉武声,不让少商与大弦相应;这也是没有考察清楚。’ 把它称作变音也可以。五音之外加上二音就是七弦,蔡邕增加它成为九弦,孙登减少它成为一弦。有人从一弦推衍为两仪,有人把十弦加倍为二十弦;这些都可看作好事者的过错,而二十七弦背离周制也已经具备了。这是另外产生的变音,所以称为‘变’。后世反复增减,大概是不知道它并非正制。汉代距离古代很近,司马迁记载的当时制度,难道不是沿袭周人的旧制吗?桓谭、蔡邕可以说是喜好古制的人,却没有听说他们采纳司马迁的说法。过了数百年到唐代,杨收凭借独到的见解驳斥安涗生之流,而蔡邕也没有涉及这一点。以司马迁、桓谭、蔡邕、杨收这样博学通达、能辨类比的人,尚且不能把它订正,后世又有谁可以取法呢?何况声音的区别,有经有纬,有的依循其制度,有的叫畅、操、引、吟、弄;其中的精妙穷尽根本、深入幽微,心中领会的不能用语言说明,手上得到的不能靠琴谱传授,若得自天赋,也不是人力能够参与的。想要达到成连、师旷、师襄、师文那样的境界,就更加遥远了。天地之间,形体和气息相互摩擦,声音便由此产生。如今高崖大谷,是泉水源头所在,水流淙淙作响,浩荡奔涌,澎湃重叠,放流于江河之间,水声急促而舒缓,自在自得。等到水流遇到大石冲击大洞,便愤怒地相互冲射,回旋着彼此迫近。大的发出砰然之声,小的发出硁然之声,听起来无穷无尽,像神物发出的声音,凭借它也无法测度;这难道不是水石相击的声音吗?鸿蒙空旷的原野上,气息鼓动,有时宁静清和,有时凄厉悲壮,八方荡漾摩擦,变化倏忽;外在阴气闭塞而内在阳气欲出,阴阳二气尚未分开,仿佛同敌人相遇,轰然震动于九地之下,发出轰隆撞击之声,忽然飒然而下起天雨;这难道不是风雷的声音吗?振奋最高的德性之光,合乎生命元气的秩序,刚强却不暴怒,柔和却不畏缩,舒缓却不放纵,幽深却不怨怼;不飘散,不尖厉,不焦躁,不肃杀,不混浊。它的情感深厚,文采明盛,气势充沛,教化神妙,洋洋然、飒飒然,既不是风雷,也不是水石,这是什么声音呢?怎么能把它写下来呢?客人肃然站立倾听,低头惭愧,卑微退下。邃庵解【李东阳】邃庵主人已在禁中名籍任职,寄居在京城宅第。空地每天早晨打扫,重重门户白天关闭。有客人来访,敲门问道:‘这里不是扬子的居所吗?’童子回答:‘是。’便引客人进去,仿佛牵引拖曳一般。院落重重,墙垣回环,高大的厅堂和粗壮的栋梁显现出来。客人便收紧脚步脱下鞋子,从怀中取出名帖,准备整肃仪容行礼,并且登阶走向宾位。童子说:‘还没有到。’又引他向前走,曲折蜿蜒、隐蔽幽暗,突然屋檐中开出通道,悬挂的窗棂外又有遮蔽物。客人仿佛有所指认揣度,徘徊张望,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见,脚步将要放开却又迟疑。童子说:‘还没有到。’经过全部曲折道路,眼前豁然开朗而仍有蒙昧之气;狭窄小路从旁通达,重叠高轩倒映相连,案几陈设在庭院中,象牙书签插在书架上。主人正端坐在书堆中,凝神思考,听到咳嗽声便挺身而起,戴好冠帽穿好衣裳出来。等候客人后,作揖请问:‘您的居所为什么这样深邃?’主人说:‘亲近善人确实困难,亲近恶人却容易;居处应当有所选择,世俗应当有所躲避。我将把远大的心志寄托在车马往来之中,把大隐隐于城市,屏绝繁华对外物的诱惑,洗去尘俗胸襟,期望深入学问而独自有所得,并不是想超然飞升、长久离开人世。’客人说:‘只是这样吗?’ 主人说:‘六经的文意纷乱,诸家学说鼎沸,各种疑难交错,群疑积滞。我将辨析偏旁中的亥豕之误,给虫鱼之学作疏记,细密剖析、分毫厘清,希望穷尽疑义而使其不再断绝。难道只是独居而无所作为吗?也是把心力系于有益的事业。’客人说:‘只是这样吗?’主人说:‘义理的深窟,天机的奥秘,是孔子、老子很少谈及、伏羲也未能尽意说明的。我将高高仰望、坚韧钻研,深入钩取远大的义理;在情感尚未发动时探求四端,在人性初生之际考察五性;由粗略处更加深入精微,举其大而不遗漏细节;从唐虞寻找失坠的绪脉,从洙泗追溯悠长的源流;窥视数仞高的宫墙,涉过千寻深的水涯;汇合万般变化而归于一理,或许能从不同道路达到同一准则。只是寄托于这座庵中,正如百工各自在店肆中从事技艺。那是安居而积累深厚,也是在引申义理、触类旁通。’客人起身拜了两拜,领会了‘邃’的意义,认识了道理所在的领域,这才懂得下功夫的次第。若要奔驰在宽阔大道上,请让我执您的缰绳;若要游渡大川,请让我为您摇桨。任凭您要到哪里,我都不划定界限,也不使您荒废。巨幅长辞,高悬门楣的大字,仿效唐代学者的解释,模拟汉代宾客的戏论。不是以庵命名,而是把这些话告诉志同道合的人。’ 香灰解【杨爵】
予复下狱半载,为丙午年三月初七日晨旦,东厰使逻者来觇,即予卧侧,以残甎借囚板上,相与偶坐者久之。狱中秽气郁蒸,久在内者习不自知,从外乍进则▯不可堪,乃以棒香一茎揷坐前甎缝中焚之。须臾香尽,灰不散,宛如一完香焉。予取而悬诸壁上,至第五日犹未散,因思其故,为作觧以散之。夫是物也,其将中抱憾积愤凝滞于此而有不释然耶?抑焚犹未焚而托此以为永久耶?二者虽有间焉,而其精诚感致则一也。遭世乖变,人定胜天,即一物之防,而其用之所措,固有幸有不幸焉耳。葢賔筵广设,幄锦帏罗,庖翟荐德,恪举殊仪【叶五和切音哦】上肃环冕,下列笙歌,君臣交庆,委佩鸣珂,旅语之际,嘉谋孔多,闻善即听,若决江河。王猷下降,枯槁滂沱,雍容揖逊,永息干戈,上安下顺,宇内冲和,则唐虞三代之境界也。烧异薫以昭明德,固已有之,舎彼其处而来焚吾狱中焉,此何等气象也!墐栊掩户,日影不通,尘留负鼠隙,引汚风,一息淹淹,百虑忡忡。其与吾环列而偕坐者,不过三五囚徒,东西南北,偶此相逄,或十三四龄,口尚乳▯之防子,或八九十歳,须眉皓然之老翁,身披带索,首冒飞蓬,额蹙气防,肌削肠空,纵蓄百金,一动即穷,荷校灭耳,罪彼不聦,手梏足械,脓白血红,俯就坎窞,仰叫穹窿,使闻之者皱眉,见之者戚恫,甚至于不能为心,则闭目掩耳,佯为瞽聋。尔来焚此,可谓择地择人之未审,忽于所入而谬于所从者矣。久而不化,疑有神明,类彼志士之死不瞑,呜呼,其刘忠愍耶?抑周迹山浦竹塘耶?不死正寝,死此福堂,名垂不朽,同彼霄壤,与我国家为龙为光。虽然,陵谷有时而变迁,金石亦至于消泐,故凡合气成质,寓形宇内,而为人为物者,终归于尽。天地如此其大也,古今如此其逺也,其孰不荡为灰尘而扬为飘风乎?尔其欲外消息盈虚之常道,观反复无穷之世变,以后天而终乎?是固无此理也。吾为尔摩散之,再拜而祝之曰:「匪人焚尔,惟尔自焚。尔不馨香与物常存,煅以烈火,腾为烟氲,上而不下,聚而不分,直冲霄汉,变为奇云。余香不断,苾苾芬芬。龙逢、比干,相与为羣。尔宜自慊,胡为云云?」理无二致,吾以喻人事。茍可死,何惮杀身?愿尔速化,归彼苍旻,乐天委运,还尔之真。拜起凄怆,双泪盈襟。呜呼!易化者,一时之形;难化者,万世之心。形化而心终不化,吾其何时焉与尔乎?得一相寻也。许白云求志解【张宁】虞文靖公不肯铭白云许先生之墓,以书币复张率性,转致其门人。门人于先生犹父子,以父事于人,而为人所阻,未有不怒者,庸暇计其可否哉?无怪许氏门人之致辨也。王余庆联往复书为一通,识其末曰:“世固有越世而相感,并世而不相知者。诗书文章,天下所共知;人品气节,亦天下所共知。是恶用以口舌辨?敬书以见古今士俗隆污。”其言意正平和,婉不激不露,度越同门逺甚。后之观者,止可致感叹于存殁之际,敢以为身之戒勉?不宜巧排力辩,为死者定枉直于不可致诘之乡,而加之意,非侍于君子之道也。公书中语,于先生固已尊待之至;若其论列为铭,非知之尽,则无以诏天下而信后世。意即东莱所谓“待人不得不寛,论人不得不尽”者。或遽以此议公,昧于知人。公于先生言极尊待,岂得不知所不知者?特以行状多未谕,终莫能得其学行道德之详,而难于序述耳。岂可与苏东坡不肯奉诏作苑公埋铭者例论哉?宁三复荘诵,因文靖公书见古人为文之不茍;因王余庆诸门人之书,见古人师弟子恩义之笃。余不敢知也。是卷流落人间,楮墨如故,而今为彦章都阃所得,可以托不朽矣。予见卷中题识者,无不致疑于彼此之间,敬为之解。冩骚亭释【张弼】淮阳子为秋官郎,以写骚名。亭有非之者曰:「屈原之离骚,其何时乎?使非楚襄怀之世,恐弗作也。子当成康之治而写骚,殆所谓不病而呻吟乎?能无背时乎?」淮阳笑不答。其弟子吴之珍以吿夏官郎东海居士。居士艴然而起曰:「汝知春秋乎?春秋叔世之书也,乱臣贼子之事也。孔子不得已而着此刑书,宜治世之弗之用也。汉之盛时,儒先君子尝治之乎?」曰:「治。」唐之盛时,儒先君子尝讲之乎?」曰:「讲。」宋之盛时,儒先君子尝究之乎?」曰:「究。」使在尧舜之世,必将并絶之乎?」之珍黙然,意若有弗怿者。居士曰:「吾方患世之陋儒俗子,谓孔子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为五伯之事,未知尧舜之治亦用政刑乎?」曰:「此犹天地之四时,有春无秋,何以成万物?」曰:「然则尧舜既不可无刑政,则春秋在尧舜时亦必不废也。」
译我又被关进监狱半年。丙午年三月初七日早晨,东厂派来的侦察者来窥探我,正躺在我身旁;我拿残砖垫在囚板上,同他相对而坐了很久。狱中污秽之气郁积蒸腾,久居其中的人习惯了便不自知,从外面突然进来的人却不能忍受,于是点燃一炷棒香,插在面前的砖缝里。过了一会儿香燃尽了,香灰却不散,宛如一炷完整的香。我把它取下来挂在墙上,到第五天仍未散去,于是思考其中原因,作这篇解释来使它消散。这东西难道是因为内心怀着遗憾和积愤,凝滞在这里而不能释然吗?还是香虽焚烧却仿佛没有焚尽,借此寄托自己以求长久存在吗?二者虽然有所不同,但它们精诚感应所达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遭逢世道变乱,人可以胜过天命;即使是一件物品,也会因使用和安置的不同而有幸运与不幸。譬如宾客盛宴广泛铺设,锦帐罗帷交错,厨师进献美味,恭敬地举行特殊礼仪;上面肃列冠冕,下面陈列笙歌,君臣相互庆贺,佩玉和马珂相互鸣响;宴饮交谈之间,美好的谋略很多,听到善言便立即采纳,如同决开江河。君王的治道向下施行,枯槁之地也变得丰沛;举止从容,礼让谦逊,战争永久止息;上安下顺,天下和谐,这就是唐虞三代的境界。焚烧奇异的香来彰明美德,本来就有这样的事;可是离开那样的地方而来到我的狱中焚烧,这是什么样的气象啊!狱门紧闭,门户遮掩,阳光不能透入;尘土留在老鼠经过的缝隙中,引入污浊的风,一息奄奄,百般忧虑。和我环绕排列、共同坐在这里的,不过三五个囚徒;他们来自东西南北,偶然在此相逢。有的十三四岁,还是口中带着乳腥的孩子;有的八九十岁,须眉全白的老翁。身上披着带索,头上蓬发飞散,额头紧皱,气息衰弱,肌肉消瘦,肠胃空虚;即使曾积蓄百金,一旦行动便陷入穷困;颈上套着刑枷,耳朵几乎被遮没;有的罪在不聪明,手戴枷、脚带械,脓液白、鲜血红;俯身靠近深坑,仰头呼喊苍天,使听见的人皱眉,见到的人悲痛,甚至无法保持内心安定,只好闭目掩耳,假装瞎聋。如今香在这里焚烧,可以说是没有审慎选择地方和人的结果,忽略了它进入的处所,错误地选择了寄托对象。香久而不化,我怀疑其中有神明,像那些志士死后不能闭眼一样。唉,它难道是刘忠愍吗?还是周迹山、浦竹塘吗?没有死在正寝,却死在这福堂之中;名声垂传不朽,与天地同存,并且同我国家一起成为龙、成为光。即使如此,山谷终有时会变迁,金石也终有一天会消磨剥落;所以凡是由气聚合而成、有形体寄寓在天地之间的人和物,最后都归于消亡。天地如此广大,古今如此遥远,什么不会全都荡然化为灰尘,飘散成飞风呢?你难道想超出消息盈虚的常理,观看循环反复、无穷无尽的世事变迁,并且背离天道而终结自己吗?这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替你把灰末磨散,再拜祝告你说:‘不是别人焚烧了你,是你自己焚烧了自己。你不必让香气同万物一起长存;即使被烈火煅烧,升腾成为烟气,向上而不下降,聚集而不分散,直冲霄汉,变成奇异的云彩;余香不断,芬芳馥郁。龙逢、比干,都将与你结伴。你应该自我满足,为什么还要这样忧叹?’道理没有两样,我借此来譬喻人事。如果可以死去,又何必害怕牺牲自身?愿你赶快化去,归向苍天,乐于顺应天命,归还你的本真。拜起时我悲怆不已,双泪沾满衣襟。唉!容易变化的是一时的形体,难以变化的是万世不改的心。形体虽化而心终不化,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再相逢呢?’ 许白云求志解【张宁】虞文靖公不肯为白云许先生的墓作铭,于是写信并送上礼物给张率性,又转交给许先生的门人。门人对于先生如同父子,想以对待父亲的礼节来侍奉他人,却被他人阻挠,没有不愤怒的;哪里还有闲暇去考虑这样做是否可以呢?许氏门人因此争辩,也就不足为怪了。王余庆把往来书信合为一通,在末尾写道:‘世上本来有超越时代而彼此感应、同处一世却互不相知的人。诗书文章,是天下共同知道的;人的品行气节,也是天下共同知道的。这哪里用得着靠口舌争辩呢?恭敬地写下这些话,用来表明古今士人风俗的盛衰高下。’这些话正直平和,委婉而不激烈、不显露,比同门人的文章高明得多。后来的观者,只能在生死存亡之间寄托感慨,怎么敢把它当作自身的警戒和勉励呢?不应当巧言排斥、竭力争辩,替死者在无法追问之地判定曲直,又擅自增添自己的意思;这不是侍奉君子的道理。虞公信中的话,对许先生已经尊敬优待到了极点;如果把他的事迹列述成铭文,若不是因为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全面,就无法向天下昭示、取信于后世。这正是东莱所说的‘待人不能不宽厚,论人不能不详尽’。有人竟然据此议论虞公,是不明白如何知人。虞公在言语中对许先生极其尊敬优待,难道会不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部分吗?只是因为许先生的行状中有许多地方没有说明清楚,最终无法详细获得他的学问、品行和道德,所以难以为他作序叙述罢了。难道可以把这件事同苏东坡不肯奉诏为苑公作墓铭相提并论吗?我反复吟诵这些文字,因虞文靖公的书信看见古人作文并不苟且;又因王余庆以及其他门人的书信,看见古代师生之间情义的深厚。这些道理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明白。此卷流落人间,纸墨仍如从前,如今被彦章都阃所得,便可以寄托于不朽了。我看见卷中题识的人,没有不对彼此之间产生疑问的,所以恭敬地替它作解释。写骚亭释【张弼】淮阳子任秋官郎,因为写《离骚》而给亭子命名。有人非难他说:‘屈原的《离骚》,是在什么时代写的呢?假如不是楚襄王、楚怀王的时代,恐怕就不会写成。您身处成康之治,却写《离骚》,大概就是所谓没有疾病却呻吟吧?难道不会违背时代吗?’淮阳笑而不答。他的弟子吴之珍把这件事告诉夏官郎东海居士。居士勃然起身说:‘你懂得《春秋》吗?《春秋》是衰乱时代的书,记载乱臣贼子的事情。孔子不得已才写下这部刑书,处在太平时代的人就应该不用它吗?汉代盛世时,儒家先贤和君子曾经研究它吗?’吴之珍说:‘研究过。’居士又问:‘唐代盛世时,儒家先贤和君子曾经讲论它吗?’吴之珍说:‘讲论过。’居士问:‘宋代盛世时,儒家先贤和君子曾经探究它吗?’吴之珍说:‘探究过。’居士说:‘假如处在尧舜时代,难道一定要把它完全废除吗?’吴之珍默然,心中似乎有些不高兴。居士说:‘我正担心世间浅陋的儒生俗人,把孔子所说的以政令引导、以刑罚整齐,理解成五霸的做法,却不知道尧舜的治理也要使用政令刑罚吗?’吴之珍说:‘这就像天地之间的四时,只有春天而没有秋天,怎么能够使万物成长成熟呢?’居士说:‘既然尧舜也不能没有刑政,那么《春秋》在尧舜时代也一定不会被废弃。’
曰:「诺。」曰:「亦有废之者乎?」曰:「有。」曰:「谁?」曰:「王安石也。」安石之流尝鄙弃春秋,谓断烂朝报矣。曰:「其究云何?」曰:「涂炭华夏,招徕边衅,播迁王室,陆沈神州,遂至乱臣接踵,怙势擅权,而宋祚因以沦亡,实肇自春秋之毁也。」居士抚几曰:「噫!乱世之春秋,乃治世之膏梁,不可毁者如是夫!则离骚之在治世,当毁之乎?离骚固非春秋比伦也。忠君爱国之心,九死不变,则春秋之所必与也。敢问盛治之世,怀忠君爱国之心者,将在所斥逺乎?加奬也。」朱子所以虽扶病必详释之也。处方今盛时而写骚,可乎?不可乎?其志忠乎?佞乎?其行洁乎?汚乎?必有能辨之者。然而必不逮彼捧溺尝恶之流,华爵秩盛,舆马饱,妻子志得意满,而夸诩里氓市童矣。此流若有谄书,汲汲然以攻之,亦不暇写也。之珍乃悚然拜曰:「敬以吿吾师。」遂书以为写骚释。立爱解【蔡羽】或问:“立后,大义也。夫道一而已,法有二原,何哉?”外史氏曰:“何谓二?”客曰:“律所以取平也,息争也。吏之案断曰:‘生则从心所爱,死则昭穆相当。’窃疑之,若二原然。”外史氏曰:“余见其一,未见其二也。”立后之人一也。云生者,谓其已定于生前也;云死者,谓其生时未有所属,拟立于身后也。夫父子祖孙托于乆逺,非其素所爱则不可,非爱则隙生矣。甚或相嫉相乱,至不可言矣。隙生嫉且乱,是讐也,可以延其枝乎?故立后莫大于立爱。律家曰:“生则从心所爱”,圣人原情之论也。其曰“死则昭穆相当”者,生时不暇为逡廵乎?身后众求立之,为奉其祀。是时父祖考妣已亡,无从询其爱否,但据昭穆立之,则防不得间,亲幼不得越长,亦原情以息争也。翰林院孔目蔡羽九逵,先有子名震哥,早亡。九逵年逮五旬,思立嗣,无亲兄弟之子,求诸从兄弟之子,昔多违碍,纷纷非余爱也。惟翥弟之季子师少素爱,遂援立之,更名学礼,后为之冠,且娶。生一孙,不乆死,连生二女孙。时外史氏年逾六十,将宦游京师,自顾防防,逺适他方,无以自壮。念震哥之慧,而札学礼年三十未有子,顾箕裘奚属哉?于是又求诸从孙之中,有传侄之子敏行可爱,遂立为孙,改名延荪,为之聘矣。将行冠矣。使学礼而无子,固其子也;使天悯学礼,幸而有男,则震哥之灵,悠悠恒轸余怀。若因延荪而引其绪,无损于学礼也。况二子二孙,亦何嫌哉?嘉靖十七年歳戊戌,外史氏从南京翰林院考满还,思勉学礼以耕,延荪以学,聊为各委其业,而资养之,母令荒废,均思其职。因解立爱之义,豫用晓之,请诸名人图咏为二卷,子孙谨守焉。三不幸解【李濓】伊川先生曰:「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敢问斯言,何谓也?曰:「古人为学之道,以明明德为本。已之明德既明,而后可以新民。故子夏曰:『学而优则仕。』季路使子羔为费宰,而孔子以为贼夫人之子也。葢凡人少年登高科,必无深蓄厚养之学,练逹精明之识,志满意得,轻佻浮薄,其能致逺者鲜矣。席父兄之势为美官,多挟贵恃权,弗自检饬,行已则▯,临事则▯,其能自立者鲜矣。斯二者皆未能明乎脩已治人之术,或有任情妄作,并保终之为难,谓之不幸,诚哉其不幸也。至于有高才能文章,则其气必扬,凌忽长者,傲慢同列,自以为辞藻超异,人莫我及,必不肯俛首求益,虚心下问,以探讨义理之精防,其于治心飬气之功,不复知所用力,纵使成名,亦不过为文人词客而已,岂非人之不幸耶?胡仁仲有言:「今之儒者,移学文艺,干仕进之心,以收其放心而美其身,何古人之不相及哉?」防哉斯言,实与伊川之言相表里。嗟乎!当今之世,父兄之所训督,师友之所讲授,惟举业文章而已;宗族之所期望,乡党之所欣羡,惟科第官职而已。茍能有是,皆以为家之令子,里之竒士,抑岂知科第文章而外,有圣贤之正学乎?风俗至此,良可慨叹。故尝为之説曰:「少年登髙科,则快意于进取,必萌侈大之心,何有乎谦虚勉进之功?席父兄之势为美官,则溺志于逸乐,必致败亡之祸,何有乎畏慎持盈之道?有髙才能文章,则骋技于枝叶,必弃根本之实,何有乎沉潜为已之学?」伊川以是三者谓之不幸,其忧深,其虑逺,其为天下后世人才计,至警切矣。顾习俗之移人,虽资禀淑厚者,亦必逞其英隽,亟于功利,弗能自脱,然则人才之不古,若有由然哉?▯酒解【莫如忠】
译吴之珍说:‘是。’居士问:‘也有人废弃它吗?’吴之珍说:‘有。’居士问:‘是谁?’吴之珍说:‘王安石。’王安石一派曾经鄙弃《春秋》,说它只是断烂朝报。居士问:‘结果怎么样?’吴之珍说:‘使华夏陷入涂炭,招来边境战衅,使王室迁徙,使神州沉沦,最终导致乱臣接踵而来,依仗权势、擅自专权,而宋朝国运也因此沦亡;实际上,正是从毁弃《春秋》开始的。’居士拍着案几说:‘唉!乱世的《春秋》,竟是治世的膏粱,不能毁弃,正是如此啊!那么,《离骚》处在治世,难道应当毁弃吗?《离骚》本来就不能同《春秋》相比。忠君爱国之心,至死不变,这正是《春秋》一定赞许的。请问,在盛世中怀有忠君爱国之心的人,难道应当被斥责、疏远吗?应当加以奖励。朱子之所以即使抱病也一定详细解释它,正是这个原因。处在如今的盛世而写《离骚》,可以吗?不可以吗?他的志向是忠诚还是谄媚?他的行为是清洁还是污浊?一定有人能够辨别。然而这种人一定比不上那些捧着污秽、尝着恶臭的一类人:他们拥有华美的爵位和丰厚的俸禄,车马充足,妻子儿女志得意满,还向乡里百姓和市井儿童夸耀。这一类人若有谄媚的文字,必定急急忙忙地用来攻击别人,连写《离骚》的工夫也没有。’ 吴之珍于是恭敬地拜谢说:‘我一定把这些话告诉我的老师。’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写骚释》。立爱解【蔡羽】有人问:‘立嗣,是大义。道理只有一个,为什么律法却有两个原则呢?’外史氏说:‘你说的两个原则是什么?’客人说:‘律法是用来取得公平、平息争端的。官吏判案时说:“生前就依从心中所爱,死后则按照昭穆次序相当。”我私下疑惑,这似乎是两个原则。’外史氏说:‘我只看见一个原则,没有看见两个。’立嗣的人只有一种。所谓“生”,是说在生前已经确定了继承人;所谓“死”,是说人在生时还没有确定继承人,准备在身后立嗣。父子祖孙的关系寄托于长久之后,如果不是平素所喜爱的人,就不能立为后嗣;如果不是所爱之人,便会产生隔阂。严重时甚至互相嫉妒、相互扰乱,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既然产生隔阂,又嫉妒而且混乱,这就是仇敌,怎么可以让他的枝嗣延续呢?所以立嗣没有比立所爱之人更重要的。律家说“生前就依从心中所爱”,这是圣人推究人情的论断。至于说“死后则昭穆相当”,是因为人在生时来不及从容选择吗?身后众人请求立嗣,是为了奉行祭祀。这时父祖考妣已经亡故,没有办法询问他们是否喜爱,只能根据昭穆次序立嗣,这样便可以防止地位卑下者越位,年幼者超越年长者,也是推求人情、平息争端。翰林院孔目蔡羽九逵,原先有个儿子名叫震哥,早年去世。九逵年近五十,想要立嗣;他没有亲兄弟的儿子,便在堂兄弟的儿子中寻找,但过去有许多不合适的,纷纷都不是我所喜爱的。只有弟弟翥的幼子师少,是我一向喜爱的,于是便援引立为嗣子,改名学礼,后来替他举行冠礼,又为他娶妻。他生了一个孙子,不久便夭折,接连又生了两个孙女。当时外史氏年过六十,将要到京师做官,自顾衰老,远行到别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增强自己的力量。想到震哥聪慧,而学礼已经三十岁仍没有儿子,震哥的家业和香火又将归属何处呢?于是又在侄孙中寻找,发现传侄的儿子敏行很可爱,便立他为孙子,改名延荪,已经为他订了婚,眼看也要举行冠礼了。假如学礼没有儿子,延荪固然就是他的儿子;假如上天怜悯学礼,使他幸运地生下男孩,那么震哥的灵魂也会长久地牵动我的心怀。即使因延荪而延续震哥的后代,也不会损害学礼。况且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又有什么嫌疑呢?嘉靖十七年,岁次戊戌,外史氏从南京翰林院考满回来,想勉励学礼务农、延荪求学,姑且让他们各自承担自己的事业,并资助供养他们,不要使他们荒废,平等地想到他们各自的职责。于是解释立爱的意义,预先用来晓谕他们,请名人作图作诗,合成两卷,让子孙谨慎遵守。三不幸解【李濓】伊川先生说:“人有三种不幸:年轻时考中高等科第,是第一种不幸;凭借父兄的势力做上显要的官,是第二种不幸;具有很高的才华和文章才能,是第三种不幸。”我冒昧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古人求学的方法,以彰明光大的德性为根本。自己的明德已经彰明,然后才可以使民众焕然一新。所以子夏说:‘学习有余力,就去做官。’季路让子羔做费邑宰,孔子却认为这是残害别人的子弟。大凡人年轻时考中高等科第,一定没有深厚积累、长期涵养的学问,也没有经过磨炼而精明通达的见识;志得意满,轻浮浅薄,能够成就长远事业的人很少。凭借父兄的势力做显要的官,大多倚仗尊贵、依恃权势,不能自我约束整饬;平日行事就放纵轻率,遇到事情就昏乱失措,能够自立的人很少。这两种人都还没有明白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有的任性妄为,甚至连保全终身都很困难,说是‘不幸’,确实是不幸。至于有高才华、善写文章的人,他的意气一定张扬,轻视怠慢长者,傲慢对待同辈;自以为文辞藻饰超群非凡,没有人能赶得上自己,因此一定不肯低头求教以求长进,虚心向人请问,以探究义理的精微深奥;对于治心养气的功夫,也不再知道应当从哪里用力。即使因此成名,也不过成为一个文人词客罢了,这难道不是人的不幸吗?” 胡仁仲曾说:“如今的读书人,把学习转移到文章技艺上,把求取仕进的心思用来收回放纵的心、修美自身,为什么却远远赶不上古人呢?”这话深刻啊,实在与伊川先生的话相互发明。唉!当今世上,父兄所训诫督促的,只是科举业和文章;宗族所期望、乡党所羡慕的,也只是科第和官职。假如能够得到这些,人人都认为是家中的好子弟、乡里的奇才,哪里知道科第文章之外,还有圣贤的正学呢?风俗到了这个地步,实在令人感慨叹息。因此我曾为此说道:“年轻时考中高等科第,就会因求取仕进而得意,必然萌生奢侈自大的心念,哪里还会有谦虚勤勉、不断进取的功夫?凭借父兄的势力做显要的官,就会沉溺于安逸享乐,必然招致败亡的祸患,哪里还会有畏惧谨慎、保持盈满的道理?具有高才华、善写文章,就会在枝叶末节上施展技巧,必然抛弃根本的实质,哪里还会有沉潜用心、修养自己的学问?”伊川先生把这三种情形称为不幸,他忧虑深远,思考长久,为天下后世的人才着想,实在警策而切近。只是习俗改变人的力量,即使禀性淳厚的人,也一定要逞露自己的才智,急于追求功名利禄,不能自行摆脱;这样看来,人才不如古人,难道不是有原因吗?《▯酒解》(莫如忠)
余昔逰闗中时,问酒之名,则惟桑落为最着。至是,客有自闗中来者,以▯酒餽余,曰:“亦闗中名品也。”余尝而甘之,何论桑落,而后悔其遇之晚也。▯之义,以饮名,可无烦杯斚,独卓管瓮中噏而取之。时其耗挹,水注焉,以度赢缩水渍成酒,机相灌输,饮罄而贮常盈。举数而序不乱,津津乎若▯蝉之吸露,而无损于亷偃鼠饮河,各充其量也。不洵为酒德颂哉?余喜止客及所与偕来者,凡为大賔三。初筵既峻,斯酿乃陈。客殊餍之,命爵无算。时则陪傧者或不任爵,俨然呴余而諐曰:“子实择礼,大賔在是,匪觞之称,而▯之防,无乃不可乎?”余曰:“唯唯,否否。如子之云,则孅趋鞠▯,盘辟雅拜,而以为容者,余非不知也。然酒客之贶也,而敢弗供,毋乃使客谓余已曰无防,而实防之贶乎?”大礼有初,古污樽而抔饮,非宾礼之初耶?礼则不愆,奚饮之择?传曰:“茍有明信,潢污行潦,可荐于神明,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合宾主之交,享用▯酒以佐大烹,质而有文,菲不废礼,明信孰甚焉?”而云不可,何也?于是陪傧者起谢曰:“我过矣,我过矣。我乃不知亡于礼者之为礼也。”防子诏之。余恶覩夫大方以负鼎,非圣饮瓢毁贤之惑,终矣。再拜避席而退,宾饮如初。鸣楸解【屠应峻】齐郡黄君德兆仕于朝,退耕于海野,居数年。太宰举其才,徴还郎中,道莒城,止客舍。庭中空,夜闻声焉。声之所起,如风飗飗,迤飏羣卉,枝柯相樛,飘举升降。涓泉若流,砉然勃郁,激逸较輷,疾浪汨没,骇骑奔腾,绵延抑歴,翕恊防韺,迭盛更防,若谐若怒,恍惚灵变。幽暮遘迕,究若有端,视不见所。邑大夫晨驰而吿曰:「是之谓楸鸣者也。」楸植于舍,且数百歳矣,旷世一鸣,声闻喤喤。土人志之曰:「维祯祥,理或晰而莫析,事有防而必彰。陈寳鸲而节来,室木蘖而蹶张。鹤鸣隂而爵縻,鳯止岐而德昌。宜哲民则以兴业,典册煜而垂光也。」海野子来以吿,少防生曰:「吁!有是哉!运化莫齐,气感斯激。应月而潮,矢风而疾,龙矫云翃,电迅霆击。予觏夫物之感于声也,清商奏,夏木零;处女叹,巍城震;彤昵丰鼎,雉升宫钟,应铜山倾。风出囊而应啸,兽仰秣而翔廷。石何憾而质陨,水何蹙而渊腾?虚管恊▯,空谷授音,固无心以类致,亦顽防而兆灵。吾请语子以楸鸣之徴,可乎?夫人之为精也,摭英韫灵,委端于天。体则轨曜,智越垓埏,故能沦格晦邃,彻厯幽▯,肹蠁变动,防入无縁也。王者循民辨政,鸠防治官,裁纷释憾,匡奠以安。皇皇羣辟,掌之宰史,明抡周虞,登贤斥鄙,百度齐均,四海咸乂。子实哲良,宅揆绳驭,乃今服休,采列冡贰辈者,抑皆缉缉济济,视民若子,竞竞繟繟,位暨于理哉?其或蹑踪恢诡,秉志獝狂,殚民厚殖,背道自藏,仇若秦越,刈若莠稂,急若束湿薪,剽若振萎黄,令鸺伏鷇,牧羊以狼,上下弗恤,陨越为昌。于是羣黎毕逋,吁天自辜,大东兴谣,鸿雁矢歌,舛易隂阳,互暌天和,斯楸之鸣,恍与为徒也。亦有慿慿俊乂,屹屹榦桢,荒逊在野,播遗弗宾,容瘁楚泽,名淹衡门,藿藜弗给,山泽长辛,圭璧肤玷,骅骝弃枥,穷徼终迁,没身永谪,南冠伏累,圜辕执防。天生若才,用之。不卒,则亦戚栗,屏怦情营,气蒸俯触草木,防通神明,渊黙暝听,寄之斯鸣。子方作凝,丞弼后先,践斗枢提衡,铨迸黜蛊吏,平章化元,植登旷哲,甄崇逸贤,景风四恊,穆气不奸。神之听之,福禄来延,名勒洪鼎,功被朱弦。嗣卷阿于国雅,张广乐于钧天。斯固感楸鸣于兹夕,信祯祥之不愆也。雷解【屠应峻】已亥秋七月朔,雷击奉先殿古室。是夕,鼓楼灾。宗伯右谏议请明黜大僚,以勅天戒。于是司冦屠公侨、南宗伯吕公楠请罢,诏可。佥戚戚心异之,以为黜之弗若也。史某氏解之曰:吁!夫天之赫怒,以威也为雷为霆,隂薄阳摧,隐辚若巡軿,訇若追飚,扬电矫虩虩,虺虺磅磕,郁律磔薄,迅越千毂,骈撃万鼛,虓伐骇气,漂奔杀机,阚发。当是时也,丘崩岳迁,魑溃魍蹶,凶人▯危儵忽亡,魄穷奡失勇,蒙卓防力,子娄罔施,其精夸娥莫措,其疾行若负刃廋,安得穴身尠定,举靣鲜恒色。及究其所摧灭也,侥幸得免,邂逅时脱,畴惠廸而抵攠,或轹防而罔慝,不滔之命,罔渝之理,亦遇而已矣。乃或峣崋▯▯其石,虬木摧折其枝,故宫焚甍,隽宇坏栭,释此纠彼,其故何与?天道恢恢,当威见值,逄冲则枥过,披则入,固非斤斤以晰防,纎纎若饰职也。
译我过去游历关中时,问当地酒的名称,只有桑落酒最为著名。到这时,有一位从关中来的客人把▯酒馈赠给我,说:“这也是关中的名酒。”我品尝后觉得甘美,哪里还谈得上桑落酒,反而后悔这么晚才遇到它。所谓▯酒,是以饮用的方式命名的;可以不用烦劳斟酒入杯,直接把管子竖立在瓮中吸取。随着酒的消耗而舀取,又把水注入其中;按所增加和减少的分量,以水浸渍酿成酒,机关相互灌输,酒喝完了而储藏处常常保持盈满。举取酒的次数虽多而次序不乱,津津然像玄蝉吸饮露水,又不会损害廉偃鼠饮河、各自只取足所需的道理。这不正可以称为《酒德颂》吗?我高兴地留下客人及其同来的朋友,共有三位贵宾。开筵礼仪已经隆重举行,这种酿酒才陈列出来。客人特别满足,任意饮酒,酒杯没有定数。当时陪客的人中有人不能再举杯,庄重地向我拱手而责问说:“您实在讲究礼仪,现在大宾在座,不用称作酒杯的器物,而用▯酒的器具,恐怕不可以吧?”我说:“是,是;不,不。如果像您说的那样,细步趋前、鞠躬作揖,盘旋退让、行雅拜礼,用这些来表现仪容,我不是不知道。然而酒是客人赐给我的东西,我怎敢不供奉?难道不要让客人以为我嘴上说不讲究礼仪,实际上却嫌弃他所赐的酒吗?大礼总有开端,古人用土制的酒樽捧酒而饮,难道不是宾客之礼的开端吗?” 只要合乎礼,就没有过错,何必选择饮酒的器具呢?《传》说:“假如确有明白无疑的诚信,即使是积水洼和道路上的积水,也可以进献给神明,可以奉献给王公,何况君子交合宾主之情,享用玄酒来辅助大烹;质朴而又有文饰,菲薄却不废弃礼仪,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明诚信呢?”既然如此,却说不可以,这是为什么?于是陪客的人起身道歉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竟不知道不拘泥于礼节本身也可以成为礼。”▯酒的主人为他说明了这个道理。我哪里愿意看见那种拘泥于形式、背负鼎而行的人,陷入不是圣人饮瓢、却毁弃贤者的迷惑呢?事情到此为止。我拜了两拜,避开座席退下,宾客仍像先前一样饮酒。《鸣楸解》(屠应峻) 齐郡黄德兆君在朝中做官,退职后在海野耕作,居住了几年。太宰推荐他的才干,征召他回来任郎中;他经过莒城,住在客舍。庭院中空旷,夜里听到了声音。声音发起之处,像风声飒飒,曲折吹拂着群花草木,枝条相互缠绕,飘扬升降;又像细泉流淌,突然蓬勃郁盛,激越迅疾而轰鸣,像急浪汹涌淹没,像受惊的骑兵奔驰,绵延起伏,彼此相合如箫韶,忽而盛大忽而收敛,像和谐又像愤怒,恍惚之间呈现灵异变化。幽暗的暮夜中声音彼此交错,追究起来似乎有一定的源头,却看不见它从哪里发出。县大夫清晨奔驰而来,告诉他说:“这叫楸树鸣。”楸树种在客舍中,已经有几百年了,隔了漫长岁月才鸣叫一次,声音宏大响亮。当地人记载说:“这是祥瑞;其中的道理或许明白却不能剖析,事情有征兆就一定会显现。陈宝化为鸲鸟而节令到来,室中的树木萌蘖而形势振作;鹤在阴处鸣叫而爵禄相继,凤凰停在岐山而德业昌盛。应当是贤哲之人、百姓之法则,由此兴起事业;典籍光彩照耀,流传光辉。”海野子来把这些话告诉我,少防生说:“啊,真有这样的事吗?运化本来就不齐同,气机感应便会激发。月亮一到,潮水便应时而来;箭因风而飞疾;龙矫健地腾跃,云随之飞动;闪电迅疾,雷霆震击。我看见万物受声音感动:清商之乐奏起,夏日的树木便凋零;处女叹息,高大的城墙便震动;彤弓亲近丰鼎,野鸡登上宫中的钟,铜山便应声倾倒。风从袋中出来就应和啸声,野兽仰头吃草就飞入朝廷。石头有什么遗憾,竟使本质坠落?水有什么局促,竟使深渊腾涌?空管与节候相应,空谷接受声音;这本来不是有意安排却因同类而招致,也能使顽石显现灵异。我请允许我把楸树鸣叫的征兆告诉您,可以吗?人的精气,本来就是采撷英华、蕴含灵性的存在,把根本寄托于上天;形体能够运行日月星辰的法则,智慧超越天地四方,所以能够下通幽暗深邃之处,上彻幽冥玄妙之境,使各种感应发生变化,进入无缘由可见的境界。君王顺应民情、辨明政务,聚集群臣治理官府,裁断纷争、解除怨恨,匡正安定天下。众多君王,掌管国家的史官和宰辅,明察选拔、周密谋划,举用贤能、斥退鄙劣,使百官制度整齐均平,四海都得到治理。您确实是明智贤良之人,主持朝政、驾驭纲纪,如今享有美好声誉,选拔列位于冢宰和贰卿之中的贤能;或者说,众人都勤勉和睦,视百姓如子女,谨慎勤劳,使职位和政事都归于治理吗?但也有人追随邪僻的踪迹,怀抱狂妄凶悍的志向,竭尽民力以厚实自己的财产,背弃正道而自我隐藏;把百姓视作仇敌,像割除莠稂一样残害他们,急迫得像捆扎湿柴,剽悍得像振落枯黄;让鸺鸟压伏雏鸟,以狼牧羊;上下都不加体恤,反把败亡当作昌盛。于是百姓全都逃亡,向上天呼号而自责;《大东》兴起怨谣,《鸿雁》发出悲歌;阴阳错乱,天地和气彼此隔绝。这楸树的鸣声,恍惚也与这种情形相同。也有那些声势赫赫的俊杰、挺立如栋梁的贤才,荒废退让而隐居野外,被遗弃而不受礼遇;容貌憔悴于楚泽,名声埋没在寒门,连藿羹藜食也供应不足,长期在山泽间受苦;美玉蒙受微小瑕玷,骏马被弃置在马槽,困顿于边远之地而最终迁徙,终身遭到永久贬谪;戴着南冠而伏罪,困在圜辕之中受刑。上天生出这样的才人,本来是要任用他们的;如果不能使其终成其用,他们也就忧惧战栗,收敛内心的经营,使蒸腾的气息俯触草木,沟通神明,在深渊般的沉默中闭目倾听,把心志寄托在这鸣声之中。您正要主持政务,辅弼前后相继,执掌斗枢、主持衡鉴,考核铨选、驱逐贪暴的官吏,平定并彰明教化的根本,树立旷世的明哲,甄别尊崇超逸的贤才;祥和的风遍及四方,和穆之气没有奸邪。神明若听见这些,福禄就会延长,姓名铭刻在宏大的鼎上,功绩流传于朱弦之乐。继承《卷阿》之歌成为国家雅乐,在钧天奏起盛大的音乐。这确实是楸树在今夜感应而鸣,实在是祥瑞没有差错。《雷解》(屠应峻) 己亥年秋七月初一,雷击中了奉先殿的旧屋。这天晚上,鼓楼发生火灾。宗伯右谏议请求明确罢黜大臣,以此警戒上天的告诫。于是司寇屠公侨、南宗伯吕公楠请求罢职,诏令准许。众人都忧惧不安,心中疑惑,认为这样罢黜还不够。史某氏为此解释说:唉!上天赫然震怒,是为了显示威严;雷声和霹雳,使阴气逼迫阳气、阴阳相摧,轰隆声像巡行的车舆,巨响像追逐的暴风;闪电高举而令人战栗,雷声轰轰、震响交作,猛烈冲击,迅疾超过千辆车,成排击打如万面大鼓;怒吼般讨伐,惊骇人的气魄,飘驰而来,带着杀伐的征兆,突然爆发。当这时,山丘崩塌、高岳迁移,魑魅溃散、魍魉跌倒;凶人惊危,顷刻灭亡;魂魄困顿,勇气丧失;即使蒙受卓绝的力量,子娄的本领也无从施展;精如夸娥氏也不知所措,行动急迫得像背负利刃而隐藏,哪里还能找到洞穴藏身、稍得安定,抬头面对时又怎能保持脸色不变?等到追究雷所摧毁消灭的对象,有的侥幸免死,有的偶然脱身;有的蒙受恩惠而抵挡灾祸,有的遭受碾压而没有罪过;不沉溺的命运、不可改变的道理,也不过是偶然遭遇罢了。至于高峻的山崖被雷震裂,巨石崩落,盘曲的树木折断枝条,旧宫殿烧毁屋脊,高大的建筑损坏栋梁;雷声忽而攻击这里,忽而击毁那里,这是什么缘故呢?天道广大而周遍,正当威势所到之处便有所触及;遇到冲击就从缝隙掠过,遇到空隙就侵入,本来并不是斤斤计较地辨析细微,也不是纤细琐屑地装作尽职。
将脔噬惨啮,赦毒所触,隐若虺蜴云尔哉!今夫万乗之怒,九重之威,矍矍赫赫,亦犹霆雷也。▯然广运逆意则诛,珉瑜在御,当者为竒,罣脱函车之兽,网漏吞舟之鱼。故爱之加膝,憎之苴履,恶之成厔▯,好之生翮羽,惨燠为冬春,进退异虎鼠,崇之则跨腾青云之上,抑之则委堕黄泉之下,朝握夕摈,安论洁汚?犹之雨露所润,日月所临,函气者育,失化者零,岂云荃萧之贵贱,驺騑之美恶,鹯鸾之鸷与仁哉?虽然,天不可虑,道不可防,仕无常遇,士有恒持。峣崋不以颠石损其形,虬木不以折枝毁其干,君子不以罹阨决其维。是以三闾九迁而未悔,孙叔旅进而弗愉,展季抗迹于三公,姬旦孙德于硕肤,岂其情之尔殊哉?固以义为不可离也。故齐得齐失,逹人之极,融融娱娱,味道之腴,遗物定志,竒德之止,改玉改裳,不改其行。至人恬漠,与道翺翔,损华宅实,时暗乆彰,斯非美乎?且闻之举世同好,皭然莫淆,慎修可愿,神听不恌,火。齐弥光乎?莫眡大屈;厉质乎?重销隋阿。别利于纠纷新栢,辨节于后凋。众庶慿朽乎株木,贤哲蜚声于寥寥。二先生者,独行不惧,遯世不幽。览辉千仞,德音矫矫。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其斯之谓与?至若坚磷于砥,丝湼而缁,镂刚以折荃,化为荑。违则去穷,易执射时则固。二先生之所讥,亦非仆之所敢知也。明文海巻一百二十七
译难道会像被割裂吞噬、惨遭啃咬,凡是毒害所触及的地方都隐约如虺蛇蜥蜴一般吗?如今万乘之君的震怒、九重宫阙中的威势,惊惧而赫赫,也同样像雷霆。君主如果广泛施行、运行而违逆心意就诛杀;美玉在君侧,挡在前面的人反而被视为奇异;被网罗的猛兽有时逃脱车载之囚,罗网也会漏掉吞舟的大鱼。因此,喜爱某人就把他抬举到膝上,憎恶某人就把他弃置如草鞋;厌恶某人,他就会生成疾病;喜爱某人,他就像生出翅膀;惨酷和温厚可以使人感到冬春不同;进退升沉,又像虎鼠般各异。抬举他,他便腾跃到青云之上;压抑他,他便坠落到黄泉之下;早晨还掌权,晚上就被摈斥,哪里还谈得上清白污浊?这就像雨露所滋润、日月所照临:含有气息的万物得以生长,失去化育的便凋零,难道是因为荃草、萧艾有贵贱之分,驺马、騑马有美恶之别,鹯、鸾有凶猛和仁慈之不同吗?即便如此,天不可预料,道不可阻塞;做官的人际遇无常,士人却有恒久不变的操守。高山不会因为山石倾颓而损害自身形体,盘曲的树木不会因为枝条折断而毁坏树干,君子也不会因为遭受困厄而断绝自己的操守。因此三闾大夫屡遭迁谪而不后悔,孙叔敖一再进用而不以为欢愉,展季抗志不屈于三公,姬旦以广大德业垂范后世,难道是他们的性情各不相同吗?本来都是因为把义看作不可分离的东西。所以得失升沉,对通达之人而言都是极致;内心和乐,品味道义的丰美,遗弃外物而安定志向,把奇异的德行止于至善;即使更换佩玉、更换衣裳,也不改变自己的行为。至高之人心境恬淡寂静,与大道一起翱翔;减损外在华饰而充实内在根本,使暂时隐晦的东西长久彰显,这难道不是美好吗?又听说,举世共同喜好的事,清白鲜明而不混杂;谨慎修养,是可以期望的;神明所听察的,不会轻慢。火啊,齐国的光芒难道会更加明亮吗?不要看轻大屈;质地坚硬吗?也会重重销毁隋侯之珠。应当在纷乱中分辨新生的柏树,在众木凋零之后辨别其操守。众人或许凭借朽木般的株木而自恃,贤哲却在寥廓之中飞扬声名。两位先生独自践行正道而无所畏惧,避世而不陷于幽暗;在千仞高处显露光辉,德音高亢显著。《诗经》说:‘潜藏虽然隐伏,仍然非常昭明。’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至于坚硬之物磨在砥石上,白丝染上黑色就变黑,刚硬的东西被雕刻反而折断,化作柔弱的嫩芽;违背正道就离去以免陷于穷困,改变操守、执意射取,时机到了也仍然固守。两位先生所讥刺的事情,也不是我敢于妄自断定的。《明文海》卷一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