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卷八

译山川一 《防山赋》【梁寅】天地定位之后，山岳开始形成；它们有如波涛激荡，聚集泥沙而高峻重叠，有的成为高峤，有的成为山岭，有的成为丘陵，尊贵的如帝王，陪列的如公卿。然而人凭借山而钟灵毓秀，山也因人而著名。处在荒僻角落，即使高大也隐没无闻；靠近名都，即使低矮也声名显著。我私下喜爱防山镇守我的土地，至于终南、少室、天台、会稽，为什么那些山名重，而这座山却轻呢？看它的形势，高达千仞，山根盘绕百里；山势嵯峨高险，蜿蜒曲折；洞穴众多，群水环绕。山峰层层如鳞，崖石参差如齿，是疆域的标志，也是郡国的界纪。皂山屏障向东回转，春台山在西面耸立，鳌峰在北面高耸，渝水向南迤逦。它作为宝藏，有璀璨的白银、闪耀的碧玉，以及长炎地方的奇异物产，充当天府中的上等珍宝。它作为灵迹，南面有金刹据守，山顶有仙岩；翠谷中森然生长着神树，洞天中幽闭着小有天。瑶草散发芳香，珠树挺拔秀美；风吹竹林，声如玉球相击；烟雾中的藤萝像帷幕覆盖。兰草和茝草沿着小径田畔生长，灵芝和苍术产于山石孔穴；长年背阴的山涧有茯苓，霜林中橘柚色彩绚丽。猿猴哀叫嬉笑，熊罴愤怒咆哮；云雾中伏着花豹，深潭里黑蚪吟鸣；夜鹤发出遥远的声音，秋鹘在高处结巢。过路人被妖狐吓得回头，樵夫被山魈惊骇。凡是这里的草木根株、飞禽走兽，时而繁荣，时而凋残，都在这里涵养生长；它们比灵囿中陈列的种类更丰富，比陆海所储藏的物产更多。博物的张华也无法辨认它们的类别，博闻的郭璞又怎能穷尽它们的名目？难怪超脱尘俗的贞士、离开尘世的隐士喜欢云霞而长久远游，与麋鹿为伴；欣赏山冈花朵在春天的娇媚，享受山林树木在夏日的繁茂；在月下楼观吟咏素秋，在雪庐中度过玄冬；坐在紫台上弹奏绿绮，荫蔽苍松下展开芸香书卷；有时咀嚼灵芝直到白昼将尽，有时扫落叶而享受凉风随来。想来楚地那位贤者，居住在山南，亲自崇尚农事，志向轻视侯王；观看山泉深静，领悟修养的端庄；在深谷中满足闲情，在岩廊间杜绝妄想的缰辔。感叹轩辕、尧帝已经远去，回头看长沮、桀溺却仍然值得仰望；以冰玉般的操守自勉，拒绝混浊世俗的糟粕。想来这些人或许已经远去，又向东眺望鲁国；虽然时代不同而志趣相同，正应随处安守常道。我将卸下世俗的车驾，摒除尘俗之心，仰慕颍阳，怀想箕山北面；早晨与山为伴，晚上也到山中寻访。在山下流水中洗濯冠缨，在云中高岭振衣。宁可抱瓮灌田而自食其力，也要作《归去来》长久吟咏；把万里路看作近在眼前，使千年时光回到今日。希望永远托身于这座山，继承高士足迹留下的美好声名。《底柱赋》【唐肃】考察可知，底柱在冀州黄河中流。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又向东到达底柱，然后到孟津，经过洛汭后又向北转折。黄河自龙门决口以来，奔腾迅疾，势不可挡；到这里被底柱阻隔，于是分成四股水流，穿过三门山下，然后水势减弱，流速放缓。所以郦道元《水经》说，底柱和龙门都是禹疏导开凿的。过去苏轼作赋写滟滪堆，认为蜀江汇合百水到达那里，水面弥漫浩瀚，横流于大野之中，而峡口大小还不到它的十分之一。假如没有这座滟滪堆，瞿唐峡的险要应当不止如此。我认为底柱的功用，也有类似滟滪堆之处，所以叙述其事并作赋。赋曰：黄河的水流从西方奔来数千里，穿过长城向南奔驰；冲击龙门的险要之处，像雷霆奔走、电光疾驰，水势汹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经过华阴直向前冲，随后转流向东而下，势头像万名骑兵衔枚疾走，仿佛要用尽锋芒，在平野上鏖战。为什么底柱如此高大险峻，独自挺立在河流中央？俨然像一名大夫扼守关口，强兵悍卒望见它也退缩，不敢挥动戈矛。只有崇伯鲧、禹父子治理土地，疏导浩大的洪水使之平顺；开凿这座山以疏泄水流，劈开三门的险峻山势。这样以后，洪波巨浪被底柱阻隔而不能任意奔驰；水流分支，曲折迂回地交替通过。指向孟津，越过洛汭，最终向东到达大邳。假如没有底柱横在中间，怎么能够削弱天吴、水伯的肆虐威势？我曾经乘坐方舟远行寻找古迹，发誓要在浩荡水势中开阔心胸；经过黄老神祠，逆流而上到达虾石，水势浩瀚。抬眼看连天的高大楹柱，直入云霄；浑浊的水波在它下面汩汩汇合，使神禹的功业在俯仰之间显现。假使当年怀襄洪水无人救治，四海汇成一片，上巢下窟的百姓恐怕全都被水吞没而成为鱼类。看到这样的险要不禁慨叹：即使这是天地自然造成的形势，若没有圣人禹的大智慧，谁能成就流传万世的功业呢？那蜀江的滟滪堆，和这里的地势相同，儋叟以金石般的声音传诵它，确实说明万物的道理和安危变化都有所由来。唉，世道衰落了，风气改变，习俗日益苟且；颓败的潮流浩漫无边，只知忌惮刚强而吞食柔弱。鱼虾因此鼓舞，蛟龙却郁闷忧愁。难道世上没有像底柱一样的人，能够阻挡百川的横流吗？《日观赋》【唐肃】汉征和四年，皇帝亲自耕种钜定，返回车驾到泰山；封禅完毕，回朝甘泉宫。于是东方大夫上前祝贺万寿，说：“臣等昨天奉国家之命，在岱宗告成，因此得以观看岩石东面。臣询问它的名称，知道叫作日观。它的高度无法穷尽，向上逼近银河。将近夜半时分，俯瞰苍茫大海还闪耀着光，仿佛初升的太阳在咸池沐浴，使人惊叹人间尚未天明。大概这是泰山的精华，是天下奇异的景观。”皇帝说：“啊！这样看来，它真是高、极、大、特、壮、赫、骇、奇了。你能抽取幽秘的思想，驰骋华美的文辞，想象描摹它的情状，为我作赋吗？”大夫于是置酒，整理衣襟，修饰文辞答道：“臣听说天地初分，清浊各居其位；玄妙的精气凝结成山，阻隔风气。山以五岳为尊，五岳又以东岳最尊。何况这座岩峰从泰山旁边突出，安置在巽方而格外奇异。东面连接近旁的丘山，西面与石门回环相对；远望月坛并不遥远，俯视天关仿佛尚在下坠。沿着盘旋百转的道路而上，仍然只能仰望，尚未到达。它的形体高险峻拔，山峰重叠；仿佛五丁开凿，仿佛六鳌托负；高耸直冲天运而无穷尽，镇守大地一方而不可动摇。

译用亩来计算它的延展，哪里数得清；用仞来测量它的高度，哪里测得尽。云烟都在山下，羲和、嫦娥仿佛可以招来；星辰宿在山的边角，风雨从岩间吐出。飞猿伸臂也不能登上，巨鹏展开翅膀也不能越过。它仿佛要吞并西华，压倒南衡，驾凌中嵩，超越北恒；九河像细线环绕，七泽则如小杯盛水。至于王屋、太行、终南、五老、岷山、嶓冢、雁荡的秀拔，天台、会稽的奇峭，也不过像小土堆争雄、培塿炫巧。这座山俊伟绝伦，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至于夜气正静，月亮已经沉没，万籁全无声息，天地一片昏暗；漏刻悄然走完一更，忽然灵鸡一声啼鸣。看东方渐渐开朗，窥见红日向上升腾。赤红的车轮沾着露水，红色圆盘将要显现，三足乌舒展翅膀练习飞翔；烛龙衔着光迅速运行，神丹在宝鼎中转动，玉帐拥护着金钲。它从旸谷吐出，从扶桑拂过，煮沸鲸波，荡涤洪荒；圆规般的光轮闪烁，上下排列，彩色光辉绚丽周遍。一沐浴，水府便为之震动；再洗浴，蛟龙便为之逃藏。聚集重重光辉而更加明亮，洗涤五色而更加光彩。光芒赫然灿烂，曈昽焜煌，势必要经过九座山阿而使天将明亮，越过曾桑而继续飞腾。在这个时候，九州尚未明亮，万国仍然昏暗；群动尚未活动，万物的形象都不能显现。若不是这座山特别高，哪里能看到这样的快意景象？所以给它命名是有意义的，足以把它的神异昭示于史册。况且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宗，也是大君的象征；它出没有时，早晚从不差错，所以能够照耀万物，使万物发生，使天地同样光明。何况处在最高处，能够在事理尚未显形时看见它；居于最上方，能够从极深处俯观下界。那些处在低处、混浊之中的人，谁能最先看见大明？所以臣愿意把这些道理陈述给国家。皇帝听后说：‘大夫说得好！确实，观看万物足以明白大道，借助目之所见可以与心相契。’所以宣尼有登鲁山而感叹天下变小的思想，孟轲也有观看水势而明察政治的箴言。如果只是把游观当作快乐，难道是圣哲所承担的责任吗？于是皇帝高兴，作《日观之诗》说：日观高耸入穹苍，是泰山东面的高峰；天还没有亮，太阳将要升起。观览阳德，居于高处而察看卑下之地。我将要有所防备啊，因为我从黑暗之处观察。难道这就是人的极致吗？大夫于是续歌说：‘皇帝从东方震位出行，东方冲破重重阴霾，使玄天苍地安定。登上日观，百姓安乐康宁。皇帝的德行啊，如山陵，如冈阜。’歌唱完毕，皇帝面容喜悦，内心受到启发而有所觉悟。至道已经昭然明白，又想到过去施政或许有昏昧之处，于是下诏郡国询问政治得失，培植统一的德政以巩固基业，扩大四方耳目的见闻，收回远征疲惫的军队，停止求仙的过度祭祀。大开明堂，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震泽赋》【朱右】有位客人叫邹阳生，自号远游公子，性情豪放，才华奇异，气度高伟；穿着飘逸如白云的衣服，戴着高而华美的冠；精神恍惚，仿佛要飞逸而去，风姿飘然，凝立不动。于是他登上会稽，探访禹王遗迹，越过洞穴山谷，车马在前开道，辎重纷杂交错。王子进送给他笙与鹤，江令赠给他芍药。近来他扬帆经过钱塘，划桨进入吴地，想要尽览山川、壮游江湖，于是到松陵拜访主人，欣然跟随我游览。主人说：‘你号称阅历广博，也曾听说有一个广大到三万六千顷的泽薮吗？’邹生说：‘没有，能讲给我听吗？’主人说：‘是。夏代称震泽，周代称具区，向下连接三江，实际上是五湖；右边接连天目山，宣领出溪之源；左边通向松娄，中江流入海的水道。它汇集众多河流，储藏各种利益。苕溪从南面流出，溧水经过西面，五湾汇聚在东面，垂虹横跨堤岸。甘泉流出清液，北边曲岸隐着雪滩。洞庭山从中间突起，林屋山仿佛天开；浩渺得像彭蠡吞没云梦，超过雷夏，越过孟猪，遥远得不知有几千里，哪里能只计算为三万顷而已？它的水泽浩瀚奔涌，弥漫无边；风吹起波浪，结成龙鳞般的纹理；日光照耀，水色如玉，澄澈的水气氤氲；清兰凝结水波，锦色花纹形成水面；浪涛喷涌，波光粼粼；雷声腾起，彩虹飞出，蒸腾成雨，生成云气；水泽呼吸阴阳，吞吐乾坤，如潮汐不可测，有时早晚景象不同；飞扬冲荡，迅疾回旋，千姿万态，无法全部说尽。’ 它的泽薮中，碧绿的沙洲漫延，黄色石块斑驳；莎草、薛草、芦苇、白苹、青蒲、荇菜、芹菜、蕰藻、茭白、菰草、荻、芦、蔓青、杜若、茳蓠、靡芜、芡实、鸡头米、长着龙须般根茎的水草，水菱与荷花青翠肥沃，莲藕芬芳开放。各种物产居生其中，哪里能够画尽？土质坚硬之处，泥土微微露出；低洼湿地逐渐干燥。葴草、藨草、蒿草、茝草、芷草、蘅草、兰草、菖蒲、马兰、荃草、荪草、射干、杨树、柳絮、白水柳、叶丹的苹草、蓼草早早变绿；榆树、枫树到晚秋变红；朱橘如火，黄柑如金丸，连枝并秀，成群生长其间。于是四处游览大概情形，广泛观看各种景物；山峰两两相对，高耸郁然。那里的山层层如昆仑，重重山岭嶙峋；山峰高低参差，如陵如坟；高大险峻，坡势纷乱；上接高仞山冈，下临水边沙洲；控制大地脉络，旁向扩展，追随水流曲折盘旋。马迹山高高耸立，气势巍然；翠峰高峻而盘绕；擦过浮云流动的光影，俯视蛟龙潜藏的深渊；空谷深广幽暗，仿佛没有底，石阶道路蜿蜒相连。山中有奉祀真仙的祠堂、供奉佛陀的殿堂、琳宫道馆、梵宇禅房；烟云缥缈环绕，金碧光辉灿烂。道士和僧人往来徜徉，谈论玄理，赞叹空寂，学习幻术，谈吐繁杂；有时在高堂演说玄理，有时击杀鲜鱼举杯饮酒；驾着白鱼般的飞舟，逆着重重回流的光影而上。

译水产有黏蚝、旋螺、土蛤、石花、鳢鱼，以及鲤鱼、鳜鱼、鲢鱼、鲿鱼、沙鱼；有缩头的鳊鱼、红尾的鲂鱼、细鳞的鲈鱼、紫甲的虾，稻田蟹长达一尺，巨鼋大得能装满一辆车；还有长蛟、潜鳄、巨龟、灵鼍，周游水中，涵泳自得，快乐无边。飞禽有晨鹄、庄鸡、鹭鸟、野鸭、鸥鸟、鸨、鹢、鸂鶒、鸧鷀；群鸿来此作客，阳鸟在此栖居；鴽鹅远远飞去，鸥鹭忘却机心；王雎并飞，属玉交错飞翔。它们振翅刷羽，游乐嬉戏；来时如云聚集，离去如烟消散。至于绝岸旁边、渐水中的石头，有的伏着，有的倚立，有的横卧，有的直立；有的方正如珪，有的圆润如璧，有的高耸如峰峦，有的平整如几席，有的光滑如脂肪，有的尖利如剑锋；有的赭色，有的赤色，有的苍青而碧绿，有的洁白如玉，有的黑暗如漆。它们成为水流中央的底柱，又像逆河中的碣石；形状怪异奇特，光彩闪烁。这又是天地神工，在水流冲荡激发下显现出来的。想当年夫差争取霸主功业，在这里鏖战；胜负尚未分明，旌旗遮蔽天空，战船多如云集。起初以鱼鳖为乐，最终却使麋鹿成群。又有归隐垂钓的人、著书立说的人，离开国家如鸱夷，泛舟西子湖，也都再次面对渺茫的沧波和茫茫的白水。主人还没有说完，邹阳生便肃然变色，长叹说：‘太严重了！世道越来越衰落，人心已经不像古人。您喜好学习，也颇为熟悉典章，却不述说治理国家的《职方》之经，反而大力称赞这片泽薮的物产；不思念禹迹中的辛劳，却只叹息战国时代的英贤。这些都不是用来满足我纵览山川的愿望、扩充五性的至德之道。’他远远追想上古，击节长叹，请求诵述主人所听闻的事，并陈说自己所得。唉！洪水浩荡，正要泛滥，怀襄之水尚未平息；九州混乱而不能辨别，百川壅塞而不能通行。支祁在淮地逞强，天吴在海中披发。那时正是这片水泽震荡不安，水势蓬勃汹涌，轰轰作响；仿佛撼动天地，驾着雷霆奔腾；又像不周山被撞击而天柱折断，像巨鳌拍动身体而洲岛倾覆。这就是震泽得名的原因。等到禹治水九年，南方土地大体恢复正常，水神各司其职，川神奉行命令；应龙画地引导水流，庚辰执持准绳制定法度，疏导吴淞使水流安定，分开淮河与海水以标明疆界。于是泽水安居其所，水流顺应本性；鸣叫的自然停止，动荡的自然平静。这就是震泽得以平定的原因。千年以后回望，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啊！洪水淹没的灾害已经远去，灌溉输运的利益无穷。因此渔夫船工出入其中，豪商和微官往来经过，划桨击浪，张帆乘风，无不船桅相连、船轴相接，在湖中往来。这又是具区的泽薮，用来供应万民正常的赋税。如今天下清明，朝廷安静；内地宣扬民众教化，外部修治朝贡职事；农民安于耕种，女子致力纺织，工匠熟习本业，商人估量货价；士人守护先圣遗经，百姓生活富足有余力。风不起波，水不泛滥；方镇安宁，土地开垦；拓展禹王的疆域，扩大禹王的功绩。因此九州之外的人都仰望圣明疆域，受到仁义的滋润，沉浸在道德和恩泽的融洽之中，沐浴在膏泽里，渐渐被覆盖浸润，恩惠流布充盈。上天不降亢旱灾害，人们享受沃土上的风俗。若要说明其缘故，辟雍的水浩荡，是圣化推行了；灵沼的水洋洋，是圣泽广大了；宫中御沟的水缓缓流淌，是生机茂盛了；广布的德泽像河流一样，已经达到偏远荒服之地。向下看一处偏隅，难道不显得像在低洼堂屋中吝惜一杯水吗？主人于是高兴地听闻这些话，却又怅然若失；仰望神禹功业长存，感慨自己的行为又有什么益处？两人一同在沧浪水上划船，胸中丝毫不存芥蒂，于是起身作诗歌颂圣德。诗说：多么显赫的禹王功业啊，与天相配，比高山还隆盛。使我的遗民得以生存，居住在我们中原的土地上；低湿田野平整肥沃，江水汉水向东流，万世永远依赖它。只崇尚禹王的功业，多么伟大的禹德啊，为我的百姓树立行为准则。手脚磨出老茧，救人于火灾洪水；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不推辞上天的功劳，哪里知道帝王之力。多么光明的太上之德啊，向百姓显示天命的回应，眷顾保佑我们的皇帝，与百姓共同建立安身立命之本。开拓禹王的疆土，继承禹王成为圣人。使四方混合归一，只有百姓的正道。多么仁厚的圣皇啊，上帝的命令并非永远不变。拥有土地的人应当恭敬，勤勉不敢安逸。五岳、四渎、七泽、九冈，没有不修治自己的职分。前来享献，前来朝王；前来享献，前来朝王，接受上天的福佑。直到万年，眷顾我们的土地。土地上有百姓，有子孙后代，世代延续不替，用来歌颂这篇文章。《汉水赋》【黎淳】

译巨鳌支撑天地，立于嶓冢山；漾川尊贵，凿通汉水，使它向西边疆域分流贯通，长达万八千里；吐纳金色日光，向东注入大地根元。水以重坎为体，向下归于湿润，成就万物的功业；向上降下丰沛恩泽，滔滔奔流，曲折万转，有源有流。仰望深厚阴云的浩渺，开启天地造化的混沌；横贯南方山脉的幽深地区，实在是襄国远方的壮观。近来分封土地，山河坚固如带砺，成为藩篱和城垣；纵横交错，抚临这条大河，欣赏它的美景。早晨从荆条出发，傍晚在三澨停留；风飘飘吹动衣服，云缓缓像车驾的陪乘。我放开眼界远望，看见流水如此逝去；挺身踮脚站立，感叹水源竟是这样。眺望巍峨城郭像虎踞般耸立，万雉城墙浮现晴日光辉；俯视宫禁庭院开阔而深邃，也清澈地涵养着浩荡之气。百货由此繁殖，舟船纷纷到来；万家屋舍汇聚，民间利益兴盛。我仿佛看见天吴尽职、冯夷拱卫，确实可以观赏水波，领会情趣，并以此考察古今，留给百千万世。于是乘楼船，凌驾白色水波，横渡中流，放声高歌。美好时机相会，赏心之事遂愿；欢乐盛大，感慨也多。看那晴日明亮，浓绿荡漾；平坦水边向旁延伸，翠碧山色在后面作屏障。刚越过武都，地势险峻而奔放；到达葭萌，地势开阔而壮丽。那形势像白虹蜿蜒环绕汉水东面，使清澈的水势更加上涨的，难道不是沔水从氐道发源、与上游相连吗？长风驱动波涛，雷电呼啸；银山般的浪峰高耸，神奇怪异的景象变幻；跨越楚地山陵，水光浴日，浮映天空，远望直到沧海，昼夜不停。那水势像阴山的万骑汹涌奔向汉阳，在江夏会合的，难道不是长江从岷山流出而向下奔流吗？当九州成为一条大沟，万水争相逞强，百姓将成为鱼鳖，万物成为水中沙虫时，汉水在这里，谁能阻止它横冲直撞？于是禹王载车启程，疾病劳苦加身；治理怀襄洪水，疏浚冲洗，堵塞之处疏通。此后天空廓清，土地削平高处；洪水淹没之灾得以拯救，江水向东，江水汉水朝宗四海。正是因为有汉水会合，唐尧虞舜时代才得以倚赖神禹功业。到了古代远去之后，商朝德政逐渐衰微，汉地出现荒淫女子，淳厚教化已经浇薄；汉水在这时，谁还能洗涤世俗的污浊？于是文王的谋略大为显著，美好的教化向内推行；厚待亲近者，举荐远方贤人，法式遍及九州，然后桃花依时开放，芣苢自然生长采集。汉水广大，不能徒步游泳；只希望上天的休祥不断增加，以郏鄏为根基。这条汉水在成周时代，正是用来体现文王祖先教化仪范的。等到宣王中兴，奋发施行王道，政教确实充实，所以江汉水势浩大，彰显召虎南征的功勋；如江如汉，成就成王北征的功烈。为什么到了《春秋》以后，竟然隔绝了宏大的治道？可叹栢举之战在闾阖之地造成毒害，分兵渡过汉水，严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遍地尸骨成为仇怨。蔡侯畏惧楚国渡江，却仍吝惜献出佩玉和皮裘；即使沉玉于汉水发誓，又哪里补得上国家谋略？这样看来，汉水在那个时代，不足以成为东南的胜景，反而只是姬室中原的祸患和羞耻。从这以后，百姓的虚伪日益滋长。歌唱《大堤曲》，竟以纵情淫乐为教诲；解下汉皋之佩，传播怪异之事而不加怀疑。借着求取名誉，沉埋杜公的碑石；放纵情感，夸饰谪仙的诗篇。品尝楂头的短鳊鱼，甚至想以铜鍉的艳丽殉葬。文辞纷杂纠结，增加这一寸又有什么补益？然而山川的灵气，千古如同一日，大概将等待今天这样正当的时会合，然后才能聚集灵秀，发显珍奇。恭敬地想，高皇帝开创国运，六合之内风清气正，江汉归服，天地太平。文皇帝继承大统，德化遍及四方。清澈的江汉，也流布着皇恩。列位圣帝相继统治，惠及我的子孙。四方诸侯分封藩国，我朝的德政长存。建立中和的极致啊，万物都顺遂。广施好生之德啊，众类都彼此欣喜。所以如今江豚、海豨，叔鲔、王鳣，防鰊、▯鲉，鲮、鳐、鯩、鲢，都扬鳍摆尾，喷浪飞沫。凡是水族能够在汉水中各得其性的，实在无异于在文王的灵沼中游泳。阳鸟、天鸡，防防、鸂鶒，鴢鷔、鹜、鳬，文禽、雪客，散开时如彩霞飘荡，聚集时如云气汇合。凡是羽虫能够在汉水中享受生命的，也无异于在文王的灵泽中飞翔。至于藻荇在水边绵延，萍实在深广的水面荡漾；筼筜、薜荔，实在繁茂成丛；芦苇、蒲草蔓延，兰草、蓼草青红相间。又有鼋、鼍、虾、蟹，神蜧、蛟龙，以及草木、鳞介，都在这里呈现各自的形态色泽，这与生长繁育在灵囿、灵沼之中又有什么不同呢？这样说来，如今的江汉，实在已经变成成周时代的江汉；如今的民众和万物，也又提升为唐虞时代的民众和万物了。我实在乐于得到忠贞之臣的辅佐啊，也亲爱我的亲族，使他们的族类繁盛。万物都欣欣然共同享受生命的快乐啊，使天下八方都处在玉烛调和之中。美善的政教可以光耀后世子孙啊，绵延亿万年国家的福祉。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把盛大的美德流传到无穷啊，善于继承先人的事业，永远尊崇上天赐予的福禄。辞说：汉水的流水，是南国的纲纪。贤能之人作为藩屏，治理疆域，整顿政事。疏导仁爱的源流，安稳地行走在正义道路上。文德防止水势泛滥，礼乐发出铿锵声响。弘大而有容纳之量，刚毅而永不停息。直到海边，也兼具这些众多德行。用什么来使人快乐？君王的智慧周全。用什么来使国家长久？君王的德行修养。前来朝见，前来归宗，不要忘记根本和始初。庆贺的源流绰绰有余，留给子孙后代，绵延到太古；万福由此安宁，把它镌刻在金石上，永远彰显上天的庆瑞。《明文海》第九卷。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第十卷，余姚黄宗羲编。赋十。

译山川二。《三谷赋》【何乔新】。麻源三谷的胜景，是我旴江山水中的第一等。如今司勋员外郎左君时翌的先世居宅就在这里。时翌曾经向我讲述那里泉石幽静雅致的情趣、岩壑瑰丽奇诡的景观。我欣然想去游览却未能成行，于是凭想象写成此赋。每次展开玩味，希望也能像宗少文那样卧游山水。走出城门远望啊，于是登上山冈探寻幽境。越过驼岭的[疑字]啊，访求山角的仙台。铜陵高耸险峻，凝聚着黛色啊，红泉汩汩流淌，发出玉声般的鸣响。琪花瑶草纷纷，竟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啊，桂树繁茂，枝条彼此缠绕。我于是登上崎岖不平的山石，涉过清冷的泉水，窥探石门的幽深，踏上云盖般峥嵘的山峰。石桥像龙一样舒展，横卧在水波上；仙观的屋脊如鸟翼飞举，凌驾长空。吸入紫霞啊，石阁招来白云，罗列群峰而行走。我骑马来到灵丰啊，惆怅于荒草茂密。访寻翻经台的遗址啊，苍茫烟霭使凄清之感更加深重。至于高高的山冈险峻突兀，重叠的山峰高峭；红色的光芒夜里闪耀，泥土上的花纹春天深红。这不正是子期仙人隐居的地方吗？寒冷的磷火夜间飞舞，山精黄昏哭泣；折断的兵器沉在沙中，战血凝成碧色。这不正是危郎驻兵留下的故栅吗？山川依然宛如往昔，可叹昔人如今在哪里？攀住古柏盘曲的枝条啊，更增添我内心长久的感慨。说仙人不会死啊，我却不能见到他们；说英雄不会朽灭啊，也都消散殆尽，没有留下什么。招呼黄鹤来询问啊，黄鹤翩翩高飞。到荒草丛中寻找断碑啊，蜗牛爬痕和苕花遮蔽其上，幽闭得无法看见。我的胸怀更加郁结难解啊，抚摸幽深的竹林，久久伫立。回旋的风变冷了啊，秋意将至；斜月暗淡啊，天将近暮。我驾着车子返回原路啊，姑且在田野北面从容徘徊。放眼纵览啊，看见高大的房屋整齐宽敞。万片瓦鳞次栉比，像波浪俯偃啊，这就是美人的故居。绿树浓荫承接屋宇啊，清泉铮然沿着台阶流过。吟咏先生遗留下的风范啊，左边置琴，右边放书。喜爱这里幽静优美的胜景啊，恍惚如同王官谷在绿野之间。想砍些茅草修葺房屋啊，怎敢说这里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没有芳草啊，只是我眷恋地思念这里。想到美人的美好修养啊，假如离开这里，我还要跟随谁呢？倘若解下官印向南归来啊，就将在旴江岸边停车。跟随美人从容游赏啊，直到一年将尽，以此作为约期。《石钟山赋》【何乔新】。彭蠡湖口有座石钟山。苏文忠公已经详细辨析过它了。士大夫中喜爱幽深探寻、乐于游览胜景的人，没有不前往的。景泰六年春三月，我和如今的夏官郎中王君尚忠，都以进士身份奉命出使江南。尚忠家住湖口，邀请我把船系在绝壁下面，去探访它为什么被称为石钟山。水和石相互冲击，声音如洪钟一般，这才相信前贤的话并非虚妄。于是写成这篇赋。十二年后，尚忠拿出旧稿给我，让我重新书写。因而感叹自己的学问没有长进，又悲叹这样的胜游难以再有。于是删改辞句，把它归还给他，说道：乙亥年暮春的夜晚，我和王君泛舟澄湖，把船系在绝壁旁，攀援高悬的藤蔓登上悬崖，探访前贤留下的遗迹。当时天气和暖，气息清爽，江面空阔，月色明亮，鱼龙都潜伏不动，波涛也没有惊扰。放眼远望，舒展怀古的幽情。只见怪石高大参差，险峻嶙峋，形状奇特，异态多得无法一一命名。有的像凤凰，像螭龙，似乎要盘绕，又似乎要飞腾；有的像鬼怪，像野兽，仿佛将要行走，又仿佛令人惊骇。岩石高耸，烟雾缭绕，拂动青蓝，冲起黛色；石缝张开，吞吐云气，喷发雷声。奇异啊，这些山石！大概是造物者孕育出来的吧。顷刻间，庐阜上生起阴云，长风从太空吹来，驱赶波涛，拥起水流，鲸鱼吼叫，蛟龙跃动。于是有洪大的声音从水中发出，殷殷喤喤，好像游历舜帝庭堂，听见镛钟撞击；锵锵鍧鍧，好像进入周庙，听到无射钟的声响。充塞天地，如雷声；飒然作响，如雨声。又像郤至出使楚国时，堂下奏起金乐。我于是恍然惊异，悄然沉思，问王君说：‘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是灵鳌奋首，三座仙山崩塌了吗？还是海若受到惊动，发出风雷般的号叫？莫非共工氏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折断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王君笑着说：‘您不知道吗？这就是所谓的石钟。过去郦元说过它，却没有说详细；李勃探访它，却没有得到实情；东坡居士泛舟江上寻求答案，后来众说才统一于一种解释。’我说：‘石这种东西，形体坚实成块，没有遇到水，听不到它的鸣响。水这种东西，清澈深沉，没有和石头相撞，似乎也从来没有声音。那种清越、空洞、铿锵震荡的声音，究竟是从水发出的，还是从石发出的呢？’王君说：‘不是这样。水的性质是流动的，石的性质是静止的，动静相互摩擦，声音便应和而出。水的质地柔软，石的质地坚刚，柔与刚相互激荡，声音便显现出来。这既不是水的声音，也不是石的声音，而是水石相搏之后发出的声音；这就是它被称为石钟的原因。那陡峭高大的岩壁，是钟的铣角；悬挂的藤萝袅袅，是钟的旋虫；赤色的崖壁、翠色的山谷，是钟的簨簴；惊涛骇浪，是钟的撞杵。这口钟，大概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铜，以阴阳为炭，以造化为工匠。齐侯不能为它铭刻功绩，铸钟的鳬氏也无从分享它的功劳。唉！洪水横流，巨大的水患漫天而来，象罔出现而欺凌人类，螭龙蛟蜃经过而垂涎，百姓将要变成鱼了，哪里还有心思听钟声呢？’ 如今我和您脱去鱼鳞之身而戴上冠帽，离开低湿之地而住进宫室，乘坐兰舟遨游，听水声自得其乐，推究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谁的力量呢？于是我们一同徜徉眺望，叹息感慨。过了一会儿云消风止，浪涛平息，声响停止，水天相映，清澈明亮，一片碧色。回来登船，叫人拿酒互相劝饮，于是敲击船桨唱道：驾着我的船啊，泛游在长江上；冯夷起舞啊，斟酒用羽觞劝我饮；以美好的音乐相佐啊，鼓声钟声喤喤作响；感慨地追念上古啊，那时浊流浩荡；是谁使天下太平啊？是谁治理了洪水啊？愿把这些功绩铭刻在这口钟上啊，千秋万岁永远不忘。《吴子城赋》【王鏊】。我每次经过吴国的旧墟，没有一次不感慨追想它当年的盛大，又为它的衰亡而悲悼。因此写下这篇赋。

译泰伯留下的遗墟，干将故乡。台阁像鸟翼般飞举，车马冠盖鳞次栉比。面对那荒凉的郊野，我不禁叹问：为什么城池如今只剩在这里？只看见愁惨的烟雾四处聚集，悲凉的风不时吹起。颓败的城墙，突兀的土阜，残存的水面和壕沟。野鸡早晨鸣叫，鸺鹠夜间哀号。沉埋的长矛，折断的兵器，坠落的耳饰，遗下的羽饰。麦苗渐渐秀长，黍稷的幼苗稀疏地生长。父老告诉我说：‘这是吴王遗留下的宫殿。’当吴国强盛时，志向宏大，功业崇高；入楚国，在柏举取胜，攻越国，在夫椒获胜。城池按照八卦规划方正，宫门僭拟三朝制度。跨连长洲的茂苑，馆舍临近苎萝的美女。以锦帆泾环绕，以金母桥压临。这里有凉台温室，雕镂的门楣和绣饰的斗拱；风亭月榭，白色石壁和椒泥涂饰。用璆琳、琅玕装饰，间杂木难、珊瑚。佩玉鸣响，侍从成列；高冠之士像鹄鸟一样趋行。自以为可以统治百世，哪里料到会到这种地步呢？吴国的禄命更替以后，历代仍不断加以崇饰。春申君、夏桃，秦始皇刻石。高亭高耸或倾圮，雕栏曲折或平直。齐云楼，凝香室；木兰堂，交相辉映，盛大显赫。堆叠山石则高峻奇崛，开凿池沼则深曲清碧。兰草和芷草在其中罗列生长，竹子和松树在旁边环绕排列。罗绮女子争逐春色，姿态妖艳；妖歌钟乐直到夜间仍喧闹。韦应物、白居易沉溺于吟咏游赏，皮日休、陆龟蒙极力相互酬答。到了宋代直到元代，这里又成为治所。双莲、四照，池光映着春雨；一年四季的观赏游览，秀丽没有超过这里的。那么为什么竟会变成这样呢？大概是从元朝政治败坏开始，群雄争相窃取帝位。色蛙声趁机窃据，凭借嘉兴、湖州、杭州自逞雄强；任用黄蔡叶作为辅佐。盛称稷下的文人儒士，却忽视太湖水军的飞渡。隋炀帝迷恋迷楼，董卓夸耀郿坞。忽然天兵从四面重重包围，号称金城百雉也不能固守。九次进攻的技穷力尽，仓皇之间放火焚毁。历代的繁华，可怜都化为焦土。于是使燕巢再次被烧毁，使麋鹿重新来此游荡。耗尽南国的财富，却坐受其困；激起东海的波浪，也洗不掉这份羞耻。况且倾宫、阿房宫，不是不华丽；钜桥、琼林，不是不富足；崤山、函谷关、巩县、洛阳，不是不险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究竟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不修仁义，安逸享乐值得畏惧吗？还是气运无常，盛衰盈虚自有定数吗？只是吴国废墟作为殷鉴，就在眼前：前代已经倾覆，后代仍然荒废危殆。登上这座城，徘徊感叹，寄托千古的一番慨叹。《洞庭两山赋》【王鏊】。楚地的湖叫洞庭，吴地的山也叫洞庭，难道是因为二者相当吗？还是地脉之间有相通之处呢？郭景纯说：‘包山洞庭，巴陵的地脉在地下潜行相通，这一点还不可知。’而我的洞庭兼有湖与山的胜景。起初，两山只是幽人韵士栖息之处，灵仙佛子居住的地方。到了本朝，著名大臣和显贵爵臣往往从这里产生。难道是湖山的秀美广博、郁积深厚，到这时才发泄于人才身上吗？东冈子说：‘山川的秀美，实在能产生人才；人才的出现，又更加彰显山川。用什么来彰显呢？大概没有超过文章的。’两座山，在古代隐秘，在今天显耀，其实是有所等待的。东冈子不必再用辞说，我说：‘是的。’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赋，辞说：吴越的旧地有一片巨大的湖水，三万六千顷，浩浩荡荡，如同沧海大洋那样茫茫无际。湖中有山七十二座，隐约浮现，如同蓬莱、方丈仙山的朦胧形影。这里是日月升落之处，是鱼龙变化之地，是百川汇归之所，以三洲作为界限。所谓把云梦泽的八九个吞纳在胸中，也丝毫不觉其碍事。客人说：‘请为我试作一赋。’最初天地混沌，一元之气推移运行，融化而成为湖，凝结而成为山。于是群峰散见，层层从波涛之间突起；有时出现，有时隐没；有时下沉，有时浮起；有时吐露，有时吞没；有的像人站立，有的像鸟飞翔，有的像鼋鼍晒背，有的像虎豹蹲伏。忽然有两座山峰升起，雄踞东西，仿佛巨大的君主镇压臣民，又仿佛大军出动，千乘万骑，旌旗、幢盖、华盖缭绕奔赴。东山从莫厘山起，有时腾跃，有时倚伏，像飞云回旋的疾风，不知经过几千几百次曲折，到长圻蜿蜒向西而去。西山从缥缈峰起，有时高起，有时低伏，像受惊的鸿雁、飞翔的凤凰，不知经过几千万次起落，到渡渚回旋向北转折。试曾和您登高纵目远望，近处是重重山冈、复叠山岭，山谷高敞，洲岛和曲折水洲回环，水草[疑字]绵延遥远。远处烟雾荒草浩瀚弥漫，天水一片碧色；帆影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飞鸟飞出又重新隐没。灵岩山只有夕阳返照在孤峭的山脊上，弁山则横着一抹轻烟，这也是天下极其奇异的景象。至于长风驾驭巨浪，吹动山岭，吞吐原野，足以使人惊恐出汗；等到风和日丽，湖面像绸缎一样起着涟漪，又使人心胸开阔、精神愉悦。到了瑶海上空月亮升起，流光铺满万顷，银河倒悬，山影在水中荡漾，又是一奇。远山雨雪初晴，凝聚出万重光华，如玉镜、冰壶般上下相合，又是一奇。风雨、阴晴顷刻变换，烟云忽聚忽散，近在咫尺却形态各异；即使有极高明的工匠，也不能描摹出来。试曾和您凭吊古迹、寻访幽境，只见回环的岩石、穹隆的山谷，藤条相互贯通；有琳宫梵宇，暮鼓晨钟；有长寿藤、灵异药草，美好的箭竹和高大的松树；有金庭玉柱、石函宝书，是灵威丈人曾经窥见的地方。又有贝阙珠宫、绣缎般的帷幕和鸣响的玉珰，是柳毅书生曾经匹配的地方。翠峰、杜圻，是范蠡停留休息之处；黄村、甪头，是绮里季、东园公、角里先生、夏黄公隐逸而去之处。而阖闾、夫差的遗迹尤其多有保存：玩月的洲渚，消夏的港湾，牧马的城池，圈虎的山岭，练兵的水道，射鹤的山峦。从浅滩中挖出金铎，从急流中逸出梅梁。其他如毛公烧丹的井，蔡经炼药的土墩，圣姑斩雉的池塘，雪窦降龙的深潭。这里的山石高耸嶙峋，瘦削、透漏、嵌空；牛奇章有甲乙等级之品评，宋徽宗艮岳有永固之封号。这里的泉水深曲涌沸，甘甜寒凉，清澈碧绿；墨佐君留下‘无碍’之名，天衣禅师留下悟道的遗迹。当时孙尚书想在这里选择居所却没有成功，范文穆想再次到来却没有实现。哪里像我们这样长久生息在此地，依着山岩架屋，占据田野分置园圃，散开来成为村落，聚集起来成为市集。桑树麻树交相成荫，鸡鸣犬吠相互应和。乡里没有郭解、剧孟那样的侠客，市井没有桑间、濮上的淫靡歌声。婚姻彼此通连，如朱陈两姓之族；不知世道治乱，如武陵桃源一般。佛狸的马蹄到不了这里，周颙那样的世俗车驾自然回转。五星照临，应合五车之地，隔绝三斑之象。卢橘夏天成熟，杨梅一天比一天红；园中收获银杏，家家种植黄柑。梅子多产于庾岭，梨子以张谷的最美。雨前采摘芽茶，蛰虫过后竹笋萌发。水族中有时里的白鲙、残之银鲂，以及鲈、鲋、鮆，都是自古珍爱的东西。我们还要和您摘取山中的嫩毛茶，采拾野外的菌茸，割取湖中的鲜鱼，酿造湖中的美酒。

译泛舟乘坐白少傅月夜奏乐的船，和天随子唱太古沧浪之歌；凭吊吴王的离宫，叩访隔凡的灵居。凌驾三万六千顷的琼瑶般湖面，观览七十二座高峻山峰，这难道还不足以快乐吗？那岳阳、彭蠡不是不广大，却缺少高峻雄伟的气势；天台、武夷不是不高秀，却没有浩渺开阔的形态。大概万物不能同时兼有两种极致之大，美景也各有独特的钟爱之处。这可以称为人间的福地、世外的灵峰。因此尽情观赏山水的美，却不知道造化的功劳。而且天地之间，东南地势低下，如果不是湖泊作为尾闾蓄水、疏泄水势，那么水就会泛滥横溢，江左百姓难道不都要变成鱼吗？大禹治水、洪水怀襄的时代，湖波震荡，如果不是山作为底柱镇压环绕它，那么水势就会奔腾冲击，湖东之地难道会不变成沼泽吗？正是上天造成宽阔之处来容纳，土地设置狭窄之处来收束环带。禹顺应水流，分疏各派，三江已经汇入大海，万世都永远依赖其功。此后我们才得以安适地居住游赏于此。大概到这时以后才知道造化的深意，神禹的功劳伟大。辞说：我将归向哪里呢？我将归去哪里呢？湖上的青山，世间和我一同遗弃了它们，它们超然独立，越发遥远。海上仙山、兜率天宫，不可以骤然到达。若不是这座山峰确实美好啊，我还能和谁寄托这高远而孤峭的情怀呢？《祝融峰观日出赋》【顾璘】。嘉靖丁酉年仲冬下旬，姑苏顾璘巡视地方来到衡山，拜谒岳神完毕，于是登上祝融峰，住宿在上方寺。第二天清晨观看日出，景象格外奇异，于是叙述此事并作赋。赋曰：南方衡山高耸的山岳，突出着祝融峰这座险峻的高峰；下方盘踞在厚重的大地上，上方高耸直达苍穹，不是用丈尺可以测量，其他山峰全都难以与它比高。眺望四方没有遮蔽，又哪里有边际可以限制天地之间呢？看它山势险峻高耸，直上而没有止境；用手摸索，经过参星、井星所在的高处，没有哪一层高峰不能到达；踩着浮云，踏入霄汉，甚至仿佛可以指向帝王居处。脚弯曲，汗水流淌，心中战栗，不敢俯视，这是多么高啊！至于北斗斗柄已经偏斜，启明星尚未升起，漏刻已经结束，荒村的鸡刚刚啼鸣；天空苍茫一色，万物还在寂静无声。认为日出可以观赏，于是踮脚在高亭上远望。那时游动的雾气将要凝聚，浩瀚的元气即将散开，万里景物仿佛忽然靠近；混沌朦胧之间，只见那轮太阳尚在日车中沉潜，幽暗辽阔，恍惚不可测度。过了一会儿，光芒向上照耀，高空舒展开白色，仿佛火焰将要烧穿大暗；群山渐渐显现，众人目不转睛。积聚的雾气忽然裂开，闪烁如惊雷电光，惊骇得指点失声。忽然看见一线光影漂浮沉落、摇曳不定，从波面涌出；外面像红色灯笼，中间像黄色鸭蛋，上方深红，下方幽暗，半吐半藏，若隐若现地荡漾，好像看见海水的颜色，水与火交相争逐，很久才完全脱离地平线。于是金乌高高升起，若木的影子分离，羲和驾车疾驰，八方都奔驰着日光。令人疑惑的是，扶桑山看起来近在咫尺，向东远望却没有尽头。太阳一天在天空运行一度，为什么周行一圈的规律却各不相同？参照浑仪和宣夜说，仍然只能想象它仿佛幽昧难明。伟大啊，天空之所以成为天空，本来就足以令人追问而难以穷尽。《明文海》第十卷。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第十一卷，余姚黄宗羲编。赋十一。

译山川三。《泰山赋》【马一龙】。我从前听孟轲谈到孔子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的话，每每兴致勃勃地借庄周的梦神游四方，飘飘然乘着虚空早早出发。如今既然独自站在万仞高峰之巅，便可以从高远处观察并顺应万物的变化；一瞬之间俯视宇宙，把乾坤看作芥子，把万物看作刍狗，蔑视昆仑山，在方册上驱使鬼神，在文章中发抉造化。啊呀！重重九天光明赫奕啊，撑着藜杖，结成帷幕【重阳，就是天。天有九重，所以称重阳；赫戯是光明的样子，均见《楚辞》】。大地由重重土块积成，高低不平啊【积块，就是地，见《列子》；坱圠读作养扎，意为高低不平，见《楚辞》】。天地纲维铺展交错【天柱折断，地维断绝，见《列子》；振动天维，铺陈地络，见《庄子》】。元始之君布置调和之气啊【元公指主宰万物的帝，见《真诰》；委龢指阴阳积聚和气，然后万物生长，见《庄子》】。万象与器物纷纷呈现【看见了才称为象，有形体才称为器，见《易传》；纷若见巽卦爻辞】。五岳四渎高耸深沉啊【指五岳四渎；峙是高，漼读作翠，是深，见《诗经》】。神异与蠢类交错灿然，阅览大地广轮的边际啊【大司徒掌管天下土地的图籍，依据广轮之数，见《周礼》；九州之外有八埏垓，指地的边际，见《淮南子》】。没有比山更高的【引用古诗句】。指示宇宙安定的区域啊，以陈列天地之间【安定高山大川，见《禹贡》；区是区别，见《论语》；高低陈列，见《易·系辞》】。谁是中央的高山啊【嵩山是中岳，在河南汝州，因而有嵩高之名，见《东京赋》】。神岳、天镇之山，没有能够攀登的【‘维岳降神’，称为神岳；‘配天作镇’，称为天镇】。玉人、金像的奇瑰丰美啊【嵩山有玉人，高五寸，光润异常，出没无常，见《嵩高记》；又说岩下佛图奇妙，有一尊大金像，见仙经；‘瓌富’见《天台赋》】。三台、二室曲折盘绕【三台是汉武帝东巡经过此山后命名，见杂道书；二室指太室、少室，见戴延之《西征记》】。谁是秀美的山壁啊【《衡山叙》说‘竦秀壁于苍眉’】。赤帝的馆舍在层层山峦间【赤帝馆在山岭上，见《南岳荆州二记》】。石囷、宝洞幽深啊【晋代刘麟之采药到衡山，见到两个石囷；盛弘之《荆州记》说衡山有宝洞；▯读作淡，像云的样子；邃是幽深】。高耸着朱陵、紫盖，山势险峻【衡山的朱陵称为灵台；又说山有三峰，其中一峰名紫盖，见盛弘之《荆州记》；[疑字]读音及字义不明，见《高唐赋》】。对应毕宿、昴宿精气的山岳【《春秋元命苞》说：毕宿散布成为冀州，分化成为赵国，树立成为恒山；宋均注说，常山是毕、昴的精气】。高耸临近代地，俯视赵地的奇观【《管子》说：恒山北临代地，南俯赵地，是天下奇观，见《性理》】。玄泉、神草聚集祥瑞【《五岳图》说，恒山有太玄泉，神草十九种】。北方荒野环抱着层叠山岭的晴岚【唐太宗《登恒山文》说：横亘北方荒野，显示奇异；人们称为叠嶂参差】。称为玉井的名山，显示豫州，像秦城那样坚固【华山是豫州表镇之山，见《周官》；《汉书·贾谊传》说秦王凭华山为城】。石鼓和沆瀣泉水永不朽坏【《华山记》说山顶有石鼓，是灵泉所在】。高耸着柏箭、莲花、茅草，直上参天【韩非子说秦昭王以松柏之心制作博箭；《华山记》说山顶生千叶莲花】。有的如天柱、玉楼般秀美【葛仙翁传说昆仑山一名天柱；《仙传拾遗》说昆仑有十二座玉楼】。突起如阆风、玄圃般奇异【《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角：正北一角名阆风岭，正西一角名玄圃，正东一角名昆仑宫，西王母居住在那里】。神舟、福地聚集美景【辛氏《三秦记》说终南山上有水，神奇得能载舟，神人乘船而行，追赶也赶不上；《福地记》说终南太乙山中有福地】。玉堂、石室像鸟翼般飞举【《福地记》说终南太乙山在长安西南，有玉堂；《三秦记》又说太乙山中有石室，飞举如鸟，见《诗经》】。有的背靠岷江水流，面对彭蠡湖【伏滔《游匡庐序》说庐山背靠岷江，面向彭蠡湖】。插入云日之间，俯视江河湖流【叶氏文中说仰头插入云日，俯视江湖之流】。连接泰山山根，联结五老峰【《天台赋》说山根延伸连接华山、泰山；五老峰是山名】。逼近牛宿，照耀九嶷；仿佛重重山冈相连，山阜盘曲；幽深山谷抗衡而凌空【晋代袁宏诗说太行山高大，气势凌空；这里推演说太行重冈连阜，医巫闾山绵延万里，像长城；躨跜是险峻的样子，见《文选》】。有《采苓》诗在国风中的吟咏，有夷齐对高尚贞节的赞美【《诗经》说‘采苓采苓，首阳之巅’；[疑字]贞见《楚辞》】。隐藏真仙的幽暗居室，显耀朱明的向阳宫殿【见谢灵运《罗浮山赋》】。丹芝挺立在芳香山谷，苍梧山连接着玄穹【《山海经》说南山苍梧之丘，苍梧水源上有九嶷山；芳谷挺立丹芝，见庾阐《采药诗》】。悬挂天河般的碧绿清泉，绽放秋日般的芙蓉【见李白《九华山诗》】。面对太虚、临近安定之地而仰望，仿佛沉眠于日月之间【天目两山在临安县，见《杭都赋》】。虎牢、熊耳在旁斜睨，占据东方【向东眺望虎牢，向西斜视熊耳，见张协《赋》】。并列的华山遮掩石龛，星辰散落在峨眉山【一统所载峨眉有二峰相对，周围千里，有石龛一百十二个；骈华见《真诰》，星落见《天台赋》】。危高的虚牖如玉狗峰，狡猾的白犬奔走在崆峒山【嶘读作站，是危险高峻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寸、二石〕 崆峒山下有洞穴，洞石向上突出；相传洞中常有白犬出没，所以小篆称为玉狗峰，见《韵府续编》。各种山岳各自称雄，握持天空的景象都可以追寻；为什么到了泰山，车驾却要放慢节奏？【掔是持，见《楚辞》；志是天色澄澈；弭是停止、按住、缓步，亦见《楚辞》】豁然展开词家眼中的银海【银海指眼睛，词工指诗家、词匠】。大概一定有五种事物奇异诡谲【五物指大司徒辨别的五种土地之物；儇读作枚，是奇异；谲是诡异，见《灵光赋》】十种地形幽远奇异【杨泉《物理论》说土地有十种形态；傎读作圭，也是奇异，见《西京赋》】以及大地母德孕育的灵秘之气【《物理论》说地的道是坤，德性如母，智慧方正而主收藏，所以说灵秘】和地神运用工匠般奇巧的力量吧【媪神见《汉书》，倕是工匠】。然而作为岳山，它混同于群山游鹿中的白鹿【王绍之《始兴记》说含洭县白鹿城有白鹿冈，县令政治清明时白鹿出来游玩；泰山也有白鹿洞】。夸示形迹显现的青龙【《南康记》说陈蕃墓有青龙冈，人们看见青龙常在此冈出现；泰山也有此冈，但没有听说有龙出现】。证明太阳照耀云母的光华【裴氏《广州记》说增城县有云母冈，日出照耀时光彩晃动；泰山有日观峰，夜里可以看见日出，所以可作为云母受日光照耀的证明】。像紫微宫的仙童【紫微是南岳仙人之掌，列入天下长生之录；诸童也是仙人之流，均见《真诰》；泰山有紫微宫，和碧霞元君有关】。借披衣仙人与玉女相谐【《安城记》说萍乡有玉女冈，天将下雨时石冈先涌出水，有五色玄黄之物，人们称为披衣玉女；泰山也有玉女】。脱去遗迹而毁坏金牛【《武昌记》说凤阙南有金牛冈，相传金牛从这里出现，冈边还留有牛迹；泰山听说有仙人在石后书写《金刚经》，被牛蹄践毁，字画已经无法辨认】。奔过三门，成为天地间的砥柱【砥柱在山西黄河中流，形状像柱子，禹凿开砥柱以疏通河道；三川疏通后称为三门。泰山是乾坤的砥柱，沂水、泗水、汶水三条河流环绕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里〕

译架起半石，装点出仙楼【《地理志》说零阳县有半石冈，冈上有石头名为仙楼；泰山有御帐，四壁都是峭石，像天然构成的仙楼】。谢安居住处的玉笋【谢安居处有一块石头，常倚着它吟啸；北齐刘洙命名为玉笋峰，见《续编》；泰山无字碑也像玉笋】。梅仙峰的素雅吟咏【梅仙峰以此得名，相传梅福曾在此炼丹，危素有诗；泰山也有梅福遗迹】。金粟山龙蟠凤翥的形势反而显得浅陋【《唐内纪》说唐明皇朝拜王陵时，看见金粟山有龙蟠凤翥的形势；泰山也有此景，且壮丽超过它】。难道只有玉浮图峰独自秀美、倚靠青天吗【苏轼《独秀峰赋》说峰高百余丈，诗中有‘倚绝玉浮图’】？伟大而巍峨啊，岱山从震方崛起，屹然挺立【泰山屹立在东方震位】。实在是群岳所共同尊奉的宗主，坤土厚重，盘结山基【《易》说坤地厚重，承载万物】。滋养化生的源头，促使万物萌发【[疑字]指万物初生；‘滋其化源’见《内经》】。追溯黄帝绘制明堂图，春季巡视东方，在泰山燔柴望祭，于是车辙来到东方；又追溯秦始皇政权祈求福佑，封禅相继而行，把它作为功业【黄帝制定明堂图，后世仿效；每年二月东巡狩至岱宗，燔柴望祭山川，见《尚书》】。秦始皇开始封泰山、禅梁父，夸耀功德以求福，后世于是相继沿袭，把它当作盛大之事。‘踵武’见《楚辞》。记载说：先王巡狩的制度，都是为了百姓；后世却奢侈地登山封禅，把它改作求福，难道不是背离本意吗？【相关说明见原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石、二月〕 神霄峰在左边高耸【神霄在山岳东面】。在扶桑迎接飞翔的太阳【翔是太阳；旸谷上有扶桑，是太阳升起沐浴之处，说的是在东方迎接太阳，见木玄虚《海赋》】。并向芬芳茂盛的翠微山气作揖【葐蒀读作芬温，是繁盛的样子；翠微是山势和云气轻浮飘动的样子，见《蜀都赋》】。傲来山拱卫在右边【傲来山在泰山顶西南】。在金色枢位送行大明之月【媵是送，见《楚辞》；大明指月亮，金属西方，枢指庚位的月初位置，见《海赋》和《参同契》】。又斜视夕阳将落的崦嵫山【俄景是日斜的影子；崦嵫是太阳升起的山，见《楚辞》】。天门山险峻对峙【《汉官仪》说泰山向上七十里到天门；嵚读作吟，指两山相对；有南天门、上天门两处】。石阶高峻错落【石磴见《灵光赋》；崱读作择，屴读作力，是山石的样子，见《文选》】。

译泰山石阶共三百四十一盘，高度共有四千三百七十四磴，二千六百二十四尺。每一盘石阶的尽头都有一小块平地，登山的人在那里停下来休息，然后再次踏着石阶前行。云气形成的宫阙霭霭朦胧【汉光武帝封泰山时，云气形成宫阙；霭霭是云的样子，见《灵武殿赋》】。日观峰高峻险拔【《岱山记》说日观峰鸡鸣时看见太阳刚刚升起；崒嵂读作卒律，是山峰的样子，见《文选》及经史；山峰在封禅台东南】。石闾如神府般明亮恍惚【汉武帝在石闾道禅祭；《福地记》说泰山下有洞天，是鬼神的府第；爌读作广，炾读作况，是明亮的样子，见《灵光殿赋》】。向鲁地俯瞰，向秦地远眺，山势高峻【《诗经》说泰山岩岩，是鲁国所瞻望之处；泰山东南山顶有秦观，可以望见长安；崝嵘读作撑荣，是高峻的样子，出自《文选》】。金色形貌、玉石几案般美丽【《列仙传》说岱宗石室中有金状、玉几；玮丽见《文选》】。金色灿烂，五彩光华明丽呈现【录是金色；镧读作烂，是金光；璘彬是五色光彩，见《西京赋》】。俯视那些小土丘，便有鹤山的茂盛草木【培塿是小土块，见《海篇》；泰山顶北有鹤山，山志说那里水草茂盛】。近处相接、崎岖不平的地方，便有石马仰首鸣叫【礧读作垒，碨读作畏，是不平的样子，见《灵光殿赋》；石马山在泰山顶西面，仰首吃草而鸣】。黄流峰在寒门北极处突兀尖峭【《山志》说玉斚峰在岳顶；嘌读作表，指山峰特然突起；寒门是北极，见《楚辞》】。紫虚山高峻而容易攀登【《志》说紫虚山在岳顶西南；嶬读作希，是山峰的样子；升是升入中天】。明月峰像屏障排列【《志》说明月嶂在泰山北面】。边际连接黎山而高低参差【际接黎是向上通达霄汉；参差是高低不齐】。山峰如屏风展开，草木繁茂的山岭重重叠起，倒映的景色向下垂挂【《志》说群峰秀美排列如屏；岵读作户，是山上草木繁茂的样子；倒景见仙史】。回马岭高耸险绝【《志》说回马岭上泰山石阶渐渐陡峻，骑马到这里便不能继续；屹▯读音及字义疑误，意为山势断绝】。山势平广而奔驰如晕【澶漫是平坦广阔，见《子虚赋》】。黄岘岭绵延遥远【《志》说黄岘岭山势十分险峻】。土色多呈黄色，绵邈就是长远，见《吴都赋》。形状曲折盘绕，如伏地的螭龙【诘屈是弯曲，也有艰险阻塞之意，见韩愈文章；伏螭就是像螭龙伏卧】。岩石高大稳固，东方的支柱仿佛由天削成【《志》以方位区别五岳，说东岳泰山是天在东方的支柱】。泰山神情平和深沉，无所迎拒【说泰山岳神主掌造化而无心于物】。山石宽广自若，不向世俗献媚【嵣防是山石广大的样子，见《南都赋》】。为什么人们开启幻妄之说，把登封称作有名，立下斑驳的无字碑【无字碑在岳顶，是秦始皇所立；碏读作错，是石色驳杂】？始皇徒然绘制图谋，把碑石树立千古【砟读作乍，是碑石；▯读音疑误，指石头的形状，见经史】。暴露出独夫的遗像【秦始皇焚书坑儒，自称独夫，可以把持天下；所以他不立文字，后世从这块碑上反而只能看见其独夫遗迹】。在山崖上磨刻遗迹，追究那些被荒草淹没的文字【劖读作缠，是割断，也有刺刻之意】。玉液深潭清澄【玉女池在岳顶元君祠右边，玉液之名由此而起；古文没有详细记载，只有陆机一篇赞文，后人夸大其说，如今遂成为泰山的重要香火之地】。借清流泛滥来洗涤自身【沃与浏叶韵，浏是清，滥是泛；说清净的水流可以洗涤心灵，于是邪妄自然消除；浏滥见《甘泉赋》】。可叹舍身崖啊，倒悬在空中，仿佛将要断绝；是谁开始了这危险的阶梯，使人跌落【俶是开始，厉是危险；惎读作忌，是教唆，见《文选》】。舍身崖倒悬在空中，因为它十分危险，想登上此崖的人仿佛舍弃自己的生命，这是形容它险峻罢了。后人却借用佛教舍身的说法，往往自己投下山崖，全都摔成粉末。愚昧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悲啊。天神泉从高处流下，像帘子一样垂挂着玉龙【《志》说天神泉在傲来山百丈崖下，悬流向下分散，如垂下的绅带，水珠像帘子，仿佛玉龙】。翠色华盖隐在蔓草间，盆子山俯伏着身躯；御帐峰高高耸立，松坪是皇帝驻跸之处【《志》说御帐坪在泰山中道，就是秦始皇封禅五岳的地方，宋代东封时也驻跸于此】。先师孔子经过教化之地，人们快步前往，斗母神色羞惭【以上是先师经过并施教的地方；因此下车步行拜谒山岳神灵，各处都有庙宇形貌；先师孔子却在斗母殿门廊之间，难道不是崇敬尊奉的意思吗？他的门徒能不羞惭吗】？亭台舒展，高耸险峻【亭指泰山岩岩亭；袪▯见《真诰》；防防是高的样子，见《文选》】。孤独幽黝，挺拔高举【顝读作骨，是独自的样子，见《文选》中幽虬独出的形貌；矫是举起，均见前文】。庆幸当今时代已经杜绝苛虐，感叹往昔政治而泣下【岩岩亭就是孔子询问哭泣妇人的地方。从前孔子经过泰山，听见妇人哭得十分悲哀，便派子路去询问。妇人说：‘从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又死在那里。’】孔子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妇人说：“这里没有苛刻的政令。”孔子叹道：“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

绀色宫殿的高大栋梁啊，承接虹霓而高峻耸立；朱红的支柱参差挺拔，树干般高高突出；长梁如虬龙，色彩斑斓而光耀。华美的椽子和玉璧般的饰物光彩灿烂，仿佛虬龙腾飞舒展翰翼。堂屋宫宇幽深静寂，空旷而深远；檐柱壮大高峻，敞亮而开阔。山峰层层排列，森然如鲜玉交错盘结；直刺霄汉，山势嶙峋。山崖如佩玉垂委，烟霞纷纷如轻罗而突兀升起；又从高峻的山崖接连坠落，仿佛云气相承。洞穴连绵不断，遍布空中，风穴处处可见；深沉的云气弥漫蒸腾。岩石如星悬挂，飞泉奔流而下，水珠像玉；又掘取明亮的岩隙以孕育精气。参差不齐的山谷啊，幽深的井穴如帷幕般遮蔽，吞吐着雾气；空旷寥廓而通透明亮。散布的山石啊，形态分明、覆盖错落；号称“五车石”，如群羊杂处而相继排列。截断高台啊，高耸如彩虹，阁道迂回曲折；通天台宏伟敞阔，直逼星斗。说到那泉水啊，潜藏在山穴中，阴凉湿润而寒气森森；涌出于天汉、箕宿之间，清湛如玉。水流安缓而深广清澈，我看它仿佛形成一座池塘；水色洁白，如雪般明朗。水势浩荡回旋，仿佛水银流动；又曲折萦回，浮光如金，水纹绚丽。又开凿成井，地窍深远而洁白，井水名为“瀱”，清香可闻。

译“盘错”就是交错盘结。山崖上玉佩般的景物垂落，烟霞轻薄而纷纷突起，又从高峻的山崖上坠下，连绵不断如云气相接。洞穴绵延相连，仿佛蝉翼相接，遍布空中；风穴中深邃幽暗，云气弥漫蒸腾。岩石如星悬挂，飞泉奔流而下，水珠像玉；又从明亮的岩隙中孕育精气。参差的山谷幽深如井，雾气在其中聚集；空旷明亮，清气贯通。分布的山石形态错落，号称“五车石”；又如群羊杂处，相继而行。截断高台，高耸如彩虹，阁道逶迤曲折。“墱道”就是阁道；“逶迤”是长远、行进曲折的样子。通天台宏伟敞阔，仿佛高入星斗。说到那泉水，潜藏于山旁的洞穴，阴凉湿润而寒冷；水从驷宿、箕宿附近涌出，清湛如玉。水流安缓，深广而澄澈，我看它仿佛成为池塘；水色洁白，明亮如雪。水势浩荡回旋，像水银流动，又曲折萦回；水面浮光如金，波纹绚丽。又开凿成为井，地窍深远而洁白，井水清香。水流汇入汶水，成为各路水流的汇聚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各山谷的水从东面转向南面，流入汶水。迅疾的涧溪蜿蜒盘曲，水声散落在林木曲折处，玲珑如玉；浩大的急流奔涌而长逝。河流环绕，如带子自相束缚。又仿佛气息滋润、形体完整，草木茂密丛生；鸟兽疾飞奔走。这里是造化不能完全收藏的奇景，也是名物不能全部说尽的胜境。秦代松树根干高耸挺立，枝叶盘纡，树身纠结蟠曲；汉代柏树枝干纷乱而茂盛，曲折美好；唐代槐树枝柯重叠，枝叶簇生。唐槐的枝柯相互重叠，树木茂盛幽深；叶片繁密，枝柯簇聚。椿、梧、梓、桧最为繁茂，盛放花华；参、苓、兰、蕙蔓延滋长，芬芳吐艳。琪树璀璨，像猬毛一样密集生出；灵芝成群繁生，花朵各具奇异姿态。雉鸡清晨鸣叫。仙鹤翩翩飞舞，翡翠鸟成群；鸠、雀、鹰、鹯纵情啄食水藻，在清波中梳刷羽毛。虎豹藏穴于山阴，熊罴在山阳咆哮。貛、兔、貂、狸、苍狐、白狼纷纷奔走，或疾趋，或徐行；腾跃飞驰，昂首奔驰。回看这座岳山的神奇异景，其他山岳没有可以相比的。它上接天际，下蟠大地，我从典籍中查考其征验。孔子这位玄圣是人们仰望的对象，超越古今，与天地并立；比尧、舜更为贤明，道又与天道法则相合。我又承接前人的见闻和遗言，按图深入探寻，驰骋精神、运用思虑，穷究山脉水势的脉络。因此知道泰山是昆仑山的祖脉，离天只有一握之遥。大地的主脉有所经过之处，便形成山谷；天地元气雄浑广大。山脉夹峙于水滨，大海环抱这片土地，山脉贯通神州，尽及天府九则之地。向南则对着女宿、牛宿之间的南赡部洲孤虚之地。山岳汇聚光华，于是圣贤诞生；承受天命历数，于是成为帝王居处。再次远望燕、冀，转眼看向荆、徐；在京畿之地歌颂祖先的德业，在巫闾山赞美帝王的事业。这样的功业，确实超越古今，光耀重现于唐尧虞舜之时。

译又有谁知道，昌盛的景运和宏大的福祉，源自昆仑而接近蜀地；山川的脉络在其中运行。形势连绵相接，充满天地精华。翼、轸二宿的地域草木繁聚，因此厚重地诞生圣王；圣王如飞龙升腾，居于九五之位，涤除心中的杂念。承受天命而与天地相配，以六合为家，使各地错落安居，承受太平。所凭借的是有形的险要：山川丘陵，如泰山般坚固，天下舆图因此安宁；所凭借的又是无形的险要：天德赐予的光明，如孔子那样盛美，世世代代光耀神灵。大概不必在这座岳山面前夸耀功业，而应千万年恭敬地迎接贤能。我有幸奉行诏命，恭敬接受册封；远行于齐、鲁之间，大礼终于告成。闲暇时解下官印，尘世的车马劳顿暂息；放眼天地四方，舒展神思，建立彩虹般的旌旗，迤逦前行。让月神望舒在前面开路，风伯飞廉随后跟随车辙。驾着四匹黑牡马，以虞为骖马，纵横驰骋于日月之间，跨越云霞；目光穷尽无边，手仿佛拂过若木。真像以造化为同伴，不禁悲叹那些拘守一隅、如井蛙般的人。于是我拟想泰山的气象，以此磨炼自己；把锐气置于高亢爽朗之境，常常警惕迷失而希望返回正道。暗自体察时中的道理，深入圣人之奥境。愿意学习孟轲践履圣贤足迹的事业，在曲江游赏以陶冶性情；乘槎遨游，观赏幻术；在油幕之下纵情游宴，任侠骄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纵情奔驰，曾经在瑶池设宴款待西王母；这些事见于《太平广记》。我没有辜负这番宏大的观览，于是撰写辞赋加以描绘润饰。《青萝山赋》【王渐逵】王子居住在青萝山，与世俗相隔，已经将近十多年。有客人来访，王子便和他登上悬石台，站在孤云峰顶。天空八方开阔，云气时合时散，幽深的青蓝色无边无际，包容着浩大的元气，直达苍溟。王子回头对客人说：“这里也可以说是快乐了吧？”客人说：“快乐是快乐了，却还不够广大；真实是真实，却还不够奇异。我听说白云山高耸，脚可以踏着云霞，仿佛能呼唤星斗；西樵山的岩石如神工鬼斧，灵洞虚无；罗浮山幽深神秘，确实是神明的深宅；黄岭高峻险拔，面临大海，本来就是深谷大海之上的都会。这些才算广大而奇异。”王子说：“照你这样说，那么这座山之所以广大而奇异，大概不是一般人能够认识的。”客人惊愕地问：“为什么这样说？”王子和客人回头指着远处说：“如今东方海面隆起，像云像烟的，不是罗浮山吗？”客人说：“是。”王子说：“如今西方绵延而来，平齐得像坐着或躺着的，不是西樵山吗？”客人说：“是。”王子说：“如今北方高擎而起，山势断裂后又重新连接的，不是白云山吗？” 客人说：“是。”王子说：“如今南方高耸而立，俯瞰无边之地的，不是黄岭吗？”客人说：“是。”王子说：“这些山本来就是我所拥有的，天道常常与它们周旋，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况且，凝滞于一物的人，不能把握事物会通之处；局限于一器的人，不能贯通整体。如果随处都有阻碍，本来就是所处位置有所偏限。因此居住在西樵山的人看不到罗浮山，处在白云山的人看不到黄岭。难道是高大彼此有所损害吗？恐怕只是中孚之道还没有相互感应。只有这座山巍然居中而端正，不以高取尊，却自然尊贵；不以奇取胜，却自然胜出。它遥遥会聚四山，把万物含藏在极度的寂静之中，所以从东、西、南、北任何方向望去，都能与幽冥神理相契，一抬眼便可看见。虽然境域不同、道路各异，实际上却同归于一。”唉，求学也是这样：惠施的辩才、伯夷的清操，各自达到行为的极致，却仍未免只是小成；何况还有渣滓没有融化，大道本源还没有澄明。能够把内外、人己合而为一，是心灵通达；不分远近大小而都能体认，是道的中正。因此《尚书》揭示执守中道的意义，孔子称赞大成的宗旨，子思著述“未发”的训诫，颜渊修习具体实践的功夫。这本来就是天与人相互传授的道理，贯通古今而没有不同。客人高兴地笑着说：“今天又有收获了，我从眼前的观览中得到进学的启发。古人重视触类旁通、由此推及彼，确实很有道理。”于是王子和客人拿起酒杯，长啸高歌。林木随风振动舒展，泉水冷冷作响以助兴，风飘飘吹动衣襟。幽深之中玄妙的思绪油然而起，想要离去却又回头徘徊，只觉得这颗心完全显露出来。万象森然，与晴朗的天空一同澄明，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仿佛融入了太虚。《少华山赋》【吾谨】古代的名山大川，没有不载入纪志的，这是为了备供观览风土、辨识万物时采择参考。少华山偏处东南荒远之地，近来才稍稍为世人所知，却仍未显著。我有机会到那里并登临此山，实在惊叹它的形势壮伟，认为不能没有辞章来表彰显扬，以免那些观览风土、辨识万物的人从见闻中遗漏它。于是提笔作赋，辞说：

译大江以西，百粤以东，有一座少华山，耸立在其中。想当初山崖初成时，火焰奔腾怒驰，祝融飘洒朱红火光，奋发如火龙腾跃；神灵施展玄妙力量，喷薄阴阳之气，吐泄洪荒的广大元气。于是地螾运土，灵鳌负身，招拒手持大钺，威仰随从而来；琢削镂刻，铺展青色、布列葱郁，仿照太华山的奇异形状，经历数个元会才完成。它的形势张开于四方，气势吞并楚、越；高耸入青冥而幽暗朦胧，压迫大地中轴，仿佛使大地崩裂；跨据江夏，盘踞闽海，环绕着众山，山脉连绵不断。山冈脊岭高峻，峰峦奇崛；山势俯仰奔腾，嶙峋险峻，周围缭绕盘旋，峰棱屹立排列，似断似续，仿佛忽然崩塌而又高耸。远远望去，若隐若现，时明时灭，只见烟雾弥漫，苍冥幽远而摇曳。靠近山体观看，黛色明亮如眼，玄妙的姿态空旷深远；只觉大地广大厚重，反而迷失于太清的明澈。登上巍峨山巅，经过岩石沟壑，俯视山势，放眼四周，只见山峰高耸险峻，岩壁突兀；悬崖陡峭，轻云薄雾相迫；岛屿飞崖高低错落，沙柱石阁参差排列，有的像高台陡坂上的磨石，有的像厅堂幽密而四周空旷。有时是险峻山岭曲折延伸，忽然转入幽深而空旷的山谷；深渊涯岸横亘无尽，面对空洞而幽暗的山穴。怪石如牙齿排列，形状奇巧，各有异名；石块崎岖交错，密集丛生，仿佛将要坠落却始终不落，似在深处窥伺而即将腾跃；有的宛转翩跹，有的倚斜而凌厉，仿佛彼此拱卫蹲踞，又像争相跳跃、相互冲撞，如龟、虬奋力盘踞，恍惚间又似鸟兽飞鸣。奇花异木纷纷杂生，盘曲如蛇，屈伸如蠖；花朵缀饰其间，水草凝聚，湿润之物缠绵交错，蜿蜒盘结；飞花散布成阴，枝条纠结聚拢，姿态葳蕤旖旎，千种万类汇集于此。概括这座山川的景象，仿佛珊瑚玲珑，琅玕翻覆；久久凝视便夺目眩睛，攀登时神魂惊骇、心意惶惑。恍惚间登上高处，如同云中上升、凌空飞举；仿佛进入幽微渺远之境，放任足迹进入淡泊寥远的乡域，凝神于八极之外；俯瞰日月出入，仿佛伸手可摸到昏暗中的翼、轸二宿，看见赤道纵横，南极群星森然隐现于缥缈之中。九江、彭蠡浩渺广大，深远回旋，无边无际；水流激荡回旋，洪涛汹涌，光色连接天际。长江向西南流下，水势漫延回环，澄清而泛着绿色，缓缓荡漾，波纹绵延，水面景物纷纷罗列，全都呈现在眼前。又可以望见衡岳、九嶷山，斜视白鹿山，遥望匡庐山；朱陵山隐约深邃，云台山依稀可见；瀑布如白练从千仞高处飞落，五座山峰聚集耸立而披离错落。即使丘陵曲折回环，也能一眼周览无遗。白云从四面升起，海气郁结，氤氲弥漫；覆盖天空，浩大曲折，万物仿佛纷乱未定。云气纷纷凝结成冰，弥漫无际而浑然一体，山的峥嵘和天空的寥廓都消失了，仿佛天地阴阳尚未分开之时。于是大地吐出气息，天风呼啸，震荡百川，冲击宇宙，像碾过千辆车的迅疾火焰；巨响在远方传开，仿佛三军奋勇赴战、万马奔驰嘶鸣。又好像明月悬在空中，光照四山；万籁寂静，清澄明亮。禅寺仙宫、回廊栏槛在晴光中鲜明可见。仿佛踏入清虚之境，进入广寒宫，坐在贝阙之间游览，珠玉般的岩石清净心魂；洁白的月魄洗涤心源，忽然羽化成仙，飘然登天。又有时四周飘落大雪，素白的光辉浮动闪耀，晶莹光彩照耀四方，天地混合着灿烂光色；举目顾盼，转瞬之间景物就移动变换，仿佛缀满琼枝，雕镂璐玉般的屋梁，升起瑶台，敞开玉院，清爽高敞、通透明朗。幽燕之地的雄伟奇异景象，这类景物尚且不能全部说尽；轩辕氏不能遍历，重华也不能到达，只能终身惆怅遥望，转眼老去，死于荒野。大概灵异之处正是造物主深藏的奥秘，哪里只是浮丘、葛玄偶然留下踪迹的地方。上帝怜悯我喜爱游览，于是降下命令赐予我机缘，使我能够穷尽其中的幽微和形势；安然凭倚，兀然长坐，观察元气造化的始终，冥合贯通经天纬地的道理，与太初之气同游于无始无终之境，哪里还会被形体和气息所拘滞呢？《明文海》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二，余姚黄宗羲编；赋十二

译山川四 《续中流砥柱赋》【毛恺】江陵曹先生在三晋之地主持文教，博览通晓六经。闲暇时因黄河砥柱山石而有所感慨：它抗拒九曲黄河而不回转，经历万古却仍像新的一样。于是借用楚辞声调，挥笔写成此赋。偶然给我毛恺看，我反复诵读，觉得意境高远而典雅，文辞华丽而合乎法度。按礼义衡量，内容中正而条理井然。即使宗玉、景差这样的辞赋家，也要退居其后。我便遵循其章法，冒昧续写这篇。深感自己的作品鄙陋荒芜，姑且作为请人指正的薄礼。辞说：黄鹄道人看到世道变迁的时日，想挽回并扭转它，于是借大河中巍峨的巨石寄托自己的深意，写成雄健的文辞。感慨夏禹承受上帝命令，疏导这洪大水流，使它浩浩荡荡向下奔注。留下的奇异遗迹，削成如芙蓉一般；高峻险拔，崔巍重叠；亭亭独立，郁郁葱葱；不偏不倚，不困顿不崩塌。千仞高壁直立，巍然屹立在波涛之中。声势如万雷轰鸣，形势如九龙奔腾；倒垂如玉虹，直挂长虹；下压洪荒大地，上摩太空。真像天然造成，又仿佛鬼神所造。激起鲸涛澎湃，托负着巨鳌背上的穹隆。山川森然，时隐时现；烟霭聚集，朦胧弥漫。巨灵乘时奋发，天吴奔走而退避。它在狂澜已经倾倒之际使水势回转，俯视冯夷幽深的水宫。这不就是所谓三门山的砥柱，阻挡百川使它们流向东方的吗？至于日观峰是泰山宗主霞光中的高标，赤城山有突出的山峰；华表曾听说有鹤在上面长鸣，支矶石也见过仙翁占卜。女娲炼石补天，秦始皇东巡驱山填海，这些事情都近于渺茫难考，全都不足以比拟砥柱的形貌。唉！古代君子通过比拟事物、类推义理来作譬喻，借物有所寄托，心情有所寓托。商汤把盘铭作为自我更新的警戒，孔子登山而感到天下变小；这些都是亲眼见物而道理自然存在。还有什么不可以通过学习来成就，而非亲自办理呢？何况宇宙之间本来就有正气，像日月星辰一样灿烂，使天空光华四射；安定河岳，使大地有序。在人身上得到这种正气，必然成为圣明智慧的人。不必打磨就能成为砥柱，不必雕琢就能成为栋梁；不被威势恐吓，也难以被利益诱惑。召唤他不会来，挥斥他不会离去。遇到危难疑惧而不惊慌，投身艰难重大之事而不畏惧。世人都崇尚苟同，我不故意标新立异；世人都喜好圆滑，我却要以原则裁制。世人忧虑百端，我却守持专一。别人多半气焰炎炎，我宁愿孤独行走；别人多半急切奔竞，我宁愿从容安闲。摒弃身外浮华，耻于追求坟墓之间的富贵。穷困时唱采薇之歌，显达时怀抱及时施雨济民的志向。活着让万人有所仰望，死后使声名流传百世；希望自己立身于天地之间，心中浩然无愧。辞说：唉，世道如洪水横流而不可遏止，谁知道它其实是不对的呢？只有君子挽回它的趋向，志向即使百折也不改变。端正我的道路，规范我的驱驰。我将沿着大道进入圣贤境域，一天天登进；发誓到白头也以此为期。《三泖赋》【范守已】无心子在云间做官，已经两次经历寒暑，天天往来于姑熟，常常乘船漂荡在三泖的水流中。他忙着在蓬窗里披阅纷杂的文牍，竟忘了河川湖泽的遥远阻隔。一天，尘俗胸襟稍稍舒展，他从云阳出发，横绝娄、淞二水，窥望笠泽；驾一叶小舟，摇橹击棹，船声哑哑，激起水波；船帆微缩，离开桅杆，走遍水道断续相连的湖荡，凌越浩瀚无边的水面。于是打开船门走出，沿着船舷行走，在系缆之处徘徊，徒然踟蹰四顾；望着渡口水岸辨认方向，深感惶惶错愕。便招呼船夫，让他说清缘故。船夫中有一位敲舷老人，张口进来说：“先生难道不知道泽国的胜景吗？还是不知道这片水域的源流呢？自从鯈忽凿开混沌的孔窍，大地便多有裂谷；共工撞击不周山，水流便归向东南。到大禹驾驭洪水之后，震泽汇聚水流，深广涵容，水势漫延旁溢，汇入长泖的澄清深潭。水道绵延，仿佛本来是一体；水势时断时续，分成三段。上游吞纳淀山流来的波涛，承接金泽的幽深水流，容纳白牛的泛滥洪波，引来葑澳浩荡的水势，汹涌奔腾，一齐向下，不嫌弃洼地深潭的狭小。下游则在黄浦汇合回旋的急流，引导吴淞的泛滥之水，沟通通往檇李的别港，分散到五茸的细小水浜，水势和缓流畅，支流分派，毫不计较众多水流有细有洪。其中有孤沙平坦涌起，茂盛树木成林而立；佛寺屋脊闪耀，雁塔层级飞举；僧人翻阅贝叶经，头陀悬挂汲水器。树上缠绕薜荔萝藤，灌木间生长杜衡；焚烧椒兰，祭祀玉粒般的香物。旷远得仿佛与尘世隔绝，恍惚间如同连接仙山、彼此拱手。向四面望去，洞庭山在西北郁然耸立；下方有千丈龙穴，天马山在东南蹲踞；上方又有万姓焚烧祭祀的烟火。昆冈遥遥对峙，钟山、贾山并列；九峰耸出孤碧，罗列海角的高丘，突兀高耸，插入五湖而成为三江的标志，都可以抬头引颈，一眼望见。像这样的地方，本来就是松郡的大汇流、吴会的名胜急流、往来便利的渡口和远眺的奇观。先生逆流往来已经很久了，难道还没有探得它的端绪吗？”无心子欣然沉思片刻后说：“水势形貌的概况，我已经知道了；它对你们这个郡还有什么好处吗？”老人又长叹着回答：“唉！什么水不滋养万物，什么滋养不能带来利益？何况这里水势浩荡、清澈，吞吐浸润如此充分呢？所以水产在深潭中繁育，在广阔深水中聚集；有的游泳，有的跳跃，有的披甲，有的带鳞。鲿、鯋、鲦、鰋各有不同，鲕、鲵、鲤、鲚又各分群类；金色鲫鱼穿行在水藻间，玉色鲈鱼翻动浮萍；稻米供给人食用，紫蟹啮食荻芽，河豚、蟛蜞、蝤蛑也都繁生。” 虾、鲽等与它们为伍，鳣、鲔、螭、虬和鲖、鳢一同潜游。凡是这些水产，都可以用网捕、用笱取，也可以用竹筒或钓线捕捉。乘小船在茫茫水面上用矛刺取，提着笭箵在水边拾取。可以烧烤，可以制成鱼脍；可以饱食，也可以视为珍味。贫穷的人卖掉它们，能获得丰厚价钱；富裕的人剖烹它们，宴请宾客、享受欢乐。这本来就是渔业利益中的大项，却还只是三泖微小的尘埃。至于水湾边界阻水之处、低湿地旁，茭草芦苇一望无际，蒹葭垂下苍翠的枝叶；菱角漂着紫色，荇菜带着浮香；芡实从水中伸出，鸡嘴般的果尖啄入泥滓；茈草的根茎伸入淖泥，像插入野鸭的脚。都可以采集、排列，也可以剥取、品尝。可以制成竹管和簿席，物资取用不尽；还可以登上筵席、列入豆俎，使宾客宴席增添光彩。这又是种植的利益，也仍未穷尽它的各种用途。至于清旷的水滨、空阔的洲渚，便有属玉鸟联翩飞翔，陶河鸟并举；鹳鸟戛戛长鸣，鹤翻飞寻找同伴。群鸥漂浮，在碧波上如白雪点点；孤鹜飞翔，绿色羽毛浮在清水上。鹧鸪发出钩辀格磔的鸣声，飞翔啼叫；鸜鹆喔吚嚅唲地婉转鸣唱。鸿雁窥见稻粱而来作客，鹈鹕汲取清流而振翅。捕鸟可以用短箭、系绳、网或捕鸟笼。鸟儿被笼养驯服，光泽可爱；宰杀烹煮后，肉肥味美。

译这又是禽鸟带来的利益，却还不止这些。等到浩荡的水流漫延到广阔两岸，便引水铺展成为沟渠，穿凿成为汊流和水道；沿着圩岸通到田亩，顺着高低不平的堤地分开界限。有的架设桔槔，有的设置辘轳，有的用牛运水，有的由人力汲取。水流滚滚，把白浪收送到车轴般的水车轮辐；水势滔滔，把洪波输送到泥土田畴。南面的田地遍布水泽，既丰润又肥沃；西面的田野也都得到泥水滋养。种植粳稻、糯稻，禾苗秀美，谷粒充实；绿云般的稻苗铺满田野，黄澄澄的稻浪翻遍田区。收割时，手中禾束充满田亩；聚敛起来，芒穗连绵成片。各种农作物都告成熟，家家粮仓充盈；三农都实现愿望，士、农、工、商共同欢庆。这就是田地所得到的大利益，是借助三泖而变得肥沃丰腴。至于清润秀美之气聚集、灵秀之气凝结的地方，豪杰一同兴起，英才接踵而来。人才聚集，成为人文荟萃之地；声名远播，成为国士的宗主。康绩因品行义举显名，孙抗因功业受封；陆机、陆云的辞章尤其著名，敬舆的忠烈更加隆盛。自梁、唐直到宋代，科举人才没有穷尽。到了皇明承受国运，蒙受圣明教化陶冶；文臣灿然争辉，才俊济济而奋发建功。有的在北阙宣读诏书，有的在南宫夺得锦标；有的在黄阁执掌宰相权柄，有的在丹枫宫门传送章奏。其他人也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宣扬力量、效尽忠诚。人才兴盛，犹如麒麟奔驰、凤凰飞跃；接连不断，犹如鱼化为龙、鸿雁高飞。这又哪里不是深泽灵气和特殊风土共同造成的伟大功效呢？先生在这里盘桓已经两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各种利益如此充足丰盛吗？”无心子听后，既惊且叹，说：“泖地真伟大啊！它对京畿国家的利益竟然如此巨大吗？我想鱼鸟繁多、种植茂盛，只能说有利于百姓，还没有说到对国家的利益。至于灌溉禾稻，关系到国家供应和财政所需；孕育贤能，关系到国家赖以支撑的栋梁，那就将使利益惠及天下了。”老人退下吧！从今以后，我才知道泽国之所以闻名天下的缘故了。《观澜生赋》（并序）【赵宽】佥宪徐朝文，号称观澜生，对我说：“我生长在江湖之间，长大后置身于宦海之上，惊涛骇浪，大概已经看得很多、经历得很深了。只是力量有所不及，时势也有不允许的时候，想要阻挡颓败的波流、挽回狂澜，却未能做到。然而寡妇般的忧患之心，确实有不能忘怀的地方，所以从观水中有所取意。”我听了深深感动，长叹不止，于是为他作赋。辞说：天地元气流动运行、广大无边啊，什么在聚合，什么在施散？春秋、早晚时光渐渐流逝啊，那逝去的事物不正像流水这样吗？波涛遍布宇内啊，哪一样事物没有波动？大的成为澎湃巨浪，小的成为细微涟漪。难道只是江河如此吗？太阳还浩浩荡荡向东奔驰。万物运动都这样啊，试着以此类推到其他事物。群鸿飞翔遮蔽天空，万马奔逸而无缰。云雾浓重向上蒸腾，山冈绵延而高低起伏。高大树林在风中摇撼起伏，发出呼号；秋熟的禾黍极目纷披。蚊、蜹、蠓、蠛成队排列，时分时合；蚂蚁成群聚集在台阶前。蛮、触两国交战，螳螂奋臂相持。长杨宫羽猎时车骑遍山，昆阳、钜鹿战场上旌旗布满万壑。大概没有任何地方不寄寓着洪水汹涌包围的形势，实在是万物情态的险恶。波涛溃决奔涌，茫茫荡荡没有边际。难道只是天命难以相信吗？也是人心本来就危险。六种感官彼此争夺，水火坎离互相分判。有时深谷变成高陵，有时平地变成池塘；有时行走险境而侥幸保全，有时身处安处却倾覆危败；有时吕梁悬水可以涉渡，有时却在浅水中打湿衣裳。何况世道变迁每况愈下，人民的伪诈日益滋长；籧篨、戚施之徒竞相随风倒向。他们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可悲的是众人愚昧无知。为什么徐君不同寻常，独自幽深观察、深入洞察？他洞悉玄妙机理的门户，明察秋毫而没有遗漏。开始时我将探究事物的终局，圆满时我将追究其中的亏缺。什么事物过去了不会复返？什么事物成就后不会毁坏？坚固的东西为什么容易缺损？芳美的东西为什么容易凋萎？只有纲常最为重大，正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既有这样的高节，刚直特立而卓异奇伟。倘若横逆之事触及我的眼目，我怎么能忍受而只作含糊应付？本来就要挫折它的锋锐，解开它的纷乱，哪里只是像织妇忧虑纬线、葵藿倾向太阳那样的小忧呢？我要驾着巨舟广泛救济，像砥柱一样屹立不移；向混浊的水中投入一寸胶，向浇薄的世风中播扬醇厚的美酒。追寻远古先民的足迹，恢复炎帝时代那种恬淡玄远的境界。既彰明善行、憎恶恶行，又使废弛者振作、衰败者复兴。对上可以减轻君主宵衣旰食的忧劳，对下可以洗除百姓的创伤。华勋的时代并未远去，难道还不能重新成就凯元之治吗？可叹这志向耿耿在心，日夜穷尽心力遥思；担心精诚还没有显明，反而仿效美貌却成了丑态。世上本来有人披露肝胆却得不到信任，发誓如金石般坚定却仍遭怀疑。假如交情浅薄却言语深切，只会招致祸患、引来瑕疵。我将钳住自己的舌头，束紧自己的口袋，但这并不是我的本心所期望的。我想超然高举、离开尘世而不顾一切，却又没有时机报答恩德。因此我将观察时势的会合来控制变化，希望行动顺应时宜。振作果断刚毅，勇敢前进，哪里还顾虑个人私情？愿意以诚恳之心自我效力，岂会固守表面的坚白而随俗染黑？希望谋划的话能够重新实现，趁我的头发还没有散乱斑白。辞说：八方天地滔滔而一片弥漫啊，谁能澄清它的源头、平息它的急流？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才能拥有宏大的观览，光照无边，使精神完整。仰承辅佐圣明君主，倾尽赤胆忠心；魑魅魍魉不敢侵犯。海上永不起波涛，天下长久清平安定。《白岳赋》【钱府】原来天地元气磅礴运行，凝聚而成为山；尊贵的列为五岳，其他名山与之相配。大江以南，天日高朗；黄山、九华山如凤凰飞翔、蛟龙腾跃。潭水、洞穴、岩石、山谷，冈阜、陵岳，有时伏下，忽然又升起；有时断绝，重新连接；山势高峻盘郁，奔腾蜿蜒。山峰数以百计，山名数以千计。徽岭与白岳之间，雄伟的翠色山峰凌空耸立；紫霄峰独自突起，或直立，或舒展，像城郭又像营垒。水帘如珍珠坠落，石池冰齿般怒张；有的像饥饿的狮子奔跑，有的像犀牛旗影翻飞，炉烟缭绕。摩挲老人峰，娟秀纤细如美女峰；皓雪终年不融，烈日仿佛停住光阴。松树倒偃，柏树茂盛；藤萝牵连，云霞变化无穷，不能靠近观看。这就是山势的大概。至于灵异之地有所等待，特殊境域由天开启；鬼神收藏神秘，历经劫数循环。鸟道曲折向上，鸾旗从天而下；北面停驻黑帝的车驾，中间升起玄君的楼台。建成璀璨的珍珠宫，涌起高峻的贝阙。步虚曲奏起，如飞雪纷纷；钧天乐章停止，雷声也随之停息。白鹤翩翩飞舞，仿佛昆仑山的瑶池仙圃；青葱的玉树，类似瀛海中的蓬莱仙山。云车恍惚而来，太阳车驾徘徊不前；神蛇高举盘旋，灵龟沉稳伏卧。它既使百姓得福、国家长寿，也能平息祸乱、消除灾害。

译白岳北面对玄武星宿，上应斗魁，难道不是白岳降下的祥瑞光华吗？皇帝正在统治，四海没有波涛；前星尚未显现，于是发出珪璋之使，专门命令清署修习祈灵宝诰的科仪，邀请九霄真神驾临，恳切奏上青词，感动玄帝垂鉴。震宫因此降下祥瑞，青色旌旗高举飞扬；皇帝心中嘉许，接连下达敕谕，于是三公的官秩得到提升，恩泽也推及庶民。大概这是有感便相通，真诚在朝夕之间得到感应。由此神威传播于宇宙，声名震动天下。士民奔走，黄童也奉命而行；无论南北东西，车轮马蹄连续不断，四方之人都来归同。历代不断增修装饰，诸圣接连褒奖崇敬；神光仿佛闪现，如旭日初升而朦胧。难道不是山岳在参岭降下神灵、虚危二宿在玄穹中分布秀气吗？感慨过去名山和城邑被烟霾遮蔽，秀美之地隐没于偏僻乡土，踪迹仿佛洪荒，事迹出于苍茫；渐渐进入人文教化，才开始显明开朗。它超越五岳，成为第六岳；超过四镇而居其上。碉房架设在层层岩石之间，玉梅寄生于仙榔之上。王褒、张载的辞章，把美玉般的文章刻在苍崖上；钟繇、仲将的书法，悬挂在高大的金榜上。那些具有济胜之才的人，既然不能登上昆仑攀折若木；擅长凌云辞赋的人，难道只能夸耀太华山、窥视仙人掌峰吗？由此本来可以知道，土地有远近，山岳有高低；东南的幽美胜境，真正就在这里。即使连日跋涉前往，我也不觉得疲劳；披阅图籍，精神遨游于帝王祠庙。于是命令墨公用鄙陋的文辞加以缀饰，留给大方之家取笑。即使描绘上天也没有人能够完全知晓，只有我一片孤诚之心。凝神面对帝师，愿其千秋万岁，为君主祝福祈祥。《鼓山赋》【徐▯】啊，石鼓山多么高峻巍峨，成为海邦的巨大镇山！方圆百里，山壁直立，高达千仞；它像地轴一样盘踞在大地上，山势如屏障遮护着震方。它高耸得如华顶，峻拔得与嵩山相齐；向下俯临沧海，远处遥望扶桑。那地方遥远而渺茫，郁郁苍苍；回望瀛海边际，仿佛相连成片，远眺岛屿，只见微茫的轮廓；望向琉球之国，时隐时现；注视天吴的头颅，昂首飞扬。群峰低伏于下界，万顷海面空阔无边；早晨在昧谷观看太阳升起，接着在东方迎送羲和驾日车而行。至于山势重叠幽深，山岩幽邃，汇聚山川的祥瑞，凝结岩谷的灵秘；寒云在拂晓时际锁住青山，古木逢春积聚翠色。灵水源头澄澈，甘泉从地中涌出；身穿缁衣的僧人聚集，精美的寺院新建起来。开山的是祖师神晏，施舍资助的是闽王忠懿；这里以佛土的庄严为标志，以禅宫的壮丽为表征。只园中的宝殿，青黑色的殿宇和珠玉般的林木；台阶铺着碧瓦，地面布满黄金。驯鸽纷纷飞翔，显现半空中的影子；频伽鸟解人语，在寂静的夜里送来声声鸣唱。栴檀散发浓郁香气，薝卜也散发清幽气息。至于国师登上法坛高座，讲说佛法，涧底泉声奔流不息，夹杂着梵呗声而喧响，与摩诃之音混合，显得活泼流动。他施展神通，放声一喝，使回别窦的水倒流，使空潭干涸而水流停歇。如今望着石壁，只剩空存的遗迹；听着山涧，流水声也永远断绝。洞门陡峭碧翠，石级道路高耸；石上长满苔藓，棱角渐渐磨损；藤蔓缠抱大树，叶子略显凋零。亭子横跨在丹凤尾部般的山脊上，桥梁踏在巨鳌腰部般的山岩间。摩挲古代贤者的篆刻，辨认前朝留下的姓名；佛法传承者曾在这里卓锡，高人从前也在这里挂瓢。怀念古迹而心中悸动，感慨往事而魂魄消沉。那些奇异的草木花卉、珍禽怪兽，妖艳繁茂，或高飞远走，遍布在重叠的山峰和险峻的岩石之间；它们在尽头的山崖和广阔的山谷中吟啸。山涧盘旋而另通小径，道路转过便是人家；村落交错如锦绣，开辟田圃来种茶，播下早春的粟粒，采摘雨前的灵芽。老翁背着竹筥向火而行，孩子提着竹筐踏着朝霞；他们笑说北苑龙团也没有可与之匹敌的，阳羡紫笋也难以夸耀。林峦幽暗蔽翳，极值得观赏；然而陵谷变迁，又怎能不令人叹惜？夜里遗下的樵火，使琳宫成为瓦砾，佛国变成荒芜，禅房长满荆棘。风吹蔓草，绵延不绝；水波荡漾着寒花，寂寞凄清。山魈在雨中哭泣，在霜中哀啼。行客抚今追昔，痛惜这里荒废了六十多个秋天，也悟到残灰经历了百千万劫。佛像上的宝饰已经销毁多年，给孤独园中的金舍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现？登临虽自觉美好，凭吊古迹却只是徒劳；于是歌唱来表达心志，作赋来登高寄怀。把沧海看作一勺之水，俯视天风吹起的海涛；追随应贞飞渡，挟带子乔游遨。身体登上云山，遥远渺茫；眼中俯看尘世之海，浩荡滔滔。多么悠然自在啊，任意翱翔。《明文海》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三，余姚黄宗羲编，赋十三。

译山川五。《浣花溪赋》【郭棐】。从前杜少陵在成都避难，正值唐天宝年间天下动荡的时期；他俯临浣水，于是建造草堂。因而依靠房相国以求栖身，又依附严仆射以求隐居。大节在剑北一带卓然峥嵘，盛大的声名照耀岷山以西。我进入蜀川，遥遥怀念他的高尚足迹；在浣花溪清寒碧绿的水中洗濯，仰望他如玉树般清峻的风标。姑且缀集俚俗之言，用来抒发平素的胸臆。词如下：进入岷山、峨眉山之间的锦绣之乡啊，怀念拾遗杜甫的精诚忠心。捧起浣花溪的溪水啊，洗涤汶川秋日的芙蓉。先生多么慷慨激昂啊，继承太古以来的遗风。探究《诗经》四始的玄妙啊，窥见《二雅》的鸿蒙深意。献上三篇赋来阐明礼义啊，竭尽一片心意以建立功业。痛惜臣纪的衰微消亡啊，阻挡万条水流而使它们一定向东。悲叹妖孽幼鸟的乱飞啊，挺立出刚劲独特的忠贞内心。于是艰难跋涉于庸蜀啊，在崆峒山发誓保持正直的节操。早晨在红色宫廷接受任命啊，晚上便向房公陈述救助之策。走出青琐宫门而幽居啊，歌唱《白驹》而高高飞扬。依靠仆射居住在成都啊，声名轰轰烈烈直冲云霄。既然在浣花溪西边选择住所啊，便如蟠龙般屈曲自守。写下七歌，声声哽咽啊，感叹大厦失去庇护。自身越隐微而道义越显明啊，志向越困穷而诗作越精工。树立百家学说的旗帜啊，和一代的笙镛雅乐相协调。虽然当时颠沛流离啊，仍使万邦开阔而光明。可叹我出生得太晚啊，只能仰望高山，把先生奉为宗师。从前任职有余暇时啊，曾在高峻山岭间修筑草堂。如今进入蜀地的开始啊，来访浣花溪的遗迹。洒水在潭中，水色清冷啊，拨开花木，枝叶繁茂。婉转的风景仿佛仍在啊，却只能汲取道德风范而无从亲见。只见细石清泉潇洒明净啊，又听见黄鹂白鸟的鸣声清脆。诵读华美的辞赋，声音琅琅啊，确实具有大雅之音，声势沨沨。虽然世道空旷而久远啊，料想精神仍然流通不绝。唉，先生的德行啊，如美玉般纯洁，如春日般温融。先生的遗风啊，如高山般崇高，如流水般绵长。遥望先生的神灵啊，仿佛秋风中飞鸿飒然。筛酒桂花美酒啊，陈设华美的酒钟祭奠。白羽扇翩翩摇动啊，幽闭在玄宫之中。思念先生却不能相见啊，忧愁郁结不已。《蟇頥津赋》【郭棐】。唐代拾遗孟昭图，神色正直地立于朝廷，以直言匡正国家，正要像朝阳鸣凤那样继承正声，却终于触忤当权的豺狼，被排挤出官场，投身于那渡口的水中。自古以来，权贵的气焰没有比这更残酷的；而簪组官员的流离失所，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唐朝的社稷怎能不倾覆呢！我在暮春时节划船经过蟇津，向船夫询问，指着他沉没的地方，悲伤地流下眼泪，惘然陈述言辞，姑且写下悲痛的思念，并不计较文章工拙。正值涒滩年的暮春啊，我在蟇頥津划船。凭吊拾遗的孤高贞节啊，掩面以黑袖抽泣。先生的美好修养啊，手持美玉自守。佩带芳香的澧兰啊，身佩芬芳的江蓠。燃起太乙神灯的青藜啊，站在轩前的文螭旁。侍奉黄枢而捧持奏简啊，在青琐宫门值守而簪珥整齐。所说的话一定关乎百姓和国家啊，思虑每每谨慎，如临深渊薄冰。愤恨权贵煽动的火焰啊，于是发表正直言论加以排斥。借来皇帝赐予的宝剑啊，斩断长乐宫中封闭的豕犬。辅佐皇帝走在清明正道上啊，扫除霄汉间的阴霾。为什么乾刚之气不能决断啊，反而遭受酷烈火焰的横祸？把簪绂投入清流啊，望着宫阙流泪。像三闾大夫沉入鱼腹啊，如伍子胥装入鸱夷革囊。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啊，先生却独自以身殉国，捐弃身躯。俯视流水回旋的波澜啊，沉没的文光仍然灿烂。看着沧波向东流去啊，遥想浩然正气高峻不屈。惆怅昏昧之人毫无知觉啊，哀悼末路日益陵夷。望见铜驼而长声叹息啊，抛掷白马而与之同悲。唉！先生已经不可复生啊，只能使后世千秋万代来到这水边时泪流满面。那些看人眼色、求取宠幸而苟且偷生的人啊，难道不愧对大丈夫的须眉吗？摇荡木兰舟啊，逆流而上沿江而行。用津水洗濯啊，水面映着红日。以棉絮和酒祭奠啊，献上霞色酒杯。遥望翠羽旗啊，停驻玄色旗帜。悲风萧瑟啊，孤鸿飞翔。黑云黯淡啊，烟雨纷纷。遥望岷山高耸啊，水汽沾湿蟇水的涟漪。赞美忠贞之士虽不得志啊，仍将光辉流传万代。《磨崖赋》【郭棐】。浯溪因为元结的磨崖文而著名，磨崖文又因为颜鲁公的书法而更加著名。世间万物相互依赖，因而能够在天地之间长存，实在不是偶然的！后来的吟诗之卿、作赋之客，大多喋喋不休。杨防夫作赋，也说：‘至于考察颂诗来论体制，便会嫌磨石文字有微小瑕疵；衡量大唐的罪案，却不同于赏赐琼琚。后来的文人纷纷议论词章，石刻的是非也随之纷纷。’唉！阿荦在渔阳煽动祸乱，玄宗上皇艰难辗转于巴蜀。谁能一穿戎衣便使大局恢复原状？谁能保全宗社而使天下安宁？功业出于非常，谈何容易！虽然太阿之柄被窃取，椒房西内迁徙，留下舆论讥刺，但不能因为瑕疵而掩盖美德。过去周宣王中兴，《常武》《江汉》等篇列入《风》《雅》。晚年没有登记千亩土地，败于玁狁，史官也记载了这些事情。然而尹吉甫的颂诗、祭公的谏言，都流传于金石之上。何况颜真卿、元结二人只知道颂扬德行、宣扬功业，哪里能预先看到后来的事情呢？那么，对磨崖文又怎么容许妄加讥评呢！我私下趁乘篮舆闲暇，扩充杨防夫的意思作了这篇赋。啊，浯溪山崖高高矗立啊，直冲云霄，嶙峋峭拔；它像砥柱一样撑持天地之间啊，摩触青苍，高达万仞。俯视石鼓山，牵连着岣嵝山啊，响应星宿，分属翼、轸二宿。它是东南郊野的半壁屏障，是衡山、湘山一带的巨大镇山。谁在这里磨刻崖石，使其峥嵘显露啊？正值李唐中兴之时。有忠贞正直的老臣啊，振发雅颂的宏大声调。元结在聱叟山石上发出金玉般的文章啊，颜卿的书法如银钩般灿烂。文字如虎豹飞翔、蛟螭腾跃啊，与各处山崖一同峥嵘挺立。感叹李唐六叶的仙李啊，哀悼三郎的昏聩衰老。宠爱玉兰般的杨贵妃和幼童啊，在渔阳发动鼙鼓。潼关处处燃起虐焰啊，马嵬驿发生惨痛变故。骏马舞动飞跃，寄托悲愤啊，青骡载着皇帝旁徨而行。众生惶惶不安啊，百官首尾相接地奔逃。都称臣屈身行礼啊，有的人弃身远遁；唯有不曾见面的平原太守颜真卿，兄弟相继，忠贞正直。也有倚靠圩堤的漫郎元结啊，歌唱《楚辞》而愤懑悲伤。上天并不厌弃大唐啊，使肃宗从北方骑一匹马起兵。在灵武据地一呼啊，扫除横贯天空的妖星。李泌运筹帷幄而取得胜利啊，李辅国仗义而奔赴襄阳。于是接受玉玺登上帝位啊，又有谁能责怪其中的仓促？不过三个月便出征啊，两京便光复了。

译美好的是钟簴没有迁移啊，欣喜的是宗庙社稷没有倾覆。于是扭转乾坤啊，便沐浴清化而承受福祉。追比甲乙两帝而步调相齐啊，与宣王、光武同样建立功业。把唐朝的鼎器重新安定啊，在庆宫迎接上皇。于是表彰烈行、酬报功勋啊，也布施恩惠、免除徭役。臣元结作颂啊，恭敬地铺陈伟大的功业；臣颜真卿濡笔啊，尽情发扬赤诚的忠心。使日月重新照耀啊，确实彰显了肃皇的功勋。表彰盛德、标举丰功啊，正是纯臣的义行。即使后来还有瑕疵啊，又哪里损伤此前的美德？那《江汉》《常武》的遗风啊，本来不会因年老困顿而松弛。啊，这篇文字和这块石头啊，将永远与天地并峙。乱辞说：君臣父子共同经历艰难危急啊，羯鼓喧响，社稷震动。太上皇流徙远方，远近都恐惧啊，肃皇艰难奔走而再次使天下安定。廓清妖氛，继承帝统啊，迎接奉养上皇于庆宫，心中怎会悲痛？丰功大烈从古至今都受尊重啊，元结的文章、颜卿的书法共同供奉忠义。铿锵灿烂，足以与《雅》《颂》相配啊，高峻山崖上的丰碑，万世都应诵读。《滟滪堆赋》【郭棐】。放眼瞿塘，水势浩瀚啊，一口吞纳西川。江水奔腾千里啊，又在三峡之间回旋。那块石头孤独地耸立啊，江水汇聚冲击着它。它横挡奔流的水势啊，壮大了大地气脉的呼吸。它大概是镇守地轴、长存不灭，像砥柱一样高高立在江中的吧。考察滟滪堆的形状，它高出沧波数丈；既挺立如马，又蹲踞如象。它根基牢固，自行植立，任凭狂流冲荡。守护蜀川的门户，成为荆襄的屏障。小小一块石头竟有如此功劳，实在亘古无可比拟。若把它比作世间人物，便如振兴天下的豪杰，独立张扬浩然正气，在人伦将要断绝时重立纲纪；标举与天地相配的功勋，树立盖世的功业。它既光明磊落，又嶙峋高危。何况这里聚集了如此奇特的山石，也吸引许多游览的俊杰。难道没有能够阻挡百川、使它们向东流去，并与这石堆并列的人吗？因此便有昭烈帝刘备，拯救汉室于末世，气势吞并曹操，力量驱逐吴地蛮夷；百战艰难，在三分天下中控制全局。若如滟滪堆般坚固，便独自撑持苍天。又有诸葛亮，拯救时局，受刘备托孤而掌政，鞠躬尽瘁；将星不坠，司马懿终将困窘。若如滟滪堆般挺立，气势便横贯白虹。又有云长，长须修美而飞扬，明亮的忠心照耀到天明，志节严峻如秋霜。樊城被围之时，声威震动荆州、扬州啊；若如滟滪堆般雄壮，便树立我们的纲常。又有翼德，面色如铁，突兀刚烈，长矛像风一样飞驰，神骏如电般疾驰；变故发生在侍帐之间，他的心地却明如皎日。若如滟滪堆般挺拔，精神便永不衰竭。又有工部杜甫，在诗坛树立旗帜，内心笃实忠恳，外在经历艰难；即使一饭之间也不忘国家，千载以来都令人感叹。若如滟滪堆般坚固，便可独自攀持大节。又有濂溪周敦颐，自得而深造，喜爱池中莲花，连窗前杂草也不除；向上探究洙泗之学，向下启发程颐、程颢。若如滟滪堆般挺立，便向我们显示大道。又有康节邵雍，精研先天之学，居处有诗咏，演绎《易》学有著述；用心勤于观象，听到杜鹃便流泪。若如滟滪堆般严正，便可成为东川的典范。又有梅溪王十朋，掌握权力而献上谋略，触忤巨奸，因而被贬出京；马纲上疏，义泉流传恩泽。若如滟滪堆般正直，便能树立臣子的最高准则。古代贤人干预世运，哪里只是像滟滪堆阻挡倾泻的江流呢？在大地上是这高耸的滟滪堆，在人身上则是气节的巍峨。它展示古今的大观，难道会与坎坷漂流之人属于不同品类吗？料想这颗心贞洁明白，又何必顾虑其他？如果我的力量已经竭尽，怎能把世变任由江河冲去？指引前代贤者作为准则，磨砺坚贞之石而不断修治。内心深切仰慕前贤啊，面对滟滪堆高声歌唱。歌唱道：江水浩荡漫无边啊，巨石高峻险峭。水中有滟滪堆啊，士人应有气节。假如不能自立啊，不是溃散就是破裂。唉，士人啊，看看这块石头啊，遭受百般挫折也不折断。《巫山十二峰赋》【郭棐】。啊，金方的灵龟高山啊，屹立成永不坠落的雄伟景观。排列大地山川以安定根基啊，划分参、井星宿作为门户。说起瑶姬的美丽妆容啊，铺展成十二支玉簪。六六座山峰如翠黛高耸啊，三三层山岭如青螺重叠。驾着丰隆的云气缥缈而行啊，牵引云车来回环绕。灵虬、朱鸟在峰上飞翔跳跃啊，琪花瑶草在其中繁茂生长。料想玄天近在咫尺啊，远远盘绕大地向西而去。仰望群峰舒展眼界啊，可以屈指逐一细说。像飞凤连绵盘曲啊，像登龙蜿蜒曲折；像群仙聚集而幻化啊，像群鹤聚会而翩然翻飞。松林山峦庄严而高峻啊，向上升腾，跳跃在险峻岩石之间。朝云浓密迷蒙啊，朝霞照耀，色彩斑斓。翠屏峰排列而逼近斗宿啊，净坛峰高耸而独自攀援。洒下起云峰的云气啊，浸润圣泉，水声潺潺。群峰森然排列啊，谁说奇异的洞穴不能探寻？这仙都空旷辽阔啊，正适合鸾车往来。遥想华容山的清芬啊，辅助大禹治水的功绩广盛。疏导岷江以分流九泽啊，使滟滪堆壮大而阻挡狂澜。这神奇功业不会磨灭啊，恩泽万世又何须刻写？惆怅仙人的遗风已经遥远啊，徒然留下玄猿、黄鹤哀鸣飞翻。年年春风渐渐吹过啊，杜鹃在雨中啼叫，桃花斑斓。瑶姬确实瑰丽奇伟啊，哪里是尘世之人可以攀附的？为什么宋玉要故意夸饰啊，任凭唇舌戏谑谈说？把神仙混同于人世啊，在文章中侮辱怀王、襄王。词人沿袭他的荒诞啊，竞相藻饰夸张，喧闹传布。若不是沈约、洪兴祖等人的博学明辨啊，谁能考究其中真实的解释？秋季将尽之时啊，我把船停在江岸。远望十二峰高耸啊，只听松风与鹤鸣交相喧响。在山川之间发出长啸啊，从兰草香蕙中汲取余香。感慨古迹遥远啊，把幽深的怀抱寄托在芳香的酒杯中。《游雁荡山赋》【并序，刘文卿】。序说：‘荡’是山的名称，山上有水泽。山与雁相联系，是为了记载水泽滋养万物。大《易》留下天地之气相通的文字，《夏书》陈述疏导水土之事。这大概不是用来标明天应神灵、表彰地理纲纪的吗？所以气息相通，山巅高耸的根源便深厚；本来蕴藏的精气充足，奇异幽僻的景物便尚未显露。山与海相连而至尽头，海又环抱山而达到尽处。这就是雁荡山之所以郁然奇异、呈现各种姿态的原因。我在壬辰年五月任职于临海，前往黄岩，从雁山南面出来，三日后才停下来观览。山石堆积，山阜广大，各有形状相似之处，令人惊惧动心。这确实是天地阴阳的精英。只是它过去隐晦不彰，没有列入吉烟望崇的典礼，或许是因为勾吴尚未与上国交通的缘故吧？于是《志》中称它为土埋之山。即使如此，山川的变迁实在太大了！会稽的勺山，《山经》中曾有记述，如今又到哪里考察它的来去呢？既然如此，那么赋它又该怎么办？如果通达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源，却忽略有形山体的凝结，那么梁山为什么要记载崩塌于晋代？岍、岐二山为什么首先记载于禹的典籍？我这篇作品，是兴起对郭璞远宅的仰慕，寄托对谢灵运停足观山的惆怅，希望能够使山林之趣得到舒展，并向后来者宣示情怀。至于山中的幽险逸趣，遗漏的美景实在很多；这就是所谓领会了意旨便忘却形迹，吃过三餐便返回的人吧？’

译东面是大海的巨壑啊，鄙陋的浴水与地脉相融。四明山耸立在渐会之表，天台山如手臂成为越地的屏障。群山高大踊跃于山脉之间，少有剥蚀崩裂能够撼动巨鳌般的地势。只有雁山横跨而镇定，潮水在这里冲刷奔流。它映照扶桑，浸染太阳；以天都为祖，以姥山为父。寄托在穷尽的山根而回旋行走啊，在藜藿之间迷失谷道。古代典籍久已断绝啊，谢灵运的诗篇也只留下蕴藏在众峰之间的遗意。难道像秦人闭居桃源吗，还是把奇异景物禁锢在地底？高岸深谷崩坏坠落啊，淹没浮天之势而不再移动。澄澈的雷声震响，龙蛟在此翻腾浇灌啊，海童把它作为标志。山崖削立如褶皱而无可比邻啊，山体收束成块，谁能停留其间？突然大壑仿佛脱落骨骸啊，这里经历中劫而幽深翻转。星宿介于牛、女之间啊，汇聚温泉，建立山川经脉。鹘僧为楚地湘江一带授记啊，山鸟地花仿佛都说我是有灵之人。群峰盘曲，郁然聚集在南面啊，数到四九之数，山脊才稍稍平缓。芙蓉峰以水湾的光彩回应我啊，照见帝王营垒般的山峰。玉环山向南在外水边分开啊，遮蔽天空，烟霞连成琉璃。退回我的山根，走到岭岔啊，看见石虎咆哮。摩挲这处宅院的山阴啊，涧沙淹没，遗迹不存。众人以云为食而取食啊，巨大的锅在野外放置，却没有同伴。考察至正年间的刻字啊，上面说这是兰茗寺的始基。水边长满荇草和菉草啊，走尽五转之地的名溪。舒展浅水映照的美石啊，在朝日下晒着鲜花。回望宝观的来龙去脉啊，仿佛天工剪裁，摇荡着我的心神。曲直形势如两股相合啊，阳光从中间射入，流向水洲。走向龙湫，山谷相结啊，玉石般的峰标高耸，形质为之改变。披着纷纷坠落的露水啊，仰望悬空的晶莹，令人目眩。丹崖高耸而修长广阔啊，振动破旧蓑衣，衣襟披离。中间水流激荡，外面回旋啊，霜雪般的水花飞舞。惊涛合流，像驾着白虹啊，倒映水影，仿佛彩虹。急风中尽情显示袅娜变化啊，雨水弥漫山谷，滂沱而下。烟气覆盖水面，淡淡荡漾啊，寒风吹过，万籁俱静而显得空旷。峭壁万仞，绝无凹凸可攀啊，斜向上覆盖，形成巨大的空洞。仿佛在三昧中示现寂静啊，宝丝织成的罗网化为花朵。罔明已经施展神力啊，曾在东来的一刹那显现。半壁山崖遮蔽两穴啊，止息阎浮世界的喧扰。东面栗树高昂，如虎蹲伏啊，谷风呼啸，声势猛烈。绛天般的火光和寒气相激，乳白色水流淋漓啊，应龙卷起密云。这里的神府虽在半空中散移啊，也聚集于祥瑞的山岭。倚靠招摇星来象征天象啊，追逐海印，安住于光伏之中。撮取下方山垄的一点米啊，俯视帝王营垒，仿佛降下衣裳。山麓如玉圭啊，山峰层叠如竹笋。把它比作马鞍而尽情远眺啊，像化身显现而获得生命。青黛色的山谷束成玉石啊，置身其中四望而驰骋。列宿排列如帷幕啊，翠色山峰低头而沾湿。左更、北服等星宿排列在车驾之前啊，二龟相互对望于中天。远望顶湖浩荡无边啊，金色雁群雍雍而来，又迁徙而去。蘅兰郁郁竞相吐芳啊，流水把葫芦弃在谷口。大概是真人曾居住的地方啊，寒涛喷涌，树木尚未凋落。以若木之花做船啊，鞭打大地前行，把它当作船桨。汤泉在离湫中奔流啊，可叹近代却常常干涸。云和青泥混成泥泞啊，左边尚未进入，右边已经被牵绊。回望顶珠峰而径直前进啊，摩尼宝珠光辉照耀，呈现六种转变。蝥姑峰像旗帜直立啊，天柱峰在艮方土地上峋嵂高耸。难道要斩断双足来建立极顶吗？峰顶的玉枝芬芳繁茂。比丘抱着石头而没有沉重病患啊，钵盂覆倒在山顶，他也毫无察觉。这里有灵岩，就是天宫；紫色岩石确实与瓯地错落的形貌相似。排列萧佐等峰，形成法雷深渊【原文有缺字】；卓笔峰如小果，仿佛天女供奉的疏文。平整的岩石瑰丽如玫瑰，方城般的山体涂着赭色；山势遮蔽阳光啊，中间裂开，形成洞胸。苍龙伏卧在下面饮水啊，水流从何处涓涓漏出？龙鼻低回而触及水滴啊，长爪鬣毛连绵卷曲。积水长久形成形体啊，流下阆风山的玉英。具备青黑色和绀色的奇异光彩啊，呈献纤腰美女般的美姿。担心罗隐不仁啊，戏弄灵鼻，使水声潺潺。清晨向南远望而徜徉啊，转动金色手臂向上攀登。面对天柱峰而半遮半掩啊，巧倕截断它圆润的形态。叹息敷座峰舒展宽广啊，峭壁连绵，含着山风。难道土囊之外另有洞穴吗？岩石深远幽暗，仿佛通向幽都。披着皮衣在千仞之上奋力前进啊，双足半垂，急速奔走。藏着金简而无人开启啊，天笥峰浮现在帝王山隅。伽陵鸟声声深沉鸣叫啊，左右山谷相互应和，独自栖居。横跨溪流，震响如缸鼓啊，也是空谷发出的吟叹。蜀地梧桐敲击吴地石头啊，环绕婀娜的山势，凤凰从高处降下。莲花吐出香气，铺满座席啊，仿佛三万二千位法王。大鼓轰鸣，四面陈列啊，雷声般的骨音掘地而起，声势远扬。五色光彩灿烂，照耀天空啊，如东陵瓜一类的奇物辅助徐氏。超越怪异形象而威猛飞腾啊，面孔宽阔，鼻子高大下垂。双眼炯炯有神，中间削峭啊，凌驾蟭螟一类微小虫物之上。进入榛莽而心志安静啊，喜欢五姥山背面相连的形势。沿着荼崖的山带前行啊，两名男子放下兵器，山路如簸箕之门。两只鸾鸟并列引颈啊，谦恭端正地向北飞翔。灵鸟在右边梢头整顿翅膀啊，西面的鹫鸟孕育成形，向那一方飞腾。右边伏着的翅膀高高翘起啊，仿佛劈开大海，捕取败龙。大略看那彩色台阶排列在下方啊，灵峰高居其上，耸入蓬莱。冲入云霄而两峰对峙啊，中间配合成形，上下分离。鹓雏在肩并肩处转动眼睛啊，犛牛向南吼叫，率领同类。天门敞开而宽阔啊，形状像梭子，南面空虚。攀援上升，穿过密林而定住心气啊，忽然看见神灵之台，在帝台上空明朗幻恍。空寂之中呈现红色光彩啊，石上稀疏的乳状水滴垂落成帷。丹黛色坛地皱涩如松鳞啊，巨大手掌开合，神异非凡。返归本元，使色彩隐灭啊，姑且安详起身，观察云气天象。惊见五姥白发皤然，站立在红色角落啊，两只鸾鸟成对栖息在门户。瑰丽的玉鸟纷纷来仪于瑶池啊，还有封豕抬头向北仰望。俯瞰琅琊曲折的洲渚啊，悲叹大人所见的幻市。方形巨石霞色斑驳，层层磊落啊，红色水流倒映山岩，向东曲折。走到谢岭停足啊，秋虫聚集，发出啾啾声。远望石虹，形势蹇涩高危啊，疑心它逃离高台，飞成巨石。曲折的绝壁绵延，覆盖岩石啊，也能遮雨，却又迎受怒风。头发斑白而聚成圆首啊，面孔如盆，仿佛要在濞津进食。偏袒上身，舒展衣袖，垂着璎珞啊，肩膀宽阔，牙齿残缺，面貌丑陋，没有胡须。贝钟发出铿锵声，却无人听见。大通和尚坐在僧祇之中啊，方形岩石高峻，像牙齿张开；湍急水流浮动着声响，仿佛迎接我。用清冷溪水捕捉芳香的鱼啊，把它们系在东边的道路上。

译在荡口咽下奇异的茶啊，随着芳香的水流徘徊。由太平峰回望啊，翠绿山丘浸在黄色水波中。振动排列的彩帛于澄澈天空啊，实际上是花落而根本倾斜。超越荒诞经籍而形成形体啊，诡异美丽，蓬勃纷繁。伯昏在这里感到战栗，山势仿佛倾斜却反而直立，形貌似乎平夷却忽然凭依。四方光辉照耀啊，三座坛台灼然如九龙；层层城郭如豺如狸啊，奇妙的玉圭玉璋未经雕琢。成为狡猾的怪物和蝮蛇啊，谁能凭都卢之技越过它？大声呼喊，依靠在穷尽的山巅啊，也沉没于紫色山涧的幻象之中。只因脚步随景而变，声号各不相同啊，感叹视线移动，影子也随之改变。黑云高耸而昏暗啊，闪电急促，狂风飞腾，遮蔽光辉。金色纵横披散如霰啊，琼玉般的山峰立在绝壁石级上【原文有缺字】。山草滋长，色彩绚丽啊，落叶铺成文章。上面有拜岩，百谷飞泉啊，下面有回穴，千仞幽溪。观赏神龙在日光消失处游动啊，无论大小都各有去向。云气密布，持续一夜啊，风声飕飕，吹入空寂，连虎类也不见。告诫鹿蜀不要走到尽头啊，惊动鷩鸠发出狂叫。以苍色舌状苔藓点缀密蒲啊，春天的花卉幽深地栽植，铺满群岭。龙居之处兴风作祟，云气相合，滋润山岳，沉入峡谷，激荡石块，吞卷沙土，溅起白色水花，竹箭般飞射，声如雷震；汉水般的木筏秀丽，驾车来到龙瀑，实在令人称美。炎司使水源干涸开裂啊，翰林峰高耸，岩石炽热如燃。木客告诫人们阴寒之处苔露积聚啊，浅浅卷起岩石，凝成霜状。紫色蚌壳传递在白沙之间啊，黑色甲虫在深泥中潜伏。张开脚步登上高岑啊，迎风进入伽林。金秋登临，清爽宜人啊，暑路上的雁开始返回。流云萦绕经过啊，四面照耀，仍然芳香。姜、芋分畦种植啊，松树的根浮露在清澈的天河般水面。红色石头倒缩在青色楮树之间，摇动的树木烟气和花朵使黧色猿猴对月长啸。至于重冰封结岛屿，积雪覆盖山岭，明亮太阳在虞渊运行。幽深山崖寂静而黝黑啊，墨色云气落下，遮蔽平野的光明；只有亥、午二时才有规律。寒鸦爪子凛冽，连树枝也站不稳啊，细鱼在冻结的山谷中转动，越发困窘。千棵梧桐失去繁茂啊，阴翳零落，只剩漂浮的根蒂。这具白色身体披着缟衣啊，夜光照亮天地。洪崖为之叹息，明通之人也无从落脚。芦苇、稻秸堆积，足以遮蔽屋宇啊，连君王也未曾知道。寻找竹绳灌溉田畦啊，水车屡次溢出，成为许多机巧。鸡在鸟道上饮啄啊，丰隆仰头震动杙题。忽然有猛烈之气在夜间兴起啊，山云白天涌出。呼喊白鹤啊，孤独而艰难；修罗环绕双足，怪石支离，呈现奇异姿态。坟顶悬挂星辰，仿佛以玉相系啊，有的又像帝台，万世无人能够开启。山鬼夜间在重叠山谷中号叫啊，神灵与砍木之声相互应和。元绪呼唤老桑，声音震得耳朵发聋啊，瘦弱的东西仿佛忽然出现，聚成一族。竹枝支撑着偶然生长的金色物啊，橙树夹在山麓，树木连绵覆盖；白沙、浮萍和水藻洁净地排列在潭边。这里山地贫瘠，土壤浅薄，所以草木生长吝啬而灵气长存。这里正是列仙聚居之处，哪里只是尸体游荡的茫茫之地？两座山峰结成长离鸟般的玉盖啊，松树因绝顶的赤光而显得幽暗。何不栖息心神，寻访遗迹啊，夸赞追逐山峰间的光影？低湿之地的湖水在四野荡漾啊，凌驾万顷碧波。天吴扬起船帆而吞吐水气啊，桑田代代变迁，又有何妨？想起毗耶离的钵罗啊，驾着白牛向东方震方而行。老僧在化城中渡人啊，云中敲响五更鼓。喷吐肥美甘腴的佳味啊，宏扬六天的天花。用锦溪之水洗涤我的心啊，忘却阴界，进入自他不二之境。经过南询而进入楼观啊，在海水旋流中证得十身。头戴桦皮，翻译佛经啊，身穿粗陋的衣服。聚集宝璧以应受供养啊，将要采集橹材而取得麻。放下鼓刀而归于正位啊，在灵峰设宴并拈取莲花。返回昆仑般的本来服饰啊，把这座山摄入最后一毫。《明文海》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四，余姚黄宗羲编，赋十四。

译山川六。《海市赋》【黄卿】。啊，巨大的深谷连接着大荒之地，浩瀚无边。海水浸润着盘旋的蓝色，平静而深沉；日月二曜在其中晃动，仿佛吞吐光芒。西极以东的水流全部汇入这里，融合回旋而不泛滥。五行辅助天地阴阳，水深广而独具神异。指向三山十洲的宫府啊，幽远渺茫，难以言说。回望海市蜃楼诡异迅疾的变化啊，其灵异惊骇见闻。那高山的云雾啊，可以知道是水气蒸腾所成；至于潮汐和八月的涛声啊，也确实是自然规律所造成的吗？为什么巨浪浩荡啊，恍惚间显现瑰奇景象？仿佛人世间的形体啊，顷刻之间便变换姿态。寒暗收敛而天气适宜晴朗啊，一年之中能见到它的次数很少。询问熟悉海事的老人啊，大概也不能究明它的征兆。登上蓬莱的高阁啊，走出海湾边的高冈。仰看云气忽然收敛啊，浮动着雨后日光。万顷海面渺远而闪耀啊，胸襟豁然，悠然徜徉。有人奔走报告海市出现啊，仆人和车夫奔跑得踉跄。两座竹山昏暗迷蒙啊，牵牛岛失去青苍的颜色。起初只在数尺之间郁然聚集啊，转眼便腾跃飞升，悠扬展开。稍稍在岩石弯曲处倚坐啊，已经宛如身在水中央。青色彩虹横卧在空明之中啊，像沸汤般翻涌。碧色霞光聚集一处啊，浮动的烟霭回旋飞翔。仿佛画苑汇聚各种技艺啊，悬挂着千幅绘画。天吴成群下降，身形蜿蜒啊，急忙筑起厚厚的城墙。罔象一群群出来捧持啊，跳跃着争显才能。爰居和潜鹄翩翩飞舞啊，仿佛助威而发出鸣声。于是打开五都的市门啊，聚集成正午的市场。南北各地的货物杂陈啊，海商陆商争先恐后。站立等候的，大概是出售技艺的工匠啊，轻佻浮薄，如同轻薄的牙侩。贩卖交易纷纷扰扰啊，接踵而来，摩肩接踵。听不见他们说话，却看见经营活动啊，只见衣巾服饰灿然。贸易完毕，四散返回啊，行人负载货物，弯腰而行。那些机巧的戏剧啊，人人争相围观，像墙一样围得密不透风。有人背着耒耜，扛着畚箕铁锹啊，走来的都是农夫和田父。只有一两个头戴帽、穿鞋的人仿佛来自远方啊，不知为何独自踽踽而行。山岭重重，遥远相隔啊，巨大的甲虫又躲到哪里去了？不久金榜般的日光照耀啊，甲第大宅层层排列，曲折延伸。高堂层楼整齐壮丽啊，雕饰的屋脊、朱色拱门像鸟翼飞扬。亭台楼阁高高突出尖顶啊，重重屋檐、密密瓦片参差错落。城墙森严，城门洞开啊，彩绘和黼黻装饰繁盛华美。宝塔高耸入云啊，华表雄踞，仿佛虎狮守立。我把它比作长杨宫、五柞宫的华丽啊，客人却说那些地方也比不上它的光彩仪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忽然看见孤零零的旌旗啊，旐旟分散而飘扬。棨戟、盾牌和兵器峥嵘排列啊，骑兵跳跃奔驰。安车和飞盖缓缓而来啊，车帷上的流苏鲜艳飘动。随从官员和健卒纷纷而来啊，郊外迎接的将领前后迤逦。想起名城的交通要道啊，车轮马蹄如此辐辏。那酒旗飘扬啊，芳香花木遍布近郊。游人来往不绝啊，飞虹般的桥梁横跨其间。王孙侠客啊，带着鹰犬，衣饰华丽。美丽的服装啊，笙箫竹管相和。景物娟秀啊，俯视城墙，繁茂树木交错。小径遥远而微光闪烁啊，日光向下照射，树影昏暗，风也不吹动。欣然想要靠近啊，却被水面隔开。招请名家笔墨啊，来到这里把它画下。心中怀想华胥国啊，风景却与那里不同。空中水面啊，光彩斑斓，灿烂闪耀；转眼之间便翻腾奔涌，闪电停止，水面涵容杳冥。像锦绣棚幕迅速撤去啊，傀儡纷纷散开，只在片刻之间。远望岛屿若隐若现啊，招呼玄鹤翩翩飞来。回头看同游者有老有少啊，渐渐悠然回返。说这是老农编造的怪事吧啊，可鲸鱼和鲵鱼如此巨大，怎么会没有呢？大概是海神海若的幻戏啊，比较起来也只是浮世的绚丽。嘲笑方士的浅陋荒诞啊，他们诱使秦汉帝王求取仙药。夸耀金银建造的宫阙啊，有人或许因此诵读荒诞之言。可叹那些微小人物啊，一旦得宠便显赫横行，威权像火焰一样炽盛，绮丽荣华又容易化为灰烬。华美织物如露水般易干；众人聚散消长，都各有尽头和起始。空旷辽阔的海市忽然荒幻如梦啊，可喜的是旷达之士能够通达地观看。何必追究辩说，仿效雕龙之文啊，只会在幽深玄妙之处徒然增加烦琐。《杏坛赋》【黄卿】。鲁国广大昌盛啊，是少昊遗留下来的地方；有土山隆起啊，是上天造作的。于是依山建坛啊，圣贤之人筑成它。又种植杏树啊，因为土壤适宜；阳气呼吸，阴气吸纳，风雨都按时而来。唐尧虞舜时代已经遥远啊，西周也逐渐衰败；大道被堵塞，诗教失传，世道已经不可挽救。幸而笃实地诞生了先觉之人啊，礼乐文章都在这里。顾念这座台阶基址啊，木铎声声响亮。四方朋友前来啊，众人济济一堂，步履有序。师友在函丈之间快乐地培育人才啊，朋友讲学相互滋益，芳美无比。佩玉声在上下行走间铿锵啊，彼此作揖谦让，声音清越。琴瑟陈设在前啊，雅正的歌声洋洋。四种教法循循善诱啊，正反两端没有遗漏。天地人三才、六经典籍啊，把万殊归于一贯。先推进一端告诉他上位的道理啊，再由此反推其他三端。有什么类别是不加以教诲的啊？有什么人才是不予储备培养的？说宫室覆盖广大啊，便逐级登阶行走；说墙高数仞啊，便依次前进。那杏花灼灼盛开啊，草木都共同处在春天；那杏果丰硕啊，便在寝庙中进献新果。枝叶繁茂啊，人们说可以在它的荫下休息；居处不加雕刻、不施彩饰啊，保存太古的淳朴。在洙水岸边啊，洙水滔滔流淌；在泗水之上啊，泗水幽深流行。远处有泰山高峻至极啊，近处有巍峨的尼丘山。唉，角落里的坛墙已经崩坏，陵墓倾圮啊，风中树木把距离拉远，恩泽却流传下来。天下各方众多士人踮足仰望啊，沐浴于私下师法孔子所留下的余泽。那些土木建筑的雄伟华丽啊，又哪里足以稍稍与它相比呢？《潍水赋》【黄卿】。

译纵观大海的雄伟宽阔啊，又看灵山的高峻巍峨；舍弃向东征行胶牟啊，于是涉渡并登临潍河；与清清的淄水一道已经走上正道啊，感慨大禹的功绩至今没有磨灭。惋惜古渡口没有桥梁啊，停下迤逦行进的车马。停泊在汜水边的小船上，船只泛泛而行啊，缺少系船的缆绳和划船的船桨；善于泅水的人挥手招呼啊，船只远远回旋，斜着眼睛迟迟经过。石头犬牙交错地夹列两岸啊，沙岸高危，随时将要崩塌；榆树、枫树长得茂盛啊，柳枝纤细下垂。这里是东方所称道的名胜啊，水波浩荡，缓缓流淌；久久睁大眼睛上下观看啊，终究无法量知水流溯行和顺流而下的尽头。正值漆水上涨已经平定啊，承受各条溪流浩浩荡荡的汇入；太阳明亮地向下映照啊，赞美水面上闪耀的浮光；微风轻轻掠过，荡起水纹啊，细密的鱼鳞般波纹彼此相迎。忽然层层巨浪浩荡啊，珍珠般的水泡在中央时起时没；水鸟羽翼如锦，翩翩飞翔啊，彼此浮游戏水，回旋飞舞；有巨鱼突然跃起啊，鲦鱼、鲫鱼摆尾分行。捧起清澈深碧的水啊，吟诵孺子所歌的《沧浪》。考察图经中关于水源流向的记载啊，水出自琅琊悬瀑；询问当地老人过去的足迹啊，他们说这里是韩王的战场。先前想要察看这里的形势啊，于是退后延颈远眺；韩信善于统率军队，力量多多啊，又有张耳勇武相助；乘连战连胜向东进军啊，几乎像劈竹一样所向无前；夜里背着沙囊暗中渡河啊，奇谋诡计难以测知端倪。龙且也是楚国勇猛的将领啊，率领数万人一同进攻，却被逼迫击败、残杀；扬起威武赫赫的声名啊，在广阔原野筑起京观；强大的楚军因此丧失斗志啊，东方诸国震惊恐惧，胆战心寒；于是挟持战功请求暂封假王啊，顿时占有齐国的山川。想起战士们横尸惨死啊，你们为什么生不逢时？站在倾颓的岸边悲伤惆怅啊，凭吊千年以来的流亡孤魂；尸骨埋没在泥沙之中啊，鲜血飞溅，染成深红；想来阴云低暗而暗自哭泣啊，摇动幽暗长夜中的鬼火；有时水波声仿佛哽咽啊，也像幽冥之神在叹息皱眉。为什么上天的注视如此茫然啊，竟抛弃三代遗留下来的百姓？秦朝焚烧典籍的灾难幸而已经熄灭啊，又加上刘邦、项羽的争斗；各诸侯国刚刚恢复啊，随即又被强大的军队横向摧毁。唉，田横逃到海岛啊，失去了虞舜禘祭祖先的礼制；《春秋》中所称许的善于救援者啊，龙且出兵援救也算有名；可笑你韩信像猛禽一样凶狠吞噬啊，枉杀万人来夸耀自己的能耐；仰望大贤人的悲悯之心啊，知道把好战斥为上等的刑罚。止息战争、抵御祸乱虽是不得已啊，也要考察古经中所载的九伐之法；观览浩荡无边、归宗于大海的水势啊，怀念那些治理水患、济渡天下的前贤。那些彼此争斗、铿锵作响的强者啊，终究不过等同于水面上漂荡的浮萍。《滹沱河赋》【石珤】介然子将要前往东海，乘船停泊在滹沱河岸，浏览各郡各国，披览山川，辨察土壤，聆听风声泉声；俯视天地四方，仰望无边高空；向故老询问遗留下来的风俗，招请海上的飞仙。于是向渔人作揖，请他上前，说：‘你也知道这条水的源头吗？它出自繁畤，经过代谷，流出雁门山坂，环绕太行山麓。朔方的巨大山岳，正好扼住它的胸膛；恒山、卫水等各条河流，有一半流入它的腹中。它吞吐万条山谷的水流，激荡冲击，尚未平静；水势应合三处泉源，跌入平原后更加逼迫。春天冰层刚刚融化，积雪正开始消解，支流顺势奔流，表面波浪暗藏惊骇；水道迂回绵延，千里如同一条长带；水滴冲击岩石形成渠道，铿锵的波涛奔赴大海。千座城邑借它滋润，万顷田地靠它灌溉。水声像帝子的玉环相撞，呕哑声像散发将军凯歌。编扎木筏的商旅，灯火辉煌；收起鱼竿的渔郎，歌声欸乃。芳草洲滩刚刚放晴，忽然昏暗又忽然明亮。手执神农遗留下的乐谱，得到灵均所说的杜衡。等到连绵大雨还未停止，秋水大涨，巨浪劈裂长空，急流冲击大地；雷神助威，风神飞廉拥护声势。海若因此变色，巨灵于是退避让位。巨鲸翻动渤海，▯母长声呼叫；猛虎在昆阳发抖，英雄也失去常态。’ 山林被砍伐，杂草被清除；先头水势一指向前，沙土崩溃，房屋冲毁；怒涛滞留城邑，柴草堆积如云，灾祸殃及鲿鱼和小鱼，僵尸遍布山谷。又有城池倾覆、山岳摧毁，陵阜仿佛无雨而发怒，无龙却兴起洪水；急流随着巨鲸迁移，势头像雷霆崩裂；断岸崩塌，殷红的车轮般巨浪翻滚；平冈被水流啃噬，戈矛般的草木还呈青色；雷声崩裂，山脚断折。难道鱼龙也懂得文字吗，竟留下赭色的袍服和笏板？难道是犀牛角火能够通灵吗？于是又有泗水边的磬石浮出，汾阴的宝鼎出现；宝镜进入秦国，号钟归于梵天；泾阳嫁女，箫鼓声仍然喧闹。龙叟射取绡帛，波涛饱经战斗；冲毁百尺长桥，铲平千年的古堑。百姓忧虑自己将成为鱼鳖，国家也有沦为池沼的叹息。忽然，几劫之后的余灰在一天之内从昆明池中出现。自从列国屯兵以来，早晨亲近齐国，晚上投向秦国；盟约欺骗韩、魏，兵锋来到蓟门；赵国的上卿以一击建立功名，平原君的车骑长途奔走；虎狼般的势力形成，合纵之事迟缓；廉颇、李牧已经死去，乐毅来得太晚；赵建不得救援，太子丹徒然发动变乱。常山之蛇的阵法徒然存在，只有主父偃的龙颜仍留传。幸而后来又有刘邦、项羽争雄，赤旗建立功业；淮阴的旧营垒、东垣的废宫，都成为遗迹；王霸以奇诡的冰计，再次光复旧日山坂；芜亭中以麦饭款待军队，仍然显出遗留的忠贞。保守河北以等待朕，又与守关中有什么不同呢？直到开元年间放松法网，渔阳安禄山肆意作乱；投鞭便能截断河流，驱逐皇帝进入蜀地；常山太守颜杲卿首先扼住天下的咽喉，帐下诸将最终攻破羯奴的腹心。宋朝建立以后，这里正处在北方边陲；契丹窥伺时机，西夏前来侵扰，于是修筑甬道、桥梁和津渡，任布做好了防守边疆的准备。山崩海覆之时，刘竦兴起决死之师。除此之外，纷纷以暴力更替暴力，中间经历了好几个秦朝那样的乱世。历代有许多像刘琨那样有志之士，只能独自枕着长戈；像虞诩这样的贤臣难以遇到，只能徒然增加万灶的军队。太平的日子少于战争，田亩间的百姓消耗在边疆。这样看来，地下的白骨本来就应当多于黄土；长河向东奔流，是为了发泄它的怒气；推动车辆、卷起铠甲，荡除百代遗留下来的凶暴；飞溅的水沫和奔流，冲刷掉千古遗留的羌人祸患。山势大概不得不更加高峻，水流大概不得不更加迅疾，陵谷大概不得不变迁，城市大概不得不迁徙。这虽是天时与人事相互汇合的偶然，但难道不也是造化厌恶杀戮、喜爱生灵而不得已的安排吗？由此才知道上天本来是在等待人，土地也在为人收藏居处，赐给我的祖宗，使疆域更加宽广。既已在金陵建都，又在恒山相继经营居处；就像成周的丰、镐，又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城邑，挽回唐虞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增加万里版图的规模。

译于是山岳多献出灵异，河川也各自尽职；吐气便形成云，蒸腾大地便得到泽润。不必像刘累那样饲养灵沼中的两条龙，也有豫且那样捕得一尺长的白龟。树木多有杞树、梓树；黄河以东，水中有鲇鱼、鲂鱼；向着大海游去，那里有异常的气息积聚，孕育出贤能之人：事业辉煌，文章灿烂；高门大旗，紫绶金章；有的在山林中成为名流，有的以身肩负纲常。至于兰陵王著书立说，功劳足以补益古代典籍；文贞公进谏论政，治理成就赶得上成王、康王。平津侯府的阁门敞开，多次屈尊接纳吾丘寿王的博学善辩；便殿张挂屏风，还保存着李绛的奏章。武惠公忠诚，一身兼任将军、宰相；韩维兄弟都位列朝廷重臣。赵氏宾客的名声悬在调和阴阳、辅佐政务之位；黄氏牧伯的风范能够挽回循吏的传统。一代名列龙头，世世代代歌颂文忠宰相的功业；两朝任司马，姓名登载于恭敏公的旌旗。这些人在过去有所作为，到今天更加昌盛，哪一个不是山河所钟爱、地气所播扬而孕育出来的呢？何况我一生的行止正值休泰之时，正遇海波平静；驾着木兰制成的长船，放眼千里远游；横吹桓伊的古笛，饱餐廉颇的一饭；借荒凉礁石旁的芳草休息，在清风吹拂的别馆歇脚；采江蓠作为佩饰，种植九畹车前草；惆怅九泉之下古人不能再生，却仿佛看见了古人的身影。于是游鱼跃出水面，沙鸟在苑中鸣叫；月光窥入树林，露色在深夜显得凄清。欢乐还没有达到极点，悲伤已经产生；太阳已经西斜，道路却仍然遥远。于是伸长脖颈高声歌唱，又一唱三叹；浩浩荡荡，飘飘然然，竟不知道自己想要到哪里去，也忘记了自己想要返回哪里。歌道：‘山色幽深啊，水波如鱼鳞；面对长洲啊，思念古代贤人；鱼儿来迎接啊，白鹤也随声吟唱。只有秋鸿啊，由北向南飞翔；志向不能施展啊，欢乐也不能独享。把我的船划回江边吧，我将继续吟唱先王遗留下来的乐章。’ 《艮岳赋》【李濓】宋代政和年间，皇帝下诏在上清宝箓山以东筑山，仿照余杭的凤凰山。起初命名为万岁山，后来改名艮岳，因为它位于国都的艮位。艮岳的正门叫阳华门，所以也称阳华宫。飞楼高阁，奇花怪石，峥嵘而精巧华丽，可以说达到了极致。详细情况见《宋史》和僧人祖秀的《阳华宫记》。靖康年间兵火之后，一样也没有保存下来。我是汴京人，多次游览那里，环视荒废的台基，追忆它当年的盛况，于是写赋来哀悼它。时在正德丙寅年。登上高低不平的土丘，说这就是艮岳遗留下来的地基。幽暗的楼台池沼如今还保存着什么呢？惆怅宫殿已经倒塌毁坏。狐狸、兔子在壕沟洞穴中奔走，大片芦苇生长在积水之中。想象前朝全盛时期，在政和初年，记载着奢侈享乐而丰足通泰，开始营造宏大的苑囿。唉，蔡京奸邪谄媚，进用朱勔并任命他办事；大兴土木以供游览观赏，耗尽国库的积蓄；当时沉溺逸乐，耗费民力而毫不吝惜；珍藏宝物和远方奇物来供自己娱乐，役使耳目，却没有实际益处；花费千金只为得到一朵花，劳役万人只为搬运一块石头。把珍奇异物聚集到天波门，运送稀世之物到汴京街道；搜罗洞庭湖的奇珍，搜尽太湖和灵璧的石头；于是凿开堤坝、冲破闸门，才得以运到都城的驿站。那里有紫石岩、万松岭、海棠川、朝真境；有驯禽猛兽的叫声，也有野店村居的景象；又有龙吟堂、巢凤阁。极目望去，景色萧疏森然；飞岑八角，断峡层崖，回旋的山峦和陡峭的深谷；白鸟成群，锦鳞自行跃出水面。芦苇洲、梅花汀上，斑鸠栖息，仙鹤停留。那寿山高耸，两座山峰相对排列；瀑布向下垂落，喷出冰雹般的水花，洒下雪一样的白沫；烟霭迷蒙，寒气凄清刺骨。山下就是景龙江，清澈的水波绵延不尽。鸂鶒和鸳鸯飞翔鸣叫，或在这里停栖；早晨有日光，傍晚有阴影，景色倏忽变化。最高处有绛霄楼、白云屋；木栈道使飞鸟惊飞，石阶使鹿受惊；山峰连接，山峦回环，冈陵相连，土阜相属；左右山色时隐时现，前后景物接连不断。沿着山涧转过山坡，从峰顶下降到山麓休息；十里之间笙箫不断，四面都是桧树和竹林。把蓬壶仙境移到中原，把渤海的水倾注到平陆；十步一座馆舍，五步一座亭子；雕花栏杆，曲折槛干，碧色窗户，朱红窗棂；枇杷、橘、柚，黄杨、冬青，虎耳草、凤尾草，含笑、素馨，遍布山谷。花木婀娜娉婷，仿佛看见高阳的酒肆，又像倚靠南山的翠屏；酒器不会空竭，弦管之声可以听见。又有奇异的玩石突兀崎岖；玲珑如玉、在京城独秀的岩石，庆云万态的峰头；离天只有咫尺，却有千重宿雾；秀丽挺拔、雄伟耸立，仿佛用刀削成的芙蓉；巨石高数仞，挺立而姿态庄严，有的像仪凤，有的像伏龙。美好的名称由皇帝赐予，坚固的山石如同侯爵受封。驰道供皇帝出行，阳华宫金碧辉煌；百鸟迎驾，飞翔遮蔽天空【见《桯史》】；王孙贵族络绎不绝，宝玉相互映照；柳荫下踢蹴鞠，花市中歌钟齐鸣。人们以为太平将延续万年，谁知忽然民变逞凶，失去了战守的大计；搜括金帛来求和，屯积牟驼而放牧。请来青城山而低头顺从，忽然吹响胡笳向北逃去；在风雪中护送銮驾，回头眷顾旧都。烟火在国境内汹涌升起，欢乐达到极点便生出悲哀，只能徒然怀抱无穷遗恨。叹息天命并不恒常，只有专一的德行才是它所扶助的；考察治乱兴亡，忽然有其缘由，实在是人事自己造成的。如果能够喜爱享乐而不至荒淫，保护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仰慕周公姬旦所说的无逸之道，诵读召公所作的《旅獒》，把这些都向贤明的君主陈述警戒，永远使天下安宁。为什么宋人不能这样呢？即使诛杀蔡京、朱勔，又能补救什么！面对遗迹而悲伤，姑且撰写辞赋来凭吊古人。《登秦岭赋》【王云凤】我登上秦岭的山巅，感受清风冷然吹拂；云朵飘飘，仿佛展开翅膀托着我；拔取高大的松枝系住马。近在咫尺便能望见千里，万山重重叠叠都在脚下。乡野老人引导我走在前面，说：‘这里是韩愈遗留下来的踪迹。’望着翠色山峰间的一块石头，找到了韩夫子的幽居。世人都弯腰驼背、像婢女一样低声下气，先生却有大丈夫的气概，怎么能不穷尽正直之言进谏？自古以来不被朝廷容纳，又何必向湘江边的童子询问家在何处？经历炎热海域的瘴疠，转眼年岁已经老去；为什么活着回来反而更加壮盛？因为胸中浩浩然的正气得到充实。即使忠诚恳切而踩踏险峻岩石，又何必改变道路去说那些柔媚讨好的话？屈原葬身鱼腹，如今所谓聪明人还要讥笑他。我将剪取彩霞做成衣裳，结起长虹作为绶带；舀取洞庭湖水作浆，种植千顷兰蕙作为干粮。愁听猿猴啼吟，石上泉水鸣响；在先生堂前九次叩首。我内心郁结，悲痛到了极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退下来读先生的文章，夜里文字灿烂，仿佛发出光芒。《渡黄河赋》【王云凤】

译造化剖开胎胞，混沌打开外壳；黑水浩荡，昆仑山高峻险绝，于是百条泉流如星群聚集，向下分成九条支流；彩虹分裂而横陈，水势忽然茫然汹涌，承受中央正色的气象，飞泻于万仞重叠岩峰之下；洗涤戎尘，荡除妖氛，望着神州向南奔流；擦过雍州、贯穿豫州，上面挟带着碛石泥沙，下面吞纳沧海咸水。东西冲撞，南北不知道曲折了几千万次；说它千里一曲，只是概括而言。有时带着雨水奔腾发怒，啃噬高崖，肆意逞凶；平原浩渺，转眼便被越过；河渠深如山谷，河岸突兀如岩石；声音像迅雷即将击下，气势像愤怒的军队击鼓冲锋。河伯跳跃，蛟龙肃然飞舞；浑浊巨浪不只是太阳沐浴、天河倾注那么猛烈。乡野老人和孩子呼喊着四处奔逃；壮夫健妇争相拿着破畚箕，扛起长锄。高高的堤坝忽然延伸百里；树林被砍空，山色变成赤土，连合抱的松杉也未曾吝惜。感慨哪一代没有遭受这种祸患？难道是水德不仁，还是上帝降下灾害，而我们还没有达到至诚？为什么此时如此艰难？汴京堤岸突然决口，千村万落如同被刮削铲除；天子震怒，于是责问守臣和监官。为什么献上的计策纷纷杂乱，竟像燕子的呢喃一样毫无用处？如果不能顺着水势向下疏导，却只知道堵塞，这不是重蹈鲧治水失败的覆辙吗？民脂民膏耗尽，竹木石块纵横百丈；堤岸突然崩落，像瀑布一样倾泻；一片微小的芥叶也被冲走。疲弱衰老的百姓喃喃抱怨，乡里充满嘈杂议论；他们仰望九霄之外的天门。刻立功绩的碑石高高耸立，车载西山的美玉。我叩击船舷，长声叹息，只见渔人船夫，天边悬着一叶轻帆。我想向造物主申诉：百姓有什么罪过？苍生怎样才能得到像郑国巫咸那样的神巫来拯救？《明文海》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五，余姚黄宗羲编：《赋》十五 山川七 《渡泸赋》【何景明】清晨望见高大的山丘，山势郁然绵延；水峡像门一样夹住它，大洲隐约横陈；沙地苍莽，寒日照临，江水深沉，傍晚流动。我将要渡过泸水，船夫告诉我如何整理船只；沿着洪波直行渡过，迎着上游回旋的风。回望中原，遥远得不可企及；长久滞留在西域，感叹旅途劳苦漫长；想到古人，更增添忧愁。汉朝国运燃尽以后，蜀地开始建立都城；土地尚未开发，士卒战马还不充足；深入五溪，横向控制三巴；冒险打通险要与阻塞，使近处归附、远方来服；收集羌人和少数民族，编成带甲军队；率领庸、卢等部学习用兵；挫败吴国孙权的精锐，摧毁魏国司马懿的精华。如今只剩断裂的江岸和遗留的渡口，水边寂寥；苦雾缠绕岩石，悲风吹动沙地；声音和踪迹都已沉沦断绝，古往今来令人长久叹息；遗留下来的风采再也看不见，幸而还能重新经过旧址。向西望去，开创基业的根基仍在苍茫形势之中；襟带益州、控制荆门，巫峡耸立，瞿塘江奔流；简书散落，阵图纵横；烟笼沙洲，月落江面，阴暗的江岸积满寒霜；风云惨淡却仍含愤怒，鱼鸟畏惧而将要飞翔。功业虽已陨落而声誉流传久远，身躯既死而国家也已灭亡。向南看祠庙高大宏伟，松柏遮蔽门户，丹青封闭宫墙；藤蔓缠绕台阶，寒蓬卷曲。这也只能使父老叹息、为英雄流泪罢了。唉，当年长啸以后，三顾茅庐之后，气节感动云龙，恩情如鱼得水；想到末世的否塞命运，思考中兴国家的长远谋略；伟业足以与三分天下的英雄并列，却以偏安一隅为耻。为什么最终违背了美好的志向，竟不能施展长驱直入的才略？我哀悼这个人，生逢不善的时代；按理本应在三代盛世中翱翔，为何却被群奸驱逐？何况功业难以成就，年岁又容易催促。可叹天道高远不可触摸，得志的人少，失意的人常多；如果正道不能推行，即使是孔子、孟子又能怎样？我的小船漂荡，载着波浪扬起；把船系在清澈的水边，登上那中间的高山；没有可以邀请的同道，姑且独自边走边歌。歌道：‘朔风吹起啊，泸水寒冷；在江心叩击船桨啊，怀念往昔贤人；生逢的不是时势啊，实在格外艰难。可叹啊，

译生逢的不是时势啊，实在格外艰难。’ 《梦游山赋》【杨爵】时令温和，气候转为安泰啊，这一年正是丁夫壬寅年。我仿佛在梦中啊，梦见回到咸阳、秦地游览；经过韩、魏的旧疆土啊，在渭水边泛舟。乘着小船远望啊，暂时在高峻的山峰上休息。原来这是吴岳，高大峻拔而秀丽啊，古时候号称西雍的镇山之峰；突兀高耸而陡峭啊，气势仿佛连接霄汉；岩石险峻参差啊，百条深谷交错，山石嶙峋。微风习习，清爽温和啊，足迹远远脱离尘世；草木森森，或低矮或高大啊，秀丽的云气环绕山边；鸟兽奔走跳跃、彼此争鸣啊，仿佛懂得人的心意而互相驯服。我于是采摘芝兰姑且食用啊，空气温暖而芳香；手捧清泉时时饮用啊，荡涤我往日积下的尘垢。忽然回头看见空旷辽阔啊，百座山峰像张开的翅膀共同临近；俯仰之间我长声大笑而朗诵啊，胸襟高远，享受真实的快乐。山中有一座庙，曲折延伸到山麓东南啊，按时安置供品祭祀岳神；栋梁屋宇像鸟翼一样宏壮坚固啊，丹青鲜明，焕然一新；背靠高峻山岭，面向泾水、渭水啊，广阔幽深；古人取《大萃》《大涣》的大义啊，庄严地供奉岳神像，使它独自尊贵。我于是端正仪容，恭敬瞻拜啊，内心战栗而又欣然瞻见；又长跪祝祷说：‘愿明神俯察下土，以大义降下祥瑞、抑制妖孽啊，这样自然没有幽暗之处不能被照见。’ 为什么世事如此纷乱，竟有人考察典籍训诫却不合常理啊？这实在使我心中眩惑不定。我怎敢占卜游览而有所隐瞒呢？只愿得到神明对于是非予夺的裁断。因此想到我这个小子得以生存啊，为什么偏偏生不逢时，遭遇世间风波？我洒下忧时伤世的血诚，却辜负了先前所立的志愿啊，长久以来本来就屡遭坎坷。时常因过失而思考罪咎啊，只求不愧对屋漏之下的独处。春日已经过去两年；想到我少年时立志求学啊，常常发誓要奋力前进；谨慎自己的步履走出门户啊，片刻也不敢懈怠。仰慕先哲，周旋于他们之间并与之同归啊，却忽然遭遇这种灾害。我反复思量，却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说完后凄惨流泪，潸然不止，弯腰俯伏，等待神明的教诲。神明微笑发声，又长长叹息说：‘唉，来吧，你这个小子，这是你的过错。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弯曲身体、改变形貌，只为先取得封侯的人吗？也有人保持贞直方正，丝毫不肯回转，最终仍免不了死在道路旁。应当行动时我就行动，应当停止时便立即停止；这是前贤明白的训诫，值得敬重服从，你为什么不珍惜自身而审慎处世？道理本来就有消长，应当顺应常理而不能苟且；观察时机，有时稍有偏差，哪一个不是自己招来的灾祸？只有明智通达的人见识高出一世，举动自然远离坎坷。’ 照亮幽隐之处，依靠几案而仍然保持退隐啊，泛舟乘坐长江上的一叶船。有人迷失于法度准则而不能协调啊，拂去幽暗，自我修养。炫耀昆山的美玉啊，人们共同惋惜楚国卞和的遭遇；行走在大道上而不苟且行事啊，本来以为这是世人所崇尚的。若榫头与卯眼不相合，却强行想把它们安置在一起啊，谁不会指责这是身心出了错误？唉，小子，从今以后还要勤勉不懈地努力啊，不能因为一次跌倒就立即受挫。应当思念福堂磨炼玉成你的教诲啊，哪怕只是一念偏差也要警惕。古代贤良之士在患难中坚定志向啊，每日以古人为友，彼此切磋；宁可像野鸡一样耿直地陷入罗网啊，也不要像狡兔那样逃窜；宁可像松柏一样在严冬挺立啊，也不要像桃李那样艳丽一时。无论到哪里，哪里不是我可以安处的地方呢？千万不要内心惊惕而怀抱忧愁。那位皇天在生命最初赋予人的全部禀性啊，只要反身自求即可。听从我对你的谆谆教诲啊，才不愧对前代修德之人。如果迷失道路始终不能醒悟啊，就会变得脂韦软弱而自取羞辱。我于是再次拜谢叩首而起，回应声细细不断。正要周旋走出门户，忽然惊愕而醒悟。此时东方已经天明，惭愧自己在枕席之间只得到丝毫收获。唉，这是天意

译吗，是神意吗？教诲告诫恳切真挚，确实值得相信、遵守。大道平坦宽广，没有曲折啊，本来就不超出我的内心。《交南赋》【湛若水】我奉命前往册封安南国王。正德七年二月七日离开京城，第二年正月十七日才到达安南。看到当地的人民、物产和风俗，虽然狡黠鄙陋，却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地方。感到过去相传的说法过于夸张，于是托三位神明共同参订，最终把它归于平常，写成《交南赋》。

译皇天高远无边啊，空旷深邃而无形无象；厚重的大地深不可测啊，又广大无垠。于是上下的精气聚集于中土啊，中和之气聚合而称为人；风气向四方渐次扩散，四方荒远之地辽阔苍茫，与禽兽草木为邻。只有中和之气继续随风传播啊，圣神由盘古开始；降生出一个个伟大的帝王啊，贤哲之王凭此疆理中土，分列四方，设置五服，直到四海；又建立五等长官，所有地方都有君主，所有人都有臣属，把哲、要、荒三服作为制度。皇帝说：‘南方荒远的后裔啊，谁来区分疆域并代行职事？南方对应翼、轸二宿和朱雀，主管的是炎帝和神祝融；幽深啊，皇后与君王所治理的地方，称作火仙，征服蛟龙；照亮赤水的九重阴暗啊，得以看见冯夷的幽宫。’从前陶唐氏询问任命时啊，羲仲、羲叔住在南方交趾；用来平均调理南方的节序啊，也随着时令和事务运行。后世德行衰薄而不能远及啊，荒远之地于是自成异域。那交趾地方虽小啊，北边连接五管，南边接近越南边裔；处在尉佗七郡的范围啊，汉代又设置九郡，与它同样纳入统治；倚靠都卢而到达天边啊，远望越裳直到海际；南面曲折延伸，占地并不劳苦；西面相连，直到滇池、溟海的尽头。诸葛亮派兵渡过泸水啊，州郡由炎汉开始经营。李唐承继其后啊，扩大都护府的治理范围。过去炎帝势力正盛啊，曾派楼船航行海外；中叶有两个女子兴起祸端，薏苡之谗使马援受到迷惑。铜柱高高耸立，光彩磷磷啊，压住南方天空的彗星灾象；高氏平定交趾啊，建立石塔巍然耸立；于是开辟险峻的桥市啊，在富良江边立下疆界。那炎均狡黠自称啊，冒充耳聃的后代继续传说；公蕴开始建立事业啊，传到八代仍以此为君。京城因篡夺而更换帝位啊，归附胡公的远孙；和叔的后代称为黎氏啊，也在多代之后夺取其位。过去少皞氏衰落之时啊，九黎扰乱，败坏德行；北正黎主管土地、统属人民啊，羌人开始接受颛顼的统治；三苗又效法他们作乱啊，陶唐氏也重新恢复正道。皇帝统一天下，把天下作为一家啊，贯通大地承载、上天覆盖的范围；统一历法而文字相同啊，又统一车轨，使各地像车辐一样会聚；各地按土产包裹进贡啊，九年之中三次上奏；改朝换代以后前来朝见啊，叩拜天子，在朝廷接受礼物。把圭玉分授给上方啊，戴着七缀的冕旒；穿着凌波般轻薄的红鞋啊，佩带灵犀角和玉佩；乘着龙节来到云亭啊，将天子的诏语向上陈对。皇帝说：‘谁能询问并安排好这些事务，我应该任用谁？’ ‘谁能专门应对，并且学习《诗经》？’我错误地回答说：‘我的才能浅陋啊，到了四方也能因地制宜；班赐的麒麟服色彩灿烂啊，谁能给我佩带这些绚丽的佩饰？系着飞霞般柔美的带子啊，戴着高入云霄的冠。’冠冕巍峨，便把忠信写在我的衣带上啊，再三申明笃厚恭敬而奉行。惆怅世途啊，曲折艰难而漫长险阻；道路险峻，羁旅困顿。于是放声歌唱啊，在江边徘徊；从岭上遥望南极啊，凭借炎热的风长声叹息；在苍梧旧墟徘徊啊，向重华帝作揖，与他依依相接；向西远望桂林、湘江啊，看见二妃的美丽身影；远眺昆仑，舒缓自在啊，在筹边之处停下来长啸。岁月经过五管啊，青牛服役于南关；和风温暖，吹来迎接我啊，我便借此把兴致寄托在五弦琴上；攀登南巢，盘桓其中啊，看见凤凰翩翩飞舞。开始询问道路啊，诚然，谅山哪座山是凤眼山？七源又在哪里？在山坡要塞上等待晴日啊，洗濯于北峨的清流；朝阳从不宽广之处升起啊，经过卜邻，伏卧在山间。踏着凌空的风中石阶啊，遥遥缥缈地到达云端；悬崖高耸，深渊幽邃；设置鸟道，侧身盘旋；有时深入厚土之中，又继续登上高天。山林幽深险隘啊，河流曲折盘绕；暮色中虎豹蜿蜒，清晨有蝮蛇逶迤。经过丕礼，到达昌河啊，渡过市桥，来到吕瑰；我让随从休息，队伍斑斑相连。炎均远远地前来迎接啊，渡过富良江，水道回旋曲折。他说：‘我是中华的子孙啊，家在九重增城；跟随天帝游于玄圃啊，闲适逍遥于阆风。最初离开豫章郡啊，赞美那里名叫清源；炎汉司农的后代分支啊，居住在我的都城甘泉；依傍云母山，高耸的山岭啊，邻近安期生；居住在太乙的穹庐啊，怀抱罗浮山上飞动的云气。承接皇帝歌咏《皇华》的使命啊，同时询问炎帝的德行；放纵游览于方外啊，观看浩荡无极的天地。’这一年是摄提格癸酉年啊，斗柄忽然转向东方；太阳运行到娵訾之次啊，下弦月在这夜降临。我乘王者之舟渡水啊，船身涂成黑黄和丹红；纷纷的龙舟前后相接啊，蛟人接连裸身涉水划船；百根桨像象牙刀啊，手扶黑色桨柄，桨刃洁白。只有把水战技艺寄托在船上啊，有时也借此进行刺击。于是第二天前往迎拜啊，在祥寿别殿旁；进入修门，大兴土木啊，看见广文殿的匾额；面对炎官幽深的居所啊，祝融驾车向东转行；依随南风放慢船节啊，远望天使所住的行馆。炎均俯身等候于朝元殿啊，恭敬地向天的北方行礼。百官庄严盛大啊，奔向重重迎候之处，态度恭敬诚恳；陈设黄色帷幕，称为月殿；此时六龙下降临视。虹桥还没有完全架成啊，又以鹊桥交错排列；听到天书宏大的声音啊，群民伏在大地上。此时音律合于太簇啊，洪钟寂静而不鸣；安置鸣凤的嶰管啊，击打灵鼍制成的大鼓；响应河鼓星的磅礴声响啊，天吴多次踏舞。夜叉奋起愤怒的手臂啊，裸身之人挺立向前阻挡。于勤政殿开设盛大宴会啊，把我的席位安排在东首；珍馐美味有虫、虾啊，太牢牲畜分别陈列；铺设重重椰席啊，席下是地面，地面上再登台土。食物偶然成堆，盘中聚集啊，粔籹等糕点杂陈在俎上，远远散发芳香。唉，盛大的音乐竟轻视抛弃大吕之律；跳跃舞蹈，竟不使用干羽之舞；提升瓦缶的地位啊，丢弃鼎俎；此时正值斗柄指向孟陬啊，陈列青梅和青色弹丸；杯盘散乱狼藉啊，瓜果也提前作为进献之物。宫殿上演奏蛮乐啊，鼓噪声混杂而进，杂乱无章；列出雄虺作为阵列啊，又让沐猴戴上冠帽。有人说：‘你们是重黎的苗裔啊，实在是你们祖先司农的后代；为什么不恢复原来的服饰啊，反而剃发并脱去鞋子？’铺开我的仪仗，闯过关门啊，正是孟陬月的中旬。

译叹息南方阳气与中原相隔遥远啊，芋苗长到三尺；农事已经完成，禾苗离离啊，白鹭也因此隐藏了自己的颜色。望见千里炎火啊，面对回旋的风前去取暖；看到仙果来舒展胸怀啊，红色果实累累挂满枝头。碧色的都城倾动全城百姓来共同观看啊，士女不分，堵塞道路；全都弯腰并加手于额头啊，始终头低臀高；戴儒冠、束衣带的人俯伏迎接啊，交叉大拇指，赤脚盘坐。看见枭鸟飞扬，旗帜飘拂啊，披散头发奔走，迅速离去。恭敬地举起龙节啊，开启前行；指南车在前面引路；驾着象车啊，太一神作使者；风伯为它驾车。扯取云霞和彩虹作为桥梁啊，让朱雀在前面引路；牵住苍龙作左骖啊，把右边的副马系于白虎；骑着箕、尾二宿流转啊，乘着烛龙前后护卫；牵动太阳旗，光辉灿烂啊，雷鼓轰轰填满天空；云旗闪耀，长长曲折啊，星轺彼此锵锵作响；旋风袅袅啊，朝霞像缨络高高飘起；风吹衣袖啊，扬扬飞舞；右边让我参乘的是蓐收啊，左边扶持我的是勾芒；使旄头星失去光彩啊，拖曳鹑尾旗，宽广飘扬；敲击木星以节制行军啊，披着鹤氅，肩扛戈戟。士兵口含枚而不说话啊，挟着天弓，准备问罪；万枝箭伏藏在树林中啊，一人呼喊，众人便齐声应答。在各处馆舍设置丹色帷幕啊，云纹披帔齐备而不移动；铺列销金蕙香帐啊，缀上五色流苏；坐在沉香之中，香气氤氲；排列绛色帷帐，层层垂下。有的人高声歌唱并击打酒壶啊，在天池中洗涤陶砚；山中鬼怪下来啊，吹灭灯火，招来木客；题写诗篇，重重佩玉；进献食物，庄严行礼，神情越发谦卑。贵人戴冠啊，赤脚在道路上进餐；席地而坐啊，盘腿居处。向由余询问戎方之事啊，访求吴国季札；他们披散头发而戴冠缨啊，为什么要观看大方的音乐？又同他们讨论《诗经》。帷幕悬着秋千啊，缥缈地乘着风云而行，踏步虚空远望。有娀氏的美丽女子啊，看见防山的都市；姿色如雪洁白，头发如漆黑啊，又有蛾眉和修长的肌肤。上衣古旧并超过小腿啊，没有下裳却重叠穿着短襦；衣袖飘飘，任凭风吹啊，双足赤裸，沾满泥土；凭借珍贵假发也卖不出去啊，牙齿黝黑而犬齿参差。仍然寻找葛洪的丹砂啊，将要广泛访求勾漏；在南海遇见鲍靓啊，我也与他幽静相会。观看民居像鸟翼一样的形制啊，总是屋基高而屋檐低；方形屋脊，瓦片向下尖削啊，大体形状像短圭；于是乘着屋脊修葺而平铺啊，鳞片般排列，像鱼鳞一样。难道是水族彼此感应才这样吗？原来是依照鸟翼的形状仿造的。厅堂和里巷都设置起来啊，正午时集市设在空旷的村落；四面环绕设置坐榻啊，集市中央设官府来均衡物价。国家没有千乘之马啊，又何必选择骏马和劣马？有人说：‘国君都称得上富有了，又何必列举这些来回答？’士兵赤身而没有铠甲啊，又哪里用得着犀牛皮和兕皮？难道是他们家中没有收藏吗？恐怕是他们的德行还没有改变。寄生树木累累相连啊，已经枝叶繁盛而母树却枯萎；借助这种人的福威啊，不过两代就会留下祸患。炎均把并非芷草的东西赐给我啊，又送来姿态柔美的蕙兰。我辞谢说，这是天帝缝制衣襟所用的香草啊，县圃中自有芳香。又加重赠送椒和苓，说：‘我的衣襟难以改变。’我接受了阆风的缤纷香草啊，又兼有月殿的菌桂。感慨自己负有询问教诲的职责啊，即使草木鸟兽也没有谁能阻止我。有时反复询问当地风俗啊，恐怕邦国中的女子欺骗我。招来朱鸟啊，七宿分布在南方原野掌管天象；于是请灵明智慧的天鸟啊，为什么不向我详细陈述？鸟儿恍惚在傍晚降下啊，说：‘我不熟悉世间的言语。’于是交叠三趾书写篆字啊，希望我的心意能够有所表达。它说：‘普天之下，各地遥远，气候不同，风俗也不同。俯视南极，它在地下；仰望南斗，它在天中。规矩毁坏，度数失常；鹑尾所在的天地并不肃穆，凉风于是再次到来，吹向玄枵。’ 泽水并不腹部坚硬啊，融融的水光依傍碧鸡山；右边连接乌衣，邻国臣服。穿着华虫纹饰的衣服啊，乘坐大车，鹅跨越鸿鹄，天鸡鸣叫。白鹭飞翔，我将保持洁净修身啊，海鸥难道也会陷入机关吗？厌恶黄鸟的奸巧啊，斑鸠痴拙与狡黠相杂，争夺栖处。野鸡为什么化为海市蜃楼而显现楼台啊？鳝鱼发出霹雳般的声音，震怒作响。鹦鹉聪慧却诉说寒冷啊，翡翠为什么在奇异的羽毛中丧失本性？那些纷纷扰扰、器量狭小的人啊，又哪里值得一一计数？在冥海上奋飞九万里啊，鲲鹏的翅膀垂接天空。纷纷有九头鸟啊，省蛤为什么感应而发生变化？杜鹃鸣叫，草木芳香啊，天虹隐藏而不下雪；随阳鸟在冰融时仍然昏昧啊，布谷鸟却在冬月啼叫。它说：‘皇天高远幽玄，光明广大而深厚，近在眼前却不可穷究。’我向幽暗中的祝融作揖啊，南方的纲纪由它专掌；众多神灵往来于深渊陆地啊，为什么不把我的昌言全部告诉我？它说：‘扬州的后裔啊，土地赤红，不同于普通泥土；进贡奇异的南方沉水香啊，又有南方的金和细绢。橘柚装包却无法运来啊，丹荔遥远而被遗漏。于是开山铸金啊，又煮海制盐。波罗树果实出自彼岸啊，安息香化为液体后自行消散。野猪长着獠牙而善于冲撞啊，野兽披甲，可以穿行山岭。’ 麝借助香气作祟啊，猩猩机警疏狂却能够说话。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啊，又张网捕捞海底的珊瑚；在南海佩戴明月珠啊，在明都拂动若木。野兽含着兵戈起舞啊，蓬莱漂浮在海上，背负着巨鳌。射工善于伺机等待人的影子啊，巴蛇吞下大象又吐出残食；又有九头蛇吞食人啊，天吴愤怒长啸。犀牛为什么灵异啊，它的角直通天空；大象哪里知道什么啊，竟把象牙丢弃后自行埋藏。有鯈忽这种神怪啊，黑色虬龙背着黄熊出游；远望西皇的青鸟啊，看见王子乔的两只仙鹤。恍惚间海若在夜里出行啊，水妃相伴，结伴遨游。为什么冯夷娶妻啊？想来正是美好的婚期和配偶。海上的居民为什么白天飞头而以海中之物为食啊？清晨返回时仍然完整无损，又追随前一夜的行踪。歌道：‘两位神灵诡奇荒诞、恍惚难明啊，使我迷惘而狐疑；没有谁能帮助我决断啊，只好骑上箕尾二宿。向傅说作揖啊，天路漫漫；怎样修治才能越过它呢？从前羲氏住在交趾啊，后来在太阳车上化为神灵。’他说：‘南方治理农事、调和秩序啊，来让我用一句话为你订正。依傍朝阳折取草木啊，希望能够消除我的犹豫。’他说：‘万物出生，各有头颅，玄妙的根基本来是一体；同样的气息，谁是最先飞升的？断裂之后永远不能续接，谁又能把它弥合？’

译女娲补天所用的石头，谁来治理它？鳌的足撑立四极，谁曾看见裁取它？大象能够埋藏象牙，谁亲自挖掘它？没有爪也没有角，谁来替它使用锸？冯夷娶妻，并非形体能够安然相合。水仙有宫殿，为什么要亲自经营它？大鹏的翅膀垂到天边，谁能运转它？凭借扶摇而起，击水三千里，谁能使它振翅？有鸟长着九个头，谁啄食它？只有天的根本，谁能参与分析它？虺有毒而只有一只脚，谁来给它增益？天地的常理，传布万物各有极限。太阳和月亮照耀，风吹雷裂。动物植物、潜行飞翔，都知道各自的职责。百家九流，荒诞深奥而不可测。于是有典谟，圣人制作了法式。那些百姓因事物的变化而分化，鸟兽也孳生变革。超过这些范围，就不是我所能认识的了。这时太阳车将要驾行，羲和牵引着它。朱明神光灿烂，扶桑树参差不齐。炎均击鼓，边笑边歌。于是来到桥梁，送我到黄河边。我恍恍惚惚，仿佛做了一场南柯之梦。于是唱道：天地之气磅礴，山川交错啊；蜿蜒曲折，隔断中州啊，常理中又有不常。怪异幽深啊，不常之中又有常理，日月星辰周遍啊；圣人光耀德行，文明流布啊；海浪不扬，众多祥瑞啊。把我的忠诚系结起来，作为车轴；又衡量我的诚信，把它作为道路；乘载我的恭敬，在天地之间行走；胸怀开阔而自得从容啊，我于是从容地沿周道而行，观看八方极远之处的无穷景象啊；在宇宙上下浮游驰骋，姑且回望而知晓天理啊；在闭户之中迢遥逍遥。于是转动彩色旌旗，旗帜斑斑；拿起彩虹旗，旗面翕动；挥动摇曳的云旌；向天帝宫门阊阖呼喊；进入钧天，紫微宫听到宏大的乐声，九方会合。《明文海》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六，余姚黄宗羲编，《赋》十六 山川八 《海月赋》【谢杰】海中之臣前来归服，把珍宝献给朝廷，敦促遵循簵楛遗制，以求皇王洗濯神灵。皇帝嘉许声教已经遍及各处，察知孤远之地的诚恳，于是命两位臣子出行，乘艅艎向东征发。我便抛下妻子儿女告辞，与兄弟一道陪同使者，赶赴王命规定的行程；从晋安道出发，在新宁驾着飞廉，凭临大庭，望见洲岛，渡过蓬瀛，轻快得如霞光升起，清冷得如风中行走。到了江海中央远望，正赶上明月初升。看那月亮，是太阴之精。潮水上涨，月魄也随之应和而兴；潮水侵进，月亮便亏缺；潮水盛大，月亮便圆满。既然月亮随着潮汐而有盈亏，也就同大海相互依存。大海善于处下而广大，月亮因虚空承受而凝聚；大海浮在天边成为岸，月亮借助太阳而产生光明；大海容纳百川而称王，月亮顺从众星而名列卿位。沧海变桑田如同昼夜交替，月亮晦朔如同生死变化。海水被穷发染黑，经过阎扶山便呈青色。三座海岛的蝬鱼肥满，六只鳌镇守而安宁。鱼脑山消失，海水便减退；龙伯之国防守，海势便倾斜。既有昏暗迷蒙，也有明亮灿烂；既深沉幽静，又清冷泠泠。时而昏暗而惨白，时而光辉闪烁。形状转瞬不同，片刻之间便变换无穷。正当崦嵫已经沉没、扶桑尚未开启，和暖的光风初融，广阔天空转为晴朗。下方没有惊涛，上方没有遮蔽。望舒驾车升起，羿的妻子奔月后驰骋驾辔。纤阿作为骖乘，结成邻近的羽翼来护卫。重轮在归墟收敛，合璧从防汜腾起。黄道经过碧津，赤道与黑齿相交。沧屿滋养月魄，沃焦承托月珥；员峤奉行月规，尾闾沿着纬度运行。碣石逼近，仿佛凫鸟飞翔；之罘摇荡，仿佛兔子奔逝。天墟水势相接而绵长，析木星浮现，桂树飘落。玉珧、石华暗中窃取它的神灵，海镜、方诸也禀受它的气息。不是朓，不是朒；不是隐匿，也不是初出。月相有时五分而三分，有时八分而二分。它增加深海的润泽，流泻光辉达万里。洗亮金银宫殿，映照碧玉珊瑚的海底。海面有的皱曲如绉纱，有的灿烂如绮罗，有的洁白如圭玉，有的平整如砥石，有的美好如瑗玉，有的激射如箭，有的华丽如海市蜃楼，有的跃动如鲤鱼；有的像白凤凰降落在池边，有的像白鼍在水边嬉戏，有的像瑶瑟弹奏湘江，有的像鲛绡在蓬莱市上绚丽展开，有的像宝筏渡过恒河，有的像玉色光

译华照临苍洱，有的像萤火映照树林池塘，有的像梅花落在池沼水洲。它们有时浮起，有时沉下；赤乌沐浴，深渊也有光辉。有时熄灭，有时隐没；骊龙含珠，河川因而妩媚。有时闪烁，有时光耀；电光飞腾在银河之上。有时交错，有时散落；斗宿转动在银河岸边。想象并描摹这些景象，令人心惊目骇。等到皓月披散清辉，缓流泛起紫色波光，俨然像轩帝遗落的明珠，在赤水中回旋映雪，婉转而清丽；又像宓神归于洛水之滨，夜光盈盈，蟾蜍仿佛藏在月中；又像女狄傍晚汲水而生育，阳侯疾驰，金龙狂舞；又像澹防击碎玉璧，水边转眼间浪息，月光明亮而不起波纹；又像汉武帝在影娥池边赏月，洁白的月色纷纷洒落，不像白练，也不像彩绢；又像天孙夜渡河洲，灵光灿烂，使万重波涛更加妍丽；又像神剑沉入镡渊。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景色，实在不容易得到：水镜空明，冰壶般清澈；玉杵映着秋夜的清冷，玄霜使夜色碧澄；汉皋的风回旋，佩环发出淅沥声；阳台的雨停歇，朝云生成白色。任意游泳游赏，这快乐哪里有尽头！于是举酒敬劝谏议，分韵赋诗。我唱道：“月亮从东方升起啊，水流浩荡啊；我所思念的人啊，道路遥远啊；想要前去跟随他啊，河上却没有桥梁。”谏议也唱道：“月亮有晕便知道天将下雨，海水变化便知道天气将寒；美好的约会过去了，众多芳草凋零；思念美人啊，却隔在云端。”歌唱结束，鱼龙交相奋跃，月光余景也将消尽。满船的人蜷伏着，不冷却发抖，只有我怡然自得，继续吟咏不止。秋水之篇、明月之什，一阕还没有唱完，两腋便像生出疾风，声响奔腾澎湃，仿佛排山破石；冯夷回旋，天吴退避。不久风停了，云色仍然黑暗。谏议说：“美啊，这景色浩瀚盛大，应该配合宫商之乐，穿戴它也不会厌倦。看那些乘兴在南楼赋诗、在赤壁和牛渚泛舟、在晋阳退敌的人，实在是险夷所呈现的景致不同，远近也有迥然不同的踪迹，哪里只是大明之光与火把之光、海若与河伯的差别呢？” 《风穴赋》【王尚防】听说风是天地的号令。一定要五行各得其令、四时顺次运行，然后八方之风才各自应合节律而来，以成就一年的功业。否则各种变怪层出不穷，无法一一描述。然而风有正常和变异，都是元气所造成的。可是汝州偏偏有风穴，又有所谓风伯主管它，因此又建有风伯庙，春天祈祷，秋天报谢，祭祀供享从不缺少；但风有时仍然肆虐，我对此很疑惑，于是有所感触，作赋如下：我倚靠嵩阳的二室山啊，远望隆中鸭路。郁郁鸣叫的皋地环绕西边啊，汝海浩荡向东流。厌倦了我匆忙的游历啊，姑且在风穴休息。困惑于恒卦尚未解明啊，抚摸自己的肠腹，百转千回。俯视千峰白云啊，忆起钧台的天上乐声。辞别箕山颍水的鸣瓢啊，惭愧龙山帽子落下的故事。凭借风吹籥管、击鼓的声音啊，历经千古而反复出现。把正常和变异判分于大钧之中啊，其根本只是一股元气的流转。三皇时代开始形成淳朴啊，帝都沐浴在和煦的盛明之中。三王时代清秋般清明啊，五霸时代却凄惨悲凉。虞舜的琴弦进入周代木铎啊，狂秦放纵烈火。怜悯七国纷扰啊，歌咏丰沛真人。惩治奸雄狐媚啊，在长江上燃起一炬。只吹滩上的一丝微风啊，便把九鼎系在汉家邦国。昆阳扬起沙石啊，王郎那里结成河冰。往昔美好盛大啊，如今还有谁来替你哀伤？奋发叹息的余威啊，混杂在风暴和群声之中。如今我困顿失意啊，想一想谁使它不长成黍粒？只有风伯高大巍峨啊，庙貌高耸入云。只是岁序交替迁移啊，祭祀之事仍然十分隆重。用鸾车迎接他啊，用龙轺驾御他。左边陈列刚鬣牲，右边献上柔毛牲。

译斟上芬芳浓烈的桂酒啊，陈列水陆珍馐使其饱足。坐下来享用我的报祭啊，却一点也不听我祈祷的愿望。打开玉囊发出先声啊，驱使天边的长风。起初习习地吹出山谷啊，随后汹汹作怒号。忽而飘忽鼓荡，冲撞刺击；忽而澎湃汹涌，摇撼飞扬；腾起石块直入高空，顷刻间把尘沙吹到万里之外。砍倒巨木如同折断朽苇，海水也因此沸腾而起。使羁旅中的逐客哭泣，使通往京洛的行人受阻。正当大火星炽烈如焚啊，风却冲散云雷，使它们聚成乌云。使农家干涸的田地徒然盼望啊，把将要成形的霖雨吹散。惊恐鸡犬狂奔啊，又使杜鹃无声。园林为什么枯萎啊，良谷没有果实却徒然长高。哀叹面黄肌瘦而抽泣啊，终于全都突然死亡、流离逃亡。看那连绵倒伏的庄稼啊，谁知道谣言诽谤也足以令人悲哀？一年将尽，究竟依靠什么呢？只能望着丘垄徘徊。早晨还有田地百亩啊，晚上便有百堵墙垣倾塌。回头看在山谷中还有什么可依赖啊，于是只好随山势凿洞作门。擦着眼泪带着幼儿啊，虽然没有吃饱，心中还勉强自我安慰。穷苦百姓又有什么知识啊，唉，他们何罪之有，却要遭受风霾？难道真是这个洞造成灾害啊，为什么竟与我以前听闻的不同？吟咏《周南》遗留的风俗啊，于是沿着汝水之滨的道路行走。抚景自怜而伤心啊，只是心意遥远而无所依傍。可惜众多花草摇落啊，荃草蕙草仍然芳香。唉，就这样吧！我甘愿裹着马革，卧在马槽之下；像牛衣那样躺在沟中，跪下陈述言辞以伸展心志，悲叹远游的回返。乱辞说：雨水和晴天按时而来啊，这是风伯所掌管。旱魃肆虐啊，却不是风伯所造成。顾念风伯啊，何必责怪、何必怨尤？只是说：春秋两季都要祈祷和报谢啊，这是对你的厉责。天高远，难以颂告啊，百姓的疾苦又难以诉说。怎样才能使上帝发怒啊，于是堵塞这个风穴？希望各种生物都能安定啊，使灾害得以消除。《泰山观日出赋》【申旞】仰望这座山啊，是我平生的梦想。岁在壬子啊，我向西出行。道路经过齐鲁啊，远望山势峥嵘。神思飘然飞往啊，心中倾慕而受到恩赐。于是驱车前往啊，指着翠微山色出发。此时景色迫近孟冬，时序仍在晚秋。红树在风中吟响，寒禽啁啾。雁已飞尽，天空空阔；雨过天晴，烟雾浮动。于是我在红门山麓振步前行啊，攀登青色石阶的曲折道路。经过幽深曲折的山谷啊，怨恨层层山峦遮蔽视线。忘却登临劳顿和道路萦回啊，尽情选择胜景、探寻奇观。用水帘飞泉漱口啊，在白鹤旁戏弄涟漪。窥见龙吻的高峻险峭啊，抚摩莲峰的茂盛草木。既攀着藤萝渡过险处啊，也拄着拐杖支撑疲惫身体。抚摸秦松经霜的姿态啊，凭吊汉代祭坛的荒败倾圮。悲叹御帐已空无所有啊，俯视明堂荒芜的遗基。追溯往迹而徘徊啊，心中感慨又犹豫。仰头看奎宿娄宿，伸手仿佛可以摘取。回望白云，四面山峦洁白如雪。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人，姑且借此自得欢娱。于是踏上高峻的天门啊，登临高耸的霞宫。以礼拜谒蓬玄洞天啊，觐见执绛节的仙人朝廷。刀剑佩饰庄严地排列啊，虎豹俯伏盘踞而勇猛。帝室显赫，充满威严神力啊，天妃嬉笑顾盼而逍遥自在。我想要看海上日出的奇观啊，以验证曾经读过的灵异经典。遍游三峰而翱翔啊，停留在日观峰住宿。魂魄半夜屡屡惊醒啊，担心清晨不能早起。听到鸡鸣便穿衣啊，又担心浓云遮挡视线。起身观看明亮的星河啊，欣喜于晴朗清肃的天空。天空澄净安静而没有一丝尘埃啊，玉色天宇灿烂发光。于是专心致志啊，澄澈精神，恭敬而虔诚。想象着迎接日出啊，等待东方，却还没有明亮。天海苍茫啊，海边渐渐泛红。霞光啊，映照万里。沧海波光粼粼。朱红的光芒腾跃闪烁啊，一跃之间惊然看见。像火山啊，显出半轮红日。以为太阳车已经升起啊，原来太阳还沉在鲛宫之中。圆满的光辉从外面显现啊，如同隔着琉璃映出的光彩。光德蕴含其中啊，仿佛天地元气孕育的胎儿。海水浩荡无边啊，映着初升的日光使天空明亮。胶结的云气和浩瀚水面洞然相通啊，浮在玄天之上没有边际。忽然天地上下起伏啊，荡漾摇动长空。水天相互吞吐啊，天色朦胧，仿佛将要黎明。光芒忽然喷吐又忽然隐没啊，仿佛呼吸潮汐。波涛翻涌而奔流啊，荡漾着造化之气。沃焦沸腾翻滚啊，迎送太阳车。阳侯炽烈逞威啊，离开坎水而进入离火。水天交界啊，太阳登上太虚。将要从潜藏处升出啊，光辉尚未舒展。光轮不断上升而下方收缩啊，仿佛想离去却又迟疑。顷刻间光轮收缩到极处而圆规般涌起啊，晴朗的光辉飞扬，阴气消除。冯夷回转车驾啊，海水幽暗而下沉。六龙飞驰驾辔啊，云层鳞鳞，闪耀如金。靉靅的云气收敛啊，旸谷停止了灾气。天放晴了。旭日发出霞彩，高高照临，炽烈的光景灼热耀眼啊，天地二仪敞开而融和明朗；放出火炬般的光耀啊，五色绚丽而更加深浓。光芒灼乱，眼睛闪烁而不能直视；光辉明亮盛大，看见它也难以承受。光华充满六合啊，照亮万物形象；把阳和之气散布给万物啊，使众心舒畅；放眼游览辽阔天地啊，胸中的烦闷郁结随之消散。俯视九天大地的茫茫景象啊，看见万物茸茸生长。远处的嵩山、华山、恒山、霍山，秀美得如拳头大小的石块；近处的龟山、凫山、沂水、羽山，小得像蚁封；环绕水流，辨认百川潮声；田地沟畦，俯视千仞高墙。醯鸡和蠛蠓纷纷往来啊，这就是众生的兴亡，彼此更替，互相争夺利害。诚然是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啊，它倚天立地，成为五岳之宗。我叹息劳苦人生足以悲哀啊，我为什么还要久留？遥望故乡隐约的云气啊，心中因离愁而灼热。怀念亲人的居所而惨对飞云啊，气息抽咽，眼泪流下。情意依恋，想要归去耕作啊，仰慕曾氏先贤的美德。恢复原来的服饰来约束自身啊，获得内心真正的追求。警戒早晚而自我惕励啊，希望由此减少一生的过错。系辞说：在无所阻隔的本原以前，遥远得超出鸿蒙和六区之外，渺邈而难以穷尽。海岳高深，处在天地之间；阴阳变化，陶冶冲和；昏明寒暑，轮流交替，始终不息。太阳精华照丽天空，使太空赤红；运转元气，使其向西向东运行。远游何必追随荒远足迹？俯仰天地，便可以适合自己的愿望。人生能有多少时日，难道要等黄河水清吗？何不倒映日影、凌越蓬莱瀛洲？愿意归田以娱乐我的性情，静观无始，契合无名；周行天地一息之间便达千万里，不出门户也能游遍八方。《衡岳赋》【俞安期】

译从前黄帝辨别方位、端正疆界，都取崇山来标志五方。湘江以南、荆汉以北，有衡山，位于离宫之方；向上正对玑衡的度数，充满朱鸟之精气。说它是南岳，用来镇定火乡；霍山为副，后来匡庐山在旁边辅佐治理。至于这座山，远望它，山势重叠高峻，峰峦参差耸立，绵延大地，遮蔽天经；吐云发雷，直达太空的朝廷。进入山中以后，峡谷曲折险峻，山峰高低错落，万谷千岭，峰岑疏密分立，冈岭相连而曲折延伸；同处丘陵，共在山谷，一时雨一时晴；山崖相连、峰峦相接，有的阴有的阳；雷电冬日出现，积雪夏季仍藏。各种姿态变化诡异奇怪，没有固定形态，理难以尽述，言语也无法完全表达。于是道路崎岖，岩石错落，陡峭处突兀而出，险窄处深入；有飞燕穿行的道路，也有盘蛇回旋的小径。骤然望去已经断绝，屡次观看又仿佛迷失；既有向前行进后又转折，也有登上高处后再下降。走遍磍碬的险阻，才到达厜防而继续攀登。这是赤帝曾经游幸之处，也是祝融栖息之所。它超越万物而独自高耸，谁能在它下面与它并列？我独自站立，俯仰之间，恍如踏在大地之首、头巾覆盖穹苍；于是凭借高远之势眺望远方，确实目光所及便是大地的尽头。河流九次转向又九次背离，山岭五次伏下又五次隆起。九嶷山背负百粤，向南岳行礼至极；江汉统领九派，向它朝宗。它夹在巫山、黔地之间，分辨巴地边界；南方越地变化延伸到暑门。夜里可以从日观峰望海边，极星仿佛指向大地中央。近处考察这座山的完整形势，推究山脉的终始：零陵牵引它的头部，洞庭洗涤它的脚部；右边有夷水之流，左边汇合潇水、蒸水的水流。四周计算起来，哪里只是八九百里？其中的山峰，岣嵝山独自突起，紫盖峰争相高耸；石廪峰像一扇关闭的门，天柱峰双双耸立；芙蓉峰压过灵药峰，轸宿下临；瑰丽的云霄密布，云楚诸山排列其间，灵禽与翠鹫一同飞翔。耆阇山形状像天竺国的山，安上山之名寄托于仙人名籍。金简映着慧日交相辉耀，屏障依傍云居山周旋。莲花峰戴在青色群山之上，华盖峰引导白石山之前。惠车曾栖息、炼玉的地方，刘根晚年隐遁的仙岩，直到白马、回雁等峰，吐出雾气烟霞；毛女戴着紫碧山岫。日光照耀之下，虽然万物形态各不相同，哪一个不显出卓异不凡而自夸瑰奇？其中宏大而著名的，共有七十二处。岩洞中有黄帝的特室、神禹的斋房；有鸡公九子、夕阳夜光；坛场有苍王、白璧；洞中有朱陵、抱黄；又多有仙灵寄托、化人经过。像傅防那样建立名号的，实在无法全部详细列举。至于这里的水，有的演漾，有的浩荡深广，有的滔滔流动，有的曲折流淌；起初沸腾翻涌而水花飞散，继而回旋急速。水渗漏时，便潜入松软土地而滋润；飞溅时，便撞击危石发出声响；有的向下坠落如丝络，有的向上悬挂如飘帛；有的荡漾分流，有的相互冲激。百潭蓄水而深静，千条溪流切割山地而奔流。池水不经墨染便成为黝黑，泉水不经某物浸染便成为碧色；灵异山涧不下雨也能灌溉，雷声轰响而水流并未奔出。至于石头，有的硱磳嶙峋，有的高耸交错；有的磊落，有的凌兢砐硪；倾斜着仿佛等待扶持，聚集着仿佛鸠鸟成群。诡异的像鬼神栽植，巧妙的像神工雕琢。其中有五金矿石的璞块、青碧美石、礜石、云母、青艧、绛砂、玄玉、碧砮、青磷、赤磏、碝磩等。至于树木，有杉、梓、娑罗、枉、棃、楮、枫、楢、栗、椿、桧、槠、桃、女贞、桂、桹、榧、漆，郁郁葱葱，芬芳丰茂；檀木和榓木到处可见。不是松树就是柏树，充塞沟壑，甚至覆盖山顶，幽黑而茂盛。呼出的气息像橐钥鼓风，风夹在道路两旁，仿佛幢幡屏障；太阳带着声响照来，万谷一同鸣响；花朵吐蕊，千山交相变色。至于生长在深谷中的、栽植于平原上的，叶子交错夹杂，树干直上而森然；短的也有数仞，长的有十围。至于稀疏独立在高峰上的，根托在岩石里，本来收缩而不长，枝条却成倍横向伸出；有的盘曲拥肿，有的弯曲纷纭，形态不一。有万年松，枯了也能使它复活；有千年竹，截断后可以作甑煮饭。小而方正的木材，可以做成手杖携带。青黄之精、珊瑚之芝、木石之耳、芋蓣之块根，吃了可以滋润衰弱身体，也能调节饥饿。又有紫茜可以染色，龙须可以编织；蔊草缀满崖石，荈草编满沙地。神农尝过的药，羽人借作粮食的东西，各种物产无不贯穿深处、覆盖远方，凡是到达这里的人，都能够取得并带走。至于瑶荑、金卉、琳腴、玉浆、赤琼之髓、五石之英，都是太上所秘藏、山神所防守的东西；如果不是寄心于幽冥、穷尽灵奥之地的人，谁能够遇到它们呢？兽类有黄斑狼、白银麏、玄猿、青猿、兔、鹿、麂、麖；鸟类有白鹇、苍鹄、黄雀、鸬鹚，以及鸰、鵖、鸅、鸆、鷩、鴺、鹧鸪。它们飞翔不吝惜羽翼，奔走不吝惜蹄足，各自在幽深僻远之处逍遥，随意前往而安居。那些幽怪之物，时而舒展，时而收缩，张牙舞爪，跳跃长啸；执书的老翁、鸟一般飞扬的少年，类似《齐谐》所记、燃犀所照的怪异之事，确实可以谈说，却不是经典；若要叙述，往往又缺少要领。至于宫室，是赤帝居所，崔嵬而宏伟；仿照紫宫环绕墙垣，取法象魏设置门阙；飞楼在四角层层叠起，辇道像箭一样通向八方。进入南端，经过左掖，走上彤色台阶。文石陈列，金神手执利器排列在旁；玉女捧着匜分列侍奉。恭敬地行礼，垂旒的帝神洋洋然在位。目光一经瞻仰，心中污秽便如雪消；仪容无需刻意肃穆便自然庄严，精神无需专一凝聚便自然集中。既看见高大殿宇的宏伟华丽，又目惊心骇。于是规划制度，画定区域；依照峰数制定规模。殿宇高七十二尺，排列七十二根楹柱。彩绘梁木如彩虹飞起而盘曲，华美椽木像群刺猬一样交错纵横。彩绘钱纹遍布四周，层层楶栱相承。雕刻四方荒远之兽，倒悬玉井之精华。朱色涂饰如雷电散开，彩色装饰如霞气蒸腾。宫殿光明盛大而高耸，红光灿烂，晶莹闪耀。长廊共有九十六间，翼首从端闱起，旁边通到寝室。材料呈深青碧色，墙壁饰以绣绘。凡是游闲、宴乐、优伶歌舞戏剧，翻阅书帙图画，击鞠博弈，农作女红，樵采渔猎，捣衣汲水，以及熏香置衣、嫔御值宿等，无不曲尽其形态，完全符合洞清之笔的规矩。

译宫殿前面环绕着百家市集，中央贯穿三条道路。右边是辅弼佛教的僧舍，左边是辅佐道教的道士宅院。两种教派并居一处，同门而门户不同。从轩辕出游驾车、虞舜巡行驻跸开始，直到举柴遥望、派遣使者宣示心意，并加给帝王尊号、比照公爵衮服以上的品秩；悬挂牲牢，埋葬圭璧，以赤璋行礼，借用茅席。盛大的典礼于是完备，百神于是聚集。灵台在玄文方面极为奢丽，宝洞的经文由玉笈宣示。古今告祭享神的文辞，仍然刻载在高大碑石上。因此屡次改换受命者，却从未差错。所以在昔日盛时，查看那些图经，有万寿灵虚宫、安宝玉清宫、光天铨德宫、九真黄庭宫等。像这样的称为宫，建有九所观，十八所浮图寺院，五十四所寺刹，以及楼阁亭榭、书室讲堂、灵枢神屋、竹院松房，纷纷屹立，茂盛地覆盖山谷和冈岭。金碧色彩交错于苍翠之间，可以和甘泉宫、林光宫相比。感慨今昔相差遥远，返回太始时代的广大荒远。其间有新建的基址沿用古名，也有名存实亡的地方。庐舍倾倒埋压，十九处归于虚无之乡。至于方广寺，始建于天监年间；上封寺在隋炀帝时改建；岳麓寺位于星沙；雁峰寺兴起于衡阳；楚安寺垂临明月之下；宝胜寺排列在香炉峰旁；白鹿寺踞于武阳乡里；白鹤寺栖在崇岳之乡；龙横寺在觉海，鸡鸣寺在上方；双峰寺为净居，七宝寺为大明；道林寺为崇果，高台寺为清凉；以及西明、南台、福昌、福严、衡居、防善、天台、祝先、法轮、多宝、云封、湘南、化成、花药、摄授、白莲等寺院。难道是中途衰落而后来没有兴起，还是大的毁坏之后只有小规模延续？难道后来没有重新创建，甚至盛况超过从前吗？计算起来还存有十分之七八，钟磬之声仍然彼此相闻。至于登山、海印、衍宗、石头等寺，有的还得到赐予的名号。隋主曾在金门服役，懒残追思大林公和十八位僧侣一类的人。又有白胶在云中辟谷，双子隐居而在灵芝间采秀。太防、太案都依傍金母之殿，景童、丹霍分别选择石室栖息。帝女感于玄皇而飞遁，华存仰慕至道而居住于此。礼正食用灵草而容颜长驻，道全驾仙骥而身形飞升。赤精在坛上授经，由上郁诵读。灵台二薛前后停下车驾，避世幽居而杜绝机心。弥明、灵期、廖师都是三清之流，以抛弃尘俗为教义，以居山为归宿。师法清静，和太和之气为友；以彼岸为家，以净土为门。神圣的山冈、灵异的洞窟，本来就是他们的居处；高峻的山崖、幽深的山谷，也是他们的主人之所。然而从夏代记载探取玉字之册、开启苍水之司、剜取鸟迹之碑、记述治水言辞开始，直到周代譲王采药来到这里，后来又有怀抱奇异、探求幽奥的伟士，逃避尘世、傲然自立的仙才。司马漂浮湘水而来，向禽结伴而至，于是得以看见决云之处，完成采霞的心愿。邺侯、英国刘氏三人，也属于这一类。他们脚上结茧、面色黧黑，抗拒险阻，攀登艰难。有的离乡万里，携带干粮度过一年；有的僻居山中，忍受艰苦；有的幽深探求而遭逢颠沛。难道不是希望偶然遇到奇异诡秘之事，使神秘之物有所显露，参与大地万物的变化，改变平常的眼光吗？于是有来自菰芦之乡、身穿缝掖衣的士人，沉潜于六义之渊，壮大胸怀，立下遍游五岳的志向。他们讥笑婚嫁必须完成的束缚，趁着精力尚未衰竭，从【缺】天门的时节来到这里。逢敦牂之年，才开始游历其中一座，还没有看见其余四座。想来若拿它同嵩山、华山、泰山、恒山比较，实在不能列在它们左边末位。于是缀辑前代贤哲缺失的文章，并作颂辞告诉它。大庭氏的帝说：“上天造成崇高之山，望祀礼仪已经隆重，百神已经同来。这是南方的宗主，广泛聚集它的神灵。神灵又迅速显发，繁育万物，万物也因此昌盛通达。帝神光辉啊，火德由此兴盛；降下显明的祥瑞，把文明赐给我们。帝德显异，光明而茂盛。使我的国家昌盛，黄离之德永远吉祥。” 《明文海》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七，余姚黄宗羲编，《赋》十七

译山川九 《游峨赋》【来知德】春天来到草堂，阳气回到瓦屋；玉垒山的积雪才开始消融，滟滪堆的孤根渐渐隐没。有客人佩带五芝的秀美，束着九畹兰花的英华；以坟籍经书的深奥园圃为傲，饱览前代献文的清芬；认识风云的变化，吟咏《雅》《颂》的美声；向往蓬壶的寂静，又怜惜日月奔驰如风。于是折断枯桐，告诫随从，便振衣袖于蟠龙山，更在铁凤山驰突。驾一叶扁舟逆水而上啊，经过忠州、涪州直到平都。依凭宣公的忠诚恳切啊，只见灵丘空自高峻，已经荒芜。进入钓深之处而仰望啊，卓然看见承学的典范。可叹妖庙诱惑百姓啊，奔走在九坑的蓬乱狐迹之间。越过涂山的高峻啊，贾谊的辨说转瞬即到。渡过凡水的空旷水泊啊，惊觉清冷长夜将尽。望见宝峰高耸啊，哀悼履霜的伯奇。那位先童能够自我勉励啊，最终却使刘仙之事也令人怀疑。于是远想避世的楚狂啊，甘愿在寂寞中拔草充饥。哪里知道凤鸟的德音还没有衰微啊，这条道统万年之后仍会振响木铎。在大峨山卧石处休息啊，饮用玉液略作小酌。揭开古字上的苔藓啊，只见云壑中盘曲如蛇、蜿蜒如蚯蚓。到了三望山，又经过双飞峰。奔向雪涛而冲击交错啊，仿佛十围大树挂着银冰。水势浩荡于巉岩之间啊，心神便与尘世相违。遥想思邈的虚牝之处啊，打开怃防的重重门户。智慧希望圆融而行为端方啊，若不是这样的人，我又归依谁呢？于是寻找天柱，深入青翠幽暗的山谷。山路曲折而迷失方向啊，只见樵径斜映夕晖。来到云表的高处啊，深潭水声泠泠，不禁欷歔。寻找九老，漫无边际啊，不食烟火而长久【缺】。搪防幽深而求长寿啊，取食石芝而自我滋养。约定秋深时独自【缺】啊，与同道一同结跏趺坐，关闭机心。我饿了，仆人也疲乏了。于是听到池坡间八方声响啊，俯视万株松树在山势曲折处。大云小云，黑水白水。山石重叠，峰谷高低相间，许多字句残缺难辨。山石岩块交错，峭壁高悬，山崖盘曲，仿佛衔着瘤、戴着瘿，篆文和蜗行交杂。既然胡孙可以凭梯而上，难道蚺蛇【缺】能够停留？石龛雷声殷殷，山石震动，兕兽也惊惧。道路崎岖而艰险，勉强越过高峻深陷的山岭。梅子【缺】天上重来，确实是远行交错的喜悦。八十四盘，衣袖拂过云气；还有【缺】。道路沿着那条【缺】前进，抚摸丰草而向上攀登，指向雪山高处；进入獦狚的洞穴【缺】。鸟巢临近险处，山谷雾气霏霏而起；树木遍布，枝条低垂。山崖尚未倾塌，却像要坠落；石头已经裂开，却仍然相互连接。云气凝聚而成水，枯杉残干像魈鬼的骨头。令人心惊意悸，精神几乎逃散；俯仰之间，行止都惊惧难安。那里有鸡园插入碧空，鹫馆逼近霄汉；飞檐如鸟啄雉，重叠椽角如蛟龙盘曲。有的支在蜗石上，有的接在【缺】桥上；有的依傍【缺】穴，有的枕着螭龙形山坳。凭借太清之气建成飞檐高构，越过尘埃腾跃而起。没有不凝聚魂魄于幽僻岩石、把尸骨委弃在荒山椒地的；穷年累月，吃草吞萧。欣慰于蒲根渐渐衰老，松子也正要凋零。防耆域的荣树，佛调所眠的虎豹。革囊带来，天女试染红色；芙蓉纵然被烈火焚烧，海水也会枯竭，须弥山也会摇动。大半是秦地人和越地客，间或有投弃官帽、抛掉貂裘的人。于是越过天门的高敞之处啊，登上光相的削峭岩石；抚摸高树梢头而四面远望啊，确实感到蜀道难于上天。面向沆瀣纵目远观啊，认识大地元灵的磅礴；指着巴地曲折的道路啊，遥遥面对广大荒野的空旷。崌崃晒经，巫阳剑阁，三江五溪，周回相连。众多水流聚成细小的水迹，群山缩成掌中撮土。有的像虎变而龙驯，有的像麟腾而鸑飞；有的高大而艰涩、步履蹒跚，有的奔驰而鬃发蓬乱、发出号叫；有的像蜾蠃和螟蛉，有的像蠛蠓而叮咬。或是灌木丛生而茂盛可喜，或是宿莽繁茂而肥润。或有怪异的三足六眼，或有奇异的九头一角；或有深渊中的水客与船夫唱歌，淮南风波相随；或有断裂的匏瓜爪状牵牛之处，河汉东西彼此隔开；或有被覆的孤臣逐客，忍受讥讽谗毁，心中忧愤；或有舒展的酒友诗朋，嘲风弄月，放声长笑。有力士挥动干戈，有忠臣激烈直谏；有高大的贤者，千年万世间挺立在鲁丘、邹轲之间；有卑微之人朝三暮三，最后投足于秦关燕市的末流。同类之人依附形势而奔走，不同之人结党立朋而互相割裂。南威、青琴显现美貌，光彩灿烂；成犨、麋呈现丑恶形状。形态各不相同，纠缠斑驳，本来就是万物形态的变化，也像人事的纷乱；既令人喜悦，也令人惊愕。于是拂动吟诗的衣袖于高寒之处，振去尘土于碧落之中；浩浩荡荡，不知凭借什么而行啊，登上阆风山系住马匹；翩翩然随意所适啊，渡过神水而驾鹤。至于云气重叠、雾霭累积，遮住太阳、掩藏霞光；云崩雨落，有时近有时远；水势深广而泛滥，雹声轰鸣，沙尘飞扬；四方被烟雾笼罩，仿佛公超施展道术。面对单衣还要索取棉絮，不禁叹息迁客无家。等到长风卷起扫帚，完全扫尽浮云阴气；云气驱过万壑，太阳沉入千林。那白色毫光挺然而出，恍如玉玦盘旋天空；稀疏的雾气平铺开来，宛如野马迎面扑来。顷刻间彩虹横跨山崖，鸟语在佛像显现之处鸣叫；难道是大士把圆珠玩弄于掌中，以有为之物为露水闪电？有的精气郁积而成英华啊，乘着【缺】光辉流转绚丽，正要挥鞭而喷吐火焰。于是形成缨络，排列成规整的练带。至于北斗斗柄已经偏斜，启明星仍然昏暗不见。半夜风声微弱，寒霜幽暗。过了一会儿，暮色朦胧，火把的光微弱飘忽。开始从幽暗处散出，接着远远分布到云表。山崖依稀突然吐出光芒，像藜杖上开出花来；越过山岭，光线更加明亮，如星珠漂浮在海岛上。一来一往，有时巨大，有时细小。光辉在夜空流动，仿佛火泉使黑夜显明；将要和落霞一同飞翔，又遇到雄风而更加燃盛。好事者称它为圣灯，探究事理的人却无法考察清楚。想来或许是山中木石积聚，或许是海市蜃楼一类的现象。经书所谓看见怪异之物便祭祀它，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因为偶然来到这胜景之地，想到今天实在难得。水流浩荡广远，山峰高耸险峻。双脚踟蹰而九次回旋，内心惆怅而百转千折。遥望上林而盼望啊，惊叹题柱的奇才；面对春树而远远思念啊，哀伤骑鲸而去的可悲。感叹知己能有几个，慨叹遭遇总是不偶合。常常景物短暂而思绪绵长，有时车轮平行而道路陡峭。假如桓谭的鉴别稍有差错，文章几乎就会被拿去覆瓿。那李定的谗毁已经得逞，兵祸便从肘腋之间兴起。凭孔子的忠诚恳切，本应居于鼎司、台斗之位，为什么事情竟不是这样，最终向东被排斥、向西奔走？

译所以是非要到盖棺之后才确定，毁谤和赞誉在哪个时代没有呢？远眺长思，感慨今事，追怀古人。谁美谁丑，谁是宾谁是主？谁怀藏宝玉，谁手握瑕疵？谁享受甘美，谁攻克苦难？那鹪螟与鹏鹗相比，本来形体就不同；可是蟪蛄与螉螟一样，最终都归于尘土。因此至人手持金镜，通达之士安坐于玄妙之境。修身啊，关键在于自己；熔铸成器啊，默默决定于上天。上天默许我穷困，我就像尺蠖一样屈伏；上天默许我显达，我就像凤凰一样高飞。有时可以舒展我的志向啊，那么像许由卖卜又有什么可嫌？如果俯仰之间无愧于心啊，那么篾翁直到今天也还流传。假如栖息不选择良木，飞翔却不在太阳之旁；投身于琳琅美玉之中，却背负龙渊宝剑。即使有贤臣的颂扬，也会像明月无缘来到面前。因此宁愿陈述心情而默默无闻，看雾市中朦胧的美景。今晚究竟是什么夜晚啊，我为什么来到山中？俯仰之间把古今尽收眼底啊，渺小得连天地也仿佛缩小。为什么芝草蕙草不能不被焚烧，为什么松柏不能不被摧折？叹息买臣之妻长鸣啊，忽然西边昏暗，东边又天明。刚看见紫色便变成绿色，也看见丹色转为洁白。确实如同山谷和陵墓盘旋变化，终究连舜英般美好的事物也难以保全。登上九疑山啊，隔着洞庭湖；遥望沧海啊，迷失蓬莱仙岛。既然已经通达地认识了造物主宰啊，为什么不早早脱离尘迹？为什么不把万物齐同地看作一个整体啊，把彭祖和夭折者都归于寿命长短之外？在陆地上歌唱却不告诉别人啊，与这座山一同老去。招来浮伯，安闲自得啊，在云表筑起云中窝。拥抱香国的高大兰花啊，在空谷中独自保持美好。拔取薜荔自我娱乐啊，时常在幽静池沼洗涤帽缨。云朵无心啊，飘向洞门；鸟儿长鸣啊，停在树梢。罢了！我将回观太初之道啊，求得自我满足，把它当作珍宝。何必对浮名嗫嚅迟疑啊，白白让朱颜和洁足在红尘道路上凋残。《圣泉赋》【冯惟健】圣泉在贵竹城西北十里处。泉水忽然盈满，忽然空竭，没人能测知其中的规律，因此称为“圣泉”。观看的人都觉得奇异，冯子便作赋来解除他们的疑惑。赋辞说：执徼子跟随玄化子，飘飘然以游戏人世，遨游四方，雄视八极。到了祝融、少皞的遗迹，在卭笮、苍梧之间休息，靠着皇地徘徊，让随从停下、解开行装，说要前往观看圣泉。于是拨开云霞，开启香草铺成的小路，乘着清风，驾着轻车，在高冈上振衣，在太素之境驰骋心神。远望那地方，东接铜鼓，西望木菁，南面延伸到芳洲，北面拱卫着翠屏。近看它的形势，则有重重山丘环绕，长河贯穿，华美屋宇覆盖，石砌深潭围护；依傍曲池建阁，筑堤防护龙首，使水流扬起。树木有储枫、桢欀、杶榈、檰杬；草木有葴、韭、菥莎、荪芝、▯兰、阿那、被丽、翍风、凝烟。黄鸟鸣声悦耳，鹧鸪翩翩飞翔。陂塘高低错落，田塍如龙鳞。农民扛着锄头，正要在春田里劳作。只是泉水涓涓不断，所以把它比作泽国中的玄云。于是观览这里风气聚集、景物铺陈的盛况，仿佛游历方丈山和蓬壶山，正是西南幽深美好的地方。随后一同来到泉边，倚着石栏观看：泉流幽深，仿佛自满而出；源头迅疾，仿佛自行回旋。水潭深广明净，水流潺潺奔涌。站立等待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五六刻钟，泉水才到了这里。执徼子惊讶地说：“奇异啊！难道是人制造的机关，还是天地自然形成的？为什么只是转眼之间，泉水的消长却仿佛没有尽头？”玄化子微笑说：“你为什么对这感到奇怪呢？天地这个大熔炉播布万物，阴阳陶铸蒸化，万般变化错综奇诡，不能穷尽其形态。世间本来就有阴火不燃、沸潭结冰、趵突泉喷珠、火井飞出火星的事。究竟是谁使它们如此呢？我姑且把天地间最大的奇异、古往今来一向如此的常态告诉你，以解除你的疑惑，使你扩大见识而通达观察。况且混沌初始时，哪里有天地？到了鸿蒙分判，黄土与玄气才划然分开。天地四方开始形成，川流凝聚涌动，山岳高高耸立。为什么浮沉有不同的形态，刚柔有不同的配合？时光渐渐流逝，于是称为现在；忽然渺远难寻，又称为古代。四时分合交替而变化，转眼间燥湿、寒暑相互融通；有时明朗如天将破晓，有时又昏暗沉冥而成为夜晚。为什么日月一同悬挂，轮流把光明照耀在天上？蚌蛤因晦朔而开合，潮汐随着早晚而涨落。大地之气向北游动而上浮，太阳向北运行又降临地面。气息触及微小的尘埃便兴起云气，充满虚空而化作雨水，雷声纷起，电光闪耀。它们寂静下来时又在什么地方呢？这就是天下最神妙的变化，究竟是谁在驱使它们呢？” 阴阳一消一长、一开一合，实在伟大，万物的奥妙都在这个范围内。我正是由这泉水有所感悟：有形之中含有无形，无形之中又蕴含妙用；无用到了极点，反而有丰厚的利益。天地的变化周流于六方，安详地回旋运转，彼此屈伸相扶；充盈广大，万物变化从不停止；有时险阻艰难，谁能知道它们的趋向？虚空可以充盈，充盈也可以归于虚空。复卦与姤卦共同运转，屈与伸处在同一范围。它鼓动我的身体如同风箱，顺着胸腹之间呼吸。既因过去而止息，又因未来而到来；上下彼此相互依赖。草木仿佛不经秋天便避开霜冻，桃李在春天灿然开放。万物因所遇而欣欣向荣，时光却渐渐流逝。旧日遗迹值得怀念，而每天又焕然一新，仿佛最初一样。观察尺蠖屈伸所显示的利益，探究野马游气的玄妙枢纽；推求事物的通达变化而随时应变，本来就是圣哲所谋划的。假如不是阴阳两端共同裁成变化，即使只有一个神，又能怎样呢？大概乾坤毁灭，就无法看见《易》；《易》不能显现，乾坤的道理也几乎要停止了。你只惊异于泉水流动没有尽头，却看不见天地变化的形态；仿效罔两责问影子，却不知道一切行动都要有所依凭，不也是迷惑吗？你仔细观察吧：泉水流出时，浸润淅沥，咽呜披散，浩浩荡荡地向四面流布。

译泉水流入时，水声细碎曲折，幽咽着冲入深处，清冷而寂静。它浑浑沌沌，放任于无边无际；幽暗深远，归于最真实的本体。下降如同孕育，升腾而包含静止。充满却不外溢，收缩却不困窘。动就是乾，静就是坤；乾广大而生育万物，坤宽厚而承载万物。简易的道理获得体现，这便是《易》的门径。泉源滴滴流落，其中包含太极；池水方正明净，浑然包容万象。没有人知道它的开端，也没有人能穷究它的形状。观看它的人，妄求争竞之心平息，躁急奢侈的欲望降低，坎坷郁结之气舒展，局促不安的情绪畅快。不必窥探河图洛书，《易》理便清楚显明；不必到沧浪水中洗濯，也能知道清浊各有分量。这正是伏羲氏在万物环绕之中体悟的道理，也是孔子在河边所感叹的道理。况且天地不过是一水，太虚不过是一源；古今不过一瞬，万物不过一滴水。大小虽然形态不同，道理难道有差别吗？长久与短暂虽然时间不同，归宿难道有两样吗？知晓未来、包藏过去，羲皇、轩辕得到它，凭借神明的德性，吸收而施布；尧舜得到它，便用来治理天下。太阳升起、月亮落下，彭祖、老子得到它而用来养生；顺势而行、遇阻则止，孔子、颜回得到它而用来处世。它微妙而通达玄理，与自然合为一体。这就叫作圣泉。”执徼子猛然起身说：“这是通达之人的言论啊！” “我于是明白了道理。”过去我曾患有郁结坚固的疾病，幸亏从您这里得到药方，如今才彻底痊愈。于是俯仰之间不再有牵累，心情舒畅地退去了。《天马山赋》【朱淛】壶公山是莆田的镇山。它向东分出一支，像屏障一样护卫海上，排列成五座山峰。山势一半落在天际之外，又折向西行，时隐时现，起伏绵延几十里，结成文▯。山体端庄高伟而秀美，飞动不止，具有天马行空的气势；马的头、足、尾、鬣，样样俱全，无法用缰绳束缚。我于是给它定名为天马山。闲居之日，因此作了这篇赋。世上有九方皋这样的人，能在牝牡骊黄之外识别良马，读者自会领会其中的意思。这山物多么神奇俊逸啊！仿佛从天际腾跃而来，脱离尘埃混浊，凭借丰隆之力向上飞行，溯行于金天的浩荡之中，插入玉宇的峥嵘高处。按照图经寻找旧迹，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得名，但它作为山物确实如此：吐出青烟，双目如悬挂的明日，尾巴扫过聚集的树林，四足踏着磐石。以钩陈星作缰绳，以雷霆作鞭子，以云霞作鞍垫，以江海作槽枥。行动随着气机，行走不留下车辙，脚落之处便安然停驻，只随心意所适。它从天上降下，既强健又闲适，在万象之外腾达，在人世间纵意驰骋。神光灿然耀眼，汗血斑斑洒落。早晨从昆仑山巅出发，傍晚抵达祝融之境；浮过浩瀚大海，越过遥远漫长的边角；闪耀着如奔电留下的光芒，忽然让狂风先行。什么气力能够承担它呢？不过是造化早已凭借的力量。它行走曲折从容，前进却不暴烈。越过岭徼，穿过闽地荒野，望见莆口，经过游洋；分开八壶右边的支脉，与五侯山一同排列在上天之间。遮蔽若木，映照扶桑，凌越溟海飞渡，观看初升太阳的光景。于是停下金色的车马，停住玉步，忽然向东奔驰，又忽然向西回顾。走走停停，迟迟不肯离去。它汲取谷城的仙风，喜爱沙堤上的烟树，采摘锦园的芳草，洗濯银塘横陈的白练。岛屿时隐时现，沧海桑田只在朝夕之间。到如今已经八万六千年了。它缠绕井络，镇守坤维；抬头仿佛擦过晴空，在冬日晒背于阳光之下，吸纳寥廓天空的清爽气息，饱享九州土地的精华。山势如云龙腾跃，仪态如君子端庄。使仰望它的人生起敬意，使玩赏它的人忘却疲劳。至于广阔山谷喷吐烟气，北方旷野振起风声，天地忽然振动，风雨骤然来到；它便奋迅跳跃，怒张鼻口喷嚏，抖动毛发，昂首嘶鸣，声势如海水沸腾。虎豹见它便退避，鲸鲵听到它的声音也震惊恐惧。居民因此迷失方向，行人不敢抬头仰视。过去河图显现征兆，等候太阳而开启祥瑞；庖羲创制《易》，伊祈开启唐运，丁熙皞之世登上帝位，与东南的阳气相协调。它聚集而成为人物，流露而成为文章，珠玉璀璨，金薤琳琅。它在词苑中纵横，在世间大道上迈步，文采如殷代礼服，文章如舜帝衣裳。它的灵异征应，就是如此。至于骅骝、紫燕、騕褭、騄駬，从月氏经过重重翻译而来，产于渥洼深水。图画流传供人观赏，歌声因之兴起；顾盼之间显得光荣，服用驾御也极为华美奢侈。难道只是仰慕它们名声高显吗？也因为它们的德性值得称道。然而道术并非没有一定方式，日行千里也只是如此；至于名字与上天相联系，难道也不过如此而已吗？” 至于云间的骏马、天驷的良驹，孕育于无极，产生于太初，横贯万古而不停止，运行六合而绰绰有余。它们将用来繁育美玉，承载璠璵，背负金匮中的玺印，开启玉匣中的文书，驾着太乙的宝车，乘坐上帝的彩车，乘风驾气，周游于浩荡无边的旷野；我又怎么知道它们究竟要到哪里去呢？《怀故园赋》【并序　顾大典】从前庾信作《小园赋》，眷恋长林而安卧休息；陆机作《怀土赋》，抚着远行的马缰而徘徊不前。虽然寄托兴致不同，但抒发的感情却一样。我家世代居于东吴，园宅依傍北郭，有回环的溪流和石滩，虽不能与谢灵运新建的园林相比，芳树清流，也敢比拟僧渊的精舍。我曾在少年时闭门读书，正适合在闲居中修养拙性。遥想自己从释褐进入明光殿，到后来在郎署任职，浅薄地游宦数年，衣服沾染了京洛尘土；经过多年，丹颜已经衰老，鬓发染上了河阳般的颜色。岭上的白云，有谁作伴？山中的丛桂，可以招引友人。帝都虽然荣耀，侍奉母亲却日益遥远；何况我早年便抱有幽忧之疾，久已违背了高远旷达的志趣。触景生情而怀念故园，感叹时光而增添遗憾，于是略抒短思，写成这篇赋。辞文如下：

译承蒙承明之时的美好恩惠，佩带着玉署中华美的缨饰。眷恋白云而久久伫立，把任官的名册迁到陪都。仰望旧宫的宏伟华丽，倚靠高耸入天的宫阙。观赏三山傍晚的秀色，感慨六代早晨的荣华。登上高台纵目远望，因思念故乡而惆怅不安。江水浩浩无边，云气缓缓远行。害怕自己像匏瓜一样徒然悬挂，感叹如浮萍枯梗般飘零。悲叹钟仪奏出的楚音，哀伤庄舄在越地吟唱。内心深深忧伤，思念缠绵如同酒醉。斜视沿着水洲飞行的大雁，因疲鸟的长鸣而感伤。长久滞留京城，困在官职的束缚之中。何况年末多愁，羁旅之人更容易感触。细密的霰雪凝结着忧愁，阴云聚集成惨淡的天色。青鬓渐渐稀疏，白日也将要西沉。年华渐渐过去，如狂风飞逝；行迹悠远飘荡，如蓬草转徙。行走越久，情意越深；道路并不遥远，望去却觉得长远。思念积聚成为愁绪，愁绪积聚成为悲哀。魂魄为何一睡不成梦？梦中为什么每晚不能归去？自从出仕以来两次升迁，屡屡为了谋食而迁移。舒展四肢尽力任职，超过一纪直到今天。难道被提拔不是荣耀吗？只是感叹归隐的愿望日益远离。抚着南枝徘徊，遥望北郭而踟蹰。吩咐准备膏秣，严整车驾，希望能够返回故乡。于是居于吴地乡里。潘岳的住宅面对城墙，晏婴的居处靠近市场。城墙环绕曲折，连接着彩虹般的高地并蜿蜒延伸。松树疏朗高耸，垂下浓荫；石头层层堆叠，崎岖高峻。草木繁茂柔密，鹿群疾奔而腾跃。高举船栏临近水渠，排列芳园，杂以绮丽景物。又有清音阁、舒啸台、素琴室、玄览斋。幽静的轩室深邃曲折，浓密树荫交相覆盖。树枝翻动，鸟儿飞去；池水满溢，鸥鸟飞来。屋上覆盖着王猷喜爱的竹子，几案边飘着何逊咏叹的梅花。馆中有潘尼所写的果树，庭院里森然生长着玄盛的槐树。一道山谷烟霞，半顷莓苔。笑那买山隐居之人，姑且同于凿坏而居。春日初暖，和风吹拂。游丝缠绕树木，燕子飞舞窥视屋梁。因紫陌春色将尽而感伤，对着红花而愁肠寸断。到了太阳炽烈、祝融当值的时候，红花争相艳丽，碧树舒展繁茂。蝉鸣使白昼漫长，萤火飞舞使夜色清幽。到了金风催节、凉意初生时，冰席透出寒意。玉露清澄，月光如珪流淌。大雁开始飞翔，树木将要凋落；露水将要遍布，长夜尚未结束。又到了景色急速衰败、年岁将尽、阴气逼迫时节，旷野笼罩惨淡乌云，庭院含着积雪。我忧愁地僵卧在简陋门下，姑且拥被睡在深阁里。悠然经历四季，只眷恋这一丘园地。按照自己的爱好生活，以快乐忘却忧愁。觉得自身与宇宙同样高洁，厌恶尘世思虑的纷乱。避世而居也没有烦恼，今天园中已有一切。眷恋北山的草堂，怀念浔阳的旧友。开辟蒋诩的三条小径，种植陶潜的五株柳树。早早脱离簪缨仕途，长久退居山林，宁愿耕种城郭附近的田地，哪里会羡慕步兵校尉阮籍的美酒？于是辞去华美官服，拖着轻盈衣裾，凝聚霞一般的思绪，振步走入烟霭小路；远离喧嚣以自得其趣，凭借逍遥来自我娱乐。有时抱膝长啸，有时垂竿垂钓；有时携竹杖远眺，有时背着锄头耕作；有时以流水漱口、枕石而卧，有时种药、栽蔬；有时寄情于丝竹，有时以琴书自娱；有时乘轻车为人祝寿，有时设长筵尽情欢乐。归去吧！归去吧！我将到江边寻找莼菜和鲈鱼，在郊外居所栽种花竹。我不敢忘怀朝廷，只是姑且在简陋的居处保全自己。结尾说：歌唱丛桂在山的角落，维系我的草庐在江水岸边。阅尽山中四季，在尘世之外寄托远大的思绪。等到任期届满，便赋诗归来，把这作为归期。《游罗浮山赋》【汤显祖】星宿图显示南粤之地，潮汐由玄纽牵引；太阳运行周天，昼夜的长短由阳陆决定。这样看来，南岭以南、北户以北，本来就是舆地图和天象所偏向的地方，正是烛龙长久睁眼之处。然而庐山是天子的屏障，衡山是祝融的屏障，山脉枢轴虽连接西极，经络却还没有穷尽南方边界。高大、融通、深奥而博厚的地方，正在罗浮的罗山。上面正对百粤精气，旁边罗列赤水大海的气象。轩辕以丰隆为辅，成为粤地的岳山；而浮山就是蓬莱神山，从会稽灵海漂浮而来，即使断鳌也不足以比拟它的飘荡，即使操蛇之神也不足以比拟它的转移。大概是流光闪耀而绝桥横空，山体孕育而分出峰岙，飞峰与息壤相成，一切都是神妙自然的道理。可惜这里名胜古迹荒芜，采录真迹的人没有后继。涌塔昏暗，遮没了朝花的影子；沉湖寂静，消失了夜乐的声音。我常常和友人祁衍曾、曾人蒨为它的奇伟广大而叹息遗憾，有终老于此的想法。然而被官职和陵祀束缚，始终没有机会登临。辛卯年冬十月，我才因为出任徐闻县尉而出发，在南海催促县令崔子玉，在东莞等待文学翟从先。划船经过川墟，步行穿过原野洼地，住宿在朱明、曜真馆，等待雨霁。那是一个阴晦的夜晚。第二天早晨，北风和雨袭击梅墟；经过白门，在叶大夫春及的廊下听泉。第二天明日观看大帘泉，在厥朏避雨，到黄龙讲堂凭吊湛公。道路十分狭窄坎坷。夜间在青霞洞中，那里有湛公楼七楹，仙鼠居住其中。这已经是下界的第三层了。第二天从青霞出发到达山顶，正好观看日出，这是中上六界。美人峰特别秀美，形状像道人，时时有云雾从中出现。峰下深达千仞，是叶大夫石馆所在。太阳刚放光，露水将干，已经能看见四五座城郭。前面竖立着两块石头，形如蛾翅，坚石又立起如飞燕，叫燕子门，也叫弹子门；美人峰作为屏障挡在前面，便是蟾蜍峰。同伴没有继续前行，独自前往反而更好。我跟随几位穿羽衣的人，砍除蔓草向上攀登；马道二十多里，回旋俯视，只见草木飞动，光气奇异，都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心想这灵境被幽深险阻隔绝，忽然一座山冈平坦曼长、修美婉曲，便以子午命名，用它来正定昏晓。登山行进两程，日影还没有偏西，便踏着飞云登上日观，只见一具香炉、一杯白水，用来祭祀罗浮君。望向天池，阳光照着星沙，阴影向下；东方连接扶桑的烟霭，西面尽是崦嵫的暮色。无不各有疆界和界限，远近高下都看不到尽头。可以说这是宏伟壮阔的盛大景观，神韵深远绵长啊！枕着石头起身又躺下，欣然作赋，拟效谢灵运，想来仿佛浮泛书写，姑且算作飞快畅意之作罢了。

译走遍庐山、衡山经脉的源头，在贲禺照耀赤岳；略访招摇山的桂树，在苍梧眺望云气，在莞城询问渡口道路；放舟于源头旧墟，观赏林间烟霭的幽深，远望岩门的曲折缓行。晨光飞动而踏上道路，夕阳流转而继续驱车；烟霞倒映在衣襟和衣带之间，从缝隙中遥望朱明山。石级盘绕在苍茫山野，树林交织，浓密而疏朗相间。孤独远行使身影渐暗，群鸟归巢而喧鸣。靠近灵池涉水前行，经过回环的桥梁而挺身登高。钟鼓在林间鸣响，香气从道路角落升起。这里是帝王轩辕曾经走过的地方，也是神灵赤熛居住的所在。坐在参正之处披衣而行，观看柳中一带而安居。流迁之人何其劳苦，竟能借此暂住于冲虚之境；灵妙的想象相接，内心欢悦，营造清静居所，连睡眠也得到安宁。感慨衣冠人物已经化为尘土，想象丹灶中流出的宝珠；向真人询问洗药之处，向圣姑请教灵箫；守护瑶光的玉虎，佩戴碧斗的铜鱼。遗憾天华宫已经不存，怨恨明月坛长久荒芜。断绝了心中通往仙境的道路，神光也忽然隐没。徒然使来到粤地的人在合浦奔走寻找明珠，在商胡那里漂泊谋生。那些平原山林，如果不是人的天性，又能怎样呢？我将纵览它们的洞窟居所，任凭风云侵袭衣襟。越过石关穹窿，接近新建的离娄；泉水淙淙，夜间发声，云气英英，白昼铺展。清幽景色使人不忍久留，只能淡然徘徊。山色带着温润的翠意，积水如帘，波纹素净曲折。经营磐石作为俯仰休息之处，花朵繁盛，吐息般开放。避雨于蝴蝶洞，斜看梁天汉的天空；拂着金沙夜行交谈，踏着青霞清晨出发。山路曲折迂回，望见敦厚庞大的山势纵横交错。孤峰在云气之外显出青色，阳光从空隙间漏下。崖壁突然在河渠间断裂，楼阁错落如玲珑玉石。虽然道路断绝，难以登降，也还要临观它的曲折。远想增城就在这里，传来仙风而山路崎岖回旋。俯视龙门直线上升，流光飘掠而过，澄澈了上界精华，照亮下方明暗不定的景象。山峰形态多么奇伟，显出真人秀美刚烈的气象。偶然成对的山石向前临立，露出高低错落的屏障；仿佛鸟翼相倚而冲天，又像悬帆依次升起。映照神女从云中出现，早晨赞美初阳，傍晚观赏清辉。转动灵龟般的视线向下俯看，仿佛寒津的水在冲刷咬蚀。最初神山从会稽浮来，从灵海中涌出山丘。看到直到今天仍然生长的草木，其中有东方来的不同品种，与罗山相接融合。渡过铁桥，补缀其断缺；难道是华夏神灵从远处劈开，还是秦始皇在近处建造？走了半舍，泉水分流；夜里燃烟做饭，饭食清洁。金刚峰奇特高峻，脚步随着羽人艰难攀行；向上登山，险峻处像梯子，前进时狭窄处像门槛。陡壁空悬，水滴飞溅；堆积的岩层倾斜，苔藓湿滑。手掌和大腿借着旁边山径支撑，脚跟和脚趾踩着突出的石桩。大概从瑶池出发，踏着飞云，周游三十里的灵秀树林；象耕之处没有道路，野鸡、樵夫也会迷失路径。奇树葱茏，异草并生；幽暗密集，青黑色的树影交叠成阴，鲜花流水争相开放。这里本来就是风霞聚集之地，也是丹膏滋润之所。有一种花能照亮四方，有五种颜色而同在一节；有的顶着太阳却没有影子，有的嵌在空中仿佛带着白雪。青珠在冷风中摇乱，珊瑚成丛而更加鲜活。神灵悠然倚立，仙鼠飘忽掠过；木客疏落作响仿佛在说话，山魈时隐时现。另有朝菌如云，夜芝如月；翠鸟聚集成片，金色花粉浮动着香气。过去得到一株便以为艳丽，如今成林却不能采尽。这本是灵境的常态，却令人感叹人生难得一见。正以为树林封闭、道路穷尽，忽然山冈秀美而开阔，于是想要继续攀登，却又仿佛被阻挡而不能前进。于是沿着平坦之处前进，天亮时从青霞出发，中午登上山冈，头戴苇笠。在高空等候鸡鸣，随后从这座山峦下降，到达子末。正好应合子午这一美名，确定昏晓相互分界。想到人间短促的日光，稍稍放慢车行便已经一闪而过；何况山路阻隔曲折，更担心群峰聚集而遮蔽日影。最终登临霄汉，太阳还未偏西，哪里像邓林那样早早干涸？难道是日光偏偏延长？并非海上风声能够阻遏，于是径直越过通往天上的道路。登临极高天空，头顶太阳，连接着高耸如垒的山峰。辨认交错的山陇田界，远看河林中的繁茂树木；在渤海石碣方向认出扶桑，远望琼州而觉得大地高举。长星划过，天空豁然开朗，散布着广大无边的光芒。众生每每在变化中匆忙惶惑，偶然把早晨当作住宅而推移。山川与名物交织在一起。过去在蓬丘离开燕地，如今从南池迁往越地。因为感情丰富而多有悲苦，却也心性浅淡而容易快乐。尘世的影子遮蔽心志，岁月深长使心意消沉。什么时候才能在夜间享乐并遇见仙人？花朵初开之时，又凭什么能够礼佛？把凡俗之情与圣真相比，如同从缝隙窥视却要穷尽头发般的细微之物。难道无始以来的趣味尚未融会，才使有终之相难以尽览？朱凤在潭边饮水，潭气氤氲；碧鸡声声鸣叫，石壁仿佛震裂。观看形态参差的异鸟，心想那或许就是灵禽。宫观高耸，仿佛仍然存在；丘壑空旷，又岂会屈服？我将把浮动的尘气洗涤于自然之中，在一切事物里领悟空明。朱陵的宫阙……曜真之气长久凝结。光辉照耀，深远得不知天际在哪里穷尽；清丽而令人战栗，我便观看太阳从哪里升起。《明文海》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十八，余姚黄宗羲编，《赋》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