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八余姚黄宗羲编赋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八，余姚黄宗羲编，赋八 时令三 感秋赋【杨锵】从前潘安仁写《秋思赋》，自称值宿骑省，如同池中鱼、笼中鸟，怀有江湖之思。大概是借空泛的兴致来抒发胸怀。我退居田野，放浪于山水之间，因此我观赏秋景，比潘安仁更加适意。旷远寂静的境界，闲暇时才来亲近；变化的玄机，心静下来才能领悟。王子安说：‘仰观俯察，觉察宇宙无穷；兴尽悲来，知道盈亏有定数。’古今触景生感的情致，原本是一样的。因此作此赋。辞文如下：天地一气的屈伸，代谢变化就像车轮转动。只因大火星西流，金帝掌管秋令；造化功业已经完成，于是退藏，把天地归于静穆深厚。万象纷纷无边无际，凛然一秋自有肃杀之气。澄澈清明而露气峭厉，看见山水的精神骨骼；看见草木离披、委顿脱落，悟知分受的气数已经充足。那春夏的隆盛，想来正是其中所积蓄的力量。草木本无知觉，不怨恨凋零，也不羡慕繁荣；假如它们未免有情，面对大化也会惘然激动。万物都在同一气囊中开合，为何有的茂盛、有的憔悴竟如此不同？蝉为什么潜伏而蟋蟀振鸣？梧桐为什么催落而菊花纷纷开放？玄鸟是谁驱赶而离去？隼鸟又是谁激发而更加愤怒？有人说：时运次序本来就有肃杀，为何还要特别怜爱松竹？至于楚台的悲风、汉宫的凄月，使宋玉魂魄消伤，使班姬精神悲苦。落英凋零，容颜枯槁；羁留华省，头发已经斑白。白云飞翔，想起汾河上的帝子；远望而悲歌，野地茫茫，满是荒草。孤臣离开国家，悲哀本来就多。气机萧瑟，容易使人感触，正是因为万物本性在迁流变化。可是只有通达之人能够观照造化，熟知福祸相依，内心明白。感慨愚昧的情绪在心中沸腾，因草木摇落而更加忧伤。说灵龟聪明而斑鸠拙劣，最终结果却特别颠倒。说巧智可以求取，羽化飞升也可以祈求。发出华亭鹤的长叹，却不知飞龙在天过盛便有悔恨。洒下牛山的痴泪，却忘记爽鸠遗留下的巢穴。这仍然是艳羡红花的灿烂，心意却转向寒冷枝条的姿态。沉溺于惠风和畅，期望它重新吹成凉爽秋风。静静观察盈亏有定数，哪里知道计谋笨拙而内心劳苦？姑且优游以度过一年，在秋夜停止辗转不安。秋暑赋【钱府】那时正是朔日，立秋之月属于七月金令；人们本以为不再畏惧炎热，三伏已经结束，都盼望凉风。却听见蟋蟀，田里的禾苗几乎快要枯槁，苑囿园林中的柳树也将要枯萎。终于叹息细流涓涓，悲伤枯井幽深。黄尘遮蔽天空，鸟儿从高枝坠落；火云拖到地面，兔子迷失在三窟之间。四处奔走祈望的人，只能请求灵祠赐泉；干预民间社祀的人，也不能救治百姓的疾苦。田地裂开，水源干涸，车子枯竭，人也疲惫。十名黄冠道士，八重紫坛，即使呼天起舞、迎龙祭祀，在石瓮中杀死青蛇，在白旗上书写朱鸟，灵符焚烧也没有应验，木郎诵咒而声音微弱。秋日白亮炽盛，更加猛烈地吹着炎风，昏暗地横吹而过。夜间月亮明亮，蟾蜍玉兔在哪里？繁星灿烂，牛郎织女却无从知晓。蚊虫嗡嗡如雷震动，萤火闪闪而光影移动。禁令禁止卖酒，人们却暗中酿造；禁止屠宰，公然欺骗。只是白白填满吏卒的肚子，和祈雨的言辞有什么关系？算了吧！上天不悔改降灾，官吏竞相逞威；年岁不能常常丰收，百姓渐渐陷入饥饿。赭色鞭子布满道路，已经看见百姓臀部没有完整皮肤；绣斧横在要道，谁来怜悯百姓没有衣服？而那些人身居凉馆，还要扩建门堂。囚徒多被暑热烤死，他们还要增高监狱的围墙。这就像想求饱却反过来吃掉自己的尾巴，想吃肉却自残肌肤。唉！我的灾殃还未解除，残余暑热仍然酷烈，实在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也是百姓遭受的毒害。难道白藏时令已经到来，商风转动却反而更加闷热？夷则改变音律，凉风已经吹动却仍然像沐浴在热气中。幸好没有修习明堂之礼，左个无人主持；假如恢复迎秋的典礼，少昊又将归属于谁？想来是世道有所亏缺，百姓多贪婪淫荡；有人像鹰一样攫取，像虎一样窥伺，披着人的面孔却怀着禽兽之心。狐狸和老鼠依靠城郭肆意横行，豺狼挡在道路上嚎叫。妖言邪说，和颜悦色却极其奸佞；贪婪暴食者位列官府，鸱鸮般的恶人在树林。有人化为鬼，有人化为蜮；有人成为野兽，有人成为禽鸟。难道不是要有金翅鸟才能汲尽阿耨达池的水，要有阿修罗才能遮蔽日月的光明吗？又有山野之人和墨客，目不识丁，出门必乘高车，交往必尽显身份；出行一定借用荐书，东西奔走拜谒，彼此互相吹嘘。宴席若不是穷尽水陆珍馐，宾客便不肯聚集簪缨之士；不只是惊动四邻，实际上还在通衢炫耀。凭借这些可以避开坚处而攻击弱点，攻击要害而捣毁空虚；可以焚烧树林捕捉鸟兽，可以抽干泽水捕取鱼类。若依奸民之法论处，这些人所在之地必然遭到诛杀。追究感应的道理，城市难道不会变成废墟吗？议论者只知道责怪使者四处出动、酷吏任意施暴；断绝地脉以求矿产，耗尽山泽以求器物；搜寻远方珍宝，横行山野敲击空洞的皮革。百姓哀号，每一巴掌都留下伤痕；众人的意志低声悲鸣，每一次哭泣都带着眼泪。然而纲纪并未松弛，正直之人仍在位，局势尚未完全崩溃，还可以整治。只是奸邪之人假托祖述，凭借伪学高谈仁义；暗中夺取君王的权力，表面伸张正人的气势；尊敬别人其实是尊敬自己，媚悦别人其实是媚悦自己。他们希望用巧舌鼓动一时，想以此笼罩一世，却不知道是在借仁义帮助自己的贪婪，倚仗权势发泄自己的嫉恨。因此皇帝大为震怒，秋天反而施行夏令；金气流行不止，火气长久当政。农民想要投缳自尽，百姓都请求活命；赤地千里，万民焦灼劳苦。白云凝滞不能飞行，素娥隐藏而没有月镜；卷起河水压迫天空，吴地斩断凤凰翅膀而推崇枭獍；吞食秋荼，口舌被刺痛；踏过热沙，双足受伤。上面干犯天地调和，下面违逆士人百姓的性情。想祈求岁时气候调和，还必须依靠调理治理的功夫。若要驱除虐害百姓的暴政，关键正在于拯救时局的圣人。秋声赋【钱府】

译四时运行，天道承载万物而无声。九夏将要过去，金风依次更替。忽然萧萧瑟瑟，时而隐隐作响、怦怦震动；凄凉而战栗，众多孔窍有的沸腾；噌噌吰吰，万籁一齐鸣响。井风吹过梧桐，叶子零落；庭院竹子摇动，声音凄清。穿透衣襟，发出淅沥声；拂过琴弦，琮琤作响。晴空中传来高亢鸟鸣，难道只是候鸟？疏柳间的鸟声清脆，完全不同于鸧鹒。白露浓重，促织应和时令。它们进入我的床下，在巷中争斗，在穴里相搏；络纬警告懒惰的人，振动翅膀，鼓动胸腹。美好的月夜明亮，虫声摇动纺车、控制机杼。蜩螗迎接秋天，白天长声鸣叫；蟪蛄吸饮泥土，在阴暗洞穴中悲嘶。正在这时，征戍辽阳的人面对衰草白杨；独卧在一只空碗般的孤室中，怎能不悲伤？漂泊江湖的旅人，家乡道路遥远；酒醒不能入睡，怎能不感到凄凉？鳏居之人寂寞孤独，只剩半床梦境反复回转。肝肠仿佛被撕裂，被遗弃的妻子、怨恨的妾共处一室；灯火昏暗，夜将尽时，流下千行眼泪。秋天发出的声音，是多么悲哀！声音感动人，是多么深切！忠臣饮冰，孝子泣血；志士剖心，谗夫却闭口结舌。即使华堂中的公子，也会惊动檐间铁马而悲鸣；纵然岩居的隐士，也应当吟咏流泉的呜咽。何况遇到桂花雨萧萧落下，更听到稻田秋风高高吹拂。思索往事，萦绕胸怀；内心孤愤，却没有人为之昭雪。秋声忽然进入耳中，牵动感情，难道不会食不下咽、随之哽噎吗？至于旧历将近过半，新谷已经登场；有时登高远望，思念亲人而涕泪纵横，却无所凭借。山寺斋房中，只有一僧伴着黄叶；樵楼夜漏，只有一盏孤灯伴着黄卷。声音忽然细细滴滴，又接连响起，咚咚作声。谁能没有心思，四处望去而产生失意？谁能没有感情，翻来覆去而妨碍睡眠起居？唉！秋天既然有声音，春天难道没有吗？梁间的燕子，花里的蜂儿；在春天之前鸣叫的百舌，到了夏天啼叫的黄鹂；笙歌弦管，笑语游乐嬉戏。没有人不喜悦，也没有哪一种声音可悲。只是蓐收掌管秋天，声音到了秋季便索然凄清；太史调和音律，客人辨察声音而产生伤感。感叹我的一生将要老去，白发已经斑斑；叹息肃杀的秋天将过一半，夕阳昏暗。起居顺应时令，扫净堂屋独自坐着；古今之事杂然陈列，拥抱典籍纵览不停。不是悬梁刺股，也不是卧薪尝胆；哪里敢追踪屈原、宋玉，只是用铅笔书写编缀。虽然篇名标作《秋声赋》，附列于前代贤达之后，哪里敢当？悲秋雨赋【孟思】秋风迅疾而清爽地吹来，凄清的繁声汇聚，惊动了秋天。顷刻间惨淡的云气纷纷升起，迫近长空，郁结浮动。太阳昏暗，光彩隐没；流火闪耀，光芒幽微。树林烟霭迷蒙而收敛，山势高峻而含愁。于是庭院水边传来悲鸣，西风吹落竹箨；乌鹊傍晚投林，长烟在暮色中合拢。空气淅淅作响，显得寂寥；景色昏暗，显得萧索。起初，露珠像串珠一样点缀树林，繁密的丝雾连接长天；芙蕖上跳动着玉珠，决明花明丽如钱；它们助长渠水分流，映照远山而化作烟霭。水流声进入耳中，声音纷乱；云气掠过眼前，姿态不断变化。到了夜里，水气含润；一整天都觉得清凉。槭树凋零红叶，薜荔仍然郁郁含芳；竹子被凄风吹拂，惊起清韵；菊花含着露水，带有香气。草木因此由盛转衰，人情也因而感到悲伤。至于紫阁、红色宫门、玉堂、朱阙，龙形篆文的香烟沉沉消散，绡纱帷帐层层重叠。酒肴兴尽，管弦声也哽咽。有人听着檐铃谱写歌词，俯身临栏，面对流水题写落叶。这大概也是沉溺于碧云的确实美好，却不知道忧愁郁结已经烦闷交集了。也有幽暗的窗户和昏暗的房室，别馆与离宫；深长的宫巷在暮色中寂静，长门白昼也关闭。金井生满苔藓，银床被落叶封住。承受君王恩宠却不凭容貌，又有谁来为她梳妆？惆怅别后梦境昏暗，遥想芳魂独自惊醒；在风吹帷幔中苦于无聊，又怎能忍受雨声。到了苍茫的田野和平坦的农田，正是禾苗茂盛、果实丰美之时；可是水流曲折汩汩，雨势滂沱淅沥。稻穗腐烂，蔓草散乱。可怜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却遥遥无望获得秋收。牧养者忧愁而昏乱，老翁和老妇相对流泪。于是燕塞正防备秋季，秦关驻守着士卒；边地声音惨淡，虫鸟啾啾，猿猴哀哭。万里羁留漂泊，整夜忍受孤独；寒气侵入征衣，思乡之曲令人心碎。又有因声名而招引英侠、因利益而牵动巨商的人，陆路乘坐华丽车马，水路泛舟航行。云横泰山，雨色使潇湘昏暗。壁上灯火昏暗，秋夜漫长；孤馆寂静，竹席清凉。转眼将要入睡，旅中魂魄却凝结；故乡的梦被惊破，心中惨痛悲伤。雨水不断滴落在房屋台阶上，不时冲击残破的窗户；有人流泪斜倚枕上，也有人惆怅而久久不能止息。悲痛啊，不断抽泣；又有丽姝早早守寡，姜姬含着冷清的怨恨。幽房里漏壶声长，重重帷帐中蟋蟀交替鸣叫；墙垣突然倾颓，一夜之间愁肠九回。心中明白却无话可说，眼泪滴落；这真是世间最惨痛的遭遇，也是天下最悲哀的事情。又有孤忠之臣远行投奔，获罪的官员离开家乡；被放逐的臣子在楚泽，迁谪的客人在长沙。庾信的愁绪哪里有尽头，江水般的怨恨没有边际；道路遥远，思念将尽；一夜忧愁，鬓发便已花白。秋雨啊，秋风啊，时序令人悲伤，万物走向终结。有愁便一定苦，有怨便一定充盈。正值梧桐摇落、芭蕉被风吹得纷乱作响的时候；若不是达到无欲境界的至人，就不能面对这样的景象而忘却情感。《愁阴赋》【张宁】闭塞的岁月将尽，和畅的时节到来；万物迎接温熙之气，万象也将放晴。阳气上升，阴气退避；趋向光明，背离昏暗。阳光明亮地到来，缓缓地接续；草木郁郁而繁华，灿灿而美丽。为什么却这样呢？浓云郁结蒸腾，幽深的雾气弥漫，缥缈的烟霭飘散，冰凝结，气氛纷乱。天地仿佛还没有分清浊，还没有判别日月，还没有轮转寒暖，也还没有使万物由黄变绿。像白昼将要进入黄昏，昏暗的清晨又仿佛夜晚刚开始。难道是元英返回旗帜，震御停下车驾，屏翳收起施布的雨云，飞廉疲倦而停止奔驰；丰隆发布号令，阿香轰然驱雷吗？将会是这样，还是不会这样？是吗，不是吗？此时山峰岭峦昏暗，坡地溪涧阴沉；楼阁寂静，林木萧瑟森然；山麓云气散开，湖上船只系在水边。我惋惜春天将尽而作赋，又在“人日”追怀吟咏；仰慕浴沂之游的高远踪迹，羡慕修禊之会的美好风流。惆怅美好时辰容易流逝，醒悟到旧日约定难以实现。当时林泉中的闲逸友人寻幽访胜、以诗酒相伴，感叹今事、凭吊古人，无不怀有郁郁无聊的心情。花朵枯萎，柳枝瘦弱；燕子懒散，黄莺骄纵；翠色收敛，水气被遮掩；宝篆香冷，青灯将尽，素帐低垂。水边的苹草已经碧绿，可以采摘；桃花却要等到晴天，尚未凋残。盼望归来却越来越久，阻隔美好约会而距离更加遥远。为白日失去光辉而悲伤，为青春寂寥而哀叹。

译当时空闺中的贤淑配偶、深阁里的娇美女子，居处幽闭，遭逢忧患节令，无不因眼前景物而产生依依不舍的忧愁。至于孤舟漂泊江海、匹马行走关山的人，停留时倚着船桨等待旭日和车马，白云迷蒙视线，红日也无缘看见；仰望蓟北的宫门，斜看江南的亲舍。眼睛昏花，什么也看不见；眼泪不断流下，沾湿衣襟。口中无言而心中有所领悟，魂魄仿佛要离去，形体却被遮蔽。也有人忧虑灾祥关系自身，调和阴阳的功绩又关系农业，何况国家用度正严。寒冷不适合插秧，潮湿不利于养蚕；想到西郊没有下雨，怜悯东海没有盐。省察昏暗灾异的由来，考察休咎所占验的征兆。这是孤臣、出仕之子以及卿士师尹忧国爱民的忠心，并不是登高临水、宴饮私游的沉溺可比。年老多病，衰弱迟暮，岁月流逝迅速；击壤歌唱，觉得一日价值千金。感慨人们都有相同的情感，怀抱天下大小的喜悦和忧戚；我的心没有别的念头，无论远近都一视同仁。长久思念四海清平安宁，姑且在山泽之间完成自己的志向。《愁淫霖赋》【唐俞】羲和失去驾驭太阳的能力，萍翳在空中呼号。黑云像猪渡过河面，昏暗的云气翻腾；[有若干字句疑为脱误]上天仍然像破裂的堤岸一样，留下洪水泛滥的灾祸，又一次相逢。于是闪电挥动长鞭，天帝张弓搭弦；鹪明蹲在屋上，神龙游行在河川。雷声如殷鼓，惊醒残梦；石燕闪过门户，仿佛鲜血染红农家的屋檐。当时蚌虫爬上墙垣，蝌蚪在灶中生长；桥上可以行船，楼台边垂钓。层层波涛奔涌，崩塌的泥沙相互冲激。人们无不远望而心惊，忧虑年成，悲悼灾害。譬如穆王西行，驻跸重台；风雨连绵三个月，只能坐卧蒿草之间。皇马喷吐泥沙，宝镫长满莓苔；赤乌所酿的美酒将尽，盛姬的清歌也令人哀伤。久久等待高城，却仍然遥远；盼望青鸟传信，却迟迟不来。玉笛吹尽，叫云也不能驱散阴霾。又如三闾大夫离开楚国，憔悴地站在江边；在枉渚十年，在玉笥山九年。猿猴在月下惨淡啼叫，鬼魅在烟雾中幽幽长啸。思念公子却徒然增加忧愁，独坐幽篁之中而不见天日。阴气充塞大地，只能怜惜自己身上的荷衣。又如伏波将军南征，驻军滇地；飞鸢站在水中，马匹在山坞嘶鸣。戍卒满身虮虱，僰人饥饿地坐着，藤甲潮湿而将要穿破；铜柱也被水气浸润，仿佛即将腐朽。又如蜀国儒生，有才却未得禄位；住船不能算居于水陆，处身不能算在屋中。赊酒在云中，放声高歌《独漉》。在沙嘴上乘着崩腾的巨浪，在鸟筑处溅起洪波；诅咒雷霆却没有作用，只能捧着书痛哭。另有东海龙王的孽子娶了泾阳之女，烟雾笼罩的天地遭到贬谪，在南山牧羊。[若干字句疑有讹脱]等到柳毅传书，在钱塘叩击橘树；怒目欲裂，白昼飞起霹雳，阴雨连绵十多天。海水群立，早晨从灵虚出发，中午便在水国交战。以至于石龟双眼发红，老妇惊惧皱眉。江汉间残存的百姓，都是赤尾、弯腰受苦的人。鱼身上长着眼睛，在烟雾中哭泣，却有谁来救治；耳朵厌烦滴水声，只能长久鸣叫。何况上天损害祭祀用的谷物，灾异不祥。诅咒那颗灾星，又到哪里寻找稻梁？穿着粗衣的人向风诉苦，甚至把人当作食粮；一个个面带菜色，身边只有蒺藜。鸡犬无声，炊烟断绝，烟火仿佛死去。可叹啊！天心仁爱，愿意以良策辅佐君王；抱着忧虑长久叹息，为无辜百姓呼喊。急流转动，波浪翻腾，汇聚成文采般的波澜；这不是丹青所能描绘的景象，实在应当慨然献于金门。《西成赋》【毛纪】神禹铺治天下，耕治平坦低湿的土地；后稷率领百姓繁育万物，按时播种、培土、除草。广大肥沃的田地里，农民齐心协力，努力劳作；深耕并及时锄草，庄稼长得茂盛喜人。土地既丰厚肥沃，上天又多次降下美好的雨泽；庄稼正急需水分而得到滋养，接着又以细雨继续润泽。雨水丰沛，土地湿足；禾苗抽穗，谷粒充实。白露降下成为霜，向平整的田野宣告秋收已成。果实颗颗坚实美好，如串联成团的珍珠；稻穗垂垂，修长硕大，宛如蛟龙盘结。谷物堆积高隆，靠着田地；茅草密密，覆盖房屋完整。黄色庄稼缓缓充满视野，天空阴云漫漫。农民纷纷向邻里报喜，地上满是嘉谷；将要修筑圃场，也磨利长镰短镰。约有百户人家一齐打开田门，共同劳作收割。那位田官已经出来，于是划定田界，使人相随；走近收拢禾束，手执禾秆，田垄高低参差。收获的庄稼碰撞作响，堆积得像梳齿一样密集相连；喧闹声纷纷，收割队伍接连不断，数万禾束层层堆积。于是希望谷物装满万只箱子，牛车载得沉重而疲惫；又希望装满千座粮仓，挑粮的人劳苦而叹息。纷纷的米粒来不及储藏，田里的余粮已经堆满。寡妇们也承筐收粮，来往的鹭鸟盘旋，斑鸠聚集。私家粮仓已经充盈，公家也收取赋税。大户用牛车运输，小户用肩挑背负；绳索相接，彩带相连，充塞在道路四周。高大的公家粮仓日益堆积，财富一天比一天丰厚。我的仓储已经丰富，我的食物已经吃不完；公家的赋税取用得很少。役车已经停息，子女和妇女都安闲；弹琴鼓瑟，击鼓赛神，仪式庄严。安康从天而降，并非百姓一己之力，而是皇帝的恩德。上天在暗中辅助，田野道路上多有稻谷；太仓积储丰厚，国家用度充足，皇帝心中喜悦。祭祀既吉祥又洁净，便举行冬祭和秋尝；酿酒备食，香气浓郁芬芳。圣祖神宗光临，神采洋洋，赐给你百般福祉，祝愿万寿无疆。圜丘已经清扫，肥壮的牲畜于是烹煮，黍稷等祭品和甜酒一同备下；将要在上帝面前盛大祭享，上帝安然享用，赐给你长远福泽。天下各方因此安定，东房烹狗，用来侍奉高寿老人。春酒已经献上，耄耋黄耆都得到尊养；众位官僚百工、三台元老，都是国家的光荣。列鼎而食，远方使者纷纷到来；越裳、儋耳等地的人，雕刻额头，编结头发。众人喧闹而有序，所吃的食物精美，所饮的酒浆甘美。无论大小都叩首，欢腾喜悦。大王的爪牙，就是六军；出征者背着囊袋，留守者运送饭食。食物充足，力量强盛，勇猛如虎的武士披甲戴胄，奋勇前进。各种器物聚集如云，这是丰年广泛降赐、使邦国振兴的景象。可叹我的田地已经丰收，功劳应分给农夫庆贺。农夫说：这不是我的谋划，而是皇帝恩德盛大。皇帝说：朕并没有这样的德行。皇天的命令明白地说：天上不降下祥瑞，便不会有麒麟凤凰；赐予有用之物，才有丰年连绵。大地不产生奇异珍宝，便不会有琅玕、琳球；养育有用之物，才有九州丰收。天地不必赐下奇异之物，只要有甘泉和祥和之气；养育有用之物，丰年便会接连不断。《瑞雪赋》【商辂】壬午年，月中之前开始下雪，这本来也是正常的时令，只是此前严寒而晴朗，直到这时才在三阳之时显出肃杀之气，难道阴气凝结还没有完全消尽吗？从前人们比较雪的颜色，推测它的称谓，虽然没有不极尽姿态和美丽的；只是箕、斗二宿并没有不同，而人们仰取俯挹、所见却各异。从前或许因为身处优越之地而心志和谐，所以感慨并不相同，于是我把这些缀连起来，凭臆想写成这篇辞说。

译在玄阴的时辰，广漠大地已经寒烈；天空融汇寒气，膏泽在高空凝结。于是太昊开辟天时，地下升起伏炎之温，拂拭长空；又让风伯挥动扫帚，露师密布露气，散落玉阙的瑶花，铺满琼宫广阔的台阶。和氏之家登临，洁白的光泽充满眼睛；庭院官署纷纷披覆，丰厚的草木在空中飞舞。光辉照耀在朱门之上，也照临那些衣衫褴褛的人。荒远之地绝迹，幽微的运转在虚空中投散；所以宝榭早晨耸立，银色茅屋也在清晨覆盖。名都光辉尽显，穷谷中声音收敛。于是无心地广施平均之造化，使天下均受太昊之恩；太昊俯身查看并询问：我所用的是你积聚的柔弱之物，使它们向下凝结；光明显著，恩赐遍及天下。那太和之气当阳而成春，草木丛生，雪花纷纷，广泛覆盖万物；也有人称它为云。这六瓣的精英，只听命而降下，仿佛毫无情感；起初似乎没有固定意图，群生却因此说：排开宫门，沿着龙道而来；取悦君王，进入九重宫阙。君王披着貂貉，感到轻暖；含咽兰花的芳润。椒房中兽炉温暖，身体含有余热；俯视瑶花般洁白的冰雪，宫阙映着台阶的光辉；红色台阶如璧玉，金屋上飞舞着琼花。于是心志洒落，精神陶醉；旌旗高悬，漫无拘束。登上高阁，打开彩绘疏窗；蓝田美玉盛列，千里尽成玉璧；远山明亮，琪树放光。君王快乐，寿命无疆。又说：积雪遮蔽楸梓，王孙因此喜悦，斟饮芳醴；王孙穿着柔美温暖的纨绔丝衣，安居在高大崇峻的居所。欢乐充满胸中，却不知饥寒为何物。抬头看雪花排空飞洒，低头看大地上云霞交映；于是四面望去一片明亮，逸兴迅速飞扬。流霞美酒进献，箫管陈列；簪珥聚集，绮罗轻盈。歌唱《白雪》，凌越严寒；欢乐到了极点，难以用言语表达。然而边疆绝塞，征戍军营相连；寒风随之猛烈，帷幕遮蔽，烽火降伏。旌旗冻住，夜里竖立；严密的更鼓戒备，夜间出征。霰雪缠绕，冻得眼眶欲裂；寒气涌来，嘴唇冻裂。马儿萧萧，迎风嘶鸣；车辆缓缓行进，车轮低垂。可怜狐貉皮衣也无法御寒，斟饮桂酒却难以排遣。至于孤村荒落，牧人遍布郊外；房屋像层层堆垒，屋舍如同倾倒的鸟巢。吃着琼液般的雪水仍不能解除饥饿，承受金风吹拂，身体反而更加蜷缩。大雁哀鸣，哪里能够归去？百家百户都愁苦不堪。因此说：景色虽美，心情却不对；心中不快乐，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美姿。苍天悠悠，谁能同它筹谋？只怕欢乐没有节制，最终还要用悲伤来点缀欢乐。《明文海》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九，余姚黄宗羲编，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