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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四百余姚黄宗羲编传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787–1792 段

明文海》卷四百余姚黄宗羲编传十四儒林陶庵先生传【髙攀龙】陶庵先生者,归子季思也。苏之昆山人,名子慕,字季思。其父故太仆震川先生,讳有光。归子儿时即有至趋,尝挂酒衣带间,见一卉一石佳者,輙引酒自赏。自余童孺所弄,一切睨视,无所屑。及长,苦心为文,词醲味沉情,而出之以轻声逺度,飘飘乎如祓濯于醴泉甘露,而荡以清风,被以鲜霞者。辛卯举南畿,乙未从京邸,交于嘉善吴子志逺,过锡山,交于髙子攀龙。三人相得欢甚。时髙子筑室于蠡湖之上,曰水居。吴子筑室于祥荡之上,曰荻秋。归子既三对公车不第,又两防妇,得羸疾,筑室于昆之西村,曰陶庵。三子递相过从,几席湖山,衣被风月,饮食图史,见者以三人相对一室,终日黙然自怡,而不知其所事也。然归子病相寻不巳,遂屏迹陶庵。陶庵者,缚茅为屋,插槿为墙,屋后树梅,庭艺菊杞,室中张一琴,书数百巻,一炉,一药囊,一瓶粟,他无长物。归子鼓琴读书,宴坐黙识,穷天地之无垠,察品物之有自,陶然不知身之病也。时复行吟溪畔,览物从容,作小诗自娱。客至,煑蔬沽醑而己归子自居陶庵,不与衣冠之防,不诣府县,不受当路问餽,不为宗党争讼伸白,不为子侄应试干请。虽甚贫,养其子之孤者,养其弟妇之寡者。虽甚病于人伦事,未尝偷惰。少孤,事诸兄,友爱特至。平居无疾言遽色,农夫牧防,相与依依如侪伍,周念童仆如子弟。其病愈久,其学愈进。客有至陶庵者,登其堂,未见其人,不知尘念之从何去也。见其人,未闻其语,不知和气之从何来也。饮食焉,笑语焉,退而慨然以叹,油然以思,人人觉其形秽,不知心腹肾肠之胥易矣。此所以为陶庵也。或问髙子曰:“归子何以愿学陶也?”髙子曰:“嗟乎!使归子而得志,所谓断断休休者,其人与,而以病废,所自餍足者,东篱南山之味而己此诚天下髙士也,而使归子以髙士名,则世之不幸也。”昆山令王公时熙尝造归子,屏驺从,载酒殽而往。归子欣然纳之,清言弥日,时以为白衣之致。及卒,学者称为陶庵先生,而以传属髙子。髙子谓吴子曰:“惟子则能传归子矣。”吴子曰:“子苐传之,凡人之美人,惧溢;归子不惧溢,天下之美备是矣。”髙子曰:“予惧子之得其郛郭,而遗其神理也。”吴子曰:“不然,归子如氷壶,内外莹彻,其郛郭者,其神理也。”髙子曰:“善夫,吴子之传归子也。”归子有一子,名奉世。归子遗言敕奉世曰:“人能亲近贤者,虽有下才,不至堕落。吾无以贻汝,贻以此言。”归子得年四十有四,其卒以丙午十二月二十日。宋敖先生传【郭万程】今称説敖先生者,岂非哀赵忠定之诗律哉?或曰揭之通衢,或曰赋于三元楼壁。纵笔酒三行,而壁巳舁去。或曰韩侂胄不之罪,或曰大怒刋章追捕,编管于岭南。至其败,乃登第。或曰亟亡命走闽,或曰因是逰寓,遂赘居昆山。盖二三其説,皆大谬不然者矣。先生名陶孙,字器之,福清县人也。其父闽县人,父赠承仕郎,梦于陶穴中见二人奕,而与之子母。孺人陈氏,陈祖于陶,正因而名陶孙焉。少贫倜傥,以材自奋,淹贯载籍,为文立就。尝曰:「蟠胸一万巻,落笔五千言,言皆竒奥而气骨浑壮。」尝逰于潮,潮人争执弟子礼。淳熈庚子年二十七,乡荐第一,律赋海内传为式。下第客吴中,而从者如云,巨室名族率虗讲席迎致。巳而入太学,皆以通儒宗之。时少壮发愤,而多鸣之于诗,率本忠孝性情,未尝一主于谲刺。绍熈甲寅,朱文公在经筵,本赵忠定所荐,韩侂胄搆之以难,立讲予祠。先生送之诗言:「当年灵寿杖,只合扶孔光。」盖知忠定亦从此殆矣。至庆元丙辰,忠定死谪,所作甲寅行哀之语,不渉侂胄,且藏稿不轻出。或为律诗托以行,无敢闻之侂胄者,京尹丞赵师▯軰望风防急,逮捕乃微服变姓名,不知其所之。事白而第,己未进士。自乡荐至自落魄二十年,初主海门县簿。开禧末,侂胄败,讵其登第八年矣。嘉定初,教授漳州,州守赵汝譡负诗律,无对垒,独与唱酬,而待以賔礼,辟户通学宫以便其往来,因广宫门,复侵租而佐汝譡,大得士。秩满辟酒所干官,改广东转运司主管文字。时师孙长孺,性峻或嫚骂僚吏。先生既负内美,勃若摩云冲斗,而长身厐眉,昂昂出意表。当交际间,且机疎语简,故不知者以为亢倨耳。

译《明文海》第四百卷,余姚黄宗羲编,传十四。儒林。《陶庵先生传》【高攀龙】。陶庵先生,就是归子季思。是苏州昆山人,名子慕,字季思。他的父亲就是太仆震川先生,名有光。归子小时候就有高远的志趣,曾把酒挂在衣带之间,见到一花一石中有可爱之处,便立即引酒自我欣赏。对于我童年所玩的一切,他都一概斜眼看待,认为没有值得在意的。长大后,他苦心作文,文辞浓厚、意味深沉,写出来却声调轻灵、格调高远,飘飘然如同在醴泉甘露中洗涤,又受清风吹拂、被鲜艳云霞笼罩。辛卯年参加南畿乡试,乙未年赴京寓居,和嘉善吴子志远结交,经过锡山,又和高子攀龙结交。三人相处十分欢洽。当时高子在蠡湖上筑屋,名为水居;吴子在祥荡上筑屋,名为荻秋。归子三次参加公车考试都没有考中,又两次丧妻,患了虚弱的疾病,便在昆山西村筑屋,名为陶庵。三人交替往来,坐席靠着湖山,衣被沾染风月,饮食伴随图书史籍。旁观者只见三人相对一室,整天默默自得,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然而归子的疾病接连不断,终于隐居不出陶庵。陶庵用茅草捆扎成屋,以木槿插成围墙,屋后种梅,庭院里栽菊花和枸杞,室内放一张琴、数百卷书、一个香炉、一个药囊、一瓶粟米,此外没有多余财物。归子弹琴读书,安静端坐,默默体会,穷究天地的无边无际,考察万物各有其根源,陶然自得而不知道自己的疾病。时常又在溪边边走边吟咏,从容观赏景物,作小诗自我娱乐。客人来了,只煮些蔬菜、买些酒罢了。归子住在陶庵,不与官场人物交往,不到府县拜访,不接受当权者的问候馈赠,不替宗族亲党争讼伸冤,也不替子侄参加考试托人请托。虽然十分贫穷,却供养兄弟遗孤,供养弟弟的寡妇;虽然身患重病,遇到人伦事务却从未偷懒怠惰。幼年丧父,侍奉几位兄长,友爱尤其深厚。平时没有疾言厉色,农夫牧童都和他亲近相处,如同同伴;周到体恤童仆,像对待子弟一样。他的病越久,学问越有长进。有客人来到陶庵,登上厅堂,还没有见到他本人,就不知道尘世的念头从哪里消失了;见到他本人,还没有听到他说话,就不知道和煦的气息从哪里产生了。和他一起饮食、谈笑,退出来后都会感慨叹息,油然而生思考,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形貌鄙陋,却不知道自己的内心、脏腑已经全都改变了。这就是陶庵之所以成为陶庵的原因。有人问高子:“归子为什么愿意学习陶渊明?”高子说:“唉!假如归子能够得志,那么所谓坚定美善、宽厚和乐的人,就是他了;如今却因疾病而废弃,他能够自我满足的,不过是东篱南山的意味罢了。这实在是天下的高士,但使归子只以高士闻名,却是世间的不幸。” 昆山县令王公时熙曾经拜访归子,屏退随从,只带着酒菜前往。归子欣然接纳他,两人清谈了一整天,当时人称这种情形为白衣之交。归子去世后,学者称他为陶庵先生,并把写传的事托付给高子。高子对吴子说:“只有您才能为归子作传。”吴子说:“您只管作传,凡是给人作美传的,唯恐赞誉过分;归子却不怕赞誉过分,因为天下的美好在他身上都具备了。”高子说:“我担心您只得到他的外在轮廓,而遗漏了他的精神道理。”吴子说:“不是这样。归子像冰壶一样,内外都晶莹通透;他的外在轮廓,就是他的精神道理。”高子说:“吴子这样为归子作传,真好。”归子有一个儿子,名叫奉世。归子临终遗言告诫奉世说:“人如果能够亲近贤者,即使资质低下,也不至于堕落。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就把这句话留给你。”归子享年四十四岁,死于丙午年十二月二十日。《宋敖先生传》【郭万程】。如今谈论敖先生的人,难道不是因为那首哀悼赵忠定的诗及其格律吗?有人说诗被揭在通衢大道,有人说写在三元楼墙上。有人说他纵笔写成,饮酒三巡后,墙已经被人搬走了。有人说韩侂胄没有治他的罪,有人说韩侂胄大怒,刊削他的章奏,追捕他,把他编管到岭南。到韩侂胄败亡时,他才登第。有人说他急忙逃命到闽地,有人说他因这件事游历寄居,后来便入赘住在昆山。这些说法有两三种,全都大错而不对。先生名陶孙,字器之,是福清县人。他的父亲是闽县人,父亲被追赠承仕郎,曾梦见在陶穴中有两人下棋,并与他们生育子女,所以陈氏夫人便以陶为姓、以孙为名。敖先生年轻时贫穷而倜傥,凭才干奋发自立,博通典籍,文章一挥而就。他曾说:“胸中积蓄一万卷书,落笔写下五千言,言语都奇特深奥,气势骨力浑厚壮盛。”曾游历潮州,潮州人争相行弟子礼。淳熙庚子年,二十七岁,乡试荐举第一,律赋传遍海内,成为写作的范式。落第后客居吴中,跟从他的人如云,豪门名族都空出讲席迎请他。后来进入太学,大家都把他作为通儒宗师。当时他年少气盛、发愤有为,常常在诗歌中抒发,大都根于忠孝性情,从不专门作诡谲讽刺之语。绍熙甲寅年,朱文公在经筵任职,本来是赵忠定推荐的,韩侂胄构陷他,使他遭受灾难,立即停止讲学并将他列入祠祀。先生送他的诗说:“当年灵寿杖,只适合扶持孔光。”大概已经知道赵忠定也将从此危险了。到庆元丙辰年,赵忠定死于贬谪之地;先生所作《甲寅行》中的哀悼言语,没有涉及韩侂胄,而且稿本收藏起来不轻易示人。有人把它作成律诗,托人带走,没有人敢让韩侂胄知道。京尹丞赵师▯等人见风声紧急,前来逮捕;先生于是换穿平民衣服、改名换姓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事情澄清后,他考中己未进士。自从乡荐到后来落魄,前后共二十年,最初任海门县主簿。开禧末年,韩侂胄败亡;到这时,距离他登第已经八年。嘉定初年,任漳州教授。州守赵汝譡擅长诗律,州中无人能与他唱和,唯独和先生唱酬,把他当作宾客礼遇,开门直通学宫以方便他来往,又扩建宫门,拿侵占的租税来帮助赵汝譡,因此大得士人拥戴。任期届满后,被征召任酒所干官,改任广东转运司主管文字。当时师从孙长孺,性情严厉,有时甚至辱骂属官。先生既有深厚的内在才德,气势勃发,仿佛摩云冲斗;加上身材高大、眉毛浓密,昂然自得,出人意表。处于交际场合时,他又机心少、言语简略,所以不了解他的人把他看作高傲倨慢。

然起蹇涉忧患,明练世务,厯官多可书,则虽嵚防道固委蛇也。长孺知其质直,故见必致敬,改平海军节度佥判兼南外宗正簿而不乐。往州檄急之,竟谒告去。常平使者雅闻其名,行部至州,怪其巳归,因言可予祠。寳庆元年,转承议郎,赐绯鱼袋,主管华州西岳庙。台疏镌一秩,年七十二矣。生平笃孝友,娶昆山沈氏,严之如賔。奉祠之年,适甫悼亡室,无妾媵,躬执炊防。稍有俸钱,买田二跬,筑室一区。虽自释蹻迟回为贫,凡二十六载,其修正皭如也。异时交逰,类当世闻人,至是旁落将尽,而独深居简出。客至,从户内摇手谢絶之。新进晚生,少觌其面。所与往还者,同里林文隐公,遇连江李清忠,韶莆田刘文定克荘,二三君子而己间有占俾,则之寂寞之野。时谓金璧易求,其片言难致也。然诗名益重,托者益众,故《江湖集》又出,而有诏毁之矣。其所着多未诠,亦不敢行于世。卒年七十四,绍定己丑。子农师合沈氏塟祔东臯先茔。刘文定题曰:「曜庵敖先生墓」。其铭议郎之秩,华山之庙,既啬于少,复夺之。耄卓哉曜翁!畴昔自号,揭之碑顔以配贞曜。今郡县志其墓,苗裔居故地,守之士子则爼豆于官,因旧闻而称説之矣。然先生质行其蕴借,盖如此。今遗文真者,仅仅一二,大都善名理,而世则多。其言诗云:「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鲍明逺如饿鹰独出,竒矫无前;谢康乐如东海扬帆,风日流丽;陶彭泽如绛云在霄,舒巻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蓉,倚风自笑;韦苏州如园客独茧,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杜牧之如铜丸走坂,骏马注陂;白乐天如山东父老课农桑,言言事事皆实;元微之如龟年説天寳遗事,貌悴而神不伤;刘梦得如镂氷雕琼,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韩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韩信独能;李长吉如武帝食露盘,无补多欲;孟东野如埋泉断剑,卧壑寒松;张籍如优工行乡饮,酬献秩如时,有诙气。」栁子厚如髙秋独眺霁晓孤吹,李义山如八寳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瓌妍要非适用。宋朝苏子瞻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百怪,终归雄厚。欧公如四瑚八琏,正可施之宗庙。荆公如邓艾缒兵入蜀,要以险絶为功。黄鲁直如陶▯景入官柝理谈▯,而松风之梦故在。梅圣俞如闗河放溜,瞬息无声。秦少防如时女歩春,终伤婉弱。陈无己如九臯独唳,深林孤芳冲寂自妍,不求识赏。韩子苍如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吕居仁如散圣安禅,自能竒逸。其他作者未易殚陈。独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是其诗评也,而他作可概见矣。县之著述颇多,先生其卓荦乎哉?往志翁绩,字熈载,漆林人也。元丰五年特科为奉议郎。政和末上书言,夏人无故请和,金人赵良嗣董才来降,生边隙,乞斩二人。笃信好不报,遂飘然南归,渡江老于白屿之上。宣和初年,童贯使熈和经略使刘法帅师伐夏败死,贯以防闻,绩以诗吊之曰:千里寒沙遗白骨,一番新▯哭黄云。偷生同恶终相蔽,安得忠诚逹圣君。时蔡京当国,词伤质直不恤也。着有天山十议。郑首者,字晋信,始家三山,迁于县前。强记能文,新颁通鉴有鬻于门,一夜輙黙识之。鬻者惊,纳为贽。宣和二年,年十九魁乡荐。南渡大赦,首以赦文不文而别撰之。遗弟子二百人驰宣于水南山下,躬效县官跪拜状。乡人借地架屋,首戏答之曰:疆土日隘矣,无可以借者。为奸人所告,赐死。临刑天黒,太史奏东南文星坠,赦之无及矣。所着有六经解,榕溪集亡传焉。郭万程曰:「以予观于敖先生,而翁熈载幸矣。若郑晋信者,敖先生其幸哉!晋信或以谲刺而受谮愬,死罪,其非罪乃赦。志言文星者谬也。倘敖先生不免,视此其何如耶?」宋林儒学传【郭万程】福清县西溪,宋称儒学。云闽时,林遹居其间,后徙于吴,皆以儒学名坊。吴志以林槩在国史儒学传,而然则失其故矣。林出莆九牧,苇生恕,恕生遹,为福清县尉,因徙居焉。遹子奉礼郎仁倜,仁倜子仲雅,年十四能诵诗。宋大宗召见,授奉礼郎,累殿中丞,娶郑氏,生髙,字子羽,大中祥符八年进士,为钦州推官,徙漳州、泉州、兴化军。以父母春秋,髙逾二十年终养,乃出知广徳军。建平县多盗,能使狱无一囚,迁秘书丞,徙蜀县,以疾辞,迁太常博士,以子防代蜀官。槩字端甫,防颖悟,年二十四举景祐元年进士,礼部第一,登甲科第九,为秘书郎。当代之蜀,而改知剡县,多宿滑,捕逐殆尽,邑屋相戒,令年虽少不可犯也。改知长兴县,大饥,富人坚蓄踊价,防乃出俸米庭下,召富人长老谕之曰:“人饥甚,我不忍食尔,不宜饱,且能赈者蠲役而得众粟,以饲不能至者,勅吏廪其家。”

译然而他从艰难困顿中起身,经历忧患,明白而熟悉世务,历任官职多有可书之处;即使道路崎岖险阻,他也能从容前行。孙长孺知道他的本性正直,所以每次见到他都表示敬意。后来改任平海军节度佥判兼南外宗正簿,他却不高兴,州中催促他赴任,他最终告假离去。常平使者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巡行到州里,奇怪他已经回去了,便说可以为他奏请祠禄。宝庆元年,转任承议郎,赐绯鱼袋,主管华州西岳庙。台谏上疏削去他一秩,此时他已经七十二岁。一生笃实孝友,娶昆山沈氏为妻,敬重她如宾客。奉祠那年,恰逢刚刚丧妻,没有妾媵,亲自操持炊事和家务。稍有俸钱,便买了二跬田地,筑了一所房屋。他虽然自我排遣,因贫困迟迟不得进退,前后共二十六年,但品行修正洁白如玉。过去交游的多是当世知名人物,到这时他们渐渐零落殆尽,他便独自深居简出。客人来时,只从门内摇手谢绝。新进的晚辈,很少有人见过他的面。与他往来的只有同乡林文隐公,遇到连江李清忠、韶州刘文定克庄,以及两三位君子而已;偶尔有人来拜访,也只能到寂寞的郊野。时人说,金玉容易求得,他的一句话却难以求到。然而他的诗名更加显著,托人求诗的越来越多,所以《江湖集》又流传出来,但随后又有诏令要毁掉它。他所著的文章大多尚未整理,也不敢流行于世。他死时七十四岁,是绍定己丑年。儿子农师把沈氏合葬,附葬在东臯祖先的坟茔旁。刘文定题写墓碑为“曜庵敖先生墓”。他死后所获议郎的品秩和华山之庙,既然年轻时所得微薄,后来又被夺去。曜翁真是老而卓异啊!他过去自号曜庵,便把它刻在碑额上,以配“贞曜”之称。如今郡县志书记载他的墓,后代仍居住在故地,守墓的士子在官府中祭祀他,依据旧日传闻来称述他。然而先生的品德行为和内在修养,大概就是这样。他遗留下来的真文章,如今仅有一两篇,大多擅长讲说义理,而世上流传的却很多。他评论诗人说:“魏武帝像幽燕的老将,气韵深沉雄壮;曹子建像三河的少年,风流自赏;鲍明远像饥饿的苍鹰独自飞出,奇特矫健,无人能比;谢康乐像在东海扬帆,风和日丽,流动明艳;陶彭泽像高空中的绛云,舒卷自如;王右丞像秋水中的芙蓉,倚风自笑;韦苏州像园客独自缫出的茧,暗中合于音律;孟浩然像洞庭湖刚刚起波,树叶微微脱落;杜牧之像铜丸滚下斜坡,又像骏马奔入水泽;白乐天像山东父老讲说农桑,句句件件都真实;元微之像李龟年讲说天宝遗事,容貌虽憔悴而精神不受伤害;刘梦得像雕镂的冰、雕琢的美玉,流动的光彩自我照耀;李太白像刘安鸡犬升天后留下的声响,白云考察它的归宿,似有若无而没有固定所在;韩退之像背水囊沙,只有韩信才能做到;李长吉像汉武帝吃承露盘上的甘露,对补益没有帮助而欲望很多;孟东野像埋在泉下的断剑,像卧在深谷中的寒松;张籍像优伶举行乡饮酒礼,酬答献礼次序井然,却带有诙谐的意味。”柳子厚像深秋高处独自远眺、雨后清晨孤笛独吹;李义山像八宝流苏、千丝铁网,华丽细密、瑰奇艳美,却未必适合实用。宋朝苏子瞻像屈原注水于天河,倒流连结沧海,变化出百般怪异,最终归于雄厚。欧阳公像四瑚八琏,端正庄重,正可以用于宗庙大礼。荆公像邓艾缒兵进入蜀地,主要以险绝取胜。黄鲁直像陶弘景入官署分析事理、谈论玄理,但松风之梦仍然存在。梅圣俞像关河放水顺流而下,转眼之间便无声无息。秦少游像时髦女子在春日行走,终究令人感到柔弱。陈无己像九皋深处独自鸣叫的鹤,深林中的孤芳冲破寂静,自我美丽,不求别人认识欣赏。韩子苍像梨园按乐,排列调节合乎次序。吕居仁像散圣安坐参禅,自然能够奇特飘逸。其他作者不容易一一说尽。唯独唐代杜工部像周公制作礼乐,后世没有人能够比拟议论;这就是他的诗评,而他对其他作品的看法也可以由此大略推见。本县著述很多,先生大概是其中最卓异的吧?从前志书所记载的翁绩,字熙载,是漆林人。元丰五年,以特科授奉议郎。政和末年上书说,夏人无故请求和好,金人赵良嗣、董才前来投降,制造边境事端,请求斩杀这两人。皇帝笃信和好之说,没有答复他,于是他飘然南归,渡过长江,在白屿上老去。宣和初年,童贯任熙和经略使,刘法统率军队攻打西夏,失败战死;童贯把战败的消息上报,翁绩作诗吊唁说:“千里寒沙遗白骨,一番新鬼哭黄云。偷生同恶终相蔽,安得忠诚达圣君。”当时蔡京执掌国政,认为诗句伤害而质直,不予理会。他著有《天山十议》。郑首,字晋信,起初家居三山,后来迁到县城前。他记忆力强,擅长写文,新颁行的《通鉴》有人拿到门前出售,他一夜之间就默记下来。卖书人惊异,便把书作为贽礼送给他。宣和二年,十九岁时成为乡荐第一。南渡后大赦,郑首认为赦文写得不好,便另外撰写了一篇,派二百名弟子奔驰到水南山下宣读,亲自仿照县官跪拜的姿态。乡人借地为他搭屋,郑首戏答说:“疆土一天比一天狭窄,已经没有可以借的地方了。”被奸人告发,赐死。临刑时天色昏暗,太史上奏说东南文星坠落,但赦令已经来不及了。他著有《六经解》,《榕溪集》已经散佚,只留下传说。郭万程说:“照我看,敖先生的父亲翁熙载算是幸运的。如果是郑晋信那样的人,敖先生大概就算幸运了!晋信或许因为诡谲讽刺而遭受诬陷,判处死罪;他其实没有罪,后来才得到赦免。所谓文星的说法是错误的。假如敖先生没有免祸,比照这件事,他的结局又会怎样呢?” 《宋林儒学传》【郭万程】。福清县西溪,宋代称为儒学。听说闽地时,林遹居住在那里,后来迁到吴地,都以儒学作为坊名。吴地志书把林槩列入国史《儒学传》,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原来的情况。林氏出自莆田九牧,苇生恕,恕生遹,遹任福清县尉,因而迁居这里。遹的儿子奉礼郎仁倜,仁倜的儿子仲雅,十四岁就能背诵《诗经》。宋大宗召见他,授奉礼郎,逐步升为殿中丞,娶郑氏为妻,生子高,字子羽。高于大中祥符八年中进士,任钦州推官,后调漳州、泉州、兴化军。因为父母年老,高二十多年不出仕终养双亲,才出任广德军知军。建平县盗贼很多,他能使狱中没有一个囚犯,升任秘书丞,调任蜀县,因病辞职;又升太常博士,让儿子防代替自己任蜀地官职。槩字端甫,天资聪颖,二十四岁考中景祐元年进士,礼部考试第一,甲科第九,任秘书郎。代替父亲在蜀地任职后,改任剡县知县。当地有许多长期为害的奸猾之徒,他将其捕捉驱逐殆尽,县中人家彼此告诫说,县令年纪虽小,却不可冒犯。后来改任长兴县知县,遇到大饥荒,富人坚决囤积粮食、抬高价格。防于是把自己的俸禄米拿到庭院中,召集富人和长老劝说道:“百姓饿得太厉害,我不忍心自己吃得饱而让你们不救济;愿意赈济的人,就免除徭役,并征集众人的粮食,供给那些无力到达这里的人,再命令官吏给他们家发放廪米。”

时他境多流亡,独其所治无虞。县未知学,为开乡校,置生员,躬训饬之,日出而往,夜乃归,由是登科接踵。转运使状其治行第一。康定元年,以大理寺丞出知连州。州当广南边,郡难治,数被流贼。其属山阳有湟闗焉。秦尉佗聚兵自守,汉武诛建徳兵出桂阳下湟水故地也。槩曰:“呜呼!湟闗一涂也。佗始此限中国,复此通百粤,何其无常守哉!”乃知山河表里有阨有防,通塞在人,不在运;华夷内外有臣有畔,逆顺在此,不在彼。铭曰:“毋忸侵伐,以尚武功;毋侥得防,以为汚隆。尔教尔育,尔勤尔恭。举亿兆姓,纳之心胸。闗河蔕芥,敢噎其中。而选蛮籍土民,栅要冲,购徭人使守御。由是流贼不敢犯。”又上封事言行阵无法而出于临时,将无素备而取于仓卒;军不予权而监以宦侍。若是者,虽得古之材,使循今之法,亦必屡战而屡败。请附唐府兵之法,四敛一民部以为军,闲耕被甲皆兵,因命其家咸。得蓄马,私乗休暇,官为调习,不报,徙淮安军。又言蜀饥,愿罢川陜漕,发常平粟代民租,募富人轻粟价,除商旅之禁,使通货相资,所至有善状。庆厯七年,迁太常博士,召试学士院,拜集贤校理,以归省亲,卒于道,年三十六。自防警敏好学,忘寝食,所着有《史论》百篇,《辨国语》四十篇,杂著六百余篇。髙自以子代蜀,得知武进县,改髙邮县,时除屯田员外郎,自陈曰:“臣有子先臣而亡,臣当州判老矣,愿监泰州税。”至泰而请老。天性慈恵,毁誉不动,好义薄利,善与人交。少同学生习章句,独持《孟子》《韩文》,曰:“此可以为师矣。”故著书数十巻,其言多似《孟子》。终年六十九。时防诸子防,髙夫人黄氏,同县人也,携诸孙独栖吴旁,无支亲,斥卖簪珥以资经理,恶衣服而置田宅,塟两世于寳华山。自子始就学,固尝夜治丝枲,居其旁教督,至是严课诸孙如昔,有不中程朴之。故四孙登第,皆出于少俊。希、旦同登嘉祐二年进士,四年而邵、顔登,越八年,夫人乃卒。尝谓诸孙曰:“吾迨事祖姑而弄曾孙,保有汝家起于既坠,吾死不恨矣。”附塟于夫之兆。刘邠、曾巩志之,而称其贤智焉。希字子中,别头省试第一,厯同知枢密院,諡文节。邵字才中,寳文阁直学士,赠太师,諡正肃。顔字仲和,中奉大夫,直袐阁,光禄卿,赠少师。故仲雅以赠少保,髙赠少傅,吴国公槩赠太师,嘉国公。而希史有传,及顔多贬辞,其独称者旦,旦槩次子也,字次中,初为象山令,以文学为政,邑人有割股疗其疾,盖大得民心如此。由著作郎主管南常平,擢太子中允,熈寜三年,擢监察御史里行,不五月,上书曰:“王安石以李定素出其门,听其不服生母防,擢在君侧,为崇政殿説书,遂使朝廷之上,经筵之间,寘一不孝之人,何以仪刑天下?以此罢守故官。”久之,干当奏院,陈绎领门下封驳文,摭其前论,罢之。累年乃佥书淮南判官入为太常博士,工部考功司员外郎。元祐元年拜殿中侍御史,甫涖职,即上疏曰:“广言路,然后知得失;逹民情,然后知利病。窃见去岁五月诏求谠言,士民争欲自献。及详观诏语,名虽求谏,实欲拒言。约束丁寜,使不得观望迎合,犯令干誉,终之必行黜罚,以恐惧之。于是人人知戒,言将出而复止。至再申谕,方逹天聪。闻初诏乃蔡确、章惇造端,其辞尽出于惇。今二人既去,余党常怀丑正恶直之心,愿深留宸虑,以折邪谋。”遂论吕恵卿、邓绾既罢,扬州犹涖小郡之民,奚罪焉?乞投散地,以谢天下。又言近弹王中正、石得一等,虽己薄责,得一所任肘腋小人如翟勍之徒,亦宜编削。诏并降诸郡营校。又论崔台符、贾种民舞文深酷之罪,皆逐之。大抵所论,皆反希顔之所为也。出为淮南转运副使,厯左司郎中、秘书少监、太仆卿,终河东转运使。子虙,少頴悟絶人,伯父希获古镜,背有“龙朔”二字。虙从旁曰:“唐大帝时物乎?”希异而称其文名,当继祖,遂以“德祖”字之。孔常父掌扬州学,虙年十七试冠诸生。防神宗遂罢尊号,坐客或论尊号所起,虙避席对曰:“宇文周宣帝生号天元,唐髙宗自称天皇,自是美称寖多矣。”常父遂擢为都讲,不受。元丰中试太学第一,后试赋屡髙等而连黜于礼部。旦当任子,虙逊其弟肤,旦不许,虙即取肤名上之。防诏必以序,乃诒书谏官曰:“虙当以废病自弃矣。”肤乃得入仕。旦牛于河东,虙扶防归塟,尽礼。登绍圣四年进士,教授常州,时方三舎取士,州士籍者千余人,皆身为劝率焉。大观三年廷试,常士选者五十三人,上赐特诏,转一官。

译当时其他境地大多有人逃亡,唯独他所治理的地方没有忧患。县里过去没有学校,他便开办乡校,设置生员,亲自教导整饬他们,白天出去,直到夜里才回来,因此考中科举的人接连不断。转运使上奏说他的治理政绩第一。康定元年,以大理寺丞出任连州知州。连州处于广南边境,郡务难治,多次遭受流贼侵扰。它的属县山阳有湟关。秦时尉佗聚集兵力在那里自守,汉武帝诛杀建德,军队从桂阳出发,下到湟水,这里就是旧地。槩说:“唉!湟关只是一条道路。尉佗当初在这里阻隔中原,后来又在这里打通百越,防守怎么会这样没有常规呢!”于是知道山河内外有险要有防守,交通闭塞或通畅在人为,不在气运;华夏与夷狄、内地与外地有臣服者也有叛逆者,顺逆取决于这里,不取决于那里。他作铭说:“不要屈意侵伐,以崇尚武功;不要侥幸求胜,以此决定盛衰。你们要受教育、受培养,要勤劳、要恭敬。把亿兆百姓全都纳入心胸。关河之间即使有细小阻碍,也不敢让它堵塞其中。于是选取蛮籍和土著百姓,在要冲设置栅栏,招募徭人让他们守卫防御。因此流贼不敢侵犯。”又上密封奏章说,行军作战没有固定法则,临时才决定;将领没有平时的准备,仓促之间才去搜取;军队不给将领权力,却让宦官监视。像这样,即使得到古代的良将,让他们遵循今天的法令,也一定会屡战屡败。他请求采用唐代府兵的办法,每四户抽取一户编入军籍,闲时耕种,披甲时就是士兵,并因此命令各家都要能够蓄养马匹,休息闲暇时私自乘骑,官府负责调教训练。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后来调任淮安军。他又说蜀地发生饥荒,希望停止川陕漕运,发放常平仓粮食代替百姓租税,招募富人降低粮价,解除对商旅的禁令,使货物流通、彼此资助;所到之处都有良好政绩。庆历七年,升任太常博士,召试学士院,授集贤校理;因回乡省亲,在路上去世,享年三十六岁。防从小聪敏好学,废寝忘食,著有《史论》一百篇、《辨国语》四十篇及杂著六百多篇。高因儿子代替自己在蜀地任职,得以出任武进县知县,改任高邮县知县;当时授为屯田员外郎,他自己陈述说:“臣有儿子先于臣去世,臣在州任职已经老了,希望监理泰州税务。”到泰州后便请求退休。天性慈惠,不因毁誉而动摇,喜好义行而轻视利益,善于与人交往。年轻时同学都学习章句,他独自拿着《孟子》《韩文》,说:“这些书可以作为老师了。”所以著书数十卷,言论多像《孟子》。终年六十九岁。当时防的诸子中,防、高夫人黄氏,都是同县人。她带着几个孙子独居吴地旁边,没有旁系亲属,便卖掉簪子首饰来筹办家事,穿着破旧衣服,却购置田地房产,把两代人的遗骨葬在宝华山。从儿子开始入学时,她就曾经夜里纺织丝麻,住在旁边教导督促;到这时仍像从前一样严格督促几个孙子,谁不合标准就用木杖责打。因此四个孙子都考中进士,全都出自年少时的勤奋。希、旦同登嘉祐二年进士,四年后邵、颜又登第;又过了八年,夫人才去世。她曾对几个孙子说:“我等到侍奉祖姑、抚弄曾孙,保全你们家族从衰败中重新兴起,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后来附葬在丈夫的墓穴旁。刘邠、曾巩为她作墓志,称赞她贤明而有智慧。希字子中,别头省试第一,历任同知枢密院,谥文节。邵字才中,任宝文阁直学士,追赠太师,谥正肃。颜字仲和,任中奉大夫、直秘阁、光禄卿,追赠少师。仲雅故后追赠少保,高追赠少傅,槩追赠太师、嘉国公。希在史书中有传,颜的传记中多有贬词;其中独受称许的是旦。旦是槩的次子,字次中,起初任象山县令,以文学才能治理政事,县里有人割取大腿肉为他治病,可见他如此深得民心。他由著作郎主管南方常平事务,升任太子中允。熙宁三年,升任监察御史里行,不到五个月,便上书说:“王安石因为李定一向出自自己的门下,听任他不服侍生母服丧,却把他提升到君主身边,任崇政殿说书。这样一来,朝廷之上、经筵之间,竟安置了一个不孝之人,拿什么来作为天下人的榜样呢?” 因为这件事,他被罢免,恢复原来的官职。过了很久,任干当奏院;陈绎主管门下封驳文书,摘取他从前的言论,便把他罢免。多年以后,他才任佥书淮南判官,入朝任太常博士、工部考功司员外郎。元祐元年,授殿中侍御史,刚到任便上疏说:“扩大言论渠道,才能知道政治的得失;通达民情,才能知道百姓的利弊。我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诏令征求直言,士人百姓争着想要自我陈述。等详细观察诏书的言语,名义上虽是求谏,实际上却是拒绝言论。诏书反复约束告诫,使人不能观望迎合;如果违犯命令而求取声誉,最终一定实行贬黜惩罚,以此使人恐惧。于是人人知道戒惧,话将要说出又停止了。直到再次下诏劝谕,才传达到皇上耳中。听说最初的诏令是蔡确、章惇开始拟定的,措辞全出自章惇。如今二人已经离去,但余党常怀着丑化正直、憎恶直言的心思,希望陛下深加留意,以挫败邪谋。”于是又论说,吕惠卿、邓绾既已罢免,扬州仍然治理着小郡的百姓,他们有什么罪呢?请求把他们投置到偏远之地,以向天下谢罪。又说近来弹劾王中正、石得一等人,虽然已经薄加责罚,但石得一所任用的近身小人,如翟勍之流,也应当削除编籍。诏令把他们一并降职到各郡军营学校。又论说崔台符、贾种民舞文弄法、深酷残暴的罪行,把他们全都驱逐了。大体说来,他所论述的,都是反对希、颜所作所为的。后来出任淮南转运副使,历任左司郎中、秘书少监、太仆卿,最终任河东转运使。他的儿子虙,年轻时聪颖过人。伯父希得到一面古镜,背面有“龙朔”二字。虙在旁边说:“这是唐大帝时期的东西吗?”希惊异于他的见识,称许他的文名,认为他应当继承祖业,便以“德祖”为他的字。孔常父主管扬州学校时,虙十七岁,考试位列诸生第一。神宗废除尊号时,宾客中有人谈论尊号的起源,虙离开座位回答说:“宇文周宣帝生前称号为天元,唐高宗自称天皇,从此美称越来越多了。”常父于是想提拔他为都讲,他没有接受。元丰年间,他考试成为太学第一;后来多次试赋列入高等,却接连在礼部考试中被黜落。旦应当按恩荫任子时,虙谦让给弟弟肤,旦不同意,虙便把肤的姓名拿去上报。诏令规定必须按次序,于是虙写信给谏官劝说:“虙应当以废疾自我放弃了。”肤于是得以入仕。旦在河东任职时,虙扶护灵柩归来安葬,礼数十分周全。绍圣四年登进士第,任常州教授。当时正按三舍法取士,州里登记的士人有一千多人,虙都亲自劝勉督率他们。大观三年廷试,常州士人被选中的有五十三人,皇上特地下诏,给虙转升一级官职。

州立进贤坊,荣赐亭侈之。在职六年,用从官荐不诣政事堂,迁扬州教授,擢河北西路提举学事。陛对,上首以久厯师儒,顾问甚渥,且使徧行所部,推广风防。虙奉诏,请加锡邹、兖二国公諡,捐廨圃归。学除开封府左司录,以府尹不之礼,请老。夜自书牍,旦报可。家人乃知,即日出国门。士大夫奉饯不及。既归,不入州县,无一言及时事。为人强敏,有志操,错综贯穿,文敏速畅而有抵宿。凡所欲为,则自信不疑。晚好浮屠,外生死説,不食肉十四年。始疾,即不命医药,逮卒弗乱。年六十六,居大云坊而号大云翁。集因以名,凡百巻。有《易説》《书义》《礼记》《老于解》《神宗圣训》十巻,《西汉诏令》十二巻,附父塟。博士隝肤,字硕儒,坐元符上书而陷于党籍。其时希已死。至崇寜四年,还上书流人,而邵子摅如辽报命归而贬矣。摅字彦振,以荫特赐进士,厯左丞中书侍郎,申赠开府太师,史有传,多贬辞。希子虡,元祐进士,后试宏词第一,厯秘阁修撰。是后登第者,光祖槩子雄之孙也。为县令,世于闽者,髙弟商之子,开尚之子,棐同希旦登进士。南京少尹孙挚进士,仪曹林氏,凡以荫补官六十人,乡书奚啻百数,在吴为最盛。闽今多喜称其后焉。郭万程曰:「林氏之盛,吴门称焉。然槩死而后寓之,则八子非吴产,其孙十二人而吴产者众矣。若希摅位宰执,岂不翩翩然?而贬于史氏,不足为家声重。余观古灵荐槀,称希与郑侠之列,其治五州亦多善状。伊洛诸儒则称其禄隐之言,摅以唱名坐贬,乃其所读固是也。陆务观称之为有王陵少戅焉,而皆为章惇、蔡京所防。是故君子慎所与矣。独旦象贤,不党于昆弟,尤难。即二子者,亦岂可少乎哉!」宋福清儒林传【郭万程】自司马传儒林,宋乂立道学者,福清县一人焉。王苹,字信伯,其先县刹上人也。自唐水部棨之八世,尚书郎伯虎,州教授伯起,皆世其文学。从弟仲举徙吴,生苹,伯起遣之从程子于洛,得髙第之学,若杨时者居多。时曰:“同门后来莫逾伯信者。”绍兴以白衣赐第,终朝奉郎,居平江而塟长城,详在吴志传中。闽自时载道而南,传罗从彦、李侗至朱熹,其宗为盛,而私淑苹。传莆侍郎林光朝,光朝闻陆子正得程门尹焞之学,而又与之逰,及吕祖谦、张栻、朱氏并鸣为先軰,而号南夫子,归莆以讲于东井、红泉间。闽之洛学,又其宗也。在福清者,白衣新田林子充,长于徃学,有指南集三巻,诗文二巻,论五帝而绘为圗。其论语诗五十首,侯官林之竒引之,伯起友也。绍圣进士林虙,字徳祖,终开封府左司录,有易説义、礼记解,则寓居于吴。元符进士塲前倪登,字彦及者,有论语解。宣和收云中而没于聘使,特赠太中大夫。宣和乡荐郑首,六经解以罪死而书废。皆宣和先苹者,当苹之时。宣和进士大壤黄祖舜,绍兴上论语讲义十巻,帝令国学锓行。朱熹引之,其解他经凡数万言。绍兴进士二人余,玩黄顔荣,字全仁,有六经解,莆人多宗之,称蘖山先生。上井林栗传其学,有易、春秋、论语説。白衣林文昭,字宗范,亦上井人,有论语解一巻。松林许天瑞,家贫不娶,与弟人瑞以道自乐,解论语、六经。莆及泉士称二许先生,皆相友教以解经,列儒林未闻出于苹。其渉福清以教,则始于光朝。光朝侠壻也,故常往还而过翁亢之家。亢字柔中,号荔枝台,能诗隐居教授。光朝毎叹此翁五十年丘园而城市鲜知名者。从子昭文圃,非时得荔枝,其母曰:“岂有嘉客踵门耶?”顷之光朝至,因名为茘枝红。亢与昭文漆林世家,皆豪杰士,而为相引重。门人可攷者五人,杨、林、魏几,字天随。以克已复礼问答曰:「五湖明月,因以颖悟赋丹霞夹明月,有半白在棃花之句,人以半白棃花郎目之。」又有二盥:阿盥,林氏,字载徳,小练人。问六经根源,无所入,苦心而欲投江。光朝称之为「鱼盐中胶鬲」。叔盥,陈氏,不知何许人,少从于红泉。出揖客,而客頳然。光朝曰:「心不负人,面无頳容。」叔盥悟而自户,遂以行义名在。海口者曹方贤,而早卒。

译州里为他建进贤坊,又荣赐亭子,极为奢侈。他任职六年,因听从同僚推荐,没有到政事堂任职,改任扬州教授,升任河北西路提举学事。入宫答对时,皇帝首先因为他久任师儒,给予很优厚的顾问待遇,并让他遍行所部,推广风教防务。林虙奉诏,请求加赐邹、兖二国公的谥号,捐出官署园圃归还公家。学校任命他为开封府左司录,他因府尹不以礼相待,请求致仕。夜里亲自写好奏牍,早晨便得到准许。家人才知道这件事,当天就出了国都。士大夫前来送行,竟来不及相见。他归乡后不进入州县官署,对于时事一句也不说。他为人刚强敏捷,有志向操守,学问错综贯通,文章敏捷流畅而有根柢。凡是想做的事,便自信不疑。晚年喜好佛教,主张超脱生死,十四年不吃肉。刚开始生病,就不让请医用药,直到去世也没有扰乱自己的操守。享年六十六岁,居住在大云坊,号大云翁。他的文集因此命名,共一百卷。有《易说》《书义》《礼记》《老子解》《神宗圣训》十卷、《西汉诏令》十二卷,附葬于父亲墓旁。博士隝肤,字硕儒,因元符年间上书而被列入党籍。当时林希已经去世。到崇宁四年,朝廷释放了因上书而流放的人;而邵子摅奉命出使辽国报命回来,却又被贬谪了。邵摅字彦振,因恩荫特赐进士出身,历任左丞、中书侍郎,死后追加赠为开府太师,史书中有他的传记,但多含贬抑之辞。林希的儿子林虡,是元祐进士,后来试宏词科第一,历任秘阁修撰。此后登第的,有光祖、槩的儿子,以及雄的孙子。有人做县令,世代居住在闽地的,有髙弟商的儿子、开尚的儿子;林棐同林希旦一起登进士第。南京少尹孙挚是进士,仪曹林氏一族中,因恩荫补官的共有六十人,乡试中式的何止上百,在吴地最为兴盛。如今闽人还多喜欢称说他们的后代。郭万程说:“林氏的兴盛,吴门一带都称道。然而槩死后才寄居吴地,那么八个儿子并非吴地所产;他的十二个孙子中,出生在吴地的却很多。像林希、林摅这样位至宰执,岂不是风度翩翩吗?可是他们在史书中遭到贬斥,不足以为家声增重。我看古灵推荐的奏稿,把林希列在郑侠一类;他治理五州,也有许多善政事迹。伊洛诸儒则称道他‘禄隐’的言论。林摅因为唱名进士而获罪被贬,可见他所读的书本来就是那样。陆务观称他有王陵的少许刚直,而他们都受章惇、蔡京排斥。因此君子必须谨慎选择交往对象。唯独林希旦能够效法贤者,不与兄弟结党,更加难得。即使林希、林摅二人,难道也可以轻视吗?” 《宋福清儒林传》【郭万程】自司马迁作《儒林传》以来,宋代以道学著称的人中,福清县有一人。王苹,字信伯,他的祖先是县中刹上人。自唐代水部棨以来的第八世,以及尚书郎伯虎、州教授伯起,都世代以文学相传。伯苹的堂弟仲举迁居吴地,生下王苹;伯起让他到洛阳跟从程子学习,得到高深的学问,其中杨时一类的人最多。杨时说:‘同门后辈中没有超过伯信的。’绍兴年间,他以白衣身份赐进士第,最终官至朝奉郎,居住在平江,葬在长城;详细情况载在《吴志》的传记中。闽地自杨时带着道学南来,传给罗从彦、李侗,再传到朱熹,道学宗派因此最为兴盛;朱熹又私下以王苹为老师。后来传给莆田侍郎林光朝。林光朝听说陆子正得到程门尹焞的学问,又同他交游,后来与吕祖谦、张栻、朱熹并称为前辈,号称‘南夫子’,回到莆田,在东井、红泉之间讲学。闽地的洛学,又以这一宗派最为兴盛。在福清,有白衣新田人林子充,长于往来游学,有《指南集》三卷、诗文二卷,论说五帝并绘成图。他所作《论语诗》五十首,侯官人林之奇为之引用;林之奇是伯起的朋友。绍圣年间进士林虙,字德祖,最终任开封府左司录,有《易说义》《礼记解》,当时寄居吴地。元符年间进士场前的倪登,字彦及,有《论语解》。宣和年间收复云中,他在出使途中去世,特赠太中大夫。宣和年间乡试中式的郑首,有《六经解》,后来因罪而死,这部书也被废弃。这些人都是宣和年间王苹以前的学者。宣和进士大壤人黄祖舜,绍兴年间上奏《论语讲义》十卷,皇帝命国学刊刻流行。朱熹曾引用他的说法;他解释其他经书,共有数万字。绍兴年间还有两位进士:余玩、黄颜荣。黄颜荣字全仁,有《六经解》,莆田人多宗奉他,称为蘖山先生。上井人林栗传承他的学说,有《易说》《春秋说》《论语说》。白衣林文昭,字宗范,也是上井人,有《论语解》一卷。松林人许天瑞,家贫而未娶,与弟许人瑞以道自乐,注解《论语》和六经。莆田、泉州士人称他们为二许先生;他们彼此交游,教授经学,列入儒林的人还没有听说出自王苹门下的。他的学说传播到福清并在那里教学,则始于林光朝。林光朝是林之奇的女婿,所以常常往来,也经过翁亢家。翁亢字柔中,号荔枝台,能作诗,隐居教授。林光朝常感叹说:这位老翁在乡村隐居五十年,城市中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声。他的侄子昭文在园圃中,非应时却得到荔枝,他的母亲说:‘难道有贵客登门吗?’ 不久林光朝来到,于是把它命名为‘荔枝红’。翁亢和昭文,连同漆林世家,都是豪杰之士,彼此引荐推重。可考知的门人有五人:杨、林、魏几,字天随。他曾以克己复礼为题问答,说:‘五湖明月,因而以颖悟作《丹霞夹明月》,有“半白在梨花”一句,人们便把他称作半白梨花郎。’又有二位名为盥的人:阿盥,林氏,字载德,是小练人。他询问六经的根源,却无从入手,苦心思索,甚至想投江。林光朝称他为‘鱼盐中的胶鬲’。叔盥,陈氏,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跟从红泉学习。他出门作揖迎客,客人却脸色发红。林光朝说:‘内心不愧对别人,脸上就不会有羞红。’叔盥醒悟,从门内走出,此后便以践行义理闻名。海口人曹方贤,早年去世。

林亦之,字学可,网山人也。徙居海口之曲维。盛年挟防逰四方。卒以不契去。又将谒光朝,斋宿与客语。夜半闻息入而惊。寝者光朝曰:“寝与人同梦,乃自作。”遂大喜,吾得师矣。自此事之三十余年。光朝席下,岁率数百人。莆刘朔为福清贤令而显贵相望。然言髙弟必亦之以也。光朝卒,亦之叹曰:“程氏寥寥,乃有先生。自六经絶笔而此为独悟。百年宇宙有君子者,吾得而师事之。百年宇宙无君子者,吾不得而师事之。其憾何如也!”而哭之如父。忌则哭其墓。朱熹早年过莆,与光朝语,喜跃忘寝食。至是再过,叹莆无能为之嗣。莆推亦之嗣讲席。光朝之学一本于躬行,言动必以礼,超然不喜著书。亦之户外屦防半于师矣。或劝著书,答之诗曰:“讲学红泉不著书,只将心学授生徒。”赵汝愚帅闽,辟入东井书堂,待以賔友之礼,上其学业于朝。命未下,而牛所著《论语》《考工记》《毛诗》《荘子》解,多门人所述。惟诗数巻及《玉融志》,其笔也。子间,字绮伯,客死而遂絶。莆中刘克庄少师绮伯,而称亦之曰:“光朝之文峻洁古奥,人能之者鲜。诗自宋来第视经义而为有韵者尔。光朝始好深湛而加煆炼焉,有累月经岁缮一章未就者。”亦之之文酷似其师,诗律髙妙絶类唐人。疑老师或辟之,他亦称是焉。学者称网山先生,一曰月鱼先生。有夏良规者,字道矩,有《论孟六经解》,不知其世。亦海口人也。陈藻字元洁,侯官水西人,而侨居于横塘,距海口不半舎。初从亦之于网山,又从于红泉。时陈叔盥授诗于光朝,与之读《国风》于古寺,吟讽累夕。俄至采苹掩巻而泣,顿得中庸之防。叔盥喜告亦之,而遂以见光朝曰:「吾常语若,诗不歌,易不画,无悟入处。而今于是尤信,吾诗不亡矣。」乃受其拜而接之如孙。藻为通儒,遂嗣亦之讲席,开门授徒。至泛防江湖,﨑岖岭海,积镪百千,买田数亩,輙为人夺去。其困甚,亦之焉视昔遗逸阨穷之士,若墨翟之悲,韩非之愤,虞卿之愁,梁鸿之噫,可为感时触事之作者多矣。而藻讲学明理,不汲汲希世。入则课妻子耕织,出则诱生徒弦诵,或拾穂而歌,或舞雩而咏,独志孔顔之乐。学者称乐轩先生。时有林万顷,字叔度,大湖溪下人也。其解「同声相应」曰:「蚕丝吐而商弦絶,铜山崩而洛钟应,其声同也。磁石可以引针,琥珀可以拾芥,其气同也。气同声异,天壤咫尺;声同气异,咫尺天壤。平地而水湿者先濡,水上而下也。抱薪而火燥者先燃,火下而上也。龙兴而云从,云自下而上应者也;虎啸而风号,风自上而下应者也。水火燥湿,无情而应有情;云龙风虎,有情而应无情。」始藻闻其解《春秋》《易》意内,鄙之。及见此章,曰:「当北面矣。」藻解《语》《孟》章子杜诗,自成一家言,视亦之而加雄放。刘克荘称之,谓犹百官宗庙焉。为人墓铭云:「佛入中国,祭礼荒,胡生奏乐,孤子狂,里人化之,不作佛事。其衞吾道而严异端如此。」亦之四十二,藻七十五,后死者四十年。邑井闻见日陋,张吕书在,可以磔裂欺世,故人能言之。陆氏疑信间矣。自光朝没,门人或更他师,独亦之、藻笃守不悔。至藻亦絶其门。日微林希逸,字肃翁,号鬳斋,县之渔溪人也。曾祖昌言及子介,皆绍兴进士,俱通判。希逸,介侄孙也。家去莆三舎,少从藻于红泉,既而走江淮,其闻见。益博端平之元,解试省试赋魁,入太学。明年成进士甲科第四人,为平海推官,以清白称。淳祐中,迁秘书省正字,因对乞信言路,早决大计,慰人心,上皆开纳。厯翰林权直学士兼崇正殿説书。八年,以直袐阁知兴化军。藻死二十余年矣,尝念林陈微絶,既祀藻于家庙,又白尚书禁二墓樵采,歳时若逺归,必墓祭,出处命祝史以告。至军下车,首诰学者:「自南渡后,洛学中微,朱张未起,以经行倡东南,使知圣贤心不外于训诂者,自莆南夫子始。初疑汉儒不逹性命,洛学不好文辞,使知性与天道不在文章外者,自福清两夫子始。」乃锓其遗文为《三先生集》。

译林亦之,字学可,是网山人,迁居海口的曲维。壮年时带着书箱游历四方,最终因志趣不合而离去。后来他又将去拜访林光朝,斋戒住宿时同客人谈话。半夜听见有人吸气而惊醒。正在睡觉的林光朝说:‘睡觉时与别人同做一个梦,原来是自己造成的。’林亦之于是大喜,说:‘我找到老师了。’从此侍奉他三十多年。林光朝门下,每年大约有数百人。莆田人刘朔任福清贤令,后来显贵者接连不断。然而说到高等弟子,必定要把林亦之算在内。林光朝去世后,林亦之叹息说:‘程氏一派寥落,竟然还有先生这样的人。自六经绝笔以来,先生是独自悟道的人。百年天地之间有君子,我能够拜他为师;百年天地之间没有君子,我就不能拜他为师。这遗憾又如何呢!’于是像哭父亲一样哭他。忌日则到墓前哭祭。朱熹早年经过莆田,同林光朝谈话,喜悦得忘了睡觉和吃饭。到这时再次经过,感叹莆田没有人能够继承他的学说。莆田人推举林亦之继承讲席。林光朝的学问完全以亲身践行为根本,言语行动都以礼为准,超然自得,不喜欢著书。林亦之门外的鞋子,已经有老师门下的一半那么多了。有人劝他著书,他作诗回答说:‘在红泉讲学而不著书,只把心学传授给学生。’赵汝愚任福建帅时,征召他进入东井书堂,以宾友之礼相待,并把他的学业上报朝廷。任命还没有下达,他所著的《论语》《考工记》《毛诗》《庄子》解说,大多是门人记录的。只有几卷诗和《玉融志》是他的亲笔。儿子林间,字绮伯,客死后他的家系便断绝了。莆田人刘克庄年轻时拜林绮伯为老师,称林亦之说:‘林光朝的文章高峻纯洁、古朴深奥,能够做到的人很少。诗自宋代以来,不过是看重经义而成为有韵文辞罢了。林光朝开始喜好深沉精湛的诗风,又加以锤炼;有时几个月甚至几年修改一章诗还不能完成。’林亦之的文章极像他的老师,诗律高妙,完全像唐人。有人怀疑他的老师或许要征召他,他也认为确实如此。学者称他为网山先生,另一称号是月鱼先生。有个夏良规,字道矩,有《论孟六经解》,不知是哪一代人,也是海口人。陈藻字元洁,是侯官水西人,侨居横塘,距海口不到半舍。起初跟随林亦之在网山学习,后来又到红泉学习。当时陈叔盥向林光朝学习诗,和他在古寺中诵读《国风》,连续吟诵了好几个晚上。不久读到《采蘋》,合上书哭泣,顿时领悟了《中庸》的要旨。叔盥高兴地告诉林亦之,随后带他去见林光朝,说:‘我常对你说,《诗》不歌唱,《易》不画卦,就没有悟入的地方。如今这件事尤其证明了这一点,我的诗学不会失传了。’林光朝于是接受他的拜见,像接待孙子一样亲近他。陈藻是通晓诸经的儒者,后来继承林亦之的讲席,开门授徒。他泛舟江湖,跋涉岭海,积攒了数百千钱,买了几亩田,却总是被人夺去。他困窘至极;林亦之因此感叹,过去那些遭遗弃、处于困穷境地的士人,如墨翟的悲伤、韩非的愤懑、虞卿的忧愁、梁鸿的叹息,都足以成为感时触事的作者。陈藻讲学明理,却不急于迎合世俗。回家就督促妻子儿女耕织,出门就引导学生诵读,有时拾取田间遗穗而歌唱,有时在舞雩台上吟咏,独自以孔子、颜回的快乐为志。学者称他为乐轩先生。当时有林万顷,字叔度,是大湖溪下人。他解释‘同声相应’说:‘蚕吐丝时,商调的琴弦便断;铜山崩塌时,洛阳的钟便响应,这是声音相同。’ 磁石可以吸引针,琥珀可以吸起芥子,这是气息相同。气息相同而声音不同,天地相隔不过咫尺;声音相同而气息不同,咫尺也如天地相隔。平地上水分湿润的地方先被浸湿,是因为水从上往下流。抱着柴薪,火气干燥的地方先燃烧,是因为火势从下往上升。龙兴起而云跟随,是云从下往上与龙相应;虎啸叫而风怒号,是风从上往下与虎相应。水、火、燥、湿本无情,却能与有情之物相应;云龙、风虎本有情,却能与无情之物相应。起初陈藻听到他解释《春秋》《易经》,认为其中意旨很深,反而轻视他。等看到这一章,说:‘我应当向他面北行弟子礼了。’陈藻解释《论语》《孟子》中的章句以及杜甫的诗,自成一家之言,比林亦之更加雄健奔放。刘克庄称赞他,说他如同百官归宗、百神入庙。他为人撰写墓志铭说:‘佛教传入中国后,祭祀礼制荒废;胡人产生,奏起音乐,孤儿便狂乱;乡里人受其影响,不再举行佛事。他护卫我们的道统、严厉排斥异端,就是如此。’林亦之四十二岁,陈藻七十五岁;后者比前者晚死四十年。乡邑中所听闻见识日益浅陋,张载、吕祖谦的著作还在,却可以被肢解割裂来欺骗世人,所以有人能够谈论这些事。陆氏一派也处在将信将疑之间了。自林光朝去世后,门人有的改投其他老师,只有林亦之、陈藻坚定守持其学说而不后悔。到陈藻去世,他的门派也就断绝了。幸亏有林希逸,字肃翁,号鬳斋,是本县渔溪人。他的曾祖昌言和父亲子介,都是绍兴进士,都任通判。林希逸是林子介的侄孙。他家距莆田三舍,年轻时在红泉跟随陈藻学习,后来游历江淮,见闻更加广博。端平元年,他在解试、省试中都以赋取第一,进入太学。第二年考中进士甲科第四名,任平海推官,以清白著称。淳祐年间,升任秘书省正字,趁入对时请求开放言路,及早决定大计,以安慰人心,皇帝都采纳了。历任翰林权直学士兼崇正殿说书。淳祐八年,以直秘阁身份知兴化军。此时陈藻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林希逸曾感念林、陈学派将要断绝,于是把陈藻祭祀在家庙,又向尚书说明,请求禁止砍伐、放牧侵扰两人的墓地。每逢岁时节日,若自己像远行归来,必定去墓前祭祀;任职和离任时都命祝史前往告祭。到兴化军上任,首先告诫学者:‘南渡以后,洛学渐渐衰微;朱熹、张栻尚未兴起时,以经学和德行倡导东南,使人知道圣贤之心并不在训诂之外,这件事始于莆田的南夫子。起初怀疑汉儒不能通达性命之理、洛学不重视文辞,使人知道性与天道并不在文章之外,这件事始于福清的两位夫子。’于是刊刻林光朝、林亦之、陈藻的遗文,编成《三先生集》。

时莆祀光朝而諡文节矣,至是并祀,亦之藻为《三先生祠》。景定四年,为司农少卿,举亦之藻为有道士及林公遇防,承父泽,奉亲不仕,乞褒崇之,诏諡亦之文介,藻文逺俱赠廸功郎。公遇諡文隐,进赠原官一官。有司树表书諡,而祀于县学宫,亦称曰《三先生祠》。春秋释菜三日,遣学职各一祀其墓。公遇学兼朱陆,着《求心等录语》在石塘《书传》,而尤善言诗。盖藻之友克荘内兄也。希逸初学诗,藻得克荘诗语之。希逸少七岁耳,因而定交,才名相轧。至莆锓其集而序之,为大家时之评者谓希逸文有楷范而邃理学,优之。克荘序其诗以宋自光朝三传至希逸,比之于师槁而华矣,散而密矣,严而纡矣,搜索如象防之求珠,断削如巨灵之施凿,经纬如鲛人之织绡。及其得心应手也,简者如虫鱼小篆之古焉,协者如韶钧广乐之奏焉,偶者如雌雄二剑之合焉。盖非经义之有韵者也。且曰:「吾当退舎矣。」文天祥称其不戚戚得防,而言语文章足以诏今传后。是观乎其大者,终中书舎人。所着有《易讲》《春秋正附篇》《老庄列口义》《攷工记解》《竹溪十一稿》。呜呼!闽自杨氏道南,独此可接罗李之宗,惜时儒未深知。至希逸亡。传且自道,学兴其辞命,多鄙独。光朝之门,斐然亦至,希逸而亡。子咏,寳祐进士,朝奉郎,厯兴化倅,国子监。其从弟希道及族海者,皆进士,称世家。元初,武夷熊禾申希逸之请,祀三先生,并希逸于郡学。至正十六年,知州申闫家奴为三贤祠于龙江书院,祀亦之藻,而及光朝,为尝至于斯也。十九州桃村蔡复初举明经,为书院训导,少从龙江、梅林所余大车学易,受书,又从恵安卢琦学诗,孝友力义。琦卒,心防三年,欲立祠,不果。申闫家奴甚尊礼之。所着有诗铭训集,子仕賔。仕賔,洪武初进士。郭万程曰:「言后学者,毋论顔氏之子,即王通之董常,亦独与于斯文。然则亦之【阙】死一【阙】而与【阙】儒并行世。所谓豪杰之士,非耶?希逸之于师,未居魏文贞之地,秉陈叔逹之笔,而在三之义无憾焉。故师嗣虽絶,其爼豆不废,且于公遇义则广矣。郡学祀希逸,是于师席为不孤。盖闻风而举之,岂必及门家子弟哉!」

明文海巻四百

钦定四库全书

译当时莆田已经祭祀林光朝,并谥为文节;到这时又合并祭祀林亦之、陈藻,称为《三先生祠》。景定四年,林希逸任司农少卿,举荐林亦之、陈藻为有道之士,又举荐林公遇;林公遇承受父亲的恩泽,侍奉亲人而不出仕,请求对他们加以褒崇。诏令谥林亦之为文介,陈藻为文远,都追赠迪功郎。林公遇谥文隐,晋赠原官一级。有关部门立碑题写谥号,并在县学宫祭祀,因此也称《三先生祠》。春秋两季释菜祭祀三日,派学官各一人到他们墓前祭祀。林公遇的学问兼有朱熹、陆九渊两派,著有《求心等录语》,载在石塘《书传》中,尤其擅长谈论诗。他是陈藻友人刘克庄妻子的兄弟。林希逸最初学习诗歌时,陈藻得到刘克庄的诗句,便告诉了他。林希逸比刘克庄小七岁,因而结交,才名彼此相当。后来林希逸到莆田,刊刻刘克庄的文集并为之作序。当时评论大家的人说,林希逸的文章有楷模法度而深通理学,认为胜过刘克庄。刘克庄为他的诗作序,说宋代诗歌从林光朝经过三传传到林希逸,好比师父的稿本变得华美、疏散变得严密、严峻变得舒缓;搜求诗意像象王渡河寻找珍珠,删削字句像巨灵神施展凿山之力,安排经纬像鲛人织绡。等到达到心手相应的境界,简约的如虫鱼小篆般古雅,协调的如韶乐、钧天广乐般和谐,对偶的如雌雄二剑般契合。这并不是把经义写成有韵的诗罢了。刘克庄又说:‘我应当退让了。’文天祥称赞他不为得失而忧戚,而他的语言和文章足以昭示当今、流传后世。由此看来他的成就之大,他最终官至中书舍人。著作有《易讲》《春秋正附篇》《老庄列口义》《考工记解》《竹溪十一稿》。唉!闽地自杨时把道学带到南方以来,只有这一派可以接续罗从彦、李侗的宗旨,可惜当时的儒者没有深入了解。后来林希逸去世,这一传承也从此自行中断;道学兴盛在他的文章辞令中,却多被人轻视而独自流传。林光朝门下,文采斐然的人接连出现,到林希逸去世也就结束了。林希逸的儿子林咏,是宝祐进士,官至朝奉郎,历任兴化通判、国子监官。他的堂弟希道以及族人林海,也都是进士,号称世家。元代初年,武夷人熊禾替林希逸申述请求,在郡学祭祀三先生,并把林希逸也列入。至正十六年,知州申闫家奴在龙江书院建立三贤祠,祭祀林亦之、陈藻,也祭祀林光朝,因为他曾到过这里。至正十九年,州桃村人蔡复初考取明经,任书院训导;年轻时跟随龙江、梅林余大车学习《易》,接受他的传授,又跟随惠安卢琦学习诗,孝顺友爱,竭力践行义理。卢琦去世,他服心丧三年,想建祠祭祀,没有成功。申闫家奴十分尊敬礼遇他。他著有《诗铭训集》,儿子名仕宾。仕宾是洪武初年的进士。郭万程说:‘谈到后世学者,不要说颜氏之子,就是王通的弟子董常,也只有他参与了这篇文章的事业。既然如此,那么林亦之【阙】死一【阙】而与【阙】儒并行于世。他所谓豪杰之士,不就是这样吗?林希逸对于老师,虽然还没有达到魏文贞的地位,也没有执掌陈叔达那样的文笔,但在三位先生的义理上却没有遗憾。所以老师的学术传人虽然断绝了,他们的祭祀却没有废止;而按照林公遇的事迹,这种祭祀范围更加扩大了。郡学祭祀林希逸,这样看来,老师的讲席并不孤单。大概是听到遗风便举荐他们,难道一定要是入门的家族子弟吗!’ 《明文海》卷四百 钦定《四库全书》